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4月16日, 丹佛
“我能进来吗?”江砚探进脑袋问道。
“以前都没见你这么在意过,现在反而还有偶像包袱了?”洛根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笑着说道,“赶紧给我滚进来。”
江砚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捧着一大盆兰花走了进来:“希望你身体早日康复, 顺便还带了点小礼物。”
他说着掏出一堆超市购物卡, 还有几张Spotify和苹果的礼品卡丢到洛根被子上。
“你在超市收银台跟前买的吧?”洛根皱着眉头看他, “说吧, 有什么事儿求我?”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队友,就非得有事儿求你才能送你礼物吗?你把我的真心当成什么了。”江砚嘴硬道, 拖了张椅子在洛根床边坐下, 抬头看到了放在对面床头柜上的干净水果,已经削好了皮,“你不是说你妈妈最近不在丹佛吗?这是你雇的护工给你收拾的?”
“啊……嗯。”洛根不自然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砚思考的眼神,“那个……你今天来看我, 就是为了送礼品卡还有盆栽的吗?”
江砚的注意力被洛根引开:“哦对, 有些事儿想跟你好好聊聊。”
“不还是有事求我吗?”洛根笑了,“是不是明天媒体见面会的事?”
江砚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紧张:“我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你的陪伴下参加媒体见面会,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害怕什么?你可是霜咬队这二十年以来招到的最强天才球员, 甚至在我不在的时候能硬是把成绩从外卡区掰到前六名进入季后赛,跟你比起来我才是应该紧张的那个。”洛根抬起完好的右手给了江砚肩膀上一拳。
“你紧张什么?”江砚被洛根夸得晕乎乎的。
“紧张你跟妲露拉签了正式合同后,我的队长地位就不保咯。”洛根摇摇头叹息道。
“哪有,我觉得还是你最适合做队长。我做主场A的时候还忍不住又跟人干了几架呢。”江砚摆摆手,“我不会跟媒体打交道, 我这人被人用言语一激就特容易上头,所以……”
洛根看着江砚脸上为难的表情:“的确,从几个月前你脑袋一热就冲去圣保罗那事儿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嘛……”江砚难得冲着队长露出弟弟一样撒娇耍赖的模样, “你告诉我,明天的媒体见面会应该怎么面对那些记者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洛根无奈地摇摇头,把被子上那堆礼品卡收好放到床头,“伊莱亚斯还有很多人都是面对媒体的老手了,你和他坐一块肯定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跟没说差不多。”江砚托腮无聊地回应。
“做正队长也好,副队长也好,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谁会在乎搞体育的能有多巧舌如簧呢?”洛根拍打了一下江砚的脑袋,“所以别太在乎媒体见面会,还是好好准备接下来的季后赛吧。你接下来要面对的可不是西部联盟常规赛那些资质平平的球队,每支队伍都需要你比平常多下好几倍功夫、苦苦鏖战才能看到一丝获胜希望。”
江砚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卢卡斯·阿泽维多笑的时候露出来的大白牙以及魔音贯耳的Samba Do Brasil,顿时一阵头疼。
“我知道了知道了……”他举起手投降,“我会努力迎战的。”
洛根看着面前这个大男孩,嘴角勾起,抬手揉揉他的黑发:“你可以做到的,我相信你。”
江砚笑嘻嘻地拿下洛根的手:“你搞得咱俩关系有点暧昧了,米夏会吃醋的。”
“比起米夏来,我觉得你那个嚎狼队的小男友更容易吃醋。”洛根收回手,“你和他最近怎么样了?”
“他已经不在嚎狼队工作了。”江砚说起艾利奥特,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微笑,“他现在在洛杉矶创业……我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合着你们俩在一起后见面的时间比以前还少了。”洛根饶有兴趣地听着八卦,“季后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不回来看你?”
“我要一直忙着跑客场,哪有时间和他聚会……”江砚苦涩一笑,“倒是你,现在在家清闲得很,这不正是你谈对象的最佳时机吗?”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了。”洛根顾左右而言他,伸手将他向后推,“与其在我这里耗着,不如回去好好琢磨怎么面对媒体。还有,别忘了最重要的事:不许刮胡子。”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就后悔这趟来听你唠叨,什么有用的建议都没说。”江砚满脸嫌弃地站起身来,“我走之前先用用你卧室的卫生间。”
“别用了,这个卫生间坏了,你去用走廊那头的。”洛根立刻制止了他,伸手指向卧室门外。
“我的天啊,脑袋有脑震荡,左胳膊吊着,卧室卫生间还坏了,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江砚嘟嘟哝哝地拔腿向卧室门外走去,完全没注意洛根松了口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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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4月17日,丹佛,鲍尔体育场,球馆新闻发布厅
江砚站在走廊里,努力平复心态做着深呼吸。
“放松心态,哥们。”米夏作为优秀球员今天将会一同出席见面会,他站在江砚身边帮忙调整心理状态,“你只需要想像下面所有人都光着身子。”
“真恶心。”江砚嫌弃地瞪了米夏一眼,米夏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看,你现在就没那么紧张了吧。”
江砚摇摇头,只感觉自己身上的这套Tom Ford西装此刻窒息得很:“我需要点新鲜空气。”他说着,推开米夏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走去。
“你注意点时间!见面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米夏在他身后小声喊道。
江砚火急火燎地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来到一条无人的室外小巷。明明不知道多少次在万众瞩目中展示自己,然而一想到即将要面对媒体记者们的长枪短炮,他还是会下意识想躲避。
他的手微微颤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万宝路烟盒和打火机,敲出一根烟叼在齿间,手指甚至使不出劲来按出火。
“Fu*k……”江砚不耐烦地不停打火,然而打火机只是不断地冒出火星子。
西装口袋一阵震动,江砚挫败地放下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满脸的不爽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后,瞬间烟消云散。
“喂?”他接通电话,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你现在有空了?”
“嗯,我刚开完会。”艾利奥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丝疲惫。两人暂时分开已经接近两个月了,光是听到他的声音,江砚就…得发疼。
“见面会几点开始?”
“再过五分钟吧。”江砚的额头抵住墙壁,闭上眼睛,“我紧张得一塌糊涂。”
“这是正常的,我第一次被迫代表嚎狼队面对记者的时候差点尿裤子。”艾利奥特的声音就像一只轻柔的小手不断地抚摸着江砚跳动的心脏,“往好处想,你这次面对记者们的时候,可没有像当时的我一样,还有一张满脸都是奶昔的表情包可以供他们拿来提问打趣。”
江砚拿着手机轻笑出声,脑海中浮现出艾利奥特当年那张可爱到爆炸的表情包,以及两人第一次在电梯相遇时他尴尬到不知所措的模样——草,他…得更厉害了。
“我想你想得发疯。”江砚的声音里充满了浓到化不开的欲.望,“我们还有多久能见面?”
“快了。”艾利奥特听起来也不好受的样子,“我现在正在努力搞定第一个大客户,如果我能把那个棒球手挖过来的话,那基本上就能奠定我们公司的名声,所以我不得不一直呆在这里。”
江砚没多说什么,他自然知道艾利奥特的倔强——他一定要拿出自己的成绩来给他亲爹好好看看,他离开莫里兰德家族依旧能撑得起来。
“看来我们都有不得不面对的巨龙要屠杀。”江砚轻笑道,“真希望有一天……我们过上回到家就能见到彼此的生活。”
“会有这么一天的宝贝,会有的。”艾利奥特故意用旧好莱坞时代男演员的口吻说道。
手机震动两下,江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只见屏幕上显示米夏发来的短信,告诉他见面会马上就要开始。
“我得走了,”江砚恋恋不舍地对着听筒说着,把那根根本没点燃的烟丢进垃圾桶,“你要看直播哦。”
“你放心,我特意提前从会议上赶回来就是为了看你的见面会直播。”艾利奥特笑着说道,“去吧,我的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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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场球馆的新闻发布厅被布置成统一的冰蓝色.色调,巨大的队徽挂在背景墙中央,灯光明亮得近乎刺眼。长桌前整齐摆着话筒,ESPN、TNT、Sportsnet、当地电视台的台标挤成一排。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味道——紧张、兴奋、以及被无数镜头盯住的焦灼。
江砚对这种氛围再熟悉不过了,他向霍洛威教练以及几个队友点了点头,和伊莱亚斯一同走上台子,坐在中间的位置。
“别紧张,”伊莱亚斯拍拍江砚的手腕,“都是老问题。”
伊莱亚斯说得对,尽管江砚是第一次以助理队长的身份出席媒体见面会,但等到开始后几个问题下来,他逐渐意识到媒体的套路还是和以前一样,与那些常规赛以及商业活动大差不差,他甚至几乎可以倒背如流。
媒体记者们的问题永远那几种:“今年状态爆发的原因是什么?”、“球队目标是什么?”、“对季后赛有什么期待?”
在队友、教练甚至艾利奥特的帮助下,江砚已经提前在心里写好了一部分答案。什么“我们很专注。”、“更衣室氛围很好。”、“每个人都准备好了。”……等等等等,标准、稳妥、也没有掺进任何多余的情绪。
见面会顺利进行,江砚甚至觉得等结束后,他可以打电话给艾利奥特要些特殊的“奖励”。
直到第三排一个来自全国体育台的记者举起手,球队公关点到他来提问。那人没有立刻问问题,而是先看了看手里的纸,像是在确认措辞一般。江砚看他这副样子,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一点。
“江先生,”记者抬起头来说,“我们都知道今年你的新秀合同即将到期,成为自由球员。已经有不少球队向你抛出了橄榄枝,据我所知西雅图深渊队以及洛杉矶王冠队都有意与你接触。所以接下来是一个大家都很关心的问题。”
闪光灯亮了一片,发布厅内不时地响起快门“咔哒”“咔哒”的声音。
“如果你今年带队拿下斯坦利杯的话——”
“——多么美妙的画面啊。”米夏接口说道,发布厅内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记者也跟着笑了笑,继续问道:“如果拿下斯坦利杯,你会续约科罗拉多霜咬队吗?还是说会考虑其他队伍?”
咔哒,咔哒。
闪光灯照亮江砚的脸庞。
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问题,也是职业体育里最常见的问题。如果过去有人问他的话,他甚至不需要思考。
“当然。”江砚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回答。可那一刻,他的大脑却突然空了一瞬,仿佛进入了比赛里突然失去节奏的那种空白。
江砚看着台下的记者群,灯光太亮了,亮得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咔哒,咔哒。
快门声没有唤回他,他的思绪反而转回到刚刚这个记者说的话。
洛杉矶王冠队。
洛杉矶。
他想到了去年在洛杉矶,艾利奥特双手拽着他的衣领没头没脑地说“我觉得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的思绪又回到圣保罗,又想到了那间有钢琴的公寓,艾利奥特靠在他的身侧弹唱那首“维也纳”。
江砚的心跳慢了一拍,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有回答刚刚那个问题。
然而那短短的一秒停顿,在镜头里被无限放大,对于全场人来说,已经足够了。江砚向台下看去,发现记者们的表情几乎同时变了。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我——”顿住,这种失误他从未犯过。
江砚眨眨眼,立刻接上后半句,语气恢复平稳:“——现在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季后赛。”
标准答案,完美的回避句式。
可已经太晚了。
记者群里出现了轻微的骚动。有人飞快低头敲手机、有人交换眼神。而刚刚那个提问的记者立刻抛出第二个问题:“所以这并不是确定会续约,对吗?”
江砚感觉到身边的伊莱亚斯和米夏不安地动了动。职业运动员的本能立刻重新回到身体里。
“我的意思是,”他语气变得坚定有力,“我现在只专注季后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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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疯了吗?你知道你的一丁点举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吗?”艾利奥特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别说了行吗?我刚从我的公关那里挨了一顿骂回来还要被你说。”江砚闷闷不乐地坐到自己公寓的沙发里,“说不定晚上还要被妲露拉骂。”
“她哪里舍得骂你?你马上就要跑了,她不得给你提供一份添加了一大堆利益的合同才能把你留下来?这算是你这个小骚操作带来的好处了。”艾利奥特牙尖嘴利地说道。
“我不想跟你吵架。”江砚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也不想。”艾利奥特直截了当地说道,“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要谨言慎行,不要让自己的体育生涯出现差错。”
“听起来你更适合做我的公关。”江砚嘴角勾起来,“或许我应该转会去洛杉矶王冠队,这样你也不用洛杉矶和丹佛来回跑了。”他借着开玩笑的口吻试探性地说道。
“这个弱队今年连季后赛都没挺进去,可不得盼着你来吗。”而艾利奥特好像没领略到江砚的用意,“总之,以后你要是再有发布会的话,还是和我提前过一遍提问流程吧。我真害怕你祸从口出,搞出乱子。”
江砚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没能说出“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一些”。毕竟艾利奥特听起来好像并不是对两人在同一个地方一起工作表现出热忱的样子。
“你季后赛第一场是在哪里?”艾利奥特忽然问道。
“达拉斯,”江砚兴致缺缺地说道,“两天后的4月19日,对战达拉斯烈阳队。”
“好的,”艾利奥特那边传来一阵按键盘的噼里啪啦声,“我订好了去达拉斯的机票,到时候去见你。”
江砚浑身一激灵:“真的吗?你要来见我??”
他的手都快拿不稳手机了。
“因为你最近的表现让我感觉你需要一次急切又彻底的…。”艾利奥特的声音透出一种豁出去的感觉,“相信我,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进入季后赛的冰球队队员们非常有名的传统是:Playoff Beard(季后赛胡子)几乎整个NHL都会默认遵守。
意思就是从球队打进季后赛那天开始球员就不再刮胡子,一直留到球队被淘汰或夺冠。
如果夺冠的话,那就在庆功时才剃掉。
这已经持续几十年了,属于冰球文化的一部分。起源大概在80年代纽约岛人王朝时期。当年球队连冠时,球员们季后赛期间都没时间打理自己,胡子越长越乱,最后变成了“好运象征”。后来整个联盟都开始效仿。
现在已经变成一种半迷信的仪式感,球员们不剪头发、不刮胡子、不改变幸运习惯。几乎90%的NHL球员都会留胡子。甚至有球迷也会一起留胡子支持球队。媒体也会调侃:“谁的胡子最长”、“谁的胡子最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