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卧室里，空气凝滞而浑浊，浮动着汗液、唾液和精液混杂的气味。暖黄色的壁灯将光影切割成暧昧的块状，照着地板上纠缠成一团的衬衫、裤子，和被随意扔在一旁的皮带。
关海潮半靠在床头，被子散漫地堆在腰际。他的身体还残存着射精完极度亢奋的余韵，心跳却已先一步恢复平缓，仿佛刚刚激烈的性事不过是完成了再平淡不过的一个日常任务，和吃饭喝水没有什么两样。
身旁，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孩侧躺着，汗湿的额发贴在眉心，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他张着嘴喘息，手臂依恋地搭在关海潮的腰间，喉咙里偶尔逸出一丝沙哑的呜咽，看着让人好不怜惜。
可关海潮却没有再来一发或者将人抱在怀里好好温存一番的念头，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足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径自走进浴室。
热水浇下，身上刚刚沾染上的另一个人的微弱气息被毫无留恋地洗刷殆尽，又随水冲走，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
洗好出来，年轻的男孩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等着了，
见他出来乖巧地叫了一声：“海潮哥，我先走了。”
关海潮没应声，手里的毛巾继续擦着头发。
他没有留人过夜的习惯，这些年的床伴们也都各个懂事，完事后该穿衣服穿衣服，该拿东西拿东西，从不多留一分钟。眼前的这个男孩尤甚，小半年了，从没在这张床边多赖过一秒。
他们是在剧组认识的，男孩是新人，胆子却大得很，开机宴那天晚上散场后直接跟进了他的房间，脱光衣服就爬上他的床。关海潮那时刚打发了上一个小情儿不久，正是空窗的时候，见这男孩长得还算合胃口，当下也就没客气，直接将人收入囊中。
一晃，也过了小半年。
凭良心讲，这男孩算是知情识趣的，在一起的时候对关海潮向来百依百顺，在床上也将他伺候得非常舒服，虽然是带着目的接近的他，可要起东西来也不让人反感，所以关海潮也乐意将他一手捧成了炙手可热的小流量。
可现在，关海潮望着眼前这个男孩年轻的脸，跟以前无数次一样，突然开始觉得没意思。
“我手里有一个不错的剧本，上星正剧的一番男主，明天让人送到你工作室。”关海潮将毛巾搭在椅背，不紧不慢地开口，在男孩眼中的一闪而过喜色还没来得及掩饰时又说，“往后遇上什么事的话，可以联系我的经纪人，能解决的，他会帮你解决。”
男孩是个聪明人，听懂了这是委婉的逐客令，脸色白了几分。
他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能够长久地陪伴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侧，哪怕只是以见不得光的情人身份。
可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不甘心就此放弃，男孩鼓足了勇气盯着关海潮的眼睛问：“我可以再要点别的吗？”
“你说。”
“我想要你爱我。”
关海潮听到这话，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像是看到了小孩子买椟还珠一样的好笑：“要这不值钱的东西做什么。”
说罢，不再给男孩讨价还价的机会，将他们这段露水情缘彻底画上了句号：“很晚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男孩站在原地等了两秒，没等来关海潮的心软。他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脚步声很轻，门开，门关，屋里又只剩下关海潮一个人。
毛巾搭在椅背上还没干透，发梢最后一滴水珠落在锁骨上，凉的。关海潮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按灭了屋里所有的灯，室内霎时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他躺下去，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
身体还泛着激烈运动后的酸乏，眼皮也有些沉，但脑子里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明明累到骨头缝里都在发酸，可闭上眼，意识比醒着还清醒。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阵，又翻回来。
这种感觉从二十三岁开始缠着他，已经缠了他八年，太熟悉，所以根本不做任何抵抗，因为知道那都是无用功。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关海潮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起来，光映在他脸上，眉骨和鼻梁的轮廓被切割得格外分明。他点开日程，拇指划了几下。
半个月后：《穿杨》进组特训。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窗外有车远远驶过，声音隐约传来，又消失在夜色里。关海潮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但眉心还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