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凉没有立即换上那件丝质睡衣，而是裹着浴巾默默平躺在床上，被褥堪堪遮住肚子，他静观傅时黎的动作，好奇着他的每一步。
流程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傅时黎梳理好一切后，便熄了灯，缓慢从容地上了床。
空气里昏暗一片，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透过仅仅可存的光斑，洒在地面上，化成澄澈的光圈，带来几缕视线。
飘窗旁的矮几上点燃的檀香飘出一缕细细的白烟，几乎微不可查。
陆秋凉能闻得到其安神凛冽般的香气，还带有一丝独特馥郁的味道。
傅时黎只躺下，几乎和陆秋凉如出一辙的姿势，空间一时静谧，呼吸声浅浅的，却异常清晰。
傅时黎抿住唇，刚想喊陆秋凉的名字，却被对方轻轻的询问声打断，“小舅舅，你冷吗？”
“我么？还好，不冷。”
陆秋凉“嗯”了声。
傅时黎说，“小凉是很冷吗？我再给你加一床被子吧。”
说着就要动身，可刚起床，就被陆秋凉一把拉了过来，手指紧紧攥住傅时黎的手腕，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别去。”
“小凉？”
房间内唯一可存的光源只有月光，光影很昏暗，但陆秋凉抬眸望过来的视线却依旧清晰可见，“不是还有别的方法吗？”
傅时黎问，“别的方法？”
“嗯。”陆秋凉点点头，语气不笑，唇却是隐隐勾着的，但傅时黎看不见，还仍留在疑惑中。
陆秋凉翻了个身，带着强制气息地靠近傅时黎，傅时黎尚未反应过来，眼前视线黑了黑，身上一重，便发现陆秋凉竟已经擅自坐在了自己腹处。
“你……”
陆秋凉歪了歪头，脸上飘过一瞬了然的神色，正低语喃喃，“我好像挺重的，这样是不是会让你肚子疼，嗯，那我再下来一点……”
说着，他摩挲着腿根，动着腰向下移动了一点，直直坐在了傅时黎的腹下处，他感应到什么，没再动，停下来。
“小舅舅，我这样没关系吧？”
陆秋凉只顾着自话，完全不管傅时黎突兀震惊起来的神色。
“唔，小凉……“
傅时黎的体温很热，此刻腹部的肌肉似乎变得更加滚烫了起来，烫到陆秋凉竟有一种是不是自己在发热的错觉。
“你，”傅时黎嗓子很干，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咬了咬唇，黑暗中，唇色竟莫名潋滟起来，“有关系……”
“嗯？”陆秋凉不解惑般，“很痛吗？可是我坐的这个位置刚刚好啊，不上也不下，不会让你感到痛的。”
傅时黎抿了抿唇，确实，确实不痛，也不会不舒服，反而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但就因如此，他才感到奇怪。
他只好先语气哄着，“小凉……你先下来，这样我有点不舒服。”
陆秋凉穿了短裤，他索性把自己身上裹着的浴巾给脱了，想观察傅时黎的反应，浴巾堪堪堆在了他的胯骨处，又当着傅时黎的面一把将浴巾扯下来，无所谓般扔在了地上。
白皙清癯的漂亮肌体就这么不留余地的完全展露在傅时黎面前。
傅时黎下意识撇开了视线，微蹙了蹙眉，神色稍显惊疑，还带着一丝不淡定，“小凉，你怎么……”
陆秋凉说，“小舅舅不是给我拿了睡衣吗？浴巾就不需要了。”
“那、那你快把睡衣穿上。”
“可我不想穿怎么办？”陆秋凉顶着乖顺的表情和语气，轻言拒绝。
“你不穿的话，这样坐着，可能会冷……”
陆秋凉似是从不正经思考，瞬间从傅时黎的话语中，撒泼耍赖般地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点，“诶？小舅舅的意思是，只要我穿了衣服，今晚就可以一直坐在你身上了？”
傅时黎一愣，立刻别过脸去，无奈反驳，“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说，你这样坐着都会着凉，小凉还是赶紧下来吧，容易生病。”
陆秋凉轻轻点头，一副煞有介事的明白神情，却说，“我本来就很冷，躺着也还是很冷，我这样只是在学你。”
“什么？”傅时黎不明白他的意思。
“抱团取暖。”陆秋凉说。“你教过我的，抱着睡觉，就不会冷，所以我今晚可以一直这样抱着你吗？”
“……不可以。”昏黑的空气中，他脸色微红，傅时黎撇了视线，没再看陆秋凉，直言拒绝。
窗外月光轻轻洒进来，有一小束光线径直投在了傅时黎脸上，流光轻抚，镀上了一层银辉。
傅时黎脸上那抹红意很淡，陆秋凉看不清澈，倒是眼中神色模模糊糊，被陆秋凉盯得一清二楚，自然也注意到了傅时黎无情移到别处的视线。
“为什么？”陆秋凉暗暗皱眉，不服气，硬是歪着脑袋，上半身微微倾前，堵住了傅时黎的视线，让他只看自己。
陆秋凉眼眸怼上去，很认真地在注视傅时黎眼中的神采，似乎要将他眼底的那点模糊情绪给分辨个遍。
当然陆秋凉失败了。
“你别看我……”傅时黎视线再次撇到一边去，薄唇微微抿着，甚至已然开始不自控地咬起来，分不清自己的音量，声色不自然，“你没穿衣服。”
陆秋凉愣了下，随即“嗯”了一声，果断把身子扭到一边去，伸出手很快捡起床边放置的睡衣，三两下就把衣服套上了。
陆秋凉侧身拿睡衣的时候，仍坐在傅时黎的身上，根本没有要下来的意思。不同属的肌肤两相摩擦，莫名来的烫意在肉体表层上转移，仿若要刺入小腹，无端有一种鼓躁的微妙感。
傅时黎紧紧闭住眼睛，微叹了一声，举起手臂微微遮住脸。
“穿了。”
很耍赖般，陆秋凉又说，“这下可以抱团取暖了吗？”
不知为什么，傅时黎总感觉身体很奇怪，包括心理无缘由地在抗拒，他抿住唇，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可以。”
闻此陆秋凉轻眨了眨眼，眼睫扑闪着，神思不解惑般：“为什么？”
“小舅舅不是说过，你喜欢裸睡吗？为什么我裸睡你就不乐意呢？”
傅时黎只说，“你和我一起，不可以不穿衣服。”
陆秋凉反驳，“那为什么你就可以不穿衣服？”
“我从来没有不穿衣服，也不会裸着和你睡觉，抱团取暖也不可以了……”
陆秋凉愣了愣，“那为什么之前可以。”
傅时黎轻轻叹了口气，“那是之前，现在不一样。”
陆秋凉眼神一怔，“是么，那为什么会不一样？”
傅时黎被迫压在身下，陆秋凉坐姿不偏不倚，放松了全身，似乎还带着点力道的，傅时黎只觉得浑身闷躁，仿佛就要喘不过气来，他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逼仄。
这个姿势令他万般不自在，心都开始微烫起来，傅时黎动弹不得，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羞耻……
两颊有难堪的糜色，他偏头轻咳了一声，语气难得的硬了一回，但他没有回答那句话，“小凉，如果我不能让你安心睡觉，那就回到你自己的房间里，或者我去书房……”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许微弱，“别闹腾了。”
陆秋凉表情愣了愣，眼底有迟滞的神采，缓了一会儿，才问，“闹腾？”
面色还沉着，但陆秋凉好像突兀意识到了什么，愚蠢且昏乱的时刻仿佛都在此刻间里彻底惊醒了。
他确实是闹腾，且简直是胡闹。
之前是之前，和现在不一样，可事实上，日子并没有过去多久。所以傅时黎现在果然是决定把自己给抛掉了吗？就像收养小狗，结果收到了一只四肢残废的，于是开始后悔。
而且现在自己又这么“闹腾”，傅时黎此时一定很讨厌自己。
“对不起，舅舅，我逾越了。”
傅时黎眼神顿了一下，他声音有些干涩，唇瓣很快变干燥，他微微张口，音色也带着躁意，“小凉，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时黎感到苦恼，也许当初是怜悯心作祟，忍不住放下了界限，第一次和陆秋凉一起睡觉时就主动搂住了对方。
他也是刚刚才突然意识到，陆秋凉现在已经是大孩子了，已经不再像小时候，此刻无论是搂着抱着，都不合适。
更何况，陆秋凉现在还喜欢不穿衣服就上床……
更加不合适了。
“可是我现在已经穿上衣服了，也还是不可以么？”陆秋凉倔犟似地又试探性问了一遍。
傅时黎拒绝得很干脆，“不可以。”
陆秋凉动作滞了下，他垂下头来，月亮淡了些，此时屋内环境更加昏暗，他低着眼眸，将睡衣扣子从下到上一颗一颗扣好。
“我知道了，抱歉，我不会再对您提出这些无理的要求了。”
陆秋凉突然想到当时方逸之对他说的话。
如果对方推开了自己，若不是因为应激反应，那么就一定是对自己感到排斥，但倘若没有推开，那就说明对方完全对自己拥有依恋度。
而按照方逸之给他发的流程，后面还有脱衣服亲吻傅时黎的步骤，可现在，竟“中道崩殂”，仅仅是抱着都被拒绝了。
方逸之说傅时黎不喜欢女人，而傅时黎对自己又没有依恋度。
陆秋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一经冒出，他心中便倏忽感到一阵浓烈的难以言喻的心情。
陆秋凉垂着头，他将双腿跨了过去，默默从傅时黎的身体上挪了下来，他并没有立即躺倒，而是顺势坐在了傅时黎的身侧，双臂抱住膝盖，脊背弓着，微微后仰，虚虚挨着床头。
傅时黎仿若终于松了一口气，缓缓地、又重重地呼吸，却被陆秋凉全看在眼里。
他脸色阴沉，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情绪，傅时黎这个举动，不清不楚，看着倒像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终于从自己的魔爪下解脱了般。
自己竟让他这么排斥吗？
面上还沉着，他试探着轻声开口，不知为什么，眼皮子竟微微打颤，“舅舅，您是很喜欢那个谢苏吗……”
“是不是我的到来，给你们添了麻烦？”
傅时黎神色愣了愣，没料到陆秋凉竟会这么说，也摸不懂他的意欲。
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的举动又让陆秋凉误会到了，傅时黎半合着眸，下意识想了想，可他刚刚好像只是在呼吸……
他只说：“小凉，我与谢苏不熟，又淡何喜欢呢？”
“那你喜欢谁？”陆秋凉不解问，微微有点不依不饶的架势。
傅时黎愣了下，微微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么问？”
陆秋凉双臂环住膝盖，背稍稍往后倚靠着，侧眸看傅时黎，“方逸之说您不喜欢女人，那您喜欢什么人呢？”
傅时黎眉心一跳，微蹙眉，不自觉叹了口气，轻言哄着，“小凉，要不然你先躺下，坐着容易着凉。”
陆秋凉也确实有些冷了，他手撑着床单，开始向下挪动身体，期间故意往傅时黎的方向凑了凑，床垫与身体间的布料摩擦发出些轻微声响，空气寂静，无疑显得刺耳微妙。
被子里很温暖，隐隐还藏有傅时黎的气息，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柔软了，呼吸间混着温热，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清冽温柔。
此时陆秋凉的身体离傅时黎的很近，他能感觉得到自己蜷缩着的手指，前方就是傅时黎那美妙勾人的身线和腰肢。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傅时黎不得已从浴室里裸着出来，又不得已与自己四目相对的画面，当时对方的身姿格外美妙，体态英挺、漂亮。
有些地方还很坚实。
陆秋凉心脏上突然闪过一抹躁动，他喉咙滚了滚，无意识吞咽了下。
鬼使神差地，他竟伸手朝傅时黎的嫩腰上摸过去。
对方的腰其实并不算细，他一览无余过，所以清楚地知道傅时黎的身材其实极好，腰也是极其劲韧的。
软弹而结实，没有任何粗的地方，当时沾着水珠，反射着窗外月光，湿嫩而不糙，连着胸肌和胯骨，显得细韧非常。
那一截都很有力量感，令人极度生起一股想狠狠咬一口或者细细抚摸的欲望。
陆秋凉脑海里走马观花地想着，眼神都飘忽了，但他的手指刚碰到，就被傅时黎无情打了回去。
那一下不重，但对方手指很冰凉，那一丝冰凉瞬间袭入了陆秋凉心脏里。
“舅舅，您打的好疼。”
傅时黎无奈叹气，“都说了，不可以抱。”
“……我只是在摸。”
“摸更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