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什么？”
范越打开衣柜， 手指从悬挂的衣物上一一拨过。
蔡子游还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看他：“都行，你穿什么都帅。”
范越回头看向他：“你帮我选吧。”
蔡子游揉了揉眼睛， 声音还带着困意：“你自己选呀……”
衣柜旁的人看着他：“你让我去相亲的，当然要你来帮我搭配衣服。”
蔡子游拿起手机看了眼，已经9点半了。
他担心再磨蹭下去可能会耽误时间， 于是不再浪费口舌， 很快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衣柜旁，帮某个要去相亲的人搭配衣服。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搭……完全没学过这方面。
要么上去叫小贝下来帮忙支招？
但是这个时间对方可能还在睡， 实在不便打扰。
蔡子游看了范越两眼， 很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衬衫，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 又继续帮他找裤子。
翻了几下没找到， 他随手将扰乱视线的长发拨到耳后， 然后问：“上次那条裤子呢？”
范越问：“哪个上次？”
蔡子游边找边说：“就陪你配眼镜那天，你穿的那条。”
范越自己三两下就找到了。
蔡子游满意地点头：“嗯，你就穿这身吧。”
范越拿着衣服裤子对着穿衣镜在自己身上比划：“为什么选这套？”
蔡子游说：“很帅呀。你快换吧。快点。”
范越又拿了一件白色背心出来，慢条斯理地换好全身， 在对方面前转了个圈：“这样？”
蔡子游端详着他，微微蹙眉：“怎么跟那天不一样？好像哪里不对？”
他看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发现问题。
“领带！少了领带！”他赶紧重新打开衣柜， 又蹲下身，在最下面的抽屉里翻找，找出一条星星暗纹的墨蓝色领带。
上次范越就系的这条领带。
领带的质感很丝滑，蔡子游拿在手上捏了捏，又将其放回去， 重新拿了一条白色领带出来，递给范越。“还有这个，差点漏装备了。”
范越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微微挑眉：“你不想我跟别人相亲的时候系和你约会时一样的领带吗？”
蔡子游一愣：“我们什么时候约会了？！”
他不自觉攥紧了手上的白色领带：“我……我只是觉得这个更阳光，更适合跟女孩儿相亲。那……要不换回那条？”
“不用。”范越说，“我也不想跟别人相亲的时候系和你约会时一样颜色的领带。”
他抬起下巴：“帮我系上。”
蔡子游都顾不上二度澄清他们不曾约会，他眼睛一瞪：“我不会啊，我哪会这玩意儿？”
他将领带丢给对方：“你自己来，上次就是你自己弄的。”
范越没接：“快点。你不给我戴我就不出门了。”
蔡子游：“……”
他怀疑这家伙是在报复他。
蔡子游也知道，对方不想去相亲。
但不去不行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约好了。
而且，去了见见才知道喜不喜欢吧。
为了不耽搁他出门，蔡子游赶紧回床边拿手机。他快速在网上搜索打领带的教程，然后对着进行操作。
但自己上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有些着急，把手机给范越，让他举着，而后重新尝试。
范越就这么举着手机，低垂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手忙脚乱，看他睫毛上下扫啊扫，看他急得连面部都在用力。
看他被一个小小的领带为难得满头大汗。
终于，在十多分钟之后，蔡子游终于帮对方打好了领带。
他后退一步，打量了一下，而后又拉扯了一番，尽量让它看起来端正，专业，不丢人。
“好了。”他呼出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范越肩膀，“完美。你可以出发了。”
“谢谢。”范越客气地跟他道谢，自己照了照领子，又去了趟卫生间，在里面待了不短的时间。
蔡子游一直在看时间，想去催他，又怕他不高兴。
终于在他准备敲门前，范越出来了。
他拿上手机、钱包：“走了。”
“去吧。”蔡子游送他到宿舍门口，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容，“祝你们聊得开心。”
范越没多说什么，跟他挥挥手，然后迈着大长腿走进了灿烂的阳光里。
蔡子游站在门口目送他。
这一身真的挺帅的，看看那宽阔的后背，看看那大长腿。
等对方走出院子，蔡子游回到房内，关上门，扑倒在床上，又翻过身。
他看着天花板。
范越相亲去了。
竟然。
他即将跟一个女孩一起吃饭，聊天，可能还会看电影。
挺好的。
蔡子游闭上眼睛，继续补觉。
他很快就睡着了，并且开始做梦。
*
梦里又响起那些声音。
“你要不试试跟他表白？看他会不会受刺激醒来。”
“啊？？！”
“啊什么啊？表白啊。对着他试试。”
“不是，我跟你们说了，我不爱他，对他不是那种感情！你们一个个别出馊主意。哥们儿跟他清清白白！”
“你不是希望他醒来吗？你纠结这个干啥？只要能刺激他醒来不就行了？”
“……好像有道理。”
“什么有道理？本来就是啊！哈哈哈！那你快试试！快！”
“我……我……等下，表白怎么说？”
“表白你都不会，我的妈呀，你是傻逼吗范越？就对他说我爱你我喜欢你这种话啊。”
“你连这都不会，真是个童子鸡啊！哈哈哈！哈哈哈爷要被你笑死了！”
“我、我当然会了！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哈哈哈你就装吧，这都不会，真饭桶一个！小蔡没骂错。”
“哎呀你别打岔，赶紧让他试试吧。抓紧时间。”
“我……我……不行，我说不出来。”
“哈哈哈害羞了！还说你不喜欢他！你肯定喜欢他！”
“哎你别笑了，给人整不好意思了。我们出去吧，让他俩单独相处。我们先走了啊老范，你自己酝酿一下，自己试试。有情况和我们联系。”
病房安静了下来。
蔡子游的意识变得清晰，他好像听到了深呼吸的声音。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掌心满是汗。
“小……小蔡，我……”那个声音十分紧张。
蔡子游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捂住对方的嘴，阻止他说出那句话。
但他动弹不得，手根本抬不起来。
“我……”对方显然给他紧张一万倍，一直握着他的手，甚至不自觉地加重力道。
蔡子游感觉有一点痛，却发不出声音。
“我那什么……”在又一次的深呼吸之后，对方再次开口，“我……”
蔡子游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
蔡子游从睡梦中惊醒，拿到手机一看，是个骚扰电话。
拒接。
他看了看时间，自己睡了40分钟，这会儿范越应该已经见到女生了吧？
他们会一起吃什么呢？
说到吃——蔡子游有点饿了。
他突发奇想，自己要不要单独出去吃饭？自从签约战队后，他一直跟范越一起吃，还没单独外出吃过饭。
要么今天就做出这个伟大的尝试？
顺便悄悄看看范越相亲相得怎么样了。
蔡子游兴致勃勃，但忽然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范越在哪里相亲。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范越他爸打来电话。
蔡子游赶忙坐起来。
他忐忑不安地接通电话：“喂？叔叔……”
“小蔡啊，”范父在那边问，“范越出门了吗？他去相亲去了吗？”
“去了去了！”蔡子游连忙说，“他已经出门有一会儿了。打扮得阳光帅气才出门的！”
范父却十分谨慎：“你亲眼看到他离开俱乐部的？没偷偷去训练室打排位吧？”
“啊？”蔡子游一愣，他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
他马上用微信小程序查了下：“没……没有，我看了，他账号没在线，您放心吧。”
“我还是不太放心，”范父说，“要么辛苦你帮忙去看看吧，小蔡？我把他们见面地址发你，你帮忙去看看。我怕我去的话，他发现了会生气。”
“啊？？”蔡子游一时间手足无措，他挠挠头，“真的要这样吗……”
“没办法，”范父显然颇为无奈，“那家伙鸡贼得很，我怕他偷偷去别的地方混时间去了。你帮我盯着他。”
蔡子游实在不好拒绝，犹豫了一下，只得答应。
“好吧。”
“地址我发你手机上，那麻烦你了！等事成了叔叔给你包红包！大红包！”
蔡子游跟他客气了几声，很快结束通话，然后快速换衣服出门。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到达商场后，蔡子游上楼找餐厅位置，又不敢随意乱看，担心被范越发现。
他临时又从附近店里买了遮阳帽和墨镜戴上，全副武装自己，然后继续找。
戴上墨镜后，世界变得灰蒙蒙的。他跟着导航转来转去，明明看着很近，却死活没看到店铺。
期间范父还给他发消息，问看到人没？
蔡子游：【看到了看到了，正聊着呢。】
实际上根本没找到。
“他看到个鬼啊？！”楼上护栏旁，伪装过的范父急得直冒火，“这孩子是路痴吗？怎么还没找到地方！！”
他手指向某个方位：“不就在那儿吗？那儿！”
同样伪装一番的范母笑了笑：“小菜呆萌呆萌的。真可爱。”
范父重重叹了口气，急得想报警：“怎么又去买奶茶了？正事还没干呢！他是不是忘了我让他干嘛来了？”
蔡子游没忘，只是有点渴。
他随手在旁边的奶茶店买了杯鸭屎香柠檬茶。虽然名字有点异样，但是喝着是真美味！
他找到了新宠！
猛吸了好几口之后，蔡子游继续找人。
他上上下下转了老半天，眼睛要看瞎了都没看到范越。
这个商场怎么这么大呀？地形比召唤师峡谷复杂多了。
那家伙……不会真的躲在网吧上分吧？
蔡子游又拿出手机查他账号状态，没在线啊。
他正想再找一圈，结果一转身，一不小心撞到了别人身上。
柠檬茶溅出来，洒在了对方白色衬衣上。
“对不起对不起！”蔡子游一边道歉，一边慌乱地掏纸巾，“对不起，我……我赔你吧？”
“好啊，”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拿什么赔我？”
蔡子游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脸庞。
“你！”他瞪大双眼，“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楼上看你半天了。”范越盯着他，“猫猫祟祟的，跟踪我？”
蔡子游涨红了脸：“怎么可能？！没有，没有没有……我……我来买奶茶的。”
范越目光低垂：“把我衣服弄成了这样。你怎么赔我？陪我吃饭？”
“我陪你吃饭？”蔡子游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你去跟妹子吃饭啊，快去！”
范越二话不说，直接拉着他上楼。
原来那家餐厅要穿过一条通道才能看到。
被摁到座位后，蔡子游低声问：“相亲对象呢？还没来？还是已经走了？”
范越拿起菜单：“不是来了吗？”
蔡子游马上四处张望：“哪儿呢？我在这里合适吗？哎呀你俩聊吧，我走了我走了……”
餐桌下，范越抬腿拦住他：“镜子照照自己。”
而后他扭头喊服务员加餐：“来一份有人喜欢吃的红糖糍粑，还有……”
“我脸上脏了？”蔡子游掏出手机开前置摄像头看自己，“谁喜欢吃？我喜欢吃，她也喜欢红糖糍粑？”
看了好一会儿除了感觉好帅没发现任何问题。
他抬起头，对上了范越似笑非笑的眼眸。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
“妹子呢？”他问。
范越：“妹子不来。”
蔡子游眉头一皱：“为什么？？”
范越嘴角上扬：“你来了就行。”
蔡子游还在往外看：“不是，什么情况？她有事耽搁了吗？那改时间也行。”
“昨晚就微信上联系过了。”范越双手十指交叉，一本正经地说，“我告诉她，我跟男的亲过嘴，她说那算了。”
蔡子游：“……”
蔡子游抬手，扶额，抓了抓头发，又撑着脸，紧接着捏了捏自己的脸颊，随后端起没喝完的鸭屎香柠檬茶一口气喝到底。
“那咋办？”
“咋办？”范越看着他，突然摆出严肃面孔，“你亲的我，当然你对我负责了。”
“我！不是……你这不是耍赖吗？”蔡子游正要拒绝，手机忽然亮了。
范父发来消息。
他赶紧把手机拿起来，免得被范越看到。
范父：【小蔡呀，他俩聊得怎么样了？】
蔡子游立刻回复：【他们相谈甚欢！】
消息嗖的一下发过去。
商城对岸餐厅，玻璃遮挡之下，范父差点捏爆手机。
“相谈甚欢？！”他盯着对面餐厅的两个人，“我看他俩的确相谈甚欢！”
按照范父的计划，他把蔡子游引来餐厅。蔡子游看到范越和女生一起吃饭，应该会难过，心碎，黯然离去……从此跟范越划清界限。
结果呢？
结果却见蔡子游跟个路痴一样！半天没找到位置。不是职业选手吗？怎么这么呆？
随后范越又亲自下去接他，现在怎么都给他喂上丸子了？是香芋丸子吧？老眼昏花了有点看不清。
范父手指一下下戳着玻璃，隔空猛点蔡子游：“我让这小子帮忙盯着范越，他怎么自己跟范越相上亲了？！”
范母抓住丈夫的手指，将其按下去，又把筷子塞他手里：“好了好了，我们也吃吧。”
范父捂着胸口：“哎，不成，我脑溢血要犯了！”
范母：“你没得脑溢血。”
范父：“刚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