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樵再见到裴酩，是在他跑出训练室的半个小时之后。
在荣青的办公室里。
“你俩说说吧，怎么回事？”荣青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看着面前两人，只觉得自己使用了吃奶的力气才稳得住情绪。
戚樵进办公室以后就大气都不敢喘，虽说这事他和裴酩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
两人谁都没开口，一时间气氛十分沉默。
荣青伸手拍了拍桌子：“敢做不敢说是吧？你俩这是第几次了，不用我提醒你们了吧？”
戚樵低着头，只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裴酩。
裴酩倒还是那副带着淡淡慵懒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触动多少。
戚樵心里却不合时宜的想到一句话——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的错。”
戚樵正出神，听到身边裴酩忽而开了口。
“你的错？那你说说你错哪了？”荣青气得倒抽口气，“你俩知不知道好在刚我没去散步，我在和Bang打电话，Bang和我说了这件事。要不等我散步回来，你觉得这舆论态势还控制得住？”
裴酩“嗯”了声，看起来认错态度还挺良好：“我不该逗Ghost，他的那份也罚我这。”
荣青一口老血差点没气得喷出来：“不是？你什么意思？我现在这么严肃的处理你们两个，裴酩你就记得帮戚樵揽罚了是吧！”
戚樵刚刚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听见裴酩说那话稍稍失神了片刻，这会儿更是......
“最开始是我逗Ghost，让他说的。”裴酩的声音不咸不淡，“所以确实是我的错——”
“停停停停——”荣青想着自己这老命还得活得下去，赶紧摆手打断裴酩，“算了算了，我找你们来，就是想说，你俩以后这种玩笑啊少在直播的时候开！”
刚刚和Bang通完电话，荣青立刻就安排了公关，不过好在他细看了一下热搜内容，并不是真像他想的那种“喜欢”。裴酩后头还补了几句，把局面给圆回来，不是荣青里脑中里想的“Faith中野当众出柜”。
微博上讨论这事倒也没有多当真，多数人都觉得这是Faith的中野关系好才会这么打趣，倒是让以前那些说“Ghost是Devil黑粉”之类的声音没了。荣青仔细想过以后，发现这事还误打误撞一举两得了。
“虽然说今天这事多半是裴酩的错，但戚樵你也得自己有点分辨能力，别你队长说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了知道吗？”荣青略略平静下了心情，想着自己应该不那么激动了才道，“裴酩是你队长，又不是你哥！”
“我——”戚樵刚听荣青说自己没有“分辨能力”，刚想辩驳两句，听这话就直接住了口。
倒是一旁的裴酩没忍住，笑了声。戚樵也憋不住，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嘴角。
“不是，你俩这什么意思啊？裴酩你笑什么笑，我说话很搞笑吗？”荣青差点就给他们整得怀疑人生了，“戚樵你也跟着他闹是吧？以前还乖乖的，现在真是——”
荣青无奈，想着算了算了，自己心脏别气出问题比较重要，于是道：“我也不知道哪儿戳你们笑点了，但你们别光顾着笑，这话也得听进去，不是每次你们这么玩运气都这么好的。”
“尤其是小樵你！”荣青一指戚樵。
戚樵立刻噤声。
“要不是裴酩在后边补了说你对他只是对哥哥那样的，今天这热搜标题就不会是‘Ghost说喜欢Devil’了！”荣青话说得太快，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喝了口水才一字一顿说，“那就会变成‘Faith中野当众出柜’。”
荣青特地把最后“出柜”两个字拉得格外长，果不其然，当他再看向戚樵的时候，发现人一张好看的小脸上五彩斑斓。
“你对他只是对哥哥那样的。”
“Faith中野当众出柜。”
两句话在戚樵脑中交织，让他现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煞是好看。
所以刚刚他走了之后，裴酩在他直播间又说话了？还是帮他解释？
戚樵无意识咬了咬下唇。
虽然说裴酩这样做无可厚非，而且他当时也确实是因为想到这一层面上，才说的“喜欢”。
可不知道为什么，戚樵感觉自己现在的情绪很奇怪——
有一种不自知从何而起的失落。
可他在期待什么呢？
戚樵下意识看了裴酩一眼。
裴酩并没有看他，垂着眸，光晕打在他的眼睫上，遮住了下方的眼神。
因为看不明朗，戚樵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逗小樵。”裴酩抬眼看荣青，“今晚还是照常？”
荣青知道裴酩这是想赶紧转开话题，虽然他不知道裴酩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照常啊，反正你俩没捅出什么大篓子。”
裴酩家在Faith俱乐部的入股可是占了快一半，荣青平日里管归管，但实际上也就是约束，要是裴酩真做什么，他也管不着的。毕竟Faith这的公关费就是全然裴酩来出，人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不过荣青想着，大概也不会有裴酩真做什么的那一天，他和自家队员相处这么久，不说像爸一样，就说像个长辈了解小辈一样还是绰绰有余的。
Faith这队员里应该也就阿凯一个弯的，其它人的性向还是正常的。
“好。”裴酩点了点头，“那惩罚？”
“你和戚樵一人罚一万，做Faith以后团建经费。”荣青敲桌道，“不过你说了帮戚樵罚，那你转两万就行了。”
戚樵“啊”了一声，刚想说他可以自己出，就听见荣青的“支付宝到账两万元”。
裴酩伸手在戚樵的肩上轻拍了拍，淡淡用只能他俩听到的声音说：“一样的。”
确实是“一样的”。
他既然已经和裴酩和好了，那以后就还是他弟弟，谁给钱确实是一样的。
这么想着，戚樵也没有再坚持，等着荣青放话放人，他就和裴酩前后脚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走出办公室，到了走廊后，戚樵见没人，才开口：“我刚刚走了以后，你在我直播间说话了？”
裴酩本来走在他前头，闻言停下了脚步，转头说：“不开心？”
“没有。”戚樵很快开口，不过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低着头想了半天才道，“你说什么都行，我就是想知道你说了什么。”
裴酩：“也没说什么，主要是给你解释了一下。”
“解释什么？”戚樵抬头看他。
裴酩淡淡笑了笑：“我和他们说，没他们想的那层关系，我说你可能是把我当成哥哥来看。”
“这样。”戚樵点了点头，微微垂眼，掩盖住一瞬间的复杂。
裴酩看着戚樵低着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开口：“行了，我以后不这样逗你了。”
“免得以后你真碰到喜欢的人，这样就不好了。”
戚樵本来想开口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听裴酩说“免得你以后真碰到喜欢的人”，忽然就感觉自己的喉咙被哽住了，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走下楼梯，戚樵才缓缓开口：“我，我现在没喜欢的女生。”
裴酩的脚步微顿，停下来看了戚樵一眼，忽而问：“那男生呢？”
其实戚樵现在的心绪很乱，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在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让裴酩知道，自己现在并没有喜欢的女生。
可他没想到裴酩会这么问。
戚樵有些诧异抬头，刚好对上裴酩有些复杂的眼神：“没......那更没有了。”
裴酩闻言倒是笑了，只不过不知为什么，戚樵总觉得他有些奇怪，不过也只是那么一刹那，裴酩又恢复了那种虽然温和，但看着淡淡的神色。
“那是我想多了。”裴酩道。
戚樵看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微弱：“以后，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了，我应该才会有吧。”
“行。”裴酩的手指轻划过戚樵耳垂，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有喜欢的人了，记得告诉哥。”
*
晚上七点，Faith几人坐上裴酩的商务车，前往离这附近不远的徐记。
因为刚才戚樵和裴酩被叫去荣青办公室，两人回来后，荣青也跟了过来，搞得姜姜像八卦都没得八卦。
姜姜好不容易憋到这个时候能和戚樵一起坐，上车就迫不及待往戚樵那凑，压低了声音道：“欸，啥情况啊？荣哥应该没怎么为难你们吧？”
戚樵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也是......”姜姜没看出戚樵的兴致不高，“嘶”了声，“毕竟队长最后解释了两句，他们应该也不会怎么编排。”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戚樵就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复杂了起来。
“不过啊，我觉得队长也只是逗逗你，你别太放在心上。”姜姜开解道，“你想，要是队长问我喜不喜欢他，那我肯定也是要说喜欢的啊......”
戚樵抬眼看了看前面副驾驶座上的裴酩，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低头在看着手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微博上热搜。
戚樵其实也挺想看的，但是姜姜在旁边，而且自己看两下手机万一待会儿晕车就得不偿失了，想到这，戚樵也只能压下那点小心思。
姜姜还在滔滔不绝：“而且，队长都说你对他的感觉大概就像对哥哥那样。欸你又不是不知道，队长他自己也有弟弟，他对他弟弟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能对你说这话那也是把你看成弟弟来对待了不是？”
“那说明什么？那说明队长也喜欢你啊......”
戚樵没说话，就是在姜姜这个角度看，他的神情还是有些蔫蔫的。
其实姜姜说的这些话也没错，只是戚樵听着总觉着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戚樵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也许是刚和裴酩说开，两人还没法回到从前那种状态，总觉得不够亲近吧。
好在基地去徐记的路也不远，戚樵还没等难受就到目的地了。
Monster几人提早到了，这会儿已经在里头包厢坐着了。
“哟，可算了来了哈。”Bang正张罗着点菜什么的，见Faith几人进来连忙招呼，“看我这可是提早一周订的，最大包厢，这样我们几个就不用分桌坐了。”
戚樵一进门，Wink就向他招了招手，把自己身侧的椅子拉开：“欸，Ghost！来这边坐来这边坐！”
戚樵把自己脖颈上围着的米白色围巾取下，放在提过来的袋子里，刚想说好，但转头下意识看了裴酩一眼。
“不是，Ghost你去和Wink坐怕什么啊，你还转过去看裴酩干什么？”Bang拿着Monster众人点好的菜，递到荣青手上，看见戚樵和裴酩的眼神交流，啧啧两句，“他是你队长，又不是......”
又不是后面几个字Bang可不敢再说下去，因为荣青那一记眼刀已经射了过来。
一众人听到这话也纷纷笑了起来。
姜姜不嫌事大，跟着补了句：“你们别乱说，我们家小樵樵对队长那可只是对哥哥的感情。”
笑闹声更大了。
戚樵：“......”
戚樵现在也不好意思再看裴酩，走到Wink身边坐下。
“不是，你现在怎么回事啊？”Wink刚才显然也笑得不轻，这会儿见戚樵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你可不这样啊，我叫你一声弟弟你还不答应，怎么，还是Devil魅力大是吧？”
“谁魅力大？”
Wink下意识正要回，突然觉着这声音不对，转头往自己另一边看了眼，正好看见张五官极为优越的侧脸。
“D......D神？”Wink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啊，那，那当然是D神魅力大了。”
戚樵也没想到裴酩会坐在Wink身边，眼睛一下子长大了。
正常来说，Wink这半边都是Monster的人，只不过因为他和Wink有些交情所以才坐在这的，可他哥居然......
裴酩听后只笑了笑：“谢谢。”
Wink本来还想和戚樵打趣两句，这会儿当然是不敢说话了，他看看左边自顾自拿起手机神色淡淡的裴酩，又看了看右边也是一脸懵逼的戚樵，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尴尬值达到了巅峰。
“呃......我这，我感觉我这出行不是很方便啊。”Wink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这句话，随后他就求救般看向了戚樵，“欸小樵樵，哦不，Ghost，我两换个位置呗？”
戚樵本来就有些懵逼，整个脑子都蒙蒙的，听到Wink这话，下意识“啊”了一声。
Wink深吸口气，冲他挤眉弄眼，对口型：“D神明显想和你一起坐，我可不敢和他抢。”
三十秒后，Wink顺利和戚樵互换了位置。
Wink松了口气转过头去看戚樵，戚樵倒不像他这么自在。
熟悉的淡淡薄荷气息铺面而来，萦绕在戚樵身边，虽然裴酩和他还是隔了一定距离，但就算是坐在这，戚樵都感觉有点不自在。
虽然不自在，可却有种莫名的安定。、
戚樵觉得自己的脸上烧得慌，怕别人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赶紧强装镇定说：“那个，里面暖气能调低点吗？有点热。”
说着，戚樵还把自己的外套给脱了，搭在后头椅背上。
Wink边吃着桌上摆着的小菜，边转过头去看戚樵。戚樵脸上有层薄薄的红晕，看起来像里头温度太高了被热得。
不过Wink可怎么也不信这是被热的。
“行行行，Ink你把空调温度调一下，小樵樵说他热。”姜姜拍了下Ink的肩膀，自己倒是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外套脱掉后，这里面的气温似乎就没那么闷了，虽然戚樵还是觉得有些燥热，但好歹是平复了下来。
“一个鸳鸯锅，一个麻辣锅！”两个服务员端着两个锅底上来，其中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大姨笑着问，“怎么摆呢？”
荣青指了指Monster的位置：“鸳鸯锅摆那。”
大姨说了声“好嘞”，随即就把鸳鸯锅放在了Monster那一圈的电灶炉上。
辣锅刚好被摆在戚樵面前，铺面而来的辛气冲得他差点打个喷嚏。
徐记不愧是徐记，隔了这么多年来这吃还是辣得够得劲。、
裴酩也闻到了辣锅的味道，转眼看了看身边的戚樵，起身将鸳鸯锅调了个位置。
戚樵面前的气味一下子清和下来，咳嗽了两声，他对裴酩说：“谢谢。”
裴酩只“嗯”了声，垂眼又看他挂在椅背后面的外套，顺手勾走，放进了自己的袋子里：“先放我这。”
戚樵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回过头刚好对上Wink满脸意味深长的表情。
“啧啧啧，小樵樵我真是小看你了。”Wink涮了两片毛肚，压低声音道。
这会儿大家已经开始聊天，室内声音算是嘈杂，Wink这么说话也就只有正坐在旁边的戚樵能听见。
“什么意思？”戚樵刚往菌菇汤里放土豆，狐疑地看了眼不怀好心的Wink。
Wink把烫好的毛肚拿出来，放进调好的麻酱里，摇头说：“和哥说说呗，你怎么把D神这么高傲一个人收入囊中的？”
戚樵捞汤的手微微一顿，脑中宕机了一下：“？”
Wink津津有味地吃着毛肚：“哎哟别装了，你看D神对你这么好，指定是把你当弟弟了。我又不是不知道D神对他那弟弟有多好，对你也这么好的，嘶......你说他弟会不会吃醋啊？”
戚樵：“......”
“你说话就好好说，第一别叫哥，第二收入囊中是什么鬼？”戚樵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
Wink“啧”了一声：“好好好不叫，不过收入囊中这词用的有什么不对吗？怎么问这个，不回我话。”
戚樵：“......”
他刚刚确实是嘴快了一点，不过这词一听就令人觉得奇怪好吗。
刚刚嚼完一片肥牛的Wink恍然大悟：“哦......你以为这收入囊中是什么意思？不会是以为我说你和D神在一——”
“你特——”戚樵忍不住正要开口制止嘴上作乱的Wink，眼角余光却忽而见自己碗中多了些什么。
裴酩夹了几片土豆到他碗里，声音淡淡：“熟了。”
戚樵：“？？？”
Wink：“？？？”
戚樵还在发愣，抬眼刚好对上裴酩的目光。
“不吃？”裴酩问。
戚樵这才回过神，赶紧点了点头，将碗里土豆夹起来塞进嘴里。
Wink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这两人的互动，半晌耸耸肩，低声道：“行啊戚樵，你现在说你俩咋回事我都信了。”
戚樵把土豆嚼完，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飘飘然的，看Wink都顺眼了许多。
“没怎么回事，你说他把我当成弟弟，那他就是把我当成弟弟。”戚樵喝了口椰汁，镇定道。
Wink：“那你呢？你也把他当成你哥？”
戚樵很自然地就点了点头。
“行行行，那你亲哥和D神他弟呢？”Wink八卦问。
戚樵的动作顿了顿，没想到Wink会说这话。
半晌，他又往嘴里塞了片土豆：“他们凑一对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