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流浪今天被别人喂了,嗯,他笑起来好乖,小流浪不让他靠近也不灰心,还承诺之后每周都来几次喂他。”
“穿着跟我一样的校服,以前没见过,是新入学的吗。”
“蹲在那还想摸小猫,其实自己更像小猫吧。”
……
九月初,昨天才下过雨,空气又闷又湿,让人心情不太美好,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开学的原因,看什么都不爽。
两个月了,周叙破天荒想起自己喂了快两个学期的小流浪。
因为不想早早回到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他经常绕到学校后巷那条小路慢悠悠晃回家。
小流浪就是在他晃荡的第二周遇到的。
又小又瘦,缩在草丛里,那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发光,看到自己还可怜叫了一声。
以为我会心软吗,想多了。
我自己都差不多是小流浪,怎么顾得上你。
周叙抬脚就走,丝毫没为这瘦弱地下一秒就要死去般的小猫停留。
不。
他又折返回去了。
还带了一根就在不远处小铺子里买的王中王。
小流浪看见他靠近又害怕地往里缩了缩,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喵”。
周叙也不在乎,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巾垫在地下,撕开包装,把香肠一小块一小块掰下来。
“明天要是能看见你还活着就再喂你。”
他掰完也不管小猫有没有出来吃,这是他愿意为这小生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善意了。
放完周叙直接抬脚走了。
第二天,经过草丛,那小猫居然爬出来了一点,脏兮兮的脑袋伸在外面,直勾勾盯着他。
周叙挑了挑眉,居然比昨天有精神了。
当做奖励,他从包里拿出昨天买好的一小袋猫粮,倒在小猫旁边。
是的,说是看见小流浪活着再喂,其实还是心软地早就买好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他还给小流浪买了一个小碗,想起来就去给他喂点东西。
这小猫几次也跟他熟悉起来,脏兮兮想过来蹭他。
不可能,不准碰到他,埋汰死了。
“……”
周叙带着脏了一块的裤脚跟掌心的灰扑扑回家。
两个学期后,小流浪长大了,小猫长得就是快,也没有当初那副快死的样子了。
不知道两个月了他怎么样。
拐过巷子口,周叙脚步顿住了。
老位置有人了。
他喂了这么久的小流浪蹲在离那个人两步远的地方,尾巴圈着爪子,歪着脑袋看他。
那个人蹲在地上,校服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半根火腿肠,正小心翼翼朝三花猫的方向递。
周叙往后退了半步。
看来今天小流浪的饭有着落了,他就不凑上去了。
算了,周叙又停下打算回家的脚步,看看这人会不会欺负小流浪吧。
那人把火腿肠又往前伸了伸,身体也跟着往前倾了一点,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指尖朝三花猫的方向张了张。
“过来呀咪咪。”
三花看了看火腿肠,又看了看他,还是没抵挡住食物的诱惑,往前走了一步,张嘴去够。
他没缩手,三花猫从他手里把火腿肠叼走,又退回去,两步远,不多不少,蹲下低头吃。
周叙靠在拐角的墙上。
那个人举着剩下一半的火腿肠,手还伸在那儿。
三花猫嚼完了,舔了舔嘴,抬头看他,尾巴重新圈住爪子。
他又掰了一截,哄道:“再吃一点?”
三花猫凑过去叼走。
看着三花猫埋头吃,那人伸出手,悄悄的,朝三花猫的脑袋伸过去。
指尖差一点就要碰到那层绒毛了,三花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的手悬在半空,落了空。
指尖微微蜷了蜷,收回去,搭在自己膝盖上。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他那头卷毛被吹得一晃一晃的,头顶几撮翘起来。
三花猫吃完了,舔着嘴巴,退回去坐下。
他蹲在那儿,也不往前凑了,就托着腮看小猫,手指在自己脸侧轻轻点着。
三花见他没吃的了也就不搭理他了,躺在一边舔爪子。
那头发卷着翘着,被风吹得发颤,被阳光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晕,看上去很柔软。
蹲在那里小小的,摸上去是跟小猫一样的触感吗,周叙想。
他把背贴紧砖墙。
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往外顶,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是心脏出问题了吗?
沈遇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弯腰冲三花猫挥挥手。
“明天见啊。”
他转身就跑了,那脑袋卷毛在夕阳里一跳一跳的,拐出巷子口就不见了。
周叙从拐角走出来。
三花猫蹲在原地,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
见他来了,立马站起来,朝他小跑过来,竖着尾巴蹭他的小腿。
周叙蹲下来,把手放在三花猫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正眯起眼睛,用脑袋顶他掌心的小猫。
他明天还来。
-
周叙开始提前到巷子。
他拐过巷子口的时候那个人还没来,三花猫蹲在老地方,看见他就竖着尾巴跑过来熟练地蹭小腿。
蹲下倒了点猫粮在碗里上,没倒太多。
三花猫吃完舔着嘴巴抬头看他,周叙摸了摸他的背,站起来退回拐角后面。
巷子口传来跑着的脚步声。
书包带子拍在身上,急急忙忙的。
沈遇跑进来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猫条拆开,朝三花的方向递。
他挤着猫条,三花凑过来舔,吃完,舔嘴,退回去坐下,还是不给碰。
沈遇也不急,对待小动物就是要有耐心嘛,等他舔完毛就站起来拍拍裤腿,跑了。
之后的每天他都有来。
有时候带猫条,有时候带火腿肠,有时候是一小袋猫粮用保鲜膜裹着。
三花猫每天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坐下,吃他带来的东西。
他就悄摸伸出手,从侧面,从正面,趁三花猫低头吃的时候。
三花猫每次都在他指尖碰到之前挪开,装了雷达一样。
他也不气馁,被拒绝了就收回手专心看三花吃,还时不时跟三花讲话,分享自己在学校里有趣的事。
周叙每天提前到巷子,靠在拐角的墙上,等他来,把他说的趣事一件件记在心里。
同时,周叙倒的猫粮越来越少。
三花猫吃完抬头看他,他就拍拍它的脑袋,退到拐角后面。
不是舍不得那点猫粮。
是三花猫如果吃饱了就没有肚子吃那个小卷毛的东西了。
那小卷毛应该可能或许会感到难过吧。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
周叙开始注意到一些别的。
比如沈遇伸手之前会先把手在裤子上蹭一下,蹭掉掌心的汗。
被三花猫躲开之后手收回去,指尖会先蜷一下再搭回膝盖上。
笑的时候虎牙先冒出来,接着是梨涡。
说“明天见”的时候,那个“见”字的尾音会往上翘,俏皮地很。
巷子里每天傍晚都有一个人蹲在那儿跟一只不认他的猫说话。
周叙靠在墙上听着。
那条巷子以前很安静,现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