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头靠在一起盯着那些飞速滚动的楼层,和数百张被放大的、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截图和动图,半晌,沈夏夜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我还以为咱俩今天隐藏得挺好的。这帮人是拿显微镜看的直播吗,这都能截出来?”
关海潮眉头紧锁,他原本以为只要刻意避嫌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长久以来习惯了用商业手段去引导舆论,却忘了“小火靠捧,大火靠命”,自来水的力量才是最伟大、也最不可控的。
放任这个帖子发酵下去,热度只会越来越高,后续处理会更麻烦,搞不好之前做的一切就成了无用功。想到这,关海潮立刻想起手机想通知工作室的人去协调删帖,号码还没拨出去,手里的手机就被一只更快的手劈手夺走。
沈夏夜把他的手机连同平板一起扔到床的另一头,然后整个人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不由分说地扑过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关海潮按倒,手脚并用地将他固定住:“别管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小夏,别闹。” 关海潮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无奈地想推他,“这帖子热度太高,必须……”
“必须什么必须。” 沈夏夜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眼睛因为困倦和一点倔强而显得格外亮,“不回应的话顶多几个月热度就过去了,网友忘性很大的,等别的剧抬上来,他们就会去嗑别的cp,你现在捂嘴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沈夏夜凑近,鼻尖蹭了蹭关海潮的下巴,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知道都是为了我考虑,你怕我被打上标签,以后的路不好走。但是真的不用草木皆兵到这个份上,如果观众看完《穿杨》记住的只有我们两个的cp而不是角色,那只能证明我这个演员当得本身就不够格,活该被人遗忘。角色才是我立身的根本,不是吗?”
说完这些,沈夏夜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漫上眼眶,显得有点可怜巴巴的:“所以别想那么多了,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
也不管关海潮同不同意,“啪”一声按掉了床头灯的开关。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丝街道的微光。
“睡觉睡觉,” 沈夏夜重新把自己塞进关海潮怀里,声音越来越含糊,“困死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关海潮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耳边逐渐变得绵长平稳的呼吸声,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收紧了环在沈夏夜腰上的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他柔软的发顶,也闭上了眼睛。
但剧集的爆红还是影响到了现实生活,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当他们结束在平南的剧宣,重新回到北越继续《心证》的拍摄后,剧组外围的代拍和围观粉丝数量激增,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
每天开工收工,外面都被堵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和无数双眼睛时刻紧盯着,仿佛他们不是在拍戏,而是在进行一场24小时不间断的真人秀,任何一点细微的互动都会立刻引发足以掀翻房顶的、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快门声。
沈夏夜虽然向来不太在乎旁人的眼光,但为了自己以及周围工作人员的耳膜健康考虑,还是不得不在所有公开场合有意识地跟关海潮装起了不熟。两人刻意保持着物理距离,交流恨不得都只用微信,关海潮的房车他自然也不去上了。
再有就是沈夏夜那原本还算清净的微博评论区彻底炸开了锅,各种声音呜呜泱泱吵得不可开交。
这天开拍前,沈夏夜在自己的房车里换戏服,顺便问正在旁边刷手机的助理阿泽:“微博上最近都说什么了,看你表情挺精彩。”
阿泽表情复杂:“一半是从前的老粉,加上这次《穿杨》吸来的新唯粉,正在苦口婆心地劝你。”
“劝我什么?”
阿泽清了清嗓子,学着网上那些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小夏啊,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离关海潮远一点吧!他真的不是良配,专注事业搞钱不香吗?”
学完,阿泽一秒切换回自己的表情,认真地看着沈夏夜:“哥,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话。”
沈夏夜正对着镜子调整戏服领口,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那是他们没心疼对好男人。”
阿泽:“……???”
疯了,关海潮都能是好男人了。阿泽望着车顶,觉得爱情的滤镜着实可怕,居然能把一个劣迹斑斑的花花大少都镀成金身菩萨。
沈夏夜没察觉他的小九九,又问:“另一半呢?”
“还有一半是关老师的毒唯在骂你的,让你别蹭他热度,别倒贴,别麦麸,独立行走,说你一个十八线糊咖仗着跟老板关系好就霸占资源求上位。”
这还是委婉版的,实际上几条被顶到前排的评论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多。
阿泽没忍住啧啧两声:“这就是传说中的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吗?”
沈夏夜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完全没当一回事:“不用理会,反正他们也只敢在网上叫嚣一下。”
“沈夏夜你少扒着关海潮蹭!贱不贱呐你,离他远点!”
第一组外景戏拍完,沈夏夜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等下一场,刚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准备拧开喝口水润润快要冒烟的嗓子,就听见身后不远处突然炸开这么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恶意。
声音不算太大,但足以让周围一小圈人都听见。现场有那么一瞬间诡异的寂静,几个工作人员和外围粉丝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飘了过来。
沈夏夜拧瓶盖的动作僵了一下,转过头,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还拿着长焦镜头。这人他眼熟,拍《穿杨》的时候就一直在跟外景,每次都扛着那台大炮蹲在最好的位置,拍关海潮拍得不亦乐乎。那时候她见着沈夏夜还会笑一下,偶尔还喊一句“沈老师辛苦了”,态度称得上友善。如今再看他活像原配看小三,那种毫不掩饰的忮忌和恨意,跟当初程海宇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打脸来得可太快,说他们只敢在网上叫嚣这话还不到一个小时呢。
哎哟我这小暴脾气。
目光在片场扫视一圈,发现关海潮就站在对面不远处正跟导演低声说着什么。沈夏夜当即喊了他一声,在他看过来时抬起手招了招,示意他过来。
这个举动让关海潮明显愣了一下,这几天沈夏夜一直很自觉地保持着距离,怎么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叫他?
尽管心里疑惑,他还是很快结束了和导演的交谈,迈步朝沈夏夜这边走了过来,弯下身子问:
“怎么了?”
沈夏夜把手里的矿泉水瓶递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支使:“给我拧开,我拧不动。”
自他叫出关海潮名字起,周围就已经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现在见他这样,更是几乎要按捺不住尖叫。无数道视线瞬间聚焦在他们两人身上,尤其是那瓶被递出去的矿泉水,等着下一步关海潮会怎么做。
关海潮眼底的狐疑更重了,沈夏夜那腕力,拧断他那个便宜爹的脖子都不在话下,现在跟他说拧不开矿泉水瓶盖?
难不成刚才拍戏伤着了?
但沈夏夜看着没什么事,表情又实在太坦然了,坦然到关海潮觉得再多问一句都是自己多事。所以只是伸手接过瓶子,轻轻一拧又递回去。
沈夏夜却没伸手去接,而是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体,凑近了仰着脸看他,距离近到在外人看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去。然后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夹起嗓子以一种矫揉造作到极点的语气轻轻说:
“哥哥,你帮我拧瓶盖,你的那些女友粉看到了不会不~高~兴~吧?”
“!”
关海潮拿着水瓶的手猛地一抖,瓶身倾斜,里面的矿泉水立刻洒出来好几滴,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沈夏夜那双大眼睛里全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和一点“看你怎么办”的促狭。外面粉丝的尖叫声、快门声、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在这一刻全都被自动屏蔽了,关海潮的耳朵里只剩下沈夏夜那句糖分过量的“哥哥”在那来来回回循环播放。
迅速调整好表情遮掩住那一瞬间的失态,稳稳地将水瓶塞回到沈夏夜手里,指尖却在沈夏夜的手背上多停了一秒,压低了声音说:
“这个称呼留着晚上再叫。”
“呸。”沈夏夜迅速把水瓶抽走,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关海潮也没接着调戏他,只不过觉得沈夏夜多喝两口也好。
免得晚上被他操到脱水。
身后的警戒线外,那个举着长焦相机的年轻女人早已脸白如纸,刚才那一嗓子“贱不贱呐”的气势荡然无存,整个人杵在那里,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阿泽站在沈夏夜侧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掠过那女人失魂落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表情,心里颇为同情地摇了摇头,暗自嘀咕:
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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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粉姐回家到处跟别人说:谁懂啊,他去给沈夏夜当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