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会逞能。”沈栖舟哑着嗓子继续说，“将我迷晕了之后，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也不好好跟我打个商量……你醒了我定要再好好找你算账。”
玄尘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他打心底里希望玄尘能听见他的碎碎念，最好是因此能早点醒过来。
沈栖舟在床边坐了会儿，起身找了块干净帕子，蘸了水，替玄尘小心翼翼地擦拭脸和手。
待擦到手臂时，他才发现玄尘小臂内侧有好几道伤疤。
这些疤有新有旧，有些已经泛白，有些还带着淡淡的粉。
沈栖舟紧盯着那些疤痕发呆，眼中布满了心疼。
玄尘身上竟还有这么多伤。
“……笨蛋。”沈栖舟将他的袖子放下来，重新盖好被子。
石门忽的被人从外面推开，沈栖舟回头，只见渡九渊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那托盘上放着两碗药和一小碟蜜饯。
“喝了。”他将其中一碗递给沈栖舟。
沈栖舟接过装有黑漆漆药汁的碗，毫不犹豫，仰起头就一口闷了。
苦味从舌根直冲大脑，他皱了皱眉，赶紧捏了颗蜜饯塞嘴里。
渡九渊将另一碗药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你这次不问问是什么药，就敢喝？”
“不用猜也知道是解谷口瘴气的药。”沈栖舟嚼着蜜饯回话，“而且，就算你真的打算毒害我，我也得喝。毕竟这是你的地盘，我说了又不算。”
渡九渊扯了扯嘴角，终是没骂他什么，端着空药碗转身出去了。
沈栖舟收回视线，咽下蜜饯，端起另一碗药，拿过勺子，一点一点地替玄尘喂药。
他的牙关紧闭，药汁刚一喂出去，就顺着唇角滑下，最终没入衣襟。
沈栖舟耐心地抬起袖子，替他擦了擦嘴角，轻唤道：“玄尘，能听见我说话就动动眼睫毛。”
下一瞬，玄尘的眼睫颤了颤。
沈栖舟心中一喜，红着眼眶同他说：“我亲口喂你喝药，记得咽下去。”
他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沈栖舟不再犹豫，喝上一口药便朝着他吻了下去。
舌尖撬开牙关，一点点为他渡入苦涩的药汁……
直至最后一口喂完，他坐回床边，盯着玄尘那张苍白却不失出尘的脸，发起了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石室外头忽的传来一阵嘈杂声。
沈栖舟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是有人在吵架。
“……说了谷主不见客，你怎么硬是要往里闯？”
“我找人，找到就走。”
“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赶紧出去。”
“我不信，除非你们让我搜。”
“你说搜就搜？你当回魂谷是什么地方？”
沈栖舟听出这是苏珩的声音，赶紧起身往石室外面走。
刚走到甬道口，就见苏珩被两名穿灰衣的童子拦在一道石门前。
苏珩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处口子，头发也散开了，俊脸上还被划了几道细细的血痕。
“苏珩！”沈栖舟边喊边靠近他。
苏珩猛地抬头，看见他的瞬间，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陛下。”他哑声唤道，“您没事吧？”
“没事。”沈栖舟快步走过去，“你呢？你怎么样？”
那两名童子看了他一眼，又对视了一下，没再拦着。
苏珩快步迎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他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的眼睛又红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栖舟点了点头：“玄尘在里面……但他情况不太好。”
苏珩瞳孔微缩，而后默默跟着他往里走。
进入石室，苏珩见到床上躺着的玄尘后，脚步顿了一下。
“渡九渊说……”沈栖舟在床边坐下，“他要养一阵子才能醒。”
苏珩没接话，只是站在床边默默看玄尘。
过了片刻，他才出声问：“陛下打算怎么办？”
“等他醒了再说。”沈栖舟替玄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回魂丹渡九渊不肯给。”
苏珩皱了皱眉：“他想要什么条件？”
“不知道。”沈栖舟摇头，“他没提及。”
话音刚落，石室门口便传来一道极其轻盈的脚步声。
沈栖舟回头，见果真是渡九渊。
他端着个托盘又来了，这回上面放着两碗饭和几碟小菜。
他看见苏珩，眉头微微蹙起：“他是谁？”
沈栖舟忙起身解释：“他是我的人。”
“……”渡九渊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几分，视线在苏珩身上停了片刻，一把将托盘放在桌上，“回魂谷从不养闲人。他若是没事做，就去帮我劈柴。”
苏珩：“……”
让他一朝廷命官，去给隐居江湖的回魂谷谷主劈柴？这画风怎么想怎么不对。
沈栖舟忍笑道：“行，让他去。”
渡九渊哼了一声，率先转身出门。
苏珩愣在原地，脸色有些微妙：“陛下？”
“去吧。”沈栖舟朝他抬了抬下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苏珩沉默片刻，朝他行了一礼，方才转身出了石室。
沈栖舟端着碗回到床边，守着玄尘吃饭。
但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他如今，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石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药炉上的咕嘟冒泡声。
沈栖舟趴在床边，紧握着玄尘的手，不知不觉间便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在床上躺着。
玄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里面，他则睡在外侧，身上还盖着床薄毯子。
沈栖舟愣了愣，侧头去看玄尘。
但玄尘还是那副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样子。
床边的小几上多了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旁边还放了张纸条。
沈栖舟坐起身子，拿起纸条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道：醒了就吃，别饿死在我这儿，免得还得替你收尸。
“……”实锤了，这人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沈栖舟无奈地笑了声，收好纸条，端起粥就开始喝。
这粥熬得粘稠，加了红枣和枸杞，喝起来有点甜。
他喝完粥，又给玄尘擦了擦脸和手，而后坐回床边发呆。
他想着，要不自己到时候再争取争取。
实在不行，这回魂丹拿不到就拿不到吧，毕竟总归不是自己的东西，自己左右不了。
若是自己真有残魂离体的那一天……倒不如珍惜当下。
他决定等玄尘醒过来，带着他回去，然后……和宫里的那几位好好过日子。
至于这样的好日子能持续多久……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栖舟怀揣着心事，又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