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禾见他不答，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臣那时候，被人按在地上打，浑身都是血。臣当时就在想，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沈栖舟心里一紧。
“然后陛下就出现了。”楚清禾看向他，眼睛里含着光，“后来……臣时常庆幸，幸好臣没有死。”
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羊脂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玉佩，臣一直留着。”楚清禾轻声说，“这些年，每次熬不下去的时候，臣就拿出来看看。”
沈栖舟喉咙有些发紧。
楚清禾又将玉佩收回怀里，抬眸看向他：“陛下，臣知道自己做过很多错事。臣不奢求陛下原谅，只是……”
他顿了顿，轻声道，“只是想让陛下知道，臣对陛下，是真心的。”
沈栖舟沉默片刻，唤道：“楚清禾。”
楚清禾愣了愣，抬眸看他。
“你肩上的伤，还疼吗？”
楚清禾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疼了。”
“撒谎。”沈栖舟起身，绕过御案，走至他面前。
楚清禾下意识往后退，却又因沈栖舟难得的主动接近，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沈栖舟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肩上的伤处，引得楚清禾身子微颤。
“伤口没好全，就别到处跑了。”沈栖舟蜷了蜷指尖，收回手，“影阁的事，让手下人去办就行。”
楚清禾眼眶微微泛红：“陛下……”
沈栖舟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管他是不是装的，心下一软，抬起手，揉了揉楚清禾的头发。
那头黑发柔软微凉，和梦里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孩的小小身影，逐渐重叠。
楚清禾愣在原地。
他紧盯着沈栖舟，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臣能抱抱您吗？”
沈栖舟抿抿唇。
楚清禾当他默认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人轻轻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珍视已久的宝物。
沈栖舟没有舍得推开他。
他能感觉到楚清禾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也有些不稳。
“栖舟哥哥……”楚清禾哑声喊他。
这声轻声低喃，不再如同虚伪的君臣之礼，而且多了份浓浓的情意。
沈栖舟轻应了声：“嗯，我在。”
楚清禾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有些闷沉：“谢谢你还愿意让我靠近。”
沈栖舟抬起手，轻轻顺了顺他的后背，对他进行无声的安抚。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楚清禾松开他时，眼眶红得厉害，但嘴角的弧度却止不住地往上扬：“臣该回去了。”
沈栖舟点点头：“路上小心。”
楚清禾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哥。”他轻声喊。
“嗯？”
“南楚那边的事情还需要我回去收尾，待我回来，可否向您，讨要一个奖励？”
沈栖舟毫不意外：“你想要什么奖励？”
“哥哥心里清楚……”
沈栖舟脸颊微红：“……那就等你回来再说吧。”
楚清禾勾唇道：“嗯！还有，臣今日很是高兴。”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踏入夜色。
沈栖舟站在殿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许久未动。
小福子凑过来：“陛下，夜里凉，该进去了。”
沈栖舟“嗯”了一声，转身回殿。
刚走两步，腰又酸了一下。
他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谢昭时这老登，下次再也不纵容他了。
刚回到寝殿，沐浴完毕歇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小福子又上前通报，那几位又都来求见了。
沈栖舟无奈，命令他们必须一个一个的来，否则都回去。
萧戾是第一个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栖舟正趴在床上揉腰。
听见脚步声，他扭头看了一眼，又扭回去，继续揉。
萧戾在床边站定，垂着眸盯着他看。
沈栖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开口，只好翻身坐起来问：“皇叔有事？”
萧戾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沈栖舟被他看得心虚，主动交代：“今日谢昭时生辰，我去他府上了。”
“我知道。”萧戾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送了他长寿面，还是陛下亲手做的。”
“……”
沈栖舟知道他这是又醋了。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皇叔的生辰是几月？”
“七月。”
“那不是还早？”
萧戾眉头一皱。
沈栖舟立刻改口：“到时候我也给皇叔做。”
萧戾眉头没松。
沈栖舟又说：“也亲手做！”
萧戾的眉头松了一点。
沈栖舟再接再厉：“不等皇叔生辰，尽快做！”
萧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栖舟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皇叔先回去，等我腰好了就给你做。”
萧戾终于满意了，伸手在他腰上揉了两下，说了句“好好养着”，这才转身离开。
萧戾前脚刚走，赫连战后脚就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沈栖舟正趴在床上继续揉腰，听出是赫连战的脚步声，他没睁眼。
赫连战一屁股坐在床边，伸手扒拉他：“沈栖舟。”
“干嘛？”
“谢昭时那碗面，是你亲手做的？”
沈栖舟睁开眼看他，果然又是来吃醋的：“嗯，亲手做的。”
赫连战脸顿时一垮：“你都给谢昭时过两次生辰了。我生辰的时候，你都没给我做。”
沈栖舟想了想：“你生辰几月？”
“……十月。”
“这都过了……你怎么不提前说？”
赫连战被噎住，沉着脸道：“那你怎么提前给谢昭时做了？”
“他提前说过。”
“不行，你必须得提前给我做！”
沈栖舟被他的逻辑气笑了：“提前十个月？”
“提前十个月怎么了？”赫连战理直气壮，“你答应我的后位我都没催你，一碗面你还跟我计较？”
沈栖舟说不过他，只好点头纵容道：“行行行，我给你做。”
赫连战眸色一亮：“真的？！”
“真的。”
“什么时候？”
“等你生辰的时候。”
“……………………沈栖舟，我现在就要！”
沈栖舟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赫连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嘟囔：“算了算了，一碗面而已，我又不是吃不起……”
沈栖舟伸手将他拽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乖乖听话，等你生辰那天，我一定给你做。不只做这个，到时候还奖励你别的……新花样？”
赫连战被亲得一愣，随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完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记得啊。”
“记住了。”
赫连战这才心满意足地踏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