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2
场馆里拉脱维亚球迷的情绪几乎高涨到了极点,欢呼雀跃着,仿佛已经看到拉脱维亚拿下冠军了。
江砚站在场边,呼吸有些乱。左臂微微发痛,右手不住地颤抖。场馆内开始播放一首欢快的拉脱维亚歌曲,听起来仿佛“Samba do Brasil”。
不行不行不行……他连忙晃了几下脑袋,手抖得更厉害了。
现在是世锦小组赛,不是和红齿轮队的比赛……
他撕扯着手套底部的魔术贴,企图让自己的手腕停止发抖。
比分落后,时间一点点被吞噬,而自己被队友们围在中间,无声地要求“再多做一点”。
这里是国家队的赛场,这里没有退路。
江砚咬着牙拽松手套,手套内部的内衬被他猛地一并拽了出来。那两个针脚细密的刺绣字母忽然映入他的眼帘:
J.Y
“你只需要认真打球就可以了。”艾利奥特小脸被风吹得通红,眼睛亮晶晶地站在后巷仰头看着他。
“*的……”江砚闭上眼睛,他无法解释这一刻鼻尖传来的酸楚,他现在只想把脑袋靠在艾利奥特并不宽阔的怀里。
他把内衬往手套里塞了塞,重新系好手套。回头冲着其他队友们鼓励地笑笑,示意他们不要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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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还剩五分钟。
江砚再次被派上场,这场比赛他被换下去的时间几乎每次都没有超过一分钟。
他沿着右路一次又一次启动,被撞、被拉、被顶开。拉脱维亚的防守已经开始有些松动,但他们依旧保持着人数优势。
最后两分钟,中国队教练请求暂停:守门员被换下,换上一名滑行队员。正式与拉脱维亚进入六打五模式。
江砚站在冰面上,摆好姿势,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开球。
球被迅速拉回后场,再一次推进。
江砚在右侧接球,假动作晃过防守,强行起杆——
——球被挡住。
他没有停,立刻冲向门前,和对方后卫同时倒地。
混乱中,球被拨了出来。
“快!!”江砚勉强从冰面上抬起头来大喊,他几乎感觉到嗓子都被喊劈了。
中国队的一个后卫立刻补位一记远射。
门前的球员遮挡了视线,拉脱维亚的门将反应慢了半拍,冰球进门。
2 : 2,比分被拉平了。
看台上拉脱维亚球迷们短暂地静了一秒,而寥寥无几的中国球迷以及替补席上的队员们爆发出几乎失控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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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加时赛。
江砚已经感觉不到腿部的酸痛了。他只是维持自己的身体在冰面上机械地滑行、启动、冲刺。他从未发觉自己竟然能在冰面上滑得如此之快,眼前的球员们仿佛一道道虚幻的人影,完全不在他的躲避范围之内。
第三分钟,他在与对方前锋的反击中获得单刀机会。拉脱维亚的门将提前下蹲,将进门的角度封死。江砚没有犹豫,强行甩出球杆挑射远角。
冰球以一种肉眼无法精准捕捉的速度穿过冰面飞出,擦着门柱内侧弹进球门。
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中国队 3 : 2拉脱维亚。
江砚站在冰面中央,手还维持着射门后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
队友冲上来抱住他,喊着叫着。他被狠狠拍了几下头盔,护具相互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却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场馆内再次响起那首温柔的德语歌,看台上零星的红色旗帜被前来支持的球迷们举起,他才慢慢意识到——他们赢了。
他们竟然真的赢了拉脱维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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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勒布抬手关掉电视。
“怎么不看了?”乔什正在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给自己做一杯加了蛋白粉的奶昔,“江砚他们输了?”
“赢了。”凯勒布闷闷不乐地说道,“竟然还真的让他带领中国队打赢拉脱维亚了。”
“我就说他绝非善类。”乔什爽朗一笑,拿起做好的奶昔走回到客厅里,伸手去拿被凯勒布丢到一边的遥控器,“你要走吗?等会1点的时候就要开始蒙特利尔帝国(Empires)队和纽约天巡(Skyguards)队的比赛了,你不留下来等小伙子们到了之后跟我们继续看吗?”
每年没有入围季后赛的日子里,嚎狼队的队员们都会聚集到乔什家的客厅里一起用他的巨大的电视看比赛直播,今年也不例外。
“我今天只是来你家蹭饭的,不打算留下来看比赛。”凯勒布从沙发上站起身,“我下午有个聚会要去参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什么聚会啊?能比和队友们一起看比赛还重要?”乔什问道。
“这你就甭管了。”凯勒布掏出手机确定聚会的时间和地点,“要是是海莉今天约你出去你还会在这里陪我们一群单身汉看比赛吗?”
乔什笑了:“海莉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陪着她哥哥,都不怎么和我见面了。”
“说到这个,”凯勒布皱起眉头,把手机又放了回去,“艾利奥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有没有见过他最近的样子?”
“我听说他前女友结婚了,但也不至于伤心到这个地步吧。我之前有次去找海莉的时候和他打过招呼。”乔什陷入回忆,“他看起来状态确实不好,但是看起来不至于性命垂危。海莉很关照她哥哥,所以没让我多待。”
“她也不让我去见他的面,说什么他需要静养。”凯勒布有点不开心,毕竟艾利奥特和他的关系也不差,他是真心关心这个朋友的,“要我说,他就应该出来散散心,好好玩玩,把那些烦心事儿都抛到脑后。”
“说起出去玩,你今天到底是和谁出去?”乔什把话题又拐到了自家的王牌球员身上了,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八卦神情。
“一个以前认识的好朋友而已,今天是他和对象的订婚派对。”凯勒布半真半假地糊弄了过去,“明天再联系吧。”
他自然是不能把这个好朋友的事情多在外面聊起来的。
因为这个好朋友是他多年前认识的一个公开出柜的练花滑的男孩,今天是他和男友的订婚派对。
在冰球这个全北美最直男最保守的运动群体里,坦白自己和LGBTQ群体有关联就是死罪一条,即使是在自家球队都会被另眼相看的。更何况他还是在明尼苏达的俱乐部,他的老板正是这种封建保守的老白男,凯勒布一定是疯了才会大肆宣扬这件事。
他走到乔什的别墅外面的停车道上,拉开自己的车门,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来打开WhatsApp,只见艾利奥特正在线上:
「你应该出来透透气,好好玩玩放松一下。」
过了一会,没有等到回应。凯勒布轻轻地叹了口气:
「今晚我去参加朋友的一个派对,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过来。不需要加入我们,只需要来找我喝点酒,发泄一下情绪就好。」
他将朋友发给自己的地址复制过来,给艾利奥特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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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回到酒店里,浑身的兴奋劲儿还没消下去。
世锦赛上拿了个开门红,虽然很艰难,但至少也是赢了一次,全队的球员士气大增。尽管这次世锦赛他们肯定也不会进入前三名,但是感觉会比冬奥会的成绩来的更好一些。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等着心跳恢复平静。忽然他想起来了什么,立刻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来。
果然米夏已经在Instagram上催了他几百次赶紧回归WhatsApp群聊,和兄弟们好好聊聊今晚的精彩表现。江砚半是开心半是忐忑地打开App Store,将WhatsApp重新安装了回来。
重新登录上去后,一瞬间窗口被爆发般的小红点堆满了。江砚挨个点开溜了一眼,大部分人其实已经在Instagram上重新联系过了,没什么特别重要的。而属于霜咬队的大群群聊早已已经聊了999+的消息了。他决定先不点开看在聊什么了。
再往下就是洛根的聊天窗口。虽然两人这两个月来一直要么线下聊天要么通过短信,但是他还是点了开来。只见一连好几条都是问他“你怎么不上线”、“我该怎么联系你”、“Instagram怎么用”、“我用不惯你还是赶紧回来吧”。江砚笑着给他回了个大拇指emoji。
再往下……
再往下就是艾利奥特。
他这两个月没有给他发一条信息。
最后一条信息的发送时间是3月17号:「你现在在哪儿?回答我好吗?」
他的最后上线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江砚退出聊天窗口。他打算从今以后再也不多看一眼,赶紧重新回到顶部群聊中,好好跟队友们聊一聊今晚的比赛。
还没等他划动手指回到大群里,忽然指尖下的艾利奥特头像亮了起来。
他又上线了。
江砚匆忙去点设置,在还没恢复正常智商的大脑里搜刮如何隐藏自己的在线状态。
艾利奥特的消息发了过来。
江砚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点开了两人的聊天窗口。
「生日快乐。」
发了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后,艾利奥特下线了。
江砚愣住了。
今天是他生日吗?他几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来过,甚至连自己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1. 体育场里播放的德语歌是6分6秒版本的An deiner Seite,歌手是Unheilig,推荐给大家。
2. 冰球比赛中,任何时候都可以申请换下守门员。最常见于比赛末段、比分落后时。不需要裁判批准,只要在规则允许的换人时机内完成即可。不能做的是在死球未允许换人时强行换或者制造规则漏洞换人(那是教练违规)。
换下守门员最常见的几种情形:最常见的一个是比赛末段,比分落后时,通常是剩余2–3分钟甚至最后 60–90 秒的时候。可以申请换下门将,变成6名滑行球员。这时对面的球队还是一名守门员配5个滑行球员的配置,这样就等于强行进入六打五模式,给自己创造出人数上的优势。
还有一个就是延迟判罚(Delayed Penalty),也就是对方即将被判罚、己方在进攻,可以申请门将先下,保证进攻人数优势。
还有就是极端搏命局(比如淘汰赛、关键战),可能提前 4–5 分钟就换,用尽一切手段创造机会。
但是申请换下守门员就会造成队伍结构改变,防线极度脆弱,后卫要兼顾回防,任何失误都可能被远射空门。这相当于孤注一掷的战术,可见江砚内心压力之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