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楚清禾回来了。
他一身风尘，脸色比走之前还要白，进门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
沈栖舟正在批折子，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到来人时，先是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路上没多歇息歇息？”
“歇不住。”楚清禾走到御案前，向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陛下，南楚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沈栖舟让他坐下，亲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楚清禾接过茶，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沈栖舟捂嘴轻咳两声：“你在看什么？”
“陛下瘦了。”楚清禾放下茶盏，“臣走之前，陛下气色还好，如今……眼下都是青的。”
沈栖舟揉揉眼睛：“这几天事多，有黑眼圈正常。”
楚清禾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看。
沈栖舟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索性放下朱笔道：“说吧，怎么了？”
楚清禾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臣在南楚，查到了些事。”
“什么事？”
“关于察罕的事。”
沈栖舟眉头一皱，示意他继续说。
楚清禾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影阁的人在西边查到的。察罕还活着，藏在西陲和南楚交界的一个山沟里。他身边还有几百号人，都是西陲旧部。”
沈栖舟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
信上写得详细，察罕这段日子东躲西藏，一直没有放弃复国的念头。
系统的事，他并不知情，但正好利用了李茶醒来误以为自己就是察罕这一点，将他推至明面上。
他则正好，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沈栖舟将信放到一边，再次看向楚清禾：“可还有其他线索？”
“还有。”楚清禾点头，“李茶离开京城之后，往西边去了。他走的那条路，正好经过察罕藏身的地方。”
沈栖舟心里一沉。
李茶果真去找察罕了。
以李茶那个性子，加上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大概率会被察罕利用。
“一定要盯紧那边。”沈栖舟蹙眉，“影阁的人继续查，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是。”楚清禾点头应下，却没立刻走。
沈栖舟见他不动，故作不知地问：“可还有事？”
楚清禾抿了抿唇，垂眸道：“臣回来之前，南楚那边有件事……臣没办好。”
“何事？”
“楚云霄的余党，跑了几个。”楚清禾同他下跪，声音也低了下去，“臣追了一段路，但没追上。”
沈栖舟点头表示了解。
他没想到楚清禾会为这事愧疚。
跑了几个余党，在南楚那种地方，太正常了。
“跑就跑了吧。”沈栖舟安慰道，“那几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你刚回去，能稳住局势就已经很不错了。”
楚清禾抬眸看他，眼眶有些红：“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沈栖舟出声打断他，“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这几天就在京城好好养伤，把身子养好了，再帮我办别的事。”
楚清禾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沈栖舟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是看出来了，楚清禾这人，表面上看着病恹恹的，骨子里却执拗得很。
认准的事，非得做到最好不行。
他想了想，起身绕过御案，靠近楚清禾。
楚清禾跪坐着，仰头看他时，眼睛还是红的。
沈栖舟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楚清禾。”
“嗯？”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他安慰道：“回来就好，别自责。”
楚清禾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忙低下头，哑声应了句：“嗯。”
沈栖舟收回手，指尖蜷了蜷，轻声道：“抬头。”
“嗯？”楚清禾面露疑惑，抬起头。
沈栖舟倾下身，朝着他红润的唇，径直吻了下去。
这个吻十分短暂，楚清禾刚准备探出舌尖回应，沈栖舟便抽离起身：“这是奖励。先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等你身子恢复了再说。”
“嗯……”楚清禾眸色暗了暗，终究是没说什么。
楚清禾离开后，沈栖舟坐回御案后头，将那份密信又看了一遍。
察罕这人，是个隐患，不得不除。
但……又该如何除？
或许……李茶去投奔他，不一定是坏事。
如果能让李茶成为自己的眼线……那察罕，就好对付多了。
萧戾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栖舟正靠在椅背上，盯着殿顶的藻井发呆。
“可是有心事？”
沈栖舟回过神，将那封密信递给他。
萧戾看完后，眉头微蹙：“察罕当真还活着？”
“嗯。”
“李茶去找他了？”
“嗯。”
萧戾沉默了一会儿，将信放回案上：“你想怎么办？”
沈栖舟将自己刚才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之后，又道：“我得想个法子，秘密联络李茶。”
而且，要用只有他俩能看懂的话……
萧戾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在沈栖舟旁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沈栖舟忍不住侧头看他，萧戾那张冷峻的脸在烛光里，很是柔和。
他心中微动，反手握住萧戾的手，轻声说：“皇叔，你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萧戾愣了一下。
沈栖舟很少问这种问题。
在他印象中，沈栖舟这人，从来都是一股脑地往前冲，遇到事情便解决事情，解决了，就继续往前冲。
他……从没听他抱怨过什么。
萧戾握紧他的手，沉默片刻，出声道：“等你不想当皇帝的时候，我陪你离开。”
沈栖舟猛地抬眸。
只见萧戾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眼眶微红，轻笑出声：“皇叔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萧戾不以为意道，“江山社稷再重要，也比不过一个你。”
沈栖舟心中顿时暖意翻涌。
他轻轻靠在萧戾肩上，闭上眼睛：“皇叔……”
“嗯？”
“有你真好。”
萧戾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直到殿外传来更鼓声。
夜，深了。
……
萧戾离开之后，沈栖舟一个人在殿里坐了很久。
他盯着案上那盏灯，脑子里反复琢磨怎么联系李茶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