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凉忽然觉得这个台阶不下也罢。
“其、其实……是口误，你信吗？”陆秋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有些许尴尬。
“我信。”傅时黎笑着眯起眼，半开玩笑说，“不过说到这个……小凉在学校里，有过喜欢的人吗？”
“嗯？那、那倒没有。”
陆秋凉挠挠头，“我们学校禁止早恋，天天早上都要我们读宣言。”
“宣言？”
“嗯嗯，好好学习，绝不谈恋爱之类的，每次读这个我都感觉好中二。”
傅时黎笑了笑，“不早恋是好事。”
他走去厨房，打算准备些吃食，又回身看陆秋凉，“我准备煮点面，小凉爱吃面吗？”
“爱吃。”
傅时黎笑了笑，“好。”
可此时陆秋凉却突然来了恶趣味，他凑到傅时黎身前，故作疑惑性地问道：“那我成年是不是就可以谈恋爱了？谈恋爱有规则吗？可以和任何一个人谈吗？”
闻此傅时黎也滞了一瞬，对方提出的问题虽看似平常，但细一思考，还真是难以轻易回答。
毕竟他也没谈过恋爱。
傅时黎只能尽力回答说：“成年是可以谈的，但不能乱谈，至于规则……应该很宽泛，但不能滥情。”
最后一个问题傅时黎还是有点想法的，他微微正色道：“感情只要坚笃，就不分鸿沟，只要两厢真情，另一半就不论身份，是谁都行。”
傅时黎就遇见过，当年他的父亲拒绝家庭联姻，毅然决然选择了母亲。
只是婚后却并没有好好护她，任她受尽白眼，否则也不会离婚，更不会有后面的事……
傅时黎已经在煮面水中加了一勺盐，调好酱油后，将面下锅，他抿了抿唇，又说，“只不过小凉可千万不要学你外公，如果以后决定选择了对方，就一定要好好待她。”
陆秋凉的外公就是傅时黎的父亲，联想起傅时黎母亲的事，陆秋凉心里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好。”
随之又问，“所以真的选谁都可以？”
“嗯，但不能后悔。”
陆秋凉笑着弯弯唇，口吻却摸不清语气，“那我选男生也可以吗？我不后悔。”
“嗯？”傅时黎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缓了半天才意识到小凉说的好像真的是男生……
“也、也可以，但是小凉，你……”
陆秋凉天真地笑，眼里却有揶揄的色彩，“对不起小舅舅，我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我并不喜欢女孩子，我怀疑我可能喜欢男孩。”
傅时黎眨了两下眼，有些迟滞，但还是尽力稳下心神，“喜、喜欢男孩子也是可以的……”
“但如果小凉真的决定了，即使对方是男孩子，也要好好对待。”
“嗯嗯，我懂的，小舅舅。”
不知想到了什么，陆秋凉又继续问，有些刨根问底的势头，“那小舅舅你呢？我喜欢男生你真的没关系吗？”
此话在傅时黎听来意味不明，他手中煮面的动作不停，脸却撇到一边去，“……我、我当然没关系，只要小凉喜欢就好。”
面上这么说，但傅时黎心里仍有些不平静，不知为什么，他此刻感到“无颜面对”，倒不是因为陆秋凉讨论起自己的性向，而是，他觉得他自己也有问题。
可恶趣似地，陆秋凉却突然凑过来，继续问：“那我要是喜欢南管家呢？小舅舅也没关系？”
傅时黎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陆秋凉，他刚刚还有些不太敢看他，可此时眼神却懵然。
他抿了抿唇，“如果小凉……喜欢，我当然也没关系。”
“这样么？”陆秋凉恍然大悟，随后又似懂非懂的模样，眼眸痴着，却泛起冷静迷恋的光，“那我要是喜欢小舅舅呢？”
“也可以？”
他仿佛柴点熔炉，但他只是在单纯地试温。
此话一出，震惊难捱的神色终于在傅时黎的眸子中慢慢溢出，他指节顿了顿，身形僵住，无措的姿态明显。
陆秋凉歪了歪头，一副等待答案的谦顺模样，在观察傅时黎的反应。
“这……”傅时黎喉结滚了滚，低着眉，这次没再看陆秋凉，只是看着锅里的面，下一步……下一步要放什么？他忘记了。
只好先继续回答，“这当然，不可以。”
“啊？为什么？”陆秋凉明知源头，却还是憋住笑意，随即假装不依不饶，疑惑反问道。
傅时黎说，“因为我是你舅舅。”
“啊……”陆秋凉微微张口，口吻似乎极为惋惜，“好吧。”
见陆秋凉没再追问，傅时黎得救般叹了口气，他将面盛进碗里，给陆秋凉准备了双筷子。
但陆秋凉扶着下巴，保持审视的姿态，纹丝不动地杵在他身后，一双黑漆漆的瞳孔里似灼似灭，一瞬不瞬地盯着傅时黎的背影，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傅时黎如芒在背，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一直咬着下唇，试图平复混乱的思绪。
但陆秋凉那句话就如同高空落叶般，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就是迟迟不落地，傅时黎无端感到躁意。
心情根本平复不下去。
傅时黎眉毛轻轻皱着，将那碗面端到餐桌上，陆秋凉眼眸低垂，就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
对他来说，那只是一句带着试探性的简单的问询，并不能表明什么。
所以他也并不知道，原本就易心慌意乱的傅时黎，此刻心里正七上八下，飘忽不定，连视线都有些昏乱。
陆秋凉刚刚目不转睛盯着他，只是在发呆般想，傅时黎说可以喜欢男生，但是，他真的可以喜欢男生？好稀奇。
陆秋凉并不知道自己喜欢的类型，刚刚和傅时黎扯那么多话，不过是在逗他，但是对方，貌似听进去了？
毕竟傅时黎此刻的动作和姿态，怎么看也不似自然。
不过好在，傅时黎似乎真的对他包容性很大，竟然都不与他生气。
傅时黎将碗筷摆好，心里隐隐有些烦扰，还有一丝担忧。
如果小凉是天生就喜欢男孩子那倒也还好，就怕……就怕他是被一些风向潮流给带偏了。
忧心的地方一旦浮现，傅时黎就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他终是忍不住问道：“……小凉，你真的喜欢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