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温有些出乎意料。
他以为他们还会继续冷战下去,没想到,反倒是石淼先让步了。
石淼说的很真诚,却紧紧攥住林温的手腕,几乎把人掐得动弹不得,霸道又粗鲁,死死固定住他。
林温用力也没甩开,只能应下来,听他接下来的话。
石淼粗喘着,那双虎目似要喷出火来:“我会去找到那个被我伤害过的人,替他包揽下半辈子的消费,赔偿他受到的精神损失,整个过程全部由你监督,这样算有诚意了吧。”
这句话听完,林温某名有点不舒服。
他那么残忍的挖掉别人腺体,到头来,也只想敷衍的用钱解决一切。
但相比起以前那桀骜不驯的模样,这一次的表现,石淼已经算得上温良。
尽管他的语气还是同样的高高在上,像是在施舍,更是委屈自己做出的巨大让步和牺牲。
林温当然清楚他的个性。
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只会觉得暂时倒霉,被绑住了手脚,只能认错。
不过,他不愿意继续闹僵关系,搞砸了他们的结盟,毕竟之后还需要联姻,石淼已经算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了。
林温替他拉了拉被角,没有多谈,只说道:“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他拉上窗帘,打开一盏小夜灯,随后拉上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
目前还没多少人知道他苏醒的消息。
守卫大部分聚集在外面,也就没人注意到,他已经离开了这一层的病房。
楼梯间没有人,他顺着来到医院的天台上面,此时雨已经停了,楼下的车流和记者还蹲在下面,手里拿着长枪短炮,互相交头接耳。
林温趴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人群,人们来来往往,面带匆忙。
他移开视线,望向远方。
在城市的最边缘,一座尖顶的教堂伫立在那里,石头的墙壁,被熏黑成厄运的颜色,最上面的十字架,还挂在他们家族的图腾旗帜,一朵暂未盛开的花萼。
回忆涌上心头。
他记得那是一座已经废弃的孤儿院,只是某个深夜,一场大火烧掉了一切痕迹。
挺可惜的,母亲曾经还带他去过那里,似乎是去慰问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她一直都很有责任心,每天忙不完的事情,要处理紧张的战场事宜,又要处理复杂的民生,还要抽空亲自回家看看他们。
那时候,他还只有几岁,不太会说话,只知道哇哇大哭,又很粘着母亲,不管她去哪里,都要跟着一起去,不然就在撒泼打滚。
林珈就站在一边笑话他。
林奕看不过去,弯腰去抱他起来,反而被狠狠咬了一口。血的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林温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眨巴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欲落不落。
他看着血珠迅速涌出来,情急之下,爬起来,用嘴含住了伤口。舌头很软,把所有的血都卷到自己的口腔里,不过哥哥的血有些甜,他下意识吮吸伤口,试图再挤出来一些。
林奕的手背瞬间崩紧了,闷哼一声,用力推开了他。
林温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小结巴似的,磕磕巴巴道:“对不起,哥哥。”
母亲无奈,“算了,我带他一起去,你们好好呆在家中温习功课。”她启程时,把他抱在怀里,带他一起去看了孤儿院里面的孩子。
他一共去过孤儿院两次。
后面随着母亲临危受命,卸下了所有重担,需要紧急前往战场,亲自指挥战局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个教堂了。
时间过得很快。
这座孤儿院也废弃了,他也彻底失去了母亲,像那些可怜的孤儿一样。
最初的崩溃渐渐沉淀,只余下记忆里的回甘,一遍遍被咀嚼,吸收里面甘甜的养分。
林温思绪万千,他想起母亲柔软的怀抱,神情也变得温柔,用手指敲在空心的栏杆上,引来一群盘旋在上空的黄嘴雀。
它们用细细的爪子抓住栏杆,小巧的翅膀在空气中挥舞,越凑越近,只为观察着林温的一举一动。
一只小雀率先接近了他。
它的羽毛非常鲜艳,油光水滑,尾尖还有一抹红色。
林温的手腕上,正巧也带着一根红色的橡胶腕带,上面潦草地写着几个数字。
这只小雀歪着头啄了啄,绿豆大小的眼睛满是疑惑,仿佛在想,为什么这个东西不能吃。
林温笑了笑,抬手去摸它。
这只小雀也没躲开,而是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那根纤细的手指下方,吱吱的叫了几声。然后抖动自己的羽毛,跳跃着展开翅膀,多角度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
真可爱,又乖又听话。
像条小狗一样。
林温的脑海,浮现一个人的身影,下意识笑起来,摸了摸小雀的尾巴。下一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想孟凡。
林温动作凝滞了一下,随后摇摇头,把影子从脑海里驱散,他蹲下来,把这只小雀,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摘下几根盆栽里的花,喂到它的面前。
他摇着浅紫色的花朵,耐心诱哄道:“你喜欢吃什么呀,我带你回去好不好,在那里,你可以住很大的房子——真的有很大。而且你是我的小鸟,他们都不会欺负你。”
小雀在他的手心跳了跳,停一下就抬头望一眼,侧着头,用鸟喙啄了啄林温的食指。
力度很小,不痛,甚至有些痒,林温聚精会神地看着它,笑得很开心。
头顶的云朵,悠悠散开一个口子,露出蔚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上射出,而更加遥远的地方,却是无边无际的乌云。
太阳只出来了一小会,随后又被层层被遮住。高高的楼顶没有建筑物遮挡,风更大更强烈。
林温抬起头,站直了身体,抬头仰望远处的密布的乌云。
轰隆隆的雷声听上去像远古的龙鸣,愤怒而激烈,像车轮滚滚而来。
空气中多了几丝湿润,鼻尖都能闻到凉意,不多时,他伸手接下一滴雨。
雨不大,鸦色的鬓发湿湿地贴在额头,林温站在原地,用手给小雀遮住细密的雨丝,撑起一个简单的庇护所。
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病服,从锁骨处灌进来的风,把他的衣角哗啦吹起来,呼呼作响。
林温牙齿打颤,却执着待在原地,不肯离开。盘旋的鸟群也已经散去,手中的小雀睁大眼睛看着他,始终没有飞走。
林温亲了亲它的头:“你是想在这里陪我吗?”
一人一鸟站在雨中。
看上去孤零零的。
林温心里却升腾起久违的温暖。
不知不觉中,头顶的雨变小了,一个宽阔的影子,把林温全部笼罩起来。
林温抬起头,只看到一把透明的伞,肩膀被有力的手掌扣住,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铁门被风吹响,嘭地一声刮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小鸟被一惊,缩起来不动。
林温全身僵住,连忙把手背在身后,把小鸟藏得紧紧的,又留出空间,让它的头可以伸出来。
他竭力忍下惊慌,低头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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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被打乱了,不然现在应该更新到同一个节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