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秋雁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站在一幅画跟前。
画中是茶花,在暴雨狂风的摧弄之下,大片大片的粉色茶花,衰败在地,可叶子却是翠绿欲滴。
她伸手,摸向那幅画,仿佛那跌落在地的花朵,是真的一般。
“你也喜欢茶花吗?”清脆的女声将钱秋雁的思绪扯回来,她的手也适时地垂下。
“可茶花也叫断头花,就像它们一样,整朵齐齐凋落。”女生指着画上坠落的茶花,悠然问道。
“茶花代表高洁,我更愿意将他的凋落理解为洒脱。”钱秋雁偏头,回应道。
“噫,”女生将滑下的头发,别在耳朵后,声音依旧甜甜的脆脆的,“你跟他的想法很像欸。”
“跟谁像啊?荞荞。”
“当然是你呀。”孙荞上前,挽住邹旭钦的胳膊,“你们对茶花的理解,颇为相似。”
邹旭钦一笑,伸手,“秋雁,好久不见,还是那么漂亮动人。”
说着,邹旭钦又回头,看向身边的孙荞,眼眸里流露出的情愫却是与看钱秋雁时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秋雁,我们几个人小时候一起玩。”邹旭钦又朝另一边张望,“之浚。”
宋之浚出现在画展,丝毫不意外。
他们三人的年龄差不多,不过邹旭钦是画家,就如无拘的风,满世界跑。
“我就知道,你会来。”邹旭钦一把搂住宋之浚,“你的副教授职称呢,拿到没?”
宋之浚歪歪头,“还没呢。”
二人聊得火热,钱秋雁撇别脸,方池站在一边,快速浏览着一幅又一幅的画。
“你也喜欢看画展?”钱秋雁走过去,问道。
方池摇头,“我不懂艺术,听说画能折射出人的心内世界。”
“你能看明白吗?”方池转身,微微偏头,看向钱秋雁后边的宋之浚和邹旭钦。
那是一幅色彩明艳多变的夕景图,是丹霞地貌。钱秋雁声音有股怅然,“一直都明白,只是不愿去想。”
“画是一个人本质的体现,我想,这个世界,只会有一个懂他的人。”
方池挠挠头,为什么她跟宋之浚一样,偶尔冒出让人理解不了的言论。
“你说,那个女生怎么样?”钱秋雁抬抬下巴,指的是孙荞的位置。
方池想了想,“怎么样?很有气质。”
钱秋雁苦涩地笑笑,拿起手机看了看,吐出一口气。
“旭钦,浚哥,我先回公司。”钱秋雁微笑朝孙荞示意。
“那晚上的聚会,我把地址发给你。”邹旭钦挥手,又忙着招呼其他人。
从画展出来,钱秋雁仿佛从虚无飘渺的幻境,回到现实世界。
喧嚣的人与来往的车辆,这才是真实的,可触摸的。
钱秋雁抬起手,接住飘飘摇摇的银杏叶,“秋叶随风,坠落成泥。”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今天她没有开车,也没有让林浩来接她,独身一人。
高架桥上的公交站台,钱秋雁突发奇想,坐上公交车,就随便选一个站下车吧。
“实验中学站到了,要下车的乘客···”
钱秋雁只清楚地听见实验中学几个字,她脑中一道指令划过,就在这下车。
砖红色的墙柱,以及染上沧桑的白墙,在钱秋雁的平淡的眸子中,一扫而过。这里是她和弟弟钱高楼的中学,只不过她姐弟二人相差六岁。
钱高楼刚进入初一,她就读大学了。
钱秋雁加快步伐,迅速藏身于拐角处,一道浓重的身影出现,她突然开口,“你到底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常风语塞,脸上蔓延着绯红,他支支吾吾道,“我怕你出,出事···”
“出事,我能出什么事?”钱秋雁望着天空,又收回眼神,“你这种情况,我可以报警的。”
“别别别,钱小姐,我不是坏人,没有坏心,只,只是···”常风的话说到一半又吞回去。
“哼。”钱秋雁才不会顺水推舟,她冷嗤一声,不搭理常风,径直朝前走去。
“钱小姐,”常风亦步亦趋地跟上,脸颊染上一丝不明显的喜悦,“我们去爬山吧?”
钱秋雁一怔,停驻下来,她的后脑碰到常风的胸膛。
“爬山,去吗?”
钱秋雁回头,退开两步,指尖轻抬,“你查我?”
“我没有。”常风无奈地辩解,钱秋雁只是轻声一句质问,为什么会让他战栗不已。
“别跟我说你也喜欢画画,才来看展?爬山这个爱好,又是找谁打听的?”钱秋雁眼眸犀利,直视着常风。
常风咽咽口水,默默垂下眼睑,“我不喜欢看画,是,是因为你去,所以才?”
“还说不是跟踪我?”钱秋雁怒斥道。
常风局促地捏着指节,“不不,不是,钱小姐,这里也是我的母校。”
“我中学三年就是在这里度过,还有画展,我承认,是因为那晚知道你去,所以才会去。”
“哼,你这人真是有病,”钱秋雁骂道,“都躺到床上了,还矫情做作。你连做鸭子最基本的素养都没有,我还付款了。”
“是你假装清高,不要钱,哼。”钱秋雁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
“钱小姐,钱小姐。”常风喊着,又追上,一头钻进出租车。
司机将空车牌按下来,望向后视镜,“去哪?”
“龙泉。”常风快速回答,快速按住钱秋雁的手腕,“反正今天也没事,去玩玩吧。”
钱秋雁猝不及防地被捉住手,一丝细微的电流窜过,她竟意外地没反对。司机见状,脚踩油门,往龙泉山而去。
山风轻撩而来,钱秋雁站在山脚,常风拿起一双拖鞋放到地上,“换上吧,你的鞋爬不了山。”
钱秋雁也不含糊矫情,直接蹬掉高跟鞋,光脚穿上凉拖鞋,爬山。
秋日的路灯,在晚六点半亮起。
宋之浚打电话给钱秋雁,“大家都等着你呢,什么时候到饭店?”
钱秋雁此刻躺在家中的沙发上,她的脚背磨得通红,“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回家休息了。你替我跟旭钦说一声抱歉。”
电话挂断,钱秋雁扔下手机,瞥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常风。今天下午又一次发癫,让常风跟着自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