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黎刚好路过此地,见有人聚众,还隐隐听到了熟悉人的名字,心中莫名一紧,还没搞清楚状况便就围了过来。
陆秋凉见他就要走来,心绪一时僵住,当即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他甚至还在思考傅时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明明刚刚才……
他不想让傅时黎见到自己是这副不好的模样,也不想让郭卓再次不要脸地倒打一耙。
陆秋凉看了眼周围,索性从地面上随手捡了一块硬石,然后往自己的左手手背上狠狠一砸!
他不砸右手,是因为右手还要牵傅时黎,他不会浪费自己的右手。
鲜血立刻冒了出来,粗糙的破损处沾染了些石灰和泥土,混着地面上的浑浊物,与血滚在一起。
随后摔倒,落泪,挤出两颗豆大似的水珠。
行为太突然,饶是不要脸的郭卓也被他的举动给震惊到了,忍不住质问,“你……你想干嘛?!”
陆秋凉觑了他一眼,没好脾气,“学你。”
周遭聚起来看热闹的人其实并不多,毕竟是活动区,惹眼的地方不少,很多人驻足观望了几眼后就又匆匆离开了,人群很快稀疏下来。
傅时黎下意识站到人群处,一眼便看到了一抹令他熟悉的身影。
他分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几乎是没有停顿,快着步子就立刻走了过去,神情有些凝重。
陆秋凉忍着手背上火辣辣的痛意,想甩两下手,掸掉些灰尘,就听到一声急切担忧的呼唤。
“小凉?”
陆秋凉很适时宜地抬头望向他,强压着些喜意,露出一抹害怕而又惊讶的眼神,“小舅舅?”
傅时黎此刻的情绪似乎很不好,即使面上不显,但周身隐发的气息总让人觉得不怒自威,凛然不可冒犯。
周围驻足下来看热闹的人很快就三三两两散开了,但难免还有几个女孩子被傅时黎容貌惊叹的,忍不住停下来看了几眼。
傅时黎很急切地走到陆秋凉面前,面含担忧地蹲下来看他,只一眼便注意到了陆秋凉手背上血红红的伤口,此刻还在汩汩流血。
“小凉,你怎么样?你的手……谁弄的?”
陆秋凉没答他的话,只是眼眸中藏忍着的欢愉之情还是禁不住流露了出来,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傅时黎,下唇轻轻微微地颤了两下,“……小舅舅,你怎么在这?”
这对于此刻的陆秋凉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惊喜。
毕竟在嘈杂陌生又烦扰的地方,尤其是这种时候,能出乎意料地突然遇见熟悉又心念的人,就好比干渴的沙漠撞进冰泉。
他好高兴。
“我工作结束了,回家的路上就经过了这里,小凉,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注意到陆秋凉灰扑扑的衣服,原本早上干干净净地出门,此刻衣服上却是脏污一片,甚至手背上还有创口很严重的伤,这让他心疼不已。
傅时黎突然就想到之前见傅海安那次,陆秋凉独自从外面回来,也是带着一身脏兮兮的泥灰。当时他本想好好询问陆秋凉,但偏闹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后来问他的时候,陆秋凉也是支支吾吾拒不回答,趁傅时黎不注意一不留神就跑掉了。
傅时黎便也不好再问。
他不免将这件事联想到一起,心中更是担心,“是不是……”他突然注意到一旁傻愣愣站着的郭卓。
郭卓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慌,他也没想到陆秋凉竟会对自己这么狠。
更可恶的是,亲眼见到陆秋凉自己拿石头砸自己的人此刻都已经离开了!
这里是活动区,场所事多繁杂,不会有人在一场“小打小闹”的插曲上停留太久。
郭卓终究是一个高中生,社会经历浅,面对傅时黎这种大人,立刻就没了较量的勇气,他开始支支吾吾:“是、是陆秋凉要拿石头打我,结果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傅时黎看了眼地面上的石头,其中有一块沾染了些血迹,应该是导致陆秋凉受伤的那颗,但体积很小,还没有半个拳头那么大。
他抿住唇,转头看向郭卓,语气不虞,“你的意思是,小凉从地面上捡了一块并不大的石头,然后故意砸自己?”
郭卓立刻瞪大眼睛,“对!就是这样,就是他自己砸的自己!陆秋凉是为了卖可怜,因为他偷了我的钱包,被群众指责,他还不承认!”
傅时黎眉头一皱,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被群众指责?”
“对!因为他跟踪我,抢我东西还当众扯我衣服,要拿石头砸我,行为恶劣!小哥哥,你如果不信可以问路人,很多人都看到了,而且这里都是有监控的!”
傅时黎脸色很不好,他将陆秋凉从地上搀了起来,轻柔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小凉,你说。”
陆秋凉此刻眼尾处还坠着颗莹润的泪珠,许是疼痛,嘴唇咬得太用力,下唇瓣都红彤彤的,他紧紧抿住,面露委屈,任谁瞧了都我见犹怜。
傅时黎不忍心对他用哪怕稍微硬一点点的语气,他用指腹帮陆秋凉细心地拭去了眼尾的泪。
“小凉,你说,我听你说,说完我们就回家。”
陆秋凉没有立即回话,只是一把抱住了傅时黎的脖子,下巴颏磕在对方的肩上,声音埋在傅时黎的衣服里,闷闷的,还有一丝委屈,“对不起小舅舅。”
“他突然欺负我,我反抗不了他,还不小心把自己给弄伤了,结果却引来别人的嘲笑……”
陆秋凉嗓音里泄出一点哭腔,听起来很是伤心委屈,“对不起……我是不是给小舅舅丢脸了?”
傅时黎听后心中更是心疼,蹲着身将他抱在怀里,掌心温热,一下一下抚在陆秋凉的脊背上,言语哄着,“小凉不伤心,舅舅带你去医院,结束后我们就回家,抱歉,我没保护好你。”
郭卓微微张口,瞪着眼珠子,登时大惊失色,惊叹这个陆秋凉怎么能这么装?
这还是之前那个一言不合就打架斗殴的陆秋凉吗?怎么现在学会趴别人怀里哭哭唧唧的了?
“小哥哥!明明就是陆秋凉颠倒黑白搬弄是非,既然你是他家长,那你应该做主,我要他给我道歉!”
郭卓看到竟然有人会关心陆秋凉,心里就忍不住嫉妒,明明陆秋凉是他们班里最应该“卑微”的那一个,现在这幅场景,完全不符合郭卓想象中的预期。
可傅时黎却微微抬起头,阻止了郭卓的情绪发泄,“小凉不会偷你东西,还有,伤害就是伤害,为什么要把错推到别人身上?还引来行人看小凉笑话?这样是不对的。”
“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应该见过吧?之前学校那次,也是你欺负的小凉?欺负同学也是不对的,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找你父母亲自谈谈。”
傅时黎正一本正经地教育郭卓,陆秋凉却靠在傅时黎怀里默默转过头来,暗暗对郭卓做鬼脸,然后吐舌挑衅。
郭卓脸羞愤地红起来,正想说什么,就听陆秋凉竟一脸委屈地纠正,“他是我小舅舅,才不是你小哥哥……”
陆秋凉仿若小学生,对舅舅有极强的占有欲,不允许别人乱攀关系。
郭卓立即大喊,“谁、谁要你的破舅舅啊!一点都不好!”
陆秋凉继续吐了一下舌,不服气,“我舅舅全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