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去疾不再说话了。
他将沈栖舟的手拉下来，攥在掌心里，同他十指扣紧。
风从湖面上吹过，带着湿润的水汽。
草叶被压出细碎的声响，混杂着两人交织的呼吸，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天边的最后一点光沉了下去。
湖面暗下，只剩远处营地隐约的火光，在夜色里来回晃动。
陆去疾趴在他身上，喘了很久才平复好狂躁的心情。
他又将脸埋入沈栖舟的颈窝里：“陛下。”
“嗯，在呢。”
“末将方才……”
他红着脸，声音小了下去，“是不是……太快了？”
沈栖舟斟酌了一下措辞：“……还行。既是初次，也不算快。”
“嗯……”陆去疾撑起身子，借着夜色欣赏沈栖舟的脸，“下次末将一定做足了功夫……保证陛下满意。”说到此处，他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
“笑末将自己。”陆去疾垂下头，在沈栖舟的嘴角咬了一下，“末将这辈子，值了。”
沈栖舟忍不住抬手掐了掐他的脸，佯装生气，再次反问：“就这点出息？”
陆去疾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沈栖舟又搂紧了些，脸贴着他的颈侧，闷闷应了声：“嗯。就这点。”
月上中天。
陆去疾还赖在沈栖舟身上不肯起来。
沈栖舟推了推他：“起来，重死了。”
陆去疾这才不情不愿地动了动，翻身躺到一旁，手却依然紧攥着他不放。
两人并排躺在草地上，头顶稀疏的星光，远处营地灯火明明灭灭。
“陛下。”陆去疾又唤了声。
“嗯？”
“末将刚才……好像忘了问您一件事。”
沈栖舟侧头看他：“何事？”
陆去疾扭过脸，耳根在夜色里也能看出红：“您……舒服吗？”
沈栖舟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陆去疾被他笑得脸更红了：“末将是认真的！”
沈栖舟止住笑：“嗯，认真的。其实我觉得……”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顿片刻。
陆去疾一脸期待地侧头盯着他看：“觉得什么？”
“很舒服。”
沈栖舟本来想逗逗他，但又觉得陆去疾这人太过于实诚，可能会当真，就还是选择说出这个答案。
陆去疾眼睛果真亮了起来，嘴角怎样都压不住：“那末将下次定会让陛下更舒服的。”
“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这话题太过露骨，沈栖舟不好意思再多聊，便坐起身，开始整理身上乱糟糟的衣裳。
陆去疾也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替他系腰带。
但系了半天也没系对，反而越弄越乱。
沈栖舟颇为无奈，轻轻拨开他的手，自己弄。
两人收拾好，牵马往回走。
夜间凉风轻抚而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陆去疾行走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地往他脸上瞟。
两人回到营地时，已经过了戌时。
陆去疾把人送到营地门口，还舍不得放人：“陛下，要不今晚就歇在营地吧？”
沈栖舟挑眉看他。
陆去疾立刻解释：“末将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天太晚了，回宫还要走上半天……”
“算了。”沈栖舟摇摇头，翻身上马，“明日的早朝，耽误不得。”
陆去疾顿时蔫了，但还是牵着马不放。
沈栖舟勾勾唇，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陆将军，好好练兵。练得好了，朕这里……还会有私人奖励。”
陆去疾愣在原地，待他策马远去，方才逐渐反应过来。
他眉眼弯弯，冲着那个方向大声喊：“末将遵旨！”
这声音颇大，随着夜风飘出，就连营地里的士兵都忍不住探头出来看。
陆去疾立马恢复往日的严肃，轻咳两声：“看什么看？还不早些歇息？明日还得早起！”
乾元殿。
沈栖舟刚踏进殿门，就看见赫连战靠在他的御案边上，手里拿着本奏折。
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幽幽道：“回来了？”
“嗯。”沈栖舟靠近他，从他手里抽走奏折，拿起来自己详阅，“北疆的？”
“嗯。”赫连战往旁边让了让，示意他坐下，“几个部落又闹起来了，拓跋野压不住，问我怎么办。”
沈栖舟翻了两页，闻言指尖一顿，抬眸看他：“你觉得……该怎么办？”
“杀。”赫连战身子往后一靠，说得很是干脆，“反正最大的几个刺头已经老实了，再杀几个闹事的领头人，剩下的就不敢再闹了。”
沈栖舟沉默片刻，合上奏折，放回案上：“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杀了之后呢？他们的族人该怎么办？”
赫连战被噎住，没接话。
“让他们再闹几天吧。”沈栖舟面色如常道，“闹够了，没招了，自然也就老实了。到时候咱们再派人去谈，给他们点好处，他们会安分的。”
赫连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的笑了一声：“沈栖舟，你比我想的……还要心软。”
“这就叫心软了？”
“对别人都这么心软……”赫连战俯身凑到他耳边，不满道，“对我……怎么不见得你心软？”
沈栖舟红着耳根，侧头躲开他的气息：“别闹了。我对你，还不够心软？”
“没闹。”赫连战顺势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沈栖舟面色一僵：“当真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赫连战双手撑在御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陆去疾？”
沈栖舟没有否认。
赫连战盯着他看了一瞬，轻笑一声：“行，算他有点本事。”
沈栖舟挑眉：“你不吃醋？”
“吃啊。”赫连战再次压下身，凑近他，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但今天不吃，你今天累了。”
沈栖舟：“……”
赫连战直起身，抬手揉了揉他略微凌乱的软发：“早些睡，明日早朝可有的忙。”
“好。”
次日早朝。
朝堂上议的是北疆部落闹事的事。
几位老臣出列，颇为慷慨激昂，说是要出兵平乱。
沈栖舟靠在龙椅上听他们说完，才慢悠悠开口：“朕已让皇夫派人去谈，先看看结果再说。”
那几位老臣还想再说什么，被萧戾一个眼神扫过去，顿时闭上了嘴。
散朝后，沈栖舟刚回到乾元殿，小福子就迎了上来：“陛下，谢丞相求见。”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