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乐氏集团优秀员工代表,陆雪宋的确有资格出席这场生日宴。
然而乐晗却记得,上辈子一进宴会,对方就对他避之不及,还是自己这个“反派”主动凑上去找茬。
如今他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躲清静,这人却主动寻了过来。
乐晗着实纳闷,前有乐暥后有陆雪宋,这两位“主角”怎么仿佛齐齐被他传染了“不按常理出牌”的毛病?
“乐少爷。”陆雪宋在他面前站定,完成标准的问候礼仪后,切入正题,“关于国际支付系统的漏洞修复,我有几个技术点想请教,不知是否方便现场指导?”
乐晗:“……”
原来是为这个。
理解之余,对方这开门见山、毫不迂回的说话方式,倒让乐晗想起一个人。
那人也像这样,突然就来搭讪,再直截了当甩出目的,问:打2v2?
他笑着点头,“可以,但这里没有电脑。”
“我带了笔记本,”陆雪宋认真接话,“只是暂时放在乐总车上,考虑场合,直接带进来不太合适。”
原来是和乐暥同车,且准备充分。
乐晗不动声色打量对方。
比起满座华服熠熠的宾客,眼前人的西装确实朴素,但一身清冷峻拔的书卷气,在185的个子下,还是脱俗出尘,惹人注目。
其实上辈子,根本无需陆雪宋告知,乐晗就已通过眼线得知两人同行。
当时被妒火冲昏头脑,借着敬酒故意将红酒泼在对方这身西装上,本意是想令其难堪,却阴差阳错为乐暥创造了一场“英雄救美”的经典戏码。
回想起这段狗血剧情,乐晗简直想扶额叹息。
现在的他,可实在做不来这种幼稚又跌份的把戏。
再说了,他早早就把咖啡泼乐暥身上去了,这种事还是不好再做第二次,显得他多没创意似的。
青年不知想到什么,唇角牵起一抹浅笑,清亮瞳仁狡黠灵动。
“…乐少爷?”陆雪宋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迟疑,“你现在方便看看吗?”
真是个执着的工作狂。
乐晗暗自欣赏这份为解决问题,甘愿向昔日仇敌请教的魄力。
“去拿吧,”他指指楼上,“凌逸,找个安静的房间。”
直到陆雪宋离开,一直静默的管家才出声,“少爷。”
乐晗抬头,发现凌逸还站在原地。
短暂踟蹰后,他欠了欠身,“我这就去准备。”
乐晗笑起来,“你是不是在想,我对陆雪宋的态度怎么变了?”作为洞察全局的首席特助,凌逸当然清楚他们之间那些龃龉。
对方却没立刻回答。
乐晗自顾自笑了两声,才悠悠地说,“人总是会变的。”
“不会…”
“嗯?”
借着躬身的姿态,叠放在腹前的白手套郑重合拢,“在凌逸看来,少爷从没变过。”
乐晗怔怔盯着他瞧了半晌,忽然托住腮,唇边的笑跟止不住一样,“别这么认真,你说什么,我可都会信的。”
凌逸垂眸,“我从不对少爷说假话。”
要么,就不说。
*
二楼房间内,一门之隔。
外面是纸醉金迷的名利场,里面是大学里严谨的技术研讨课。
乐晗手指轻敲键盘,调出代码界面,光标精准地停驻在某段程序上,“问题在这里,支付网关的加密协议存在逻辑漏洞,攻击者可以通过构造特定的交易序列潜入…”
陆雪宋靠近屏幕,目光紧随光标,一眨不眨。
“所以这就是上次测试时出现异常交易的原因?”他迅速在早已准备好的本子上做记录。
乐晗一边拖动代码窗口深入讲解,一边自然地朝旁边伸手。
凌逸将纸笔递到他手中,寥寥数笔后,简易流程图跃然纸上,清晰直观。
陆雪宋的表情从最初的困惑逐渐转为惊愕,最终定格在难以置信。
“等等,”他突然点向某个参数,“如果按照逻辑推演,前面这个模块岂不是会产生误读…”
质疑尖锐直接,却正中要害。
“问得好。”乐晗迅速调出另一个辅助模块,“所以需要在这里加装动态验证层,就像这样…”
短短片刻,三套备选方案完整呈现。
陆雪宋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他盯着屏幕沉默近十秒,直起身,“乐晗少爷,我必须承认…我佩服你。”
“佩服我?”乐晗像是听到什么趣事,“别忘了,我可没少刁难你。”
陆雪宋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稍快,透露出内心波动,“确实是我技不如人,真正的强者…值得我敬佩。”
乐晗哑然失笑,这还是个慕强派。
真不愧是唐声晚和乐秉国的亲儿子,极致的慕强主义简直一脉相承。
难怪会和乐暥那种人走到一起,到连兄弟伦理都不顾。
转念一想又觉得讽刺,自己上辈子不也曾被占有欲蒙蔽双眼,将从小到大的亲情抛诸脑后吗?
何况陆雪宋与乐暥之间,并没有共同成长的回忆,纯粹慕强心理与血缘吸引的双重作用,会迅速滋生感情倒也不难理解。
乐晗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明显到走时,对方脑子里装的还是工作。
谁能想到,前世与他势同水火的对手,如今竟会为一段代码,对他不加掩饰表达钦佩。
命运的编排,有时确实耐人寻味。
*
宴会厅内,声浪仍在传来。
乐晗并没回到一楼,只是在高处的廊台边,安静俯瞰下方喧嚣。
香槟杯在他手中轻晃,酒液流转,细密气泡迤逦上升。
月光斜洒,为轮椅的金属框架镀上一层银辉,影子在地毯拉得很长,像一幅被精心勾勒的剪影画,镶嵌在繁华边界。
凌逸没问乐晗要不要下楼,只是沉默地陪在他身后。
“我说怎么哪儿都找不着你,原来躲这儿享清静?”季希几步从楼梯口跨了上来。
乐晗正想事情,被打断,没好脸地斜睨过去,“既然知道我故意躲着的,还敢跑来?”
“哪儿敢啊,我是听说了一件事,心里没底,特意溜上来找你确认的。”
“什么事?”
季希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乐晗身后。
乐晗了然,侧过头吩咐,“凌逸,帮我拿杯鲜榨果汁。”
“好的,少爷。”
等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转角,季希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声音压低,“你和徐家那位…联姻的传闻,到底怎么回事?是真的?”
“……”乐晗轻叩轮椅扶手的指尖,顿了一下。
*
凌逸正端着那杯果汁,快速穿过人群,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逸。”
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脚步倏地顿住,握着杯壁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转过身,那位穿着笔挺管家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岁月在他鬓角留下些许痕迹,却并未折损周身那份严谨而沉稳的气度。
“父亲…”
几分钟后,凌逸将果汁送到乐晗手边。
季希一见他出现在走廊,就已经刹住话头,乐晗狐疑地瞥了发小一眼,才注意到是凌逸回来了。
“少爷,”凌逸声音比平时低沉,“我需要暂时离开一下,您这边…”
乐晗目光很快捕捉到不远处静立等候的凌清荣,了然地点点头,“去吧。”
季希也赶忙接口,“去吧去吧,这儿有我呢,放心。”
乐晗挑眉,“怎么?你也打算兼职给我当管家?”
“不敢不敢,珠玉在前,谁还能比你身边这位做得更好?”
季希重新凑近,语气试探,“听说这次联姻,徐家那边态度挺积极的。我觉得徐竞临那人吧,除了性格古板点,各方面条件其实都还不错?你要不要…试着再接触看看?”
乐晗这时才消化他带来的消息。
尽管目前只是传言,但依据上辈子的经验,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他断腿后,对乐暥愈发偏执的依赖和占有欲,让唐声晚与乐秉国终于窥见端倪。
为永绝后患,他们强行定下这门亲事,对象正是唐声晚最初介绍给他的“精英男友”,实则早已是家族内定的联姻工具。
上辈子乐晗表面顺从,暗地里却筹划如何摧毁婚约。
幸而那位徐家少爷当时远在国外,完婚至少是一年后的事。
再后来,真假少爷身世曝光,这桩婚事自然不了了之。
可这一世,他并未重蹈覆辙,更没纠缠过乐暥,为什么他们仍要急不可待将他推去联姻?
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季希后来欲言又止、却又难掩义愤的转述中,被逐渐拼凑出来。
因为乐晗不仅“残疾”了,更变得“不听话”了。
如今他剩余的最大价值,恐怕就只剩联姻这一条,并且还得多亏徐家不嫌弃,愿意接手他。
既能废物利用,又能顺势将他这个“麻烦”清出家门。
他甚至听闻,唐声晚和乐秉国已经开始在亲近家族中物色无父无母、背景干净的“青年才俊”,意图着重培养。
这对夫妻向来不将血缘视为不可逾越的纽带。
圈中早有议论,乐家与其他豪门截然不同,他们基因里仿佛刻着极端的慕强主义与完美主义。
在他们看来,血缘固然重要,但若亲生孩子不符合期待,不够出众或存在“瑕疵”,那血缘也就剩一点苍白情分,并且这情分还能通过科技手段传承优化,只有价值才是无法复制的,唯一的。
这种观念常人难以理解,他们却视为天经地义,认定世界本就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乐晗几乎能预见,等到身世曝光那天,若他还是这副被“边缘化”的姿态,那些议论只怕会变成——
“他真不该辞职,好歹算个铁饭碗,现在身份没了,连讨好养父母都不会了。”
要么就是唏嘘他:“多惨啊,为人家亲生儿子断了腿,最后也没落着好,连身份和保障都一并丢了。”
乐晗无声勾起嘴角,弧度冰凉。
过程略有偏差,但上辈子某一幕,看来终究要以另一种方式,重演了。
虽然没有正式宣布,宴会厅里大部分人都得到风声,剩余不明就里的,也正互相打探确认。
厅内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每张脸上都戴着精致雷同的假面。
直到陆雪宋再次出现在轮椅前。
乐晗略微好笑,“怎么,连你也特地过来祝贺我?”
陆雪宋并没回避他的讥诮带刺,目光直直看向他的眼睛,“我只是觉得,你不像是会接受这种安排的人。”
这话说得,仿佛他多了解他。
乐晗眯起眼,反将一军,“那如果换成是你呢?”
其实联姻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是“乐家的小少爷”即可,所以这桩“好事”恐怕迟早要落到眼前这位真少爷头上。
尤其等到陆雪宋身世大白、又与乐暥牵扯不清时,乐秉国和唐声晚为掌控局面,将他送去联姻是必然选择。
难怪原著是本狗血虐文,即便反派死后,两位主角的感情路依旧遍布荆棘,淋满了狗血。
陆雪宋显然无法理解乐晗话中深意,他直接摇头,“我不会接受。”
这回答,倒很符合他的性格,乐晗笑笑,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句,“那就好。”
一旁的季希忽然碰他手臂,示意主厅方向,“瞧你哥和你妈,他俩说什么呢?你哥那张冰山脸都快冻出碴子了。”
因为乐晗的缘故,季希对乐暥横竖看不顺眼,总认为要不是他,自己发小的人生本该绚烂多姿。
那边乐暥似乎察觉这道视线,余光极快地扫过乐晗所在的方向。
这个细微动作,没能逃过唐声晚的眼睛。
那双精明凤眸微微眯起,“我早就说过,你们两个,必须缔结门当户对的婚姻,既然你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那联姻就只能让你弟弟去,何况,徐家明确表示中意的是他。”
乐暥声音沉下去,“乐晗不喜欢徐竞临。”
“喜欢?”
唐声晚轻轻勾唇,这更像一个精准的肌肉动作,而非笑意,仿佛听到一个超出她理解范畴的词语。
“联姻而已,需要谈什么喜不喜欢?徐家是最合适的联姻对象,两家已有共识,结婚后互不干涉。以小晗现在的性子,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
乐暥沉默片刻,下颌线绷得更紧,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乐晗忽然察觉到身旁季希投来欲言又止的视线。
他刚想询问,却蓦地感到一阵寂静。
转头望去,凌逸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正立在他身后。
那张脸上血色尽失,异常苍白。
见乐晗看了过来,他立刻条件反射欠了欠身,动作依旧标准,指尖却几乎僵直。
“你怎么了?”乐晗蹙眉。
“我没事,少爷…”凌逸声音维持平稳,却像根被拉到极致的弦,一触即断。
恰在此时,宴会厅的喧嚣忽然静了。
唐声晚挽着乐秉国手臂,仪态万千地走向主宾台,水晶灯在她头顶洒落,将得体的笑容衬得格外明艳动人。
“借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我们乐家还有一桩喜事要和大家分享。”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回荡在每个角落,“可谓是双喜临门,我的小儿子乐晗,与徐家的公子徐竞临,已经订婚了,订婚宴暂定在下月五号,届时还请各位赏光莅临。”
话音落下,宾客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扫向乐晗,在他和轮椅间来回逡巡,夹杂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打量。
乐晗坦然迎上那些或探究、或怜悯、或看好戏的视线,举起了果汁。
接下来他说的话,让全场哗然。
“谢谢各位关心,”嗓音平静从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但是,我,不接受这门婚事。”
“……”
凌逸幽暗的眸底倏地亮了起来。
……
乐秉国和唐声晚都没说话,表情震怒,只是碍于满场宾客,极力维持体面。
竟还是徐家的那位长辈上前一步,对着麦克风强笑,“小孩子闹脾气,让大家见笑了,小晗和竞临只是有些小误会,年轻人嘛,无伤大雅,婚事自然不会因此改变。”
乐晗心里好笑,徐家这是有多上赶着要联姻?
他这么一个“残疾”,行为还如此出格叛逆,对方居然不赶紧顺水推舟退婚?难道还留着过年不成?
一片寂静中,乐暥低沉的嗓音响起,“抱歉,失陪一下。”他转向唐声晚,“我先带小晗过去。”
唐声晚深吸一气,勉强点了点头,“…嗯。”
乐暥大步走来,伸手似乎想要接过轮椅。
凌逸却侧身,挡在乐晗身前,尽管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姿态却始终坚定。
乐晗原本打定主意要硬刚到底,反正最坏不过提前被逐出门,正求之不得。
然而当看到凌逸固执隐忍的表情,乐晗心里莫名一软。
他缓和语气,打破僵局,“走吧,我也确实累了。”
其实乐晗心里清楚,他完全可以笑着虚与委蛇,毕竟订婚不等于结婚,婚期什么时候还没数。
到那时,他多半早已不是“乐家少爷”,这场闹剧,自会有别人来收场。
但他就是不想。
不想再这么照剧本顺下去了。
离开前,余光里,他瞥见陆雪宋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复杂地望向这边,目光中交织着难以辨明的情绪。
命运齿轮,终究还是朝既定方向碾轧而去。
只是这一次,乐晗再不会甘心做那个被困在局中、任人摆布的棋子。
*
回到这个他曾住了二十年的房间,也是恍如隔世。
上辈子跳楼前,乐晗已经很久没在这里住,重生后更是第一次来。
房门敞着,乐暥站在门内,眼底寒冰冻彻。
这次他倒没让凌逸出去,但目光扫过他扶住乐晗轮椅的手,任谁在这样的注视下,都得浑身打颤。
但凌逸沉默地与他对峙,同样的,这次他也丝毫没掩饰眸底呼之欲出的阴鸷。
不等乐暥发作,乐晗抢先开了口。
“乐总是想劝我答应联姻?如果是的话,”他抬手,撩向门外,“出门右转,不送。”
“……”随着这阵令人窒息的审视,乐暥眼里的寒冰居然罕见地融化几分,“小晗,别说气话了。”
“我?”乐晗指指自己,“你看我像在生气?”
见他这样子,乐暥极力压抑不让那丝怒容再流露出来,语气尽量平和,“今晚你住家里,宴会结束后,我有话要和你谈。”
“……”
靠。
乐晗第一反应居然是明早的游戏要黄。
所以,他这喜怒无常的大哥,上次在别墅被打断的谈话没能“尽兴”,又要来续摊了?
见乐晗终于炸毛,乐暥冷凝的神色仿佛更加松动,他转身欲走,突然在门口顿住脚步,问了个古怪的问题,“我送你那件外套,为什么没穿?”
乐晗一怔,才记起还有这破事。
的确依照他以往的德性,但凡乐暥送的,他必定会在最近的公开场合高调穿出来,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
这确实反常。
乐晗差点脱口而出“扔了”,但他又实在懒得多费唇舌,直觉说出口,这尊瘟神就不会走了。
于是他简单搪塞,“供着呢,舍不得穿。”
乐暥:“……”
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堵了回去。
等他走后,凌逸关上房门,“少爷,您为什么…”
话未说尽戛然而止。
他其实想问,乐晗为什么不直接坦白那衣服已经丢弃?
是…还对那个男人存有一丝念想吗?
乐晗这会儿却在气头上,联姻没气着他,实在被乐暥气着了。
也因为那个问题,他来到衣帽间。
那件白色限量款外套,果然没出现在记忆中的任何位置上。
过去的轨迹,是真被改写了。
这个认知像一捧雪,悄然覆灭他心头的火焰,让浮躁渐渐沉淀下来。
无论过去因何而改变,但既然改了,未来事件却还在依循原先的轨迹发生?
这意味着什么?
是在告诉他,哪怕过去改变,结果也不会有不同?
不,他不信。
“少爷,在找什么?”凌逸的声音温和地打断了他思绪。
“…没什么。”乐晗敛起眼中探究,恢复成一派无波无澜。
凌逸唇线抿紧,瞥了眼那个衣柜,“您还需要什么别的吗?我去准备。”
“不用了,帮我放水吧,累了,今天想早点休息。”
等他睡着,就不信乐暥还能给他弄醒?
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乐晗驱动轮椅,滑向阳台。
乐家主宅独占湖心岛,远离城市霓虹,从这里是绝佳的观星地点。
“少爷,水备好了,您要现在洗漱吗?”
“先不急,陪我看看星星吧。”
房间角落,确实摆放着一台专业天文望远镜,那是乐晗年少时的爱好之一。
这个晚上天朗气清,无云无遮,漫天星斗璀璨,倒是不用借助任何工具,银河宛如一条由碎钻铺就的丝带,恢宏地横贯于天幕。
凌逸站在轮椅旁,陪他辨识星座轮廓。
月光洒在管家俊挺的侧脸,为他平添几分与平常不同的冷淡,乐晗忽然转头,“你是不是很讨厌待在这里?”
凌逸明显一怔,镜片后的眼眸闪过波动。
“巧了,”乐晗顽皮地眨眼,“我也不喜欢。”
夜风吹乱他的额发,他笑得有些狡猾,“就是可惜,这地方像个镀金笼子,没有钥匙开锁,正经路子还真出不去。”
“……”凌逸沉默片刻,影子与轮椅交融在一起。
“那…不正经的路子呢?”
“不正经?”乐晗前倾身体,像发现新大陆般,“你有那样的路子?”
凌逸垂下眼帘,“只要少爷想走,就有。”
夜风忽然变大,吹乱两人的衣领,但凌逸只伸手替乐晗按住飞扬的衣角。
青年的眼睛那么亮,变得越来越亮——
“好啊。那我们…就一起逃走吧?”
凌逸眉头忽然舒展,像云开雾散后的朗朗青山。
湖面泛起微波,倒映满天星斗。
远处,宴会厅的灯火依旧辉煌,却都已经与他们无关。
只有月色愿为那双眼睛点缀,细碎的眼神光漫如星屑,好似在引人沉沦。
“好,少爷。”
“我们一起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