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日,蒲园痊愈。
他对着医院的镜子看额角擦伤留了一道疤,皱眉时显得凶了几分。
出院是他母亲来接的,蒲丰毅的事没瞒得过。
医院门口,他母亲柔声细语:“住的房子被公家收了。”她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块白色手帕,踮起脚为蒲园擦额头渗出的一层汗珠。
“还有地方住吗?”蒲园接过手帕,牵住他母亲的手腕,“我买了新房。”
他母亲摇摇头,“去你那吧。”说着,顿了一刻,“你爸在哪,你知道吗?”
蒲园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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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新别墅,进门还会闻到乐慈身上独有的小麦味道,入鼻觉得温馨,蒲园很好奇,这种田间味道是怎么能留在人身上的。
后来动脑想了下,如果没有这味道,自己也不会将他误归类为穷人。
“住过人?”他母亲也嗅到了房间的气息,她打量一番装修,将手提包放在玄关,换好鞋走进朝南的卧室。
卧室的窗帘还没拉开,阳光晒进来耀得整间暖烘烘,她抬手一指,“住得这间吧?”
蒲园应一声,“嗯,乐慈。”
他脱下外套时下意识想回答“主人”,还好话在嘴里没说出口。
他母亲走出门,把门关紧,“住多久了?”
“一周了,这离兰曲琴家里近。”他又想到什么继续说,“他去了家里养鸡厂工作,住在这能每天和父母一起上班。”
“一直他照顾你?”他母亲听着点头问道,“人很好,当初把他弄得那么惨。”
他母亲坐回沙发上,叹口气,“你爸出事都没告诉我。”
蒲园知道父母感情很好,现在到这个地步,只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如果我没继承公司,就没这事了。”
“你是我安玉的儿子,公司早晚都是你的。”他母亲喝口水,把手提包拿回到身边,“不怪你。”
安玉抬起眼看蒲园眼底憔悴,张了张嘴:“也不怪乐慈,丰毅他……”
她捋了把头发,将一头乌黑散发盘起,发圈将头发完全绑紧后从手提包中抽出一摞文件,文件的字体很小,封皮页写着《器官移植人口名单》。
“早晚都有一劫,你看看吧。”安玉递给蒲园。
蒲园不由心底一惊。
他指尖捻过第一页,是蒲丰毅几个月前的体检报告,器官早衰,各类数值很详细,蒲园知道父亲的身体情况,还是逐字逐句看起。
再向下翻了几页,写得是蒲丰毅B型血。
“……”蒲园仰起头,心跳快了起来,他右脸抽搐一瞬,战战兢兢问:“赵叔呢?”
赵叔是他的管家,可现在钱也没了,房也没了,思来想去还是用了对长辈的尊称。
“看完。”安玉按住蒲园肩膀,让他坐在沙发上。
蒲园不敢再向下看,因为赵叔就是B型血。
他撩起刘海挡住眼的碎发,手指用力地插进下一页的缝隙,轻轻抬起,是预备替换器官的人员名单,姓名、身体情况、家庭住址,毫无保留的记在上面。
最后一行,是管家。
蒲园滚动下喉结,“他人呢?”
“被带走了,收房时来了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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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别墅的门铃响了。
开门的是安玉,乐慈眼前一晕,差点仰过去,他后退一步,转身想走。
“乐慈,我有话想对你说。”安玉叫住他,拉过他手臂,轻声说:“进来吧。”
“主……”蒲园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看了一眼身旁的母亲,挠着头硬生生把话咽下去,“你回来了。”
乐慈迈进门,房间的小麦味更浓烈些,蒲园感觉自己置身于柔软的牧场,这个味道母亲应该很喜欢,她喜欢这些。
“什么事?“乐慈见到安玉,浑身警戒起来,自己砸死过她的一只锦鲤,自己妈还囚禁了她丈夫。
“你坐。”安玉拉她到餐厅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是自己刚就差手把手教蒲园做的饭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乐慈僵硬地坐好,转过头看蒲园,蒲园阴沉着脸没说话。
“丰毅,在你哪吧?”安玉没藏,开门见山说道。
“嗯。”乐慈说,转而觉得不合适又改口,“不在。”
“不在吗?”
乐慈晃了下脑袋,“不知道,什么事你直接说吧。”
“你不要对我有敌意。”安玉看乐慈的眼神有些冷,“他怎么样我都不在意。”
这个回答不得不让蒲园把耳朵竖起来,自己还没见过父母吵架,怎么父亲失踪母亲能不在意。
“那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安玉噤了声。
乐慈觉得无奈,这些生意人就这样,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的算盘打得门清,何况还是蒲氏这样大企业。
他看了蒲园一眼,“我今晚回家。”话音落下,乐慈抬屁股就朝房门走。
“等等。”安玉声音拔高了一些,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她走到乐慈身边,握住乐慈的手,小声说:“你们要藏好丰毅。”
“藏?”乐慈不知道什么意思。
安玉将乐慈重新带回餐厅,吃饭间告诉乐慈,蒲丰毅没了权势,养了一批“器官”的事已经被警方展开调查。
“他进监狱不是应该的吗?”乐慈听完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我从没参与过蒲氏的管理。”她瞄了蒲园一眼,“可他经营过一段时间。”
听完这句,乐慈没说话,低头扒了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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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慈还是决定要走,蒲园将他送回到自己家。
他给他妈发了条消息。
巧乐兹:明天我自己去养鸡厂。
兰美人儿:为什么?
巧乐兹:早上起不来。
住在蒲园家的这段时间,乐慈每天以勤奋男孩的假象,假装早起,假装骑电摩到他妈家门口,再坐上他妈车前往养鸡厂。
雏鸡的鸡舍温度很高,乐慈的性瘾又犯了两次,终于学会了照顾幼鸡,不过屁股有些痛。
洗好澡后,乐慈躺在床上,回想起安玉说的那些话,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都是蒲丰毅自作自受。
蒲园也是个受气包,乐慈心想,帮帮他吧。
乐慈没拉窗帘,月光泼在床上衬得安静无比,但不安静的强烈白光也照在床上。
他从床上爬起,扶着窗台,见蒲园正站在庭院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自己。
“?”
巧乐兹:你怎么没走。
他看蒲园低下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Pyuan:打车来的,回不去了。
乐慈把这茬忘了,他穿好衣服给蒲园打开门,“你在我家等网约车吧。”
“网约车?”
“对,我帮你叫好了。”
“……”
网约车很快就到了,乐慈对了下车牌号,“是这辆,你上去吧。”
他说着还顺势向外推了蒲园一把。
乐慈想收回手,却被蒲园死死抓住手腕,语气不禁急了起来,“你干什么?司机还在等着呢。”
司机放下车窗,大声催促道:“走不走啊?”
乐慈连忙答道:“走走,这就来。”
他用力甩了下胳膊,试图挣脱开蒲园的束缚,“司机还在看着呢。”
蒲园一直没出声,就紧紧抓着乐慈不放手。
“我操,我真服了,你要干什么?”乐慈实在忍受不了了,他用脚踢了一下蒲园的膝盖。
“嘶。”蒲园吸了一口庭院中的氧气,空气中混入乐慈的味道,他开口说话了,“痛。”
乐慈懵了一瞬,被网约车司机的鸣笛声迅速拉回神,“踢痛了?”
可自己明明就没用力啊。
他想用脚尖掀起蒲园的裤腿,刚一抬脚,蒲园见他即将失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他的腰,将乐慈扛在肩上,朝网约车跑。
“?”啥意思,乐慈还没反应过来,就在空中飞着了。
“Stop!”乐慈伸腿挣扎一番,感觉自己摇摇欲坠,紧急扶住蒲园的后背,他感觉自己屁股正被蒲园托着。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听见蒲园跑步时的喘声。
进了车里,司机看到全过程早已不耐烦,迅速把车门锁住,朝蒲园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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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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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五日。
乐慈在养鸡厂见到他爸,他爸面色不太好,正在大门口打转。他凑上去,得知蒲丰毅因注射疫苗过量,死了。
“怎么办?”乐慈第一次见到人去世,不清楚流程,他问,“要埋吗?”
“得火化。”他爸说,“可是蒲丰毅的身份容易被人认出来,常规火化不行。”
乐慈想到安玉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正寻思怎么开口,被他爸抢先一步,“警察正在找蒲丰毅,据说是非法囚禁。”
他点头,蒲丰毅将适配自己器官的人选囚禁在自家后院的暗房。
“他人还死了,事情很难办,早知道就让蒲丰毅绳之以法了。”他爸继续说。
“咱们家能把这件事压下去吗?”乐慈问他爸,他还是不希望蒲园陷入无妄之灾的,像当初的自己一样。
“能。”他爸说道,“不过就应该压下去,不能让人知道他死在咱们家养鸡厂。”
“可人要处理。”他爸为这事抓了把头发。
“蛋鸡的鸡舍里不是要火炉维持温度稳定吗。”乐慈想到这几天学到的,“在那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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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日,乐慈正在喂鸡,手机响了一声,一条微信。
Pyuan: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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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的伏笔在第十七章🥺太久了标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