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柳叶巷的破院里，李茶正对着半块碎镜子刮胡子。
镜子里的脸，他刮了快半个月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别扭。
“主子。”外头有人敲门。
李茶把刮胡刀往炕沿一扔：“进。”
进来的是之前那个裹破袄的男人，名叫阿莱，西陲人，跟了他快一年。
“大胤皇宫那边有动静了。”阿莱压低声音，“那个姓苏的小子回宫之后，宫里就调了人四处查访。影阁的人也动了，昨儿个在城西挨家挨户问话。”
李茶擦掉下巴的皂沫：“查到这儿了？”
“还没，但快了。”阿莱犹豫了一下，“主子，要不咱们先撤出城？”
“撤什么撤。”李茶把布巾往盆里一扔，“跑了才显得心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瞅了瞅。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
“那个沈栖舟，他最近在干什么？”
“听说在筹备北疆归附的收尾事宜，没什么异常。”阿莱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身边那几个人最近盯得紧，影阁的人也在满城转，估计是在找咱们。”
李茶抿抿唇。
原本，这沈栖舟回来了也挺好。
他这大半年躲在雪原，靠着系统给的那点积分兑换的物资，硬是没被冻死。
本想着就这么躲着算了，谁能想到系统又冒出来，给他派了这么一个任务。
“主子？”阿莱见他发呆，小声唤了一句。
李茶回过神：“那个忽尔察，审出什么了？”
“还没。天牢那边守得严，咱们的人进不去。”阿莱顿了顿，“不过听说他嘴硬得很，到现在什么都没招。”
“他招不招都无所谓。”李茶转身坐回炕沿，“我知道的他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阿莱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李茶摆摆手：“你先出去吧，让我再想想。”
阿莱应声退下。
屋里又安静下来。
李茶盯着墙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其实挺佩服那个沈栖舟的。
自己装纨绔装了四年，把人得罪了个遍。
人家一回来，几个月的工夫就把局势给稳住了，还顺手把其它国家给收拾了。
这手腕，他可学不来。
【宿主，请尽快制定行动计划。】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李茶翻了个白眼：“急什么急，你没看见人家正满城在找我？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宿主可选择易容方案，但需要积分。】
“老子他妈的没积分，你个智障。”
【系统可提供赊账服务，利息按日计算。】
“滚蛋！”
李茶骂完这一句，系统果然安静了。
他靠回墙上，闭上眼休息。
三个月，取代沈栖舟。
怎么取代？
把人杀了然后自己坐上去？
可人家身边那六个，哪个是省油的灯？
别说杀了，靠近都难。
但任务失败就得死……
想到这里，李茶烦躁地睁开眼，盯着房梁看，试图将它盯穿。
算了算了，活着总比死了强。
哪怕当反派，也得先活着不是。
他起身走到屋角，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卷纸。
那是他在西陲时画的沈栖舟身边那六个人的画像，旁边还有对他们几人势力的批注总结。
这六个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捏死他。
李茶盯着这些画像看了很久，最后把纸卷起来，重新塞回木箱。
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实在不行，就把这条命还给沈栖舟。
反正，他这四年，也是白捡的……
乾元殿。
沈栖舟坐在御案后，翻着影阁刚送来的密报。
楚清禾站在下首，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但站着时身体微微侧着，肩上的旧伤显然还没好利索。
“查到了？”沈栖舟头也没抬。
“查到了。”楚清禾低声道，“那人在城南柳叶巷落脚，租了个破院子。同行的还有几个西陲人，都是当年跟着察罕的旧部。”
“察罕？”沈栖舟抬眸，“那不是西陲二王子的遗腹子？”
“是。”楚清禾顿了顿，“但他不可能是察罕。”
沈栖舟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影阁的人盯了他两天，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楚清禾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他和察罕的旧部相处时，用的不是西陲话，而是……京城口音。而且那几个旧部对他的态度，不像是对主子的态度，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
“更像是在配合他。”楚清禾斟酌着措辞。
沈栖舟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影阁探子记录的几段对话。
“主子，这事儿怎么办？”
“先放着，不急。”
“可那边催得紧……”
“草！谁他妈叫催得紧？去让那个叫催得紧的，给老子等着。”
“……”沈栖舟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半晌。
这说话的方式，怎么有点熟悉？
“还有一件事。”楚清禾又道，“他在院子里的时候，有时候会一个人自言自语。探子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看他嘴型……”
“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楚清禾蹙眉，“但他身边明明没人。”
沈栖舟抿抿唇，放下密报，靠回椅背上。
自言自语？
和空气说话？
如果这人不是精神分裂症的话……
那么，根据他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莫不是一个现代人穿越过来了，还绑定了一个系统？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