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冰冷屏幕,南听一时摸不清语气。他琢磨了会,难保陆秋凉会突然耍什么心思。
但转念又想,陆秋凉这个土包子能有什么手段?
还没思索完毕,方逸之就又凑了上来,“南听大先生,再陪我去逛逛商场呗?”
方逸之的胳膊搭在南听肩上,被南听厌烦地耸开了,“滚滚滚!逛个犊子!我还有事呢!”
“什么事?”方逸之歪歪头。
南听举起手机,眉毛抬了抬,“看到没,傅先生叫我回去,他需要我。”
“诶?让我看看。”说着就要上去抢手机,南听不想让他看到内容,手臂上扬死命般举到头上,“死开!”
但奈何方逸之竟生出了恶趣味,一手掐住他腰,一手伸上去夺,南听身子被控住,只能任他行动。
“有完没完?方逸之你给我滚开!”
南听被捏得腰痛,想远离却被方逸之锢住,挣脱不得。
“别天天老气横秋的,你还年轻着呢。”方逸之笑笑,放开了他。
南听表情阴阴地觑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方逸之又说:“话说我觉得你脑子真的有点病。”
“你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傅先生不能吃辣,还故意那样做,而且因那场车祸,先生看到红色就想吐,你还敢放满桌子辣椒?”
南听“哼”了声,赏他一个白眼,“你管我?”
“啧,你就是犟。”方逸之撇撇嘴,“总喜欢给自己找敌人,是因为没安全感吗?”
南听看了他一眼,“神经病。”
方逸之清楚傅时黎的脾气,此刻倒有点感兴趣他会怎样报复南听,这样想着,也跟着回了别墅。
饭后陆秋凉喝了一大口水,又匆匆跑去房子前的小花园里,打算散散食消化消化。
他知道南听会故意放辣,但没想到竟会这么辛辣,辣得他肚子又胀又痛。
保姆赵姨专门负责这里的修剪工作,平日里修剪花草时习惯避开正午和低温段,最喜欢这个时间工作。
她看到陆秋凉,主动靠近过去,“小少爷好啊。”
陆秋凉朝她礼貌点点头,“赵姨好,对了赵姨,你看到小舅舅了吗?”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傅时黎说自己突然有些事要处理,就先出去了,陆秋凉起初没在意,但他站起身的时候,陆秋凉注意到他状态似乎不太对。
直到用餐结束,陆秋凉到处瞎逛时也没看到他的身影。
“诶?傅先生吗?”
赵姨欲言又止,“……傅先生心里好像有点难受,我刚刚看他去了公园,应该是散心去了。”
“嗯?难受?”陆秋凉有些惊疑,“赵姨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个我倒不清楚,只知道傅先生不能见血,而且看到太多红色的东西心里会难受。”
陆秋凉眼眸微微垂着,“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赵姨。”
陆秋凉果然在别墅区公园里找到了傅时黎。
公园装修很雅致,中央区域有一棵很大的十月樱,十月樱春冬两季各开一次花,花瓣粉白相间,温暖而明亮,此时也是冬媚满枝头。
花瓣被风裹挟,薮薮飘零,落在树下的小池里,还有傅时黎的发梢。
陆秋凉果断上前帮傅时黎轻轻摘掉了花瓣,“小舅舅,你不开心?”
傅时黎回过神来,转头看他,眼神似有些诧异,“小凉?”他微微抿唇,脸上有清清浅浅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难受。”陆秋凉说。
“什么?”
陆秋凉咬了下唇,眼神半垂着,“你明明不喜欢吃辣,而且看到那些东西心理会很不适,为什么还要一直迁就我呢?”
“小凉,你听谁说的?”
“这个小舅舅不用管。”
傅时黎轻笑,“其实也没什么的,可能是因为小时候见了过于血腥的场景,所以生了点比较奇怪的病……”
“小凉会不会嫌弃我?”
陆秋凉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傅时黎说的血腥场景,肯定是指母亲抛弃他当天发生的车祸事故。
而现在,唯一对他有所“救赎”的养姐也得病由此死去。
小时候的不幸对于傅时黎来说何其无辜,也许这才导致他愿意收养“何其无辜”的自己。
所以又怎么敢怀疑自己会嫌弃他?
“当然不会了!”
似是没想到陆秋凉竟会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傅时黎有些不适时地笑起来,声线很低,“谢谢你,小凉。”
“小舅舅笑什么?……而且这有什么好谢的?”即使心中隐隐不满,但陆秋凉还是不忍真发脾气。
他发现傅时黎总是会迁就他,有时候还会不顾己地迁就他,明明不喜欢,却还是会勉强自己去迁就。
陆秋凉无端感到烦躁,还有点无奈。
“抱歉,我只是觉得,小凉好像很在意我。”他抿唇笑笑,眉眼弯起来。
“啊……我、我关心小舅舅不是应该的吗?还有为什么要说抱歉?你也没做错什么。”
“嗯。”傅时黎很轻地点头,又抚起下巴,“其实有的人很孤独,是因为难过的时候没有人安慰他。”
“小凉既然在意我,要不然也安慰安慰我?”
“嗯?”陆秋凉愣了一瞬,“安慰?”
“嗯。”
但陆秋凉在意的不是这个,“小舅舅也会孤独吗?”
“当然,不过以后大概率不会了,如今小凉能安慰我,那么现在也大概率不会了。”
“……好吧。”
陆秋凉浅浅叹了一口气,随后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傅时黎。
“我没有安慰你,是小舅舅刚刚对我说了谢谢,按照约定,我们应该拥抱。”
十月樱粉白的花瓣又飘落几颗,连着叶子,有零星几片轻轻落在了陆秋凉的头发上。
他抱住傅时黎的腰,傅时黎顿了刻,这才缓缓回抱住他,算是一个互拥的姿势。
傅时黎的力道不轻不重,但却沉,沉得像是要随时贴紧,然后再双双扑倒下去。
陆秋凉能感应到他的小舅舅此刻该是累了,他立即像呵护小孩子般拍了拍傅时黎的脊背,如此僭越,如此“大逆不道”。
傅时黎伸出手将叶片从陆秋凉的发丝上拨弄下去,但留着花瓣,他也呵护似地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小凉说的对。”
陆秋凉在十月樱前陪了他一会,这里的景色确实很漂亮,但陆秋凉总觉得傅时黎的视线不在此处,似乎在透过樱花和小池,飘向很远的地方。
回到别墅的时候,陆秋凉一直跟在傅时黎身后,傅时黎去什么地方他就跟着去什么地方,不然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一个人待着太无趣了。
此时南听也回来了,方逸之就跟在他身后,南听看到傅时黎,眼神似乎很不寻常,再看向陆秋凉,神色又变得不屑。
此时只有方逸之没脸没皮地笑,时不时拽几下南听的长发,无聊又没趣,不出意外地被南听奋力甩开了。
陆秋凉在客厅里还没待多久,南听他们刚回来,他就被傅时黎劝回了房间,让他早点休息。
时间还很早,睡觉是不可能睡的,陆秋凉假装听话地走回房间,傅时黎一走,他就又偷溜了出来。
三个大男人在一楼客厅里共处一室,怎么看也不对劲,南听难保不会又做什么妖。
这么想着,陆秋凉心里极度不爽利,他悄悄走出房门,站在楼梯扶手前观望,然后就看见赵姨正端着什么东西走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