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终究还是没将那句话问出口。
顾越的去世, 是顾听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又何尝不是所有人心中的伤疤?全队上下缄默不言,就当顾越去度了一个永远不返航的旅途, 他们不敢在顾听面前提起他哥, 哪怕一丁点儿有关于顾越的东西,都埋藏了起来。
有时候陈述觉着这个世界很善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顾听心灵失去至亲的创伤,又自相矛盾地觉着世界挺残忍的, 他看见那些辱骂诅咒的言论都会难受得不行, 独自咽在肚子里面消化,那么顾听呢?
顾越死后,队内突破手位置空缺,没有了队长, 更是失去了领头羊,顾听代替他哥上场,延续SAB辉煌道路。
那时顾听说, 我是为了我哥。
KWC上,顾听肩扛双担责任, 赛后顾听肩负无数骂名。
SAB是他哥的心血, 再艰难、再有压力,他也不会让顾越的梦想毁在他的手中,他要向哥哥证明,我其实可以。
但......哥哥,你能看见吗?
“不好吃?”顾听看陈述呆愣咀嚼的样子, 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没、没,好吃着呢!”陈述笑了起来,大口朵颐, “嗯!太香了队长!”
顾听神色温柔,单手撑着下颌眨眼,“夸张了啊。”
“我骗你干啥,”陈述手中筷子不停,抬头瞟了他一眼,佯装不经意地说,“队长啊,你不开心呢就要说出来,不要随时一个人憋着,就樊哥那件事儿吧,你肯定烦得要死,但你就不说,我看你这些天都没在状态,就算是卡皮巴拉也是有自己情绪的吧.....”
说完,他咬着筷子去观察顾听的表情。
顾听先是一愣,随后吃惊地说,“天呐句号,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呀?”
陈述见顾听没怀疑来劲儿了,轻拍桌子,压着声音说,“对啊队长,甭管什么负不负面情绪,还是什么宣泄垃圾桶,你只管说出来就行了,在初中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外号叫什么吗?”
顾听憋笑,摇头说,“不知道。”
“情感分析大师,”陈述自信地拍着胸脯,“哎,我有一哥们儿,初中追女神追的怀疑人生了,我就花了一晚上,成功开导,那哥们儿走出阴霾不为情所困,考上重点高中;还有.......”
陈述孜孜不倦地举了他当情感分析大师的好多例子,两个人坐在那儿一聊就聊到了深夜,面汤都冷了。
“所以队长,”收拾完厨房,陈述喊住上楼的顾听,望着他咧开嘴笑,“你还有我们呢。”
顾听弯眼,说得真挚,“谢谢你,句号。”
四月底,为期两个月的常规赛结束,休赛一段时间后,胜者组与败者组开启季后赛阶段,采用BO5双败淘汰赛制。
SAB以积分最高顺位胜者组第一名,UNP第二名、零域第三名、TXT第四名。不出意外,季后赛若两支队伍晋级总决赛,那么将争夺冠军奖杯。
尽管SAB现排名第一,但在赛事过程中每个选手的状态有目共睹,打得那叫一个吃力,有几场竞粉看下来胆战心惊,以为SAB会惜败,却总是在最后的关键时刻让顾听硬是扭转了局面。
休赛的闲暇空余很多,SAB松了口气来寻找打反侵者位置的选手,小萝姐为了这件事儿,眼袋下面都挂了俩黑眼圈,忙得焦头烂额。
管理层还不做人地让一队选手,哪些跟其他战队玩儿的好的,去撬人家墙角,魏寻也闻言私下吐槽,也不怕出门被挨黑打,我才不干这缺德事儿。
当晚,就引了一出舆论话题,是在顾听的直播间。第二天,UNP的Ear被竞粉喷上了热搜。
游迩在国内KG中,虽说是明星选手,可也就才回国一年,他的舆论还不足以大众讨论,在这之前,关于他的爆料少之又少。
这回事件有人说是乌龙,也有人分析说这是蓄谋已久,更有甚者,游迩被冠名为“叛徒”。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休赛阶段选手可以自行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顾听不想一股脑地积攒到后面来补直播时长,能播一会儿是一会儿,也耽误不了训练。他刚开播五分钟,先到来的不再是688哥的特效礼物,而是意想不到的一个人,那个仅仅只与他算泛泛之交的游迩。
可能泛泛之交都算不上。
“嗯?”顾听一愣,懵逼地看着显示屏,小声的尾音上扬。
【卧槽什么情况???】
【小卡何时和12的关系这么好了??】
【救命,我看不懂这波操作】
【难道是我猜想的那样??】
【弹幕不要打哑谜好不好,有啥不能明说的】
【咋,常规赛那场比赛不敌小卡,心服口服了?[狗头]】
【喜欢上小卡人之常情】
卧室的门被使劲敲响,游迩慢条斯理地从电竞椅起身去开门,迎面对上祁一八卦眼神。
“你最好不要告诉我是手滑。”祁一扭身闪进游迩的房间,电脑明晃晃地正播放着顾听的直播间。
“你来干什么?”游迩不由分说地走过去关了电脑,掏出手机看了眼,剑眉微蹙。
“看就算了,还用电脑看,”祁一打趣的眼神儿,“打了一场比赛对人听神过目不忘了?嗯......能理解,毕竟你都提出转会了。”
“有消息了吗?”他俩牛头不对马嘴地交流,游迩灰色瞳仁里掩藏极好的期待,等祁一的回复。
“你太着急了小伙子,”祁一刨着手机,找到聊天界面给他看,“那边的答复,巴喜不得你过去,这两天收拾收拾吧,对了,快点把违约金给我打了。”
“嗯,我现在就就转。”少爷口气轻描淡写,仿佛一大笔违约金对他来说就是小钱。
本来竞圈俱乐部的转会还有一项挂牌出售的流程,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提交挂牌信息,包括选手的基本资料、挂牌价格等。倘若竞价成功后,转入俱乐部与选手就转会费用、合同期限、薪资待遇一系列条款进行谈判。
游迩由于和UNP的合同期限还未到期,所以应当按照合同上的比例缴纳违约金,正好碰上SAB需要反侵者,他的转会办理对接得非常快。
“哎,你还没回答我呢,”祁一肩膀撞他,“是手滑还是特意的?你是有多喜欢你那边儿那个新队长,怎么不见我直播的时候你给我打钱呢?”
游迩还真是手滑了。
他平常看顾听直播都是用的另一个号,但那天平台崩了,他也没注意登录的是哪个号,潜意识地认为就是常登的小号。
当今天平台提醒他特别关注开播时,他还是像往常一样送了礼物过去,谁他妈知道是大号。
不过游迩倒是很淡定,战队之间选手送送礼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况且.....他也一只脚踏入了SAB的门。
“谁?韩队你说谁转来我们俱乐部了?”陈述震惊地拍桌而起。
老韩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他坐下来。
会议室坐着教练组和小萝姐,早上管理层开了会将这则消息敲定,准备迎接新成员,让他们下来去给一队说一说。
谁也没想到,转来SAB的居然是游迩,实在是荒诞又荒谬,这简直八竿子打不着。
“就是游迩,”老韩说,“选手转会的具体缘由队内禁止讨论,你们只需要接纳他现在是你们的队友,是和你们一起打比赛的人就行了。”
陈述还想说什么,被顾听压住手腕儿,笑着说,“好的韩队,那他什么时候来?”
“这两天吧,”老韩朝魏寻也点了点下颌,“小魏,你旁边儿的卧室空着的是吧,你和句号帮忙打扫一下。”
“啊,要打扫吗,”魏寻也佯装说,“他应该不会住基地吧,毕竟人有钱。”
老韩皱眉,“你怎么就知道人有钱了?”
“网友都是这样说的,”陈述嘟囔,“而且UNP还是豪门战队呢......”
“抽空半个小时就打扫出来了,抹抹灰拖拖地啥的,”老韩说,“里面的家具都是新的,本来该樊宇卿住那间卧室,他不是结婚要回家住么,算了,一提起他我就是气。”
回到训练室,陈述一直憋着话终于有了宣泄口,“不应该呀,咋会是游迩呢?噢我想起来了,队长,他是来找你的!”
顾听漫不经心温声回,“嗯哼,找我干什么?”
“队长,别听他放屁。”彭于渺开口说,“句号,我有没有提醒你说任何话要经过大脑想一想,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我真没乱说呀鱼苗姐,”陈述据理力争,“他不冲着队长来他干嘛要在直播间刷礼物,我看这个游迩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陈述所说的这些,钝感如顾听,他确实没有想这么多,不过心里面在听见转会而来的是游迩时,感到这两个月打比赛的重压有了一刻的放松。
老韩在开会说的话他非常认同那句话,只需要接纳他现在是你们的队友,是和你们一起打比赛的人就行了。
游迩来的比预计要快很多。
当时顾听正在训练室训练,游迩直接给他打了一通微信语音,青年嗓音低磁愉悦,从听筒里传来,“队长,我到了。”
队长,我到了。
队长,我到了.......
游迩这声队长喊得可谓是无比自然和亲切,就好像顾听已经当了他很久的队长。
魏寻也被顾听倏地站起身的动静吓了一跳,怔然地问,“咋了队长?”
而反观魏寻也喊的这一声“队长”,相比游迩,就没有那种无法言说的感觉,顾听也不知其缘由。
他还捏着手机,通话早就挂断了,他刚刚好像还没回游迩。顾听穿上外套,简单地交待,“我出去接一个人,马上回来。”
这种事情不应该是领队交接么,游迩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顾听去基地大门的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今天天气格外得好,艳阳高照,训练室待久了偶尔出来呼吸了下新鲜空气,全身都通透舒爽,他享受地眯了眯长睫,恰好看见门外的那一辆黑色长车。
对于车的品牌,顾听不太认识,只是觉得车身很长,而游迩已经下了车,正坐在他的大箱子上玩儿手机。
顾听刚打算出声打招呼,对方敏锐地抬起头,直直地朝他投射过来灰色眸子的视线。
游迩放下手机,眼眸全是顾听的身影。对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粉发飞扬,桃花眼水波弯弯,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梨涡。
一次又一次隔着屏幕见到的人,此时就在他的眼前,并且过后能成为他朝夕相处,不可或缺的队友,游迩依旧相信梦境能转换为现实,所想即所得。
“你好,小迩,”顾听走了过去伸手,“欢迎你来SAB。”
游迩瞳仁微颤,心口猛跳,仿佛动物大迁徙般跨过地球长河留下行驶的震撼。他混血的浓颜没有了平日里的冷硬僵直,舒展一笑,回握住顾听的手,“谢谢队长。”
顾听注意到他身后的两个大箱子,“我来帮你吧。”
“不用。”游迩轻而易举地提拉着两个箱子,同顾听并肩走向基地内部。
在去管理层报道签下一系列手续流程之前,顾听作为SAB的队长,带游迩去他的卧室整顿,期间路过青训和二队的训练室,里面的成员像观猴儿一样地恨不得将脖子抻出二里地来,看着他俩。
顾听在前方对他讲哪些是哪些地方,每说一句游迩都附和,像人机。
“然后呢,你的房间在这里,”顾听推开门,“你看看格局怎么样,里面已经简单地打扫过了......”
他转头,两人眼眸彼此相视。
游迩眸中带笑,点头,“知道了,队长,离你的卧室近吗?”
顾听没有想那么多,只当是才来的新队员有不懂的需要找他,他指了指对角的房门,“不远,就在那儿,你有事儿找我就行。”
“嗯。”游迩应。
全程游迩拖着两个大箱子,搁到卧室才得以空隙腾出手,顾听便又带他去管理层报道。
游迩进了办公室里面交谈,顾听做好自己的任务回到了训练室,刚一推开门,魏寻也打了个响指问,“队长,人咋样?”
“刚接触呢,看不太出来,”顾听笑着回,沉思了一会儿,“嗯......挺有礼貌一小孩儿。”
“小孩儿?”彭于渺噗嗤,“队长,你就比他大一岁,装什么大人呢。”
“大一岁也是大呀。”顾听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
“就是,哪怕大半岁也得喊哥,”陈述摩挲着下巴,“就是不知道游迩大还是我大,万一我比他大,我就不是队内最小了。”
“又在瞎幻想。”魏寻也嘁了声摇头。
游迩具体跟管理层聊了些什么,他们都不清楚,只是认为迄今为止还没有选手这么快完成了所有流程,一气呵成。
而联盟里如今像游迩与SAB这样的“选择”与“被选择”的融洽关系,除开当年的双顾,便只有游迩了。
老韩领游迩来训练室时嘴巴都还未停,一队的成员见状,立即摘下耳机正襟危坐,目光一致投向门口。
“来,举起你们的双手,欢迎你们的新队友。”老韩率先鼓起了掌。
“欢迎欢迎。”顾听小声说。
游迩顿时将视线看向了他。
“队长顾听,你应该知道了,那位是爆破手魏寻也,协防者陈述,”老韩介绍着,“彭于渺,我们战队唯一的女选手,队内打狙击。”
“你们好。”游迩微微鞠了鞠躬,启唇说。
陈述见状,凑近彭于渺用手背遮住自己的嘴巴悄声说,“鱼苗姐,队长说得没错,他真挺有礼貌的。”
彭于渺轻点下颌应,“嗯。”
训练室内机子很多台,不过为了方便,他们每次训练相隔的不是很远,游迩一来自然而然地接手先前樊宇卿用过的电脑,上面是战队给配的外设。
“你要觉得用不习惯,可以把你自己的外设配上,”老韩说,“还有一些不懂的问队长就行。”
和顾听一模一样的话术,游迩想。
记忆回溯多年前,顾听哪会背这么多的担子,少年无忧无虑,连在游戏中的操作也是勇往直前。
他们一般会说这种没有后顾之忧,因为身后有依靠。
然而现在,有事找队长。顾听成为了他们的依靠。
累不累?
游迩薄唇蠕动,在顾听旁边落了座。
#Ear 白眼狼#
#游迩转会SAB#
这两个词条已经在微博热搜挂了一天一夜,丝毫未见下降程度。这两天SAB一队的训练室里算不上沉默,就是气氛有些怪异,具体是个什么怪异法......可能是热搜正主就坐在他们面前但依旧云淡风轻,并没有当回事儿。
【现在竞圈已经这么随便了么,想转就转了?】
【游某人可是美国国籍哦,中美混血挂美籍,美国那么好还回来干什么,卖国贼滚出拆那!】
【圈你国的钱,拍拍走人反手掏出一张美国护照,弃自家战队而不顾,白眼狼真是被游迩发挥得淋漓尽致】
【虽然UNP是全华班唯一的豪门战队,走了个游迩并不会损失什么,我只是对此人的做法感到恶心,感觉像是随时随地都会被背刺的那种人】
【翻完评论,发现在这个世界的伪人比我想象的太多了,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转会流程么,怎么阴谋论都搞出来了?】
【KG每年都是这个时间段有转会啊[无语]】
两个战队官方账号被冲的没眼看,好在明事理的粉丝还占了几个前排位置,以至于观感看起来不那么的糟糕。
但是事后回想,游迩的转会确实明眼的太过急切,并直奔目标。
那么多的战队,偏偏选择了每况愈下的SAB,按理说他这种人应该眼高于顶才对,在SPD待得好好的,而后转回UNP,现在又来到了SAB,有人嘲讽他挑战队的眼光越来越差。
就算这回转会被骂的如此惨,也仅只是扒出他国籍的黑料使劲喷,再多余的,也便没有了。
又一次配合他完成了击杀。
顾听没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青年鼻梁优越,即使戴着耳机有了隔档依旧能看到他挺阔的山根,侧脸线条深邃凌厉。游迩的敏锐程度堪称极致,半秒,他扭头看向顾听。
对视。
灰色瞳仁很少见,顾听也只在电视剧或者漫画中看到过,现实亲眼一瞥,只觉像是山雨欲来的乌云,不近人情,可......又有那么几分温度。
“队长,怎么了?”游迩抬手关掉音频,询问。
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不习惯游迩竟然成为了他的队友。
顾听低头笑了笑,温声说,“那一波打的很漂亮呢,小迩。”
游迩眯了眯眼,喉结滚动,低哑道,“漂亮就好。”
训练几把就能探出来一个人的实力如何,练完复盘,顾听切换到游迩视角,尽管已经知道青年那些耀眼的前缀,却在此刻得到证实。
“哟,这小子是个不错的好苗子。”顾越陪弟弟复盘,难得地说出一句认可的话。
“我也觉得他很不错,”顾听分析着数据,“我将他在美国时期打比赛的集锦翻出来看了眼,15岁在KWC上一战成名,他是真的魏哥口中最可恶的天赋型选手了。”
“你很高兴?”顾越笑意盎然地看着弟弟。
“嗯,这些天唯一比较高兴的事情,”顾听点了点头,“哥,曾经我俩争执的那个问题,我还是会坚持我的答案。”
顾越是个人主义者,认定强者最强,在赛场上,他可以不需要依靠队友,一个人掌控所有局面,他不会输。那时候的他的确有自傲的资本,导致他的对手敬仰与不爽各占一半。
但顾听较为集体主义者,他的局限为KG这个游戏是五人团队游戏,所以队友必须互相配合才能打出好成绩来。
当时双顾就这个辩论想直取结果,究竟是个人赢的比赛几率大,还是集体——顾越说,最起码他目前为止所打的每一场比赛,从未失败,故而百分之百的概率,他坚信个人主义。
顾听不认同。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始终认为队友的力量是无懈可击的。
攻成不必在我,可以在任何队友身上。
功成必定有我,而我,并非不能力挽狂澜,扭转局面。
“无论你做哪个决定,”顾越轻捏他的肩,笑着说,“哥都会支持你,小听。”
顾听握鼠标的手倏地一紧。
“这个游......游迩,嘶,很耳熟的名字,”顾越垂着眼睑思考,陷入某种经久模糊的回忆当中,“我记得,五年前.....吧,还是四年前,小听你是不是撞车过一位外国小哥,他那时不是被你打破防了吗,然后用一股生硬的中文腔调告诉了你他的名字,我那会儿还在想外国人也挺记仇的哈。”
“和游迩很像呢。”
哥哥的提醒的确勾起了顾听蒙尘的旧时光,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期间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大脑里面的存储格早已对不重要的事和物潜意识地放到最深处,等它们自行坠落,直至消失不见。
“是吗,”顾听盯着显示屏上的人物,就算游迩换了赛道,反侵者在他手中也没有出现极大失误。他笑了笑,轻语说,“不记得了。”
游迩的加入,无疑让SAB从濒危里活了过来。
管理层其实对游迩那天在会议室说的话耿耿于怀,倒不是因为资金谈判,甚至俱乐部的分成他都可以不要,不过在这上面都有一个前提。
青年还把老韩怼得哑口无言。
不像是加入当选手的,倒像是来训人的。
这些谈话内容,俱乐部全队上下没有人知道。
顾听修长的指尖转着圆珠笔,按下暂停,将游迩的集锦视频中战斗数据以及分析点记载下来,方便过后作比赛攻略。开始、暂停,他越看越觉得眼前仿佛有一条清晰的画面雏形。
房门被敲响。
顾听搁下本子和笔去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错愕地瞪大眼。
游迩个子高,占据在狭窄的门框稍显委屈,墨发前刺不停地往下滴水,甚至还有未冲洗完的洗发膏发沫,一路顺着流入白T衣领里,他脖颈处搭了根毛巾,不好意思地一笑,“队长,我那个房间,水管坏了。”
“坏了?”顾听侧身让他进门,“啊,那卧室太久没人住,一些设施应该是老旧了,我都忘了提醒让他们排查检修一下。”
“能不能......”
“能,推开衣柜门里面就是浴室,”顾听话没有等他说完就爽快地答应,“你先洗着吧,我去看看漏成什么样了。”
可谓是水漫金山。
顾听来到游迩的卧室,水已经漫延到了客厅处,临近晚上十二点,打电话叫人来维修不太现实,他只好进去关闭阀门,又回他屋里找了根帕子把水管堵上。彭于渺直播完出门下楼寻找阿姨做的小零食,路过游迩房间看顾听忙碌的背影,不明所以地问,“咋了这是?”
“小迩房间的水管爆了。”顾听说。
“水管爆了?”彭于渺探头望了眼,“哎哟,这漏的还挺多,游迩运气不太好啊,才来就出这一茬儿。”
“对,明天再找师傅给他维修吧,顺便再把其他设施检查一下。”顾听起身拍拍手说。
“他人呢?”彭于渺问。
“我那儿洗澡,”顾听笑着说,“有点狼狈,头上泡沫还没有冲干净呢。”
彭于渺意味深长地哦了声,“这样啊,那他今晚只能在你那儿睡一晚了,队长。”
“嗯。”顾听没在意地回。
游迩洗完澡出来时,顾听刚把上床给收拾好。现在俱乐部选手的卧室都是单人大床,唯独顾听还未改变,这架上下床是顾越没有去世前买的,当初他也是和顾越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他们劝过他,如果睹物思人难受,可以把床换了,换个大点儿的,顾听拒绝了。
虽然家里的床早就换了,但这边儿的变化,顾听舍不得,就连衣柜中还挂着哥哥生前所穿过的队服,他洗干净的。
“你那屋我看过了,今晚是睡不了了,等明天维修师傅来给你修好再说,”顾听踩着梯子别扭地下床,找出吹风机递给游迩,“小迩你就睡下床吧,懒得爬梯子了。”
游迩扫视着那架上下床,他其实知道这对于顾听有什么独特的意义,不过同在屋檐,他已经很满足了。
“没事儿队长,你睡下面,”游迩观察到顾听下来踩梯子的时候长腿轻微颤抖,一看就不是经常爬床的人,不用想都能猜出来之前上床睡的会是谁,“够麻烦你了。”
“谈什么麻不麻烦,不都是一个队的么,”顾听笑,“你第一次来,房间水管还爆了,是战队考虑不周。”
游迩唇角微勾,摸了摸鼻梁,没有应他的话,拿起吹风机去浴室吹头发了。
顾听重新拉开电竞椅,继续写刚刚没有写完的战术分析,浴室里吹风机的噪音什么时候停止的也不知道,直到耳边响起低沉嗓音,把他吓了一跳。
游迩语音上扬,压不住的雀跃,陈述句,“队长在看我的比赛视频。”
芬恩双刀流长剑站于安雅前方,犹如不可击破的盾牌骑士,这是游迩在美国打的一场淘汰赛,恰好队友的突破手就是安雅。
“嗯,对你不太了解,想做个功课。”顾听说。
游迩胳膊撑在顾听的电竞椅上,视线下瞥,映入的是顾听拿笔的右手,指节的每个骨骼分明,匀称纤细,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黑色圆珠笔将他的手衬托的很白,字写的也很漂亮。
初夏的室内温度不冷不热,顾听穿了一件长袖卫衣,两只衣袖都挽到了胳膊肘处,游迩自然也清晰近距离地看见了左手手臂的鸢尾花纹身。
“队长的纹身好美。”游迩冷不丁说。
“嗯?顾听没反应过来,话题跨越度也太大了。
“队长想休息了么?”游迩又问。
顾听脑子有些懵,性子慢的他可能还不太适应游迩这种快节奏。
“再过一会儿吧,怎么了?”他抬头,看向游迩。
“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队长可以直接问我。”游迩的黑发垂在额前,混血的五官突出的更甚,嗓音沉和地说。
“坐吧,”顾听长腿一勾将椅子勾过来,示意他坐,问出那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转型打反侵呢?”
“跳出舒适区,尝试新事物,”游迩说,“更多的是想证明一些东西,比如——”
他停顿一瞬,“够不够格。”
顾听轻蹙眉头,他是真听不懂游迩说的一些话,难道是因为文化差异?
“你在美国待了多久?”他问。
“十多年吧,从出生起就一直在美国。”游迩说。
“那你中文说得很好,”顾听笑了笑,“你的每个领域天赋都很高呢,小迩。”
游迩凝神地看顾听的侧脸,也笑。
“你以前的突破打得非常棒,”顾听用鼠标拖进度条,“你看,你用柯莱这一场的比赛,为队友开口清路,全程都没有掉过点。”
“队长,你好像......我的妈妈。”游迩语出惊人。
顾听震惊地瞪大眼,饶是情绪再稳定,性格再无所谓,听见这句话他还是维持不了淡定,猛地看向游迩。
他确信了,国内外文化差异巨大。比赛和像妈妈是一回事儿吗?!
这孩子莫不是想家了.......
见顾听脸颊泛起红晕,游迩解释道,“队长没发现,你一直在夸我么,跟我妈妈一样,经常夸我。”
顾听终于松了口气,拍拍心口,“你好吓人。”
“我想问队长一个问题。”游迩看着他说。
“嗯,你问。”顾听说。
“我一来你就叫我小迩,我比队长要小么?”
顾听茫然地张了张嘴,心想难道他介意‘小’这个字?,回道,“是要小一点。”
游迩点点头,“队长是很多人的队长,我想,能不能叫你......哥。”
如此直球,不给顾听任何犹豫和思考的机会,他这句话甚至不是询问。
虽然顾听不清楚游迩为什么想换称呼,但他一直对称呼无所谓,哪怕是直接叫他名字。
“你叫什么都可以。”他回道。
“好,”游迩喉结滚动,轻笑,“哥。”
顾听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休息吧小迩。”
说完,他就要往上床爬,腰间有一股强硬的力道揽住了他。
“哥,你不用爬上床,”游迩说,“我睡就行。”
顾听实在是有些困了,没再跟他僵持,“行吧。”
游迩关掉卧室大灯,唯独留下微亮橙光的床头灯。在迷迷糊糊睡过去的那一瞬间,顾听想,他怎么会知道床头灯不关......
渐渐地,下床传来轻微的匀息。
-Youer:对,他现在睡在我下面。
点进发送之后,他探侧身子,就着床头灯微弱的光凝望熟睡的面容,而后胳膊枕在脑袋下面,视线盯着天花板陷入沉思。
手机震动,对面回了两条消息。
-Lucas:【Good!】
-Lucas:Dude, I really didn't expect you to burst the water pipe
三楼的电钻动静惊扰美梦,陈述队服都没换,顶着一头乱毛气冲冲地寻找罪恶来源,他打开门站在走廊,眨巴迷糊双眼紧蹙眉头看向那边。
顾听和游迩并肩站着,两人倚在门口,不知在朝里面的人说些什么。
陈述走了过去,钻进他俩中间,迷茫地问,“队长,大早上你们干嘛呢——哦哟,游迩房间好多水!”
他顿时清醒地睁大眼,揉了揉,“啊,昨晚你的水管爆了?”
游迩高冷点头。
“辛苦你们忍一下下,师傅快修好了。”顾听说。
“我是说我们基地哪儿需要搞装修呢,”陈述说,感到奇怪,“哎,你水管咋会爆,按理说不应该呀,我和魏哥打扫清洁的时候都好好的。”
“不知道。”游迩淡声回。
师傅修完水管还把房间其他设施检查了个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离开。卧室里还残留着狼藉,得亏游迩才搬进来,东西不多,直播的设备也还没配置,所以没有多大的损失,只是得扫水。
为了不耽误训练和队友的时间,游迩请了家政阿姨过来把地板上的水弄干净,即使这样,房间依旧潮湿。
“哥,”游迩对顾听商量,“我能不能再在你那儿凑合一晚?”
“行,你把窗户打开正好让屋子通通风,”顾听没有犹豫地答应了,“过几天会在你卧室弄直播设备。”
“谢谢哥。”游迩笑了笑。
下午顾听没和他们一起训练,吃完饭,他接到了裴律的电话。
因为他的特殊原因,俱乐部对于他的请假格外宽松,老韩在他出门前嘱咐,有事儿就打电话。
他开车去律所接裴律,启程去上海郊区的一所监狱。
“好久不见了,”裴律上车递给他一杯咖啡,“精神面貌看起来好了很多。”
“好久不见,”一路上,顾听做了很多次的心理疏通,却在见到裴律的那一刻,心还是止不住地紧张快跳,喉咙干涩,握方向盘的手心冰冷僵硬,嗓音沙哑地说,“我很意外,我以为.......这段时间,不会再见到他。”
裴律眼神疼惜地看着他,轻叹,“需要去再收集一些证据,抱歉,委屈你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好的][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