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挤了八个人。
萧戾坐在床边，谢昭时坐在他旁边，玄尘坐在对面，楚清禾在床尾，陆去疾跪在地上，苏珩站在门口内侧，厉无烬靠在门框上，傲烜烈站在院子里的台阶下。
气氛诡异，没人说话。
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栖舟脸上，期盼着他能够尽快醒来。
渡九渊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着实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紫眸迅速将屋里的人扫了一遍，气得眉头直皱：“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们的心思都在沈栖舟身上，没人理他。
他哼了一声，来到床边，将药碗放在矮柜上，拍了拍跪在地上的陆去疾，示意他“别挡道”，随即伸手探向沈栖舟的脉搏。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渡九渊的手指搭在沈栖舟手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萧戾紧盯着他，嘴唇抿紧，没急着出声。
谢昭时也在打量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玄尘倒是面色如常。
陆去疾起身后就守在一旁，面上的着急怎么也掩饰不住。
过了很久，渡九渊方才松开手：“脉象比之前稳了些，但还是没有脱离危险。”
“什么时候能醒？”萧戾沉声问。
渡九渊摇头：“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后天，也可能……”
他没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想说什么。
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陆去疾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质问：“你他娘的不是鬼医吗？你不是能活死人肉白骨吗？怎么连个昏过去的人都救不醒？！”
渡九渊破天荒的没生气。
他垂下眼帘，声音带着苦涩：“我……尽力了。”
“尽力有什么用？！”陆去疾蓦地上前一步，引得甲胄哗啦作响，“我要的是他活着！你明白吗？我要他活着！”
“陆去疾。”萧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坐下。栖舟不喜欢大家吵闹。”
陆去疾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厉无烬靠在门框上，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渡九渊，忽的开口问：“回魂丹服下之后，有几成把握？”
“七成。”
“七成……”厉无烬忍不住重复一遍，声音低了下去，“所以……从始至终，你都在赌？”
渡九渊指尖蜷了蜷：“……嗯，但不赌，他必死无疑。回魂丹能补魂魄，但最终能不能醒过来，只能靠他自己。”
他顿了一下，“他若是不想醒……神仙来了，也难救。”
偏厅里又安静下来。
谢昭时看向沈栖舟，自我安慰道：“他会醒的。”
楚清禾忽说：“前南楚有味秘药，能保证尸身不腐……若是……”
渡九渊忍不住呛道：“他还没断气。”
楚清禾没再说话。
只在心里想着，若是沈栖舟敢死，他就敢用那药，天天吊着他的尸体，永远圈禁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入土为安。
玄尘始终没说话。
他只是握着沈栖舟的手，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念咒。
渡九渊听了一会儿，发现那是往生咒，脸一下子就垮了：“他还没死，念什么往生咒？”
玄尘没理他，继续念。
其他人也一脸凝重的样子。
“……”渡九渊气得直跺脚，迅速转身出了偏厅。
院子里的夜风很凉，吹得他银白色的长发轻扬。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忽的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里。
傲烜烈将目光落向他，发现这人的肩膀在抖，还发出了闷闷的抽泣声。
见此情景，他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
渡九渊都摆出这副样子……说明沈栖舟醒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
半月后。
沈栖舟意识逐渐回笼。
后背硌着碎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混合了泥土的腥气，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是一座荒山，周围躺着各种小型动物的尸骨。
他不是在电脑面前改方案？
现在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卧槽！
他不会是被人打晕了绑到缅甸去了吧？
他赶紧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穿着古代人才穿的灰白色中衣。
裤腿破了几处口子，膝盖上有血迹，他试着动了动，却发现双腿麻木，知觉减退。
沈栖舟彻底慌了。
他赶紧扯开衣襟检查，发现左侧胸口的朱砂痣还在，也不知道该不该松下这口气。
好消息，身体是自己的。
坏消息，双腿废了。
沈栖舟：“……”
曹尼玛。
年轻人果然不能熬夜。
排除出现幻觉或者做梦的可能性，他应该是穿越了。
沈栖舟坐在碎石堆里，怀疑自己就算是侥幸离开了这个鬼地方，下半辈子也得靠轮椅过日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偏西，估摸着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要黑了。
这荒山野岭的，豺狼虎豹怕是不少，他现在这腿脚，估计爬都爬不利索。
但他要是不爬，就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他是真没招了。
爬呗，那还能咋办。
刚做好心理建设，远处忽的传来一阵马蹄声。
沈栖舟耳朵一动，猛地抬头，刚好看见山道尽头有一人一马正疾驰而来。
那人穿暗色劲装，肩宽窄腰，策马的姿态利落又好看。
“喂！”沈栖舟顾不上其他，赶紧扯着嗓子喊，“哥们儿，这里有人！快来救救我！”
但马蹄声没有停。
那人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直接从山道上飞驰而过，还带起一阵尘土，扑了沈栖舟满脸。
沈栖舟被呛得直咳嗽，咳完了气得想骂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马蹄声又折返回来了。
沈栖舟眯着眼看过去，逆光里，那人翻身下马，身形高挑，轮廓深邃，正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昏黄的阳光被他的肩膀挡去大半，在沈栖舟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受伤了？”那人蹲下来，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
沈栖舟盯着他的脸看愣了。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偏薄，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近人情的冷硬。
他承认，这人长得比他帅。
这人蹲下来的姿势倒是很自然，想来是个高手。
他有救了！
“腿摔了，动不了。”沈栖舟委屈巴巴地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这位英雄好汉，你能带我下山吗？回头我必有重谢。”
那人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停留，直到他开口说完最后一个字，方才移到他膝盖上。
见状后，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忙伸手探了探沈栖舟的小腿，又捏了捏脚踝的位置。
“骨头没事。”那人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三两下替他缠住了膝盖上的伤口，动作熟练又利索。
沈栖舟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帕子，边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字，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那人架着咯吱窝扶了起来。
“能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