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夏夜往下刷,越刷越快。关海潮主页第一条微博的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下面全是复读机一样的表情和脏话。他退出来,热搜榜上关海潮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沸字,再往下是宋凛掌掴,再往下是姜柔复出和姜柔新剧。
沈夏夜攥着手机,几欲将屏幕捏碎。
冲进关海潮房间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左手举着冰袋敷在颧骨上,右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低着头翻着那一屏幕的脏话,一条一条仔细看。
沈夏夜把他手机抽走扔到茶几上,手机滑出去撞到烟灰缸,歪在那里:“看这种东西做什么?!”
关海潮抬头看他,冰袋还贴在脸边上没放下。
一天过去了,那些巴掌印还没消。沈夏夜盯着他脸上红一道白一道的印子,心里有股火蹿上来:“你明明可以阻止的,你是男一号,星奇迹是出品方,几句话的事,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堪。”
“一场戏而已,干嘛这么生气,过几天热度下去就没人在意了。”关海潮伸手想去拉沈夏夜的手腕,沈夏夜往后一退,他的手悬在那落了个空。
“关海潮,你把我当傻子吗。”
关海潮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平时总挂着的那层温和又对什么都无所谓的面具,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这些事都是你们商量好的对不对。”沈夏夜的嗓子发紧,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条一条理清楚,可话赶着话往外冒,根本刹不住话头。
莫名其妙加了一个指向性这么强的角色,莫名其妙现场视频就流传出去,赶在姜柔新剧开播这个时间点,一天都不差。从关海潮本人到剧组,像集体断网一样,没一个人出来说话,没一个人采取措施,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舆论炸锅。到最后,只有姜柔一个人获利,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一句话没说,就打了一场漂亮的复出翻身仗。
沈夏夜盯着他的眼睛,想要问出个究竟:“你跟你前妻到底为什么离婚,你们这次是合作给她炒热度,还是你当年真的出轨了,现在出于愧疚补偿她?”
关海潮没动,冰袋贴在他脸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良久,他才开口:“这是我的私事,沈夏夜,你越界了。”
越界。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沈夏夜愣在原地。关海潮冰袋子上的水好像落在他心上,让他从里到外一点一点凉了个透。
是啊,这是他的私事,而他们只是基于公事产生的临时炮友关系,虽说是“男朋友”,但谁都心知肚明,戏杀青了就散伙,不是爱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是他忘乎所以了,这段时间他们接吻、做爱、相拥而眠,关海潮为他出气,给他惊喜,关心他的起居,纵容他的脾气,让他觉得被一层糖壳包裹,呼吸中都带着淡淡的甜味。
如今这糖壳被毫不留情地敲碎,沈夏夜才蓦然发觉,他从未被允许靠近过关海潮,那些温柔只是关海潮愿意让他看见的那部分,底下是什么,他全然不知。
剧组夫妻这个分寸,关海潮一直拿捏得很好,是自己越界了。
心一寸寸冷下去,沈夏夜彻底清醒了。
他向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摸出一管药膏扔在茶几上,语气恢复成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冷淡的疏离:“你说得对,打扰了。”
说完这句话,沈夏夜扭头就走,再没给关海潮一个眼神。
茶几上的药膏还在玻璃桌面上滚动,沈夏夜扔过来的力道不小,它滚了两圈,眼看着就要从边缘掉下去。
在即将坠落的瞬间,关海潮伸手接住了它,白色的管子,红色的字,上头写着“消肿止痛”几个字,管身还带着沈夏夜的体温。
关海潮紧紧握住那管药膏,任由盖口锐利的边缘深深刻进掌心。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去追那个已经不见的背影,又硬生生停住了。
追出去干什么呢,越界这两个字是他自己扔出去的,他故意这么说的。
沈夏夜不怕他,活得又坦荡,付出和享受都理直气壮,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把他晾在一边,他一开始觉得新鲜,纵着他,纵着纵着就成了习惯,由着沈夏夜一步步把他的界限全都踩碎,跟他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斗嘴,还见了家长,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享受其中。
这阵子不止一次,在做爱时看着沈夏夜失神的眼睛,晚上听着他睡在自己身边的呼吸声,他都莫名其妙涌起过“一直这样也不错”的念头,有几次,他险些就要说出了口,又被强行止住。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不想这样,不想也无力再承担一份长久的亲密关系,所以他亲手划了线把沈夏夜隔绝在外。
又想保持距离,又不想伤他的心,天底下哪有这么两全其美的事。
算了吧,就到这也好。
关海潮这么对自己说,走回沙发边颓然坐下,脸上的红肿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不想去管了,他把冰袋扔到一边,头向后仰抵在沙发背上。
就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微博上那些话,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地不停在他眼前滚动。
死渣男、恶心、你怎么不去死、一天天只知道卖腐祝你早日得艾滋、赶紧滚出娱乐圈、在韩国被潜规则潜烂了的脏东西——那些字变成实体,下雪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有人在拿刀子一片一片地割他的肉。
他躲不开,挡不住,闭上眼睛那些字还在,穿过眼球,直接刺进脑子里。
关海潮无力的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手还紧紧攥着那管药膏,攥到掌心出了汗也不肯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