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舟这边，还没来得及想好装失忆的说辞，渡九渊就又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抱着床厚棉被，紫眸扫过床上拱成小山的人，面色如常地走到石床边，将被子往沈栖舟身上一扔：“苏珩一大早就走了。”
沈栖舟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掀开厚被子，探出头来，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问：“哦……他没再给我留话？”
“没有。”渡九渊难得没呛他，径直在沈栖舟床边坐下，又说，“玄尘又昏睡过去了。”
沈栖舟揉眼睛的动作一顿，立马紧张起来：“又昏了？他不是昨夜就已经醒了吗？！”
“醒了不代表好了。”渡九渊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淡然，“他法力在逐渐恢复，需要的睡眠时间会比平时长很多。”
沈栖舟松了口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看看他。”
渡九渊一把按住他的肩，将人给按了回去：“试药期间，你不能出这间暖池密室。”
“凭什么？”沈栖舟坐回床上瞪他。
“凭你的命如今攥在我手里。”渡九渊收回手，“放心，玄尘那边有人守着，死不了。”
沈栖舟双手合十，睁大眼睛盯着他，打算卖萌博他同意：“渡九渊，我就看一眼。”
“……”渡九渊眸色微动，耳根一红，猛地起身背对他，“不行！药效还没过，你现在出去，药就白泡了。”
沈栖舟立马蔫了。
他靠回床头，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半晌，忽的开口：“渡九渊，你是不是故意的？”
渡九渊一愣，侧过身问：“故意什么？”
“故意把我跟你关在一起啊。”
渡九渊瞳孔骤然一缩，转回身子面对他：“沈栖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招人喜欢？”
沈栖舟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渡九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轻咳两声，移开视线：“你试药期间，必须有人随时观察你的脉象变化。玄尘昏迷，苏珩走了，不我看着，难道让门口那些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看？”
沈栖舟沉思片刻，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无奈之下，他重新躺了回去，将被子拉到胸口，闷声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渡九渊走向不远处的桌边坐下，拿起一本医书翻开：“看情况。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
“哦。”沈栖舟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唯有渡九渊翻书的声响。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沈栖舟睡不着，索性又翻了个身，面朝渡九渊，睁着眼睛看他看书。
渡九渊翻书的动作一顿，头也不抬地问：“觉得我好看？”
沈栖舟一愣，瞬间收回视线：“自恋。”
随后，盯着顶上倾泻而下的天光发呆，“不过……说句实话，你确实长得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渡九渊侧头看他，暗暗勾唇，“那你亲我的时候，也是因为觉得我长得还不错？”
“……”沈栖舟喉咙一哽，耳根不争气地开始发热，“那是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还夸我眼睛好看？”渡九渊放下书，起身向他逼近，“沈栖舟，你当真对我没感觉？”
沈栖舟猛地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他：“我当时意识不清，说的话不能当真。”
“哦？”渡九渊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身子两侧，“那你现在，意识清不清楚？”
沈栖舟瞳孔微震，下意识答道：“清、清清楚……”
这渡九渊，压迫感怎么也这么强？
沈栖舟心里一阵发虚。
“那我现在问你。”渡九渊继续凑近他，“我好看，还是玄尘好看？”
沈栖舟：“…………”
他忙用手掌抵住渡九渊的胸口：“你俩各有千秋……我能不能不说？”
渡九渊纹丝不动，又问了一遍：“说。”
“你好看你好看。”沈栖舟无奈哄道，“你最好看，行了吧？”
他算是发现了，渡九渊得哄着来。
如果他不这样说，这位小祖宗，恐怕又得和他翻脸。
得到的答案是他想要的，渡九渊这才满意起身。
他唇角微翘，但很快又恢复成了那副茅坑脸：“药效还有一个时辰才过，你老实躺着，别乱动。”
沈栖舟翻了个白眼，索性翻了个身，闭目养神。
身后传来渡九渊走回桌边的脚步声，而后又传来翻书的声响。
沈栖舟闭上眼睛，脑子一团乱麻。
他睡不着，又莫名心烦意乱。
他沉默片刻，又翻了回去，硬着头皮朝渡九渊的方向喊：“渡九渊。”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在我跟前晃悠？”
翻书的声音停下来了。
渡九渊端着书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低头看他：“为什么？”
“看着烦。”
渡九渊沉默一瞬，忽的勾唇：“烦就对了。”
沈栖舟：“嗯？？？”
“你烦，说明你心里有我。”渡九渊又继续翻书，“否则你根本不会在意我的一举一动。”
沈栖舟无语：“强词夺理。”
渡九渊没再说话，坐在床边，继续安静看书。
除了翻书的声音，此刻的沈栖舟，明显能感觉到彼此之间均匀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后，渡九渊终于舍得放下书。
他再次探出手，摸了摸沈栖舟的脉搏。
脉象比之前稳了些，他心中稍安。
“可以了。”渡九渊收回手，“今天到此为止。”
沈栖舟这才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今天泡完药池，抛去痛苦的过程，现在除了身子有些虚，精神倒是还不错。
渡九渊又拿了套干净衣裳递给他：“换上。”
沈栖舟接过衣裳，见是淡粉色的男子长袍，忍不住吐槽：“你这衣裳，倒是准备得大红大紫。”
“都是淡色系。”渡九渊挑了挑眉，自觉转身背对他，“抓紧换。”
沈栖舟迅速换好衣裳，发现这又是渡九渊的衣服，穿起来大了好几码。
他卷了两道袖子，又把下摆往上掖了掖，勉强能走路：“好了。”
渡九渊转过身，打量了他一眼，眸中含上难以掩饰的满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沈栖舟：“吃了。”
沈栖舟接过糖塞进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就连之前喝的苦药味道，都被冲散了不少。
“走吧，带你去吃饭。”渡九渊率先往外走。
沈栖舟跟在他后头，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间摆了张桌子，上面放着两碗米饭和几碟家常小菜。
渡九渊在主位坐下，朝他对面的位置示意：“坐。”
沈栖舟毫不客气得坐下来，端起碗扒了两口米饭，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送。
“玄尘那边，真的没事？”沈栖舟边吃边问。
渡九渊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烦不烦？”
沈栖舟小声嘀咕：“我就问问。”
“我说了，死不了。”渡九渊放下筷子，颇为不满地看着他，“你若实在不放心，吃完我带你去看他一眼。”
沈栖舟眼睛一亮：“真的？”
“嗯，但只能看一眼。”渡九渊重新拿起筷子，“看完就回来，今晚你睡我那边。”
沈栖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