他们一群人回基地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高强度的比赛结束后每个人都很累,还有几个酒鬼跌跌撞撞,根本站不稳。
半醉半醒的Lot感觉自己在大摆锤上, 要吐的感觉强烈,却还没忘记重要的事情:“周二找时间复盘,你们回去休息。”
许子期走在前面, 盛桦年跟在他身后。当许子期开门、半个身子进入房间时,盛桦年直接贴着他的身体, 跟他一起钻进了房间。
派派眨巴眨巴眼睛,迷糊地问扶着自己的七七:“七哥,他们……”
七七非礼勿视,立刻拉着派派回房间:“大人的事, 小孩别问。”
“啊, 哦……”
房间里未亮起一盏灯, 从身后贴上来的身躯发烫。
许子期很清醒,转头看这个从背后将自己抱住的人,忽然想起上次这样的肢体接触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盛桦年也没醉。
他知道,很快开口:“你……”
话音刚出口, 腰间的手臂松开, 大手攀上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
许子期刚仰起头, 整个人便被扑上来的身躯重重包裹,黑暗让感官遭受着更强烈的刺激。
虽然他以前也是抱得很紧,但此刻, 许子期还是觉得他很不寻常。
“你怎么了?”
安静许久, 许子期没等来任何回应,只能听到他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盛桦年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另一只手抓紧他的肩头,与他缱绻相拥。
今夜没有月光,也透不进来一丝光亮,无人见证,唯有彼此。
许子期没有推开他,在沉默无限延长时轻轻抬起手,摸上了他的后背。
“怎么了?”
盛桦年的声音像被一团棉花裹住,说不真切,可那三个字实在特别,许子期不可能听错。
“对不起……”
许子期迟疑了两秒,问他:“对不起什么?”
盛桦年说:“再让我抱一会儿,行吗?”
不过是两句简单的话,却莫名让濒临干涸的河再度潺潺流转。
许子期不说话了,任由他抱着,抱了许久。
盛桦年基本不动,仿佛只有静止才能更清晰地听见他生命的气息。
“你是要……”
许子期的话没说完,可盛桦年却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十几秒后,盛桦年终于松开了他。有些可惜,看不清他的模样,不过也很庆幸,还好看不清,不然自己这副样子就要暴露在他面前了。
“你早点睡。”
许子期听出来了,那声音带着哽咽,似乎在强调刚刚耳边几缕强忍着的轻噎并不是错觉。
可没有什么时间给许子期反应,门开的那一刻,白光投到盛桦年的背影上,他抬起手,好像抹了下眼角。
盛桦年走后,许子期躺在床上,抱着身边抱枕的时候,他觉得没有那人的怀抱温暖……
这天之后,盛桦年对许子期温柔又细心。以前闷气的时候,他还会说些没那么好听的话。现在,那些话他也不说了,只是安静地对他好,一如既往地好。
本就敏感的人当然感受到了,每每看向他时,虽然很少得到眼神的回应,却总能在那双特别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落寞。
他又来送热牛奶,许子期看他放下杯子,转身就走。
第二天,他买了咖啡,默不作声地放在许子期的桌上。
训练赛结束后,他立刻拿来按摩仪,得到同意后才握着许子期的手腕,将他的手放进仪器里。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盛桦年只用行动表示,几乎不开口说话,仿佛一直都是那个冷漠淡然的人。
场馆的战队休息室中,Core嘻嘻哈哈地来串门,看见桌上的水果后一脸羡慕:“你们这伙食真好,还有草莓的?”
七七疑惑:“场馆安排的啊?你们没有吗?”
“什么!?”Core立刻拿起一个又红又大的草莓,“别说草莓了,我们那就西瓜和菠萝啊,还少得要死。你们这两盘都是联盟送的?”
七七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但还是点头:“对啊……一直都是。”
Core蹭地起身:“我要去理论!”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又拿起一个草莓:“偏心!”
许子期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每个战队都去了,人家桌子上和我们一样可怜巴巴的,就你们特殊!”Core连忙又塞了一块橙子到嘴里,控诉道,“联盟偏心!”
七七看了眼许子期,又低头看他们到休息室之前就摆好的果盘,实在是想不通:“我们也不知道啊,应该不能吧?”
许子期坐在沙发上,缓缓侧头,轻声问身边的盛桦年:“你弄的?”
盛桦年摇头:“不是。”
听他说不是,许子期便也不在意是谁弄的了。
周决赛的最后一天,Core将许子期从休息室里拉出去,两个人直奔楼梯角落。
“我知道你们的水果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
Core拍了拍许子期的肩膀,一副羡慕的表情:“依依姐安排的,你们吃的那些水果都是她自己出的钱。”
许子期一怔,脸色严肃了些:“你确定?”
“依依姐自己说的。”Core说,“刚才她来做赛前热身小活动,我们几个在说这个水果的事,她听到了,自己说你们的水果是她安排的,不是联盟偏心。”
许子期很意外,没想到吃了快一年多的水果都是她买的。
Core笑了,一脸春光:“大美女啊,你真没意思?”
许子期将他的手拍下去,很快说:“你别跟别人说。”
“我知道,我嘴你还不放心啊?”Core追上去,又问,“怎么,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难不成你喜欢可爱的?感觉也不像啊。”
许子期没回他,回到休息后就给依依发起了一笔两万元的转账,也发了条信息。
【我刚知道我们吃的水果是你买的,这些钱你收着,以后也别买了。谢谢你。】
发完之后,许子期便放下了手机。身边的盛桦年像个小心翼翼的偷窥者,想看却又不敢看得太明显。他只知道有一条转账记录,至于发给谁、具体内容是什么,他都没看见。
十分钟后,TK战队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双红色高跟鞋率先踏入房间。
“打扰了。”
众人都看向门口。许子期转头时,她的目光和声音同时传来。
“我能找一下执刀吗?打扰你们吗?”
七七和Lot都看着许子期,没有替他回答。
许子期很快起身,走过盛桦年身边时,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像是察觉到他目光灼热而给的一点反馈。
盛桦年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门关上,便看不见了。
还是那个楼梯角落处,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
依依五官精致,身材姣好,是个大美人。这次,她率先开口,声音没有那么紧张了:“我猜到Core会跟你,但没想到这么快。”
许子期抬头,面色如常,轻声道:“谢谢你送的水果,你把钱收了吧。”
她笑着:“你给的那些够之后好久的了,我怎么收?”
许子期刚要开口,就听她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你喜欢吃草莓,所以用这种方式送你。”
“几个草莓而已,你也别太见外了。”
她盯着他,目光柔情似水,如明月自照般清亮:“你当初帮过我,就当谢礼了。”
许子期抬眼:“顺手的事情,你不用在意。”
几年前的一场活动,他的身躯替她挡下了一个肥壮油腻的男人。
对他来说是绅士的举手之劳,可她却记了好多年,以后怕是也忘不掉了。
依依轻轻笑了,嘴角之间有抹苦涩:“是啊,不过是顺手的事情,我却记了这么久。”
许子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可能,只有离开是最好的方式。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考虑我吗?”
他被一句话叫住。
沉默了几秒后,许子期转身,面对着她,轻启嘴角:“我有喜欢的人,没办法考虑你。”
“你真的,不要再喜欢了。”
离开时,许子期最后说:“抱歉。”
登台上场时,许子期寻常走着,放慢了脚步,等身后的盛桦年跟上来后便小声说:“水果是她买的,我给她转钱,让她之后不要再买了。”
盛桦年腰杆笔直,目光向前,声音低沉:“嗯。”
许子期抬头看他,还没习惯他这不苟言笑、冷若冰山的样子。
上了赛场的那刻,他的脑子里除了赢下这局比赛,便再也装不下别的心思。
第二周的周决赛,他们拿到了第五名的成绩。到基地复完盘后,许子期回房间收拾东西,打算回家住一晚。
不一会儿,有人来敲门。
许子期在装睡衣,直接说:“进来。”
盛桦年推门进入,问他:“你要回家?”
“嗯。”许子期上周没回,这周就一定要回去了,不然他不放心,“回家住一晚。”
“我送你,楼下等你。”
许子期立刻抬头:“你也回家?”
“我不回。”
“那你不用送我,我打车就回去了。”
盛桦年轻声说:“我没事做,你收拾好了就下楼。”
几分钟后,许子期还是坐上了盛桦年的车。在很久的沉默后,他问:“你不累吗?”
盛桦年反问:“累什么?”
“你送我,然后自己再回去,来回快两个小时,你不累?”
他很淡漠地回复:“不累。”
许子期清楚地听到这两个字,却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
路程过半,盛桦年问他:“你饿吗?”
许子期想了一下,轻声道:“我家附近有个烤肉店,吃不吃?”
盛桦年点头:“吃。”
“等会儿我告诉你怎么走。”
“嗯。”
在烤肉店吃饭的时候,盛桦年拿着夹子一直在烤肉,给许子期的盘子堆得满满登登的,他自己的却只有几个肉片。
许子期看他,拿起筷子,本要夹几块肉给他,却被油溅到了手背,右手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盛桦年立刻抬眼,对他说:“你别动了,你要吃什么?”
手背上的灼热感已经消退,许子期说:“你也吃啊,别一直烤。”
“知道了。”盛桦年把他要夹的那块肉放到他的盘子上,又顺手夹走了一片糊掉的火腿肠,“糊了就别吃了。”
许子期眼巴巴地看:“就是糊的才好吃。”
盛桦年重新烤火腿肠,低声道:“胡说。”
许子期闭嘴吃肉。
走出饭店后,许子期接电话。
“不是说今晚回来吗?还没到吗?”
他拉开车门,轻声说:“不是说了让你先睡吗?别等我了。”
“你什么时候到?”
“再有个十分钟吧。”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盛桦年立刻启动车子,用了八分钟将车停到小区门口。
许子期看到侧边的身影后立刻下车,连手机都忘在了车上,走到女人面前便问:“怎么还下来了?”
女人笑笑,替他整理了下衣领:“等你啊。”
许子期轻轻叹气,听见身后车门开启的声音。
女人立刻抬头,看见盛桦年的那刻,笑得更开心了,问他:“欸?你送他回来的啊?”
盛桦年将手机递到许子期手边,温和地与她讲话:“嗯。”
“好,谢谢你啊。”
盛桦年低声说:“那我先走了。”
“那个……”
“你……”
两种声音一起叫住了他。
女人看了眼自己的儿子,随后上前,停在盛桦年对面,仰头问他:“你是要回家吗?远不远?”
盛桦年诚实说:“我回基地。”
“回什么基地啊?正好,来都来了,去家里住一晚吧。”
盛桦年没直接答应,而是缓缓看向斜前方的许子期。
许子期握紧手机,半转身,轻声说:“都行,看你自己。”
女人左右看了看他们二人,直接伸手拉住盛桦年的手臂:“走了,去家里,外面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