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姗姗来迟的监管员们,打开通道的门锁,把巨山罚下一张红牌,抬出场外。
他的全部成绩作废,积分清零。
巨山被抬出去前,仍然撕心裂肺喊道:“我不会输,我永远也不会输啊啊啊啊。”
这股劲一散,林温眼前便开始发黑,摇摇欲坠,轰地跪坐在地上。
医护人员随后赶到现场,他们动作麻利,拎起药箱,迅速替林温伤口消毒,然后用绷带止血。
玻璃外的闪光灯,更是纷纷对准林温的脸,此起彼伏的咔哧咔哧。
“我的天,你们看到刚才那一击没,真的帅疯了,算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学长你是我偶像!”
“现场爆冷了……妈的,我他妈全副身家都压上去了,老子快输疯了,你当我是神仙啊,居然还要我别生气。”
“哼,谁说Omega注定打不过alpha。就算近身作战,也一样能赢,下次再有人狗叫,我就把林温的这段视频贴他脸上去。”
外面的人逐渐汇聚成巨大的声音。
林温瞳孔紧缩,抬臂挡住那些人的拍摄。
他待在黑暗里太久,看到强烈的光线反射会下意识眩晕。
私下斗殴,有概率会被禁赛……
现在出了这种事,想必不用多久,就能传遍整个晴宫。就算只停一天,排名都会发生很大变动。
不行,他绝对不能被禁赛。
林温看着地面的倒影,一拳砸在地板上,脊背发抖,久久未缓过神。
·
棕色的皮鞋慢慢踱步过来,站在林温的面前,啪啪鼓掌:“一场很精彩的比赛,有幸见到青雨的驾驶者,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他弯腰向林温伸出手,那是一只厚实,宽大,食指和虎口都有枪茧的手。
林温抬头看向他,这是一张很陌生的脸,他有浅金色的头发,眼皮薄,瞳色是澄澈的绿褐色。
非常端正英俊的长相。
有些眼熟,但他从未见过。
林温见到他肩膀上的麦穗,少校军衔,他迟疑道:“你是?”
他不记得这个人,但这头金色的头发,倒是让他记忆犹新,至今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是你的庆典搭档,才随希尔上将回到中央星系,很高兴认识你。”
林温挥开他的手,自己扶着墙壁站起来,即便受了这么重的内伤,也依旧维持着贵族的体面。
对面的人没有计较,笑了笑,递给他一块柔软的手帕,“先擦擦。”
“谢谢。”林温接过手帕,擦干净手和脸,半途,手摸到一个凸起的图腾。展开一看,上面的花纹图腾,绣着一只飞翔在天空中的雄鹰。
这是属于五大家族之一的鹰图腾。
林温顿住,犹豫地看向对面的人。
他当然见过这个图腾,而且不止一次的看到过。在哥哥摘录的弹劾信上,在晴宫的五芒星上……
据他所知,那个家族里唯一从小就被扔去战场历练的,只有一个人——海德。
传闻里,那个杀掉自己同胞兄弟,以至于被家族驱逐的家伙。
他只听他哥隐晦提过几句,至于更深入的内幕,无从知晓。
原以为是个穷凶极恶之徒,没想到见到本人,反倒是出乎意料,文质彬彬,绅士又低调。
林温心生疑窦,他来做什么?
没记错的话,他在订婚宴那晚杀掉的金发alpha,也是这个家族的一员。只是那个人的地位,远远没有海德这么高。
难道他打算要向他报仇?
少校弯腰靠近林温,轻笑道:“现在能邀请你去外面谈谈吗?”
·
窗外微风拂面,放眼望去一片花卉盛开的美景,犹如朝霞般绚丽多彩。
林温靠在窗台边,静静看着中央的喷泉,水滴溅在雕塑上变成小水珠,经过照射,就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他看得出神,温柔的晨光撒在脸上,衬的唇红齿白,更加美丽。
少校手中夹着一根烟,缓缓吹出的烟雾散在空气里,“说来好笑,我离开家族已经很久了,也没有什么朋友,这次回来,其实对一切还挺陌生的。”
林温垂下眼睛,“我二哥也离开很久了。”
少校拍拍他的肩膀:“不必担心,林珈少将年少有为,军功显赫。在我们这群人的心目里,一直都是拿他当目标。”
他见到林温蹙眉,随手把烟头抵在一朵花上,用力摁灭,“抱歉,战场只能靠尼古丁解压,习惯性抽烟了。”
那朵娇艳欲滴的月季,被烟灰残忍地烫出鹅黄色的焦斑,露水发出呲呲的响声,随之蒸发。花瓣也渐渐蜷缩。
真可惜。
明明花期正盛,就被这么摧残了。
林温抬眸收回视线。
少校朝他伸出手,眉眼弯弯:“早就听说过小勋爵的大名,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晴宫的庆典仪式,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帮忙,希望多多关照。”
少校的态度很好。
他似乎还不知道弹劾信的内容,可能还没来得及进入权利中心层,才会对他表露出好感。
林温揣度再三,考虑到并没有要与他背后的家族彻底交恶,便回握住他的手。
虽经常叫他们金毛秃鹰,但再怎么说,双方还没闹到彻底断交的程度。
少校松开手,递给林温一份文件,头凑过来,闻得到身上的雪松味,有种清雅的香气。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温接下文件,简单应道:“如果你没有朋友的话,我以后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哈,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海德少校似乎与那窝吃人的秃鹰不同,他处事恰当,分寸感极强。
林温稍微放下戒备,这是他在关押的日子里,第一次能和别人聊这么多。
他们谈话间隙,不远处的守卫骚动起来,动静不小。过了一会,又响起抽打在肉体的闷声。
林温觉得不对劲,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守卫握住短棍,猛踹一个人的腹部,被打的人扑腾倒地,疼得蜷缩起来。
他哥安置在他身边的这群人,下手没轻没重,怕会搞出人命来。
林温皱眉,毕竟有贵客在,当着人家的面,闹出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动静,会让人觉得他在放纵守卫欺负人。
他侧头问不远处的守卫,用手挡住嘴,轻声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守卫犹豫再三,最后低头说到:“有人说要见您。”
林温有些诧异,他认识的人各个有权有势,根本不会被拦下。
守卫:“大人说过,不能让来历不明的人接近您,那个贱籍已经来闹过好几次事了,我们不能任由他接近您。好心劝退又不听,只能使用一些其他手段。”
林温望向那个方向。
人太多,挡住了,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但他认识的贱籍只有一个,有胆子接近他的,也只有一个。
难道……是他?
林温眼皮一跳,打断对话,匆匆向少校说道:“失陪。”
他让开位置,笑道:“没关系,请便。”
少校的身影站立在原地,随着他的离开越来越远。林温一开始是走,后面直接奔过去,气喘吁吁。
离那里越近,心脏越砰砰直跳,
身边的人试图拦住他,“小勋爵,你还在囚禁期,擅自离开规定区域,回去要受惩罚的。”
林温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发紧:“滚开。”
守卫:“你过去只会害了他!”
林温镇定下来,他看向楼上,少校还靠在楼上,见他抬头望过来,打了声招呼。
不行,要冷静,不能被看出端倪。
林温咬牙转身,即使听见那些拳打脚踢的声音,也只能返回。
守卫也松了一口气,三两成群的散去,随林温一齐离开。
趴在地上的人艰难抬起头,手伸得远远的,像是拼命要抓住些什么。
最后,林温也没有扭头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