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黎昕家那栋灯火通明却压抑得令人窒息的豪宅,沈夏夜还是觉得心口憋着一股气,沉甸甸的怎么都顺不下去。既为黎昕的遭遇心疼,又为自己什么忙都帮不而感到憋闷和无力。冷着脸快步回到关海潮的车上,带着发泄的力道重重地把车门一关。
“出什么事了?”关海潮问。
沈夏夜正被那股无名火烧得心烦意乱,闻言立刻没好气地顶了回去:“不关你的事别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火气发得好没道理,伤害黎昕的又不是关海潮,他大晚上把自己送过来,又在外面等了这么久,结果自己一张嘴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沈夏夜用力搓了把脸,试图把那股烦躁压下去一点,然后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对不起,我不该拿你撒气。”
关海潮怎么会跟他计较这个:“不想说就不说。” 看着沈夏夜明显很烦躁的样子,又提议道,“要不要去兜会儿风,换换心情。”
沈夏夜正好也不想这么早回家,毕竟刚在家里吵完了架,封闭的空间只会让他觉得更气闷。“嗯”了一声,答应了。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深夜几乎空无一车的街道。路灯的光晕被拉成一道道流动的金线,从车窗两侧飞快地向后掠去。繁华的平南在深夜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显出一种静谧而疏离的美丽。
沈夏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高楼大厦的轮廓、偶尔闪过的霓虹、寂静的公园树影……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北越的那个晚上。那天关海潮也是这样,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言不发地开车带他出去兜风,又陪着他在体育场枯坐了一夜。
那是一切心动的起点,正是因为有了那一夜,才有了他们的今天。
回忆让心头那点因为争吵和黎昕的事而起的硬壳悄悄裂开了一丝缝隙,变得柔软了些。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关海潮,男人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左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掌控方向,右手自然垂放在身侧的座椅上。
沈夏夜心里动了动,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关海潮那只空着的手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温热干燥的皮肤,关海潮的手指极快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动,又或者是有什么更复杂的情绪闪过。但下一秒,那只垂着的手迅速翻转,将沈夏夜主动伸过来的手稳稳地握在了掌心。
“手怎么这么凉。”关海潮的手微微动了动,“先松开一下,我开暖风。”
“不要。”沈夏夜不肯撒手,还耍起了无赖,“松开我就不握了。”
见他还肯跟自己使性子,关海潮的心反而放下了不少。用了点力气,将沈夏夜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手心的温度里。
车子一路开到了近郊,夜色愈发深沉静谧,路边的灯火也稀疏起来。旁边出现了一大片开阔的湖面,在月光和远处零星的灯火映照下,泛着粼粼的光波。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湖面带来的细微水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关海潮将车缓缓停在了湖边一处平坦的空地上,熄了火,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两人交握的手传来清晰的温度。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散开,“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是我太自私了,没有尊重你的付出和意愿。我谈生意习惯了利益交换,就忘了感情不是生意,我实在不应该拿这一套方式对待你。对不起,我改。原谅我好吗?”
蒋云帆的事情带来的冲击在前,沈夏夜其实已经觉得和关海潮那点争执算不上什么大事了。毕竟没牵扯到原则问题,而且关海潮也绝不会强奸他还强迫他结婚。心里的气早就散了大半,此刻听到他这样郑重地道歉,更是彻底软了下来。
“那你是不要求我放弃了?”
关海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挣扎。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妥协道:
“你把小宇带过去。他在利河长大,又会点功夫,让他跟着你去保护你。不然你一个人在那边人生地不熟,我实在不能放心。”
沈夏夜见他退了一步,也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安排。
“嗯,就按你说的办,我带上他。”
见他答应,关海潮紧绷的神色松缓了些许,探过身在沈夏夜紧抿的嘴唇上很轻地贴了一下。
“不生气了好不好?” 关海潮的声音放得很柔去哄他,“你想做什么我都依着你,以后我们都不吵架。”
听他这样近乎低声下气的样子,沈夏夜心里非但没有得意,反而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他其实一直能隐隐察觉到,关海潮对他们这段关系似乎并不是那么有十足的安全感。这种不安可能来自于他复杂的原生家庭,也可能来自那些显然不算愉快的过往经历,抑或是他们各自以前从未空窗超过两个月的情史和对感情不甚认真的态度。
这种不安让关海潮对他的控制欲和保护欲一直都比寻常恋人要强一些,从前只是异地几周,自己传出点绯闻他都要大吃飞醋,连夜跑过来确认自己还爱他。如今异地要变成异国,时间更长,环境更陌生,他会担心、会不想分开、会下意识地想把自己护在羽翼之下,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沈夏夜对关海潮这份带着偏执的在意一直是甘之如饴的,只是有点心疼关海潮。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仰起脸,主动回吻住面前的男人。舌尖轻柔地探入,带着理解和抚慰的意味,与关海潮的唇舌慢慢纠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
长长的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微乱。沈夏夜捧着关海潮的脸,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地说:
“关海潮,我是真心喜欢你,想要跟你走下去的。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
回应他的,是关海潮骤然落下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重,也更急切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