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还没来得及反应，苏珩便已经回身揽住他的腰，脚尖点地，带着他往后掠出数丈。
两人方才站的位置前方，落叶底下突然翻涌起一片黑色的浪潮。
只见密密麻麻的黑蛇，迅速从落叶层里钻出来，顷刻间铺满了方才两人所处的那块地面。
“陛下先站稳。”苏珩将他放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自己则挡在他前面，长剑直指向地面。
蛇群盘踞在两人前方不远处，昂着脑袋，嘶嘶地吐着蛇信。
沈栖舟后背全是冷汗。
他从小就怕这玩意儿，如今还出现了这么多……
这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百条，它们彼此缠绕蠕动，看得人直犯恶心。
“驱蛇粉。”苏珩低声提醒。
沈栖舟反应过来，赶紧解下腰间的布包，掏出厉无烬准备的那个瓷瓶。
苏珩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将粉末围着两人撒了一圈。
蛇群闻到气味，身子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没有散开。
它们逐渐围成了一个圈，将两人困在中间，嘶嘶声越来越密集响亮，却暂时未对他们进行攻击。
“它们在等什么？”沈栖舟压低声音问。
苏珩目光紧盯着蛇群后方，声音沉了下去：“蛇王。”
话音刚落，林子深处便传来一阵窸窣声，蛇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条手臂粗的银白色大蛇正朝着他们缓缓游出来。
这蛇头顶有个肉冠，通体鳞片在林子里的暗光下泛着冷光。
它停在蛇群前方，昂起半截身子，竖瞳正直勾勾地盯着沈栖舟。
沈栖舟吓得缩了缩脖子。
这蛇看他的眼神，就像盯猎物似的，真他妈的瘆人。
苏珩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将沈栖舟更加严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银蛇吐了吐信子，发出足以让沈栖舟头皮发麻的嘶鸣声。
周围的蛇群跟着躁动起来，有几条试图越过驱蛇粉的圈子，但刚碰到粉末就缩了回去。
很快，又有别的蛇相继扑来。
银蛇王又嘶鸣了一声，蛇群再次躁动起来。
苏珩将沈栖舟往身后推了推：“陛下，等会儿臣数到三，您就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跑。”
“你疯了？”沈栖舟满脸不赞同，“就算你武功再高强，这么多蛇，你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我虽然没武功，但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
“一。”
沈栖舟气得跺脚：“苏珩！”
“二。”
银蛇王才不跟他们废话，猛地俯冲过来，苏珩早有防备，迅速挥剑斩去。
剑光划过，蛇头应声而落。
但蛇群像是发了疯似的，不顾驱蛇粉的阻隔，层层叠叠地往上涌。
沈栖舟来不及多想，从布包里摸出最后一包驱蛇粉，朝着苏珩脚边撒去。
苏珩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却来不及多说，只一手揽住他的腰，脚尖点地，带着他飞身跃上就近的一棵大树。
蛇群变换阵形，在他们所处的那棵树下盘成一座小山，有的还扭动着身躯往树干上爬。
苏珩再次带着他施展轻功，换到了另一棵稍远些的树上：“抱着树干别松手。”
苏珩将沈栖舟的手按在树枝上，自己则蹲在旁边的枝丫上往下看。
沈栖舟低头一瞧，发现那银蛇王居然还没死，半截身子在蛇群里扭动，断口处迅速往外淌着黑血。
“那蛇有毒。”沈栖舟心里一沉，“你刚才有没有被它咬到？”
苏珩没回话，只盯着树下说：“它们快散了。”
果真不出他所料，银蛇王的挣扎越来越弱，直至最后，再也没有动弹的可能。
蛇群迅速退回，绕着它的尸身转了几圈，渐渐往林子深处退去，不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沈栖舟松了口气，转头去看苏珩，发现他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你是不是受伤了？”
沈栖舟忙去拉他的手臂。
苏珩侧身躲了一下：“无妨，只是擦破了点皮。”
沈栖舟才不信他的这套说辞，硬是拽过他的右手翻过来看。
手掌除了薄茧，并未发现伤口，他又掀开苏珩的袖口，这才发现他小臂上有两道血痕，伤口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了青紫色。
“这叫擦破点皮？”沈栖舟气急，“你中了蛇毒怎么不说？”
沈栖舟赶紧掏出布包里的瓷瓶，倒出一颗解毒药丸递过去。
苏珩接过后，塞入嘴里，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咬开瓶塞，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
药粉碰到伤口时，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强忍着疼痛没吭声。
见他脸色越来越苍白，沈栖舟不放心地问：“还能走吗？”
苏珩点点头，撑着树干站起来，身形却晃动了下，差点摔树下去。
沈栖舟一把将他扶住：“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咱们先找个地方歇一会儿。”
他四下看了看，又说，“等药效起来，你身子恢复了再说。”
苏珩刚想说不必，被沈栖舟一眼瞪回去，只好跟着他从树上下来。
两人不一会儿便在林子里找到个背风的山洞。
沈栖舟让苏珩坐下歇息，自己则出去捡了些干草回来替他铺床，而后又去捡了些干树枝，用火折子生了堆火。
火光映在苏珩脸上，衬得他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手臂搁在膝盖上，伤口周围的青紫色已经褪了些，但看起来还是有些揪心。
“还疼不疼？”沈栖舟凑近他。
苏珩摇头，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沈栖舟脸上：“陛下不必担心，臣没事。”
“怎么可能不担心？”沈栖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包袱里翻出件干净衣裳，用力撕出一块布条，“手伸过来，我重新给你包一下。”
苏珩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沈栖舟小心翼翼地为他将伤口周围的药粉拨开，用布条缠了几圈，打了个不松不紧的结。
当手指不小心碰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时，他明显能感觉到苏珩手臂上的肌肉在紧绷。
“怕疼还逞能。”沈栖舟气得嘀咕了句。
苏珩没接话，只是盯着沈栖舟灵活的手指看。
待沈栖舟包扎完，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惊得下意识缩回手：“看哪儿呢？”
“没看哪儿。”苏珩迅速别开视线，耳根却泛起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