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惊雷滚滚,硕大的雨滴掉落在窗户上,发出无数只手拍打玻璃的沉闷声。
少年极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头部埋进膝盖里,随着雷鸣颤抖,像是风暴中被蹂躏的野草。
年溪衍听到少年在小声的抽噎,他咬紧牙关,即便是哭都是安静沉默的。
“疼……”
他在喊疼。
年溪衍瞳孔缩了缩,他上前把人抱在怀里,掀开衣服检查着。
身体上的肌肤光滑皙白,没有看到明显的伤口。
年溪衍语气焦灼:“受伤了?哪疼?”
顾冬趴在alpha的怀里,伸手用力抓住对方的小臂,深色布料上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颤抖。
顾冬呜咽一声,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年溪衍……我手疼,我的手好疼啊。”
他的手好疼。
手。
年溪衍拉起少年的手臂,将长袖拽开,没有看到什么。
他又转到另一只手上,掩盖住手腕的布料被移走,手腕上丑陋的伤疤暴露在alpha的视野里。
年溪衍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谁干的。”
alpha的声音冰冷杀意。
顾冬挣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终于发现自己把秘密暴露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用力攥住,窒息感潮水般涌入。
“不要……”
顾冬崩溃的哭喊:“你不要看,年溪衍你不要看。”
他挣扎着想要把手臂从alpha的手里抽出来,重新盖住那道伤疤。
alpha的手像是烙铁禁锢住顾冬的手,分明很难再感受到温度,顾冬却觉得年溪衍的手心过于炙热,几乎要将他烫伤。
顾冬用尽力气去挣扎,却无法撼动丝毫。
他忍不住去拽男人的手臂,推搡身后结实的胸膛。
少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认清现实,难过的把脑袋趴在alpha的身上,无声的流泪。
等到少年挣扎的累了,年溪衍嗓音微哑的开口:
“……为什么不让我看。”
纤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随着少年眨眼的动作落下。
“……丑。”
顾冬嗓音里带着哭腔:“它太丑了,我害怕你会嫌弃,会不想再和我玩了。”
年溪衍低声询问:“丑吗?”
顾冬回答执拗:“丑的。”
alpha沉默片刻,他倏地翻身将少年压在身下。
年溪衍坐在床上,黝黑的眼睛看着顾冬,两只手交错拉起衣衫下摆向拽起。
头顶的灯光白到刺眼,窗外还是沉闷压抑的雨声雷声。
alpha宽肩窄腰身体健硕有力,上面遍布大大小小的陈旧伤疤。
顾冬睁大眼睛。
年溪衍垂下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少年。
他又问了一句:“丑吗?”
年溪衍身上的伤疤很多,看上去过去了很多年,哪里都有,也有很多类型。
有刀伤、有烫伤、还有被鞭子抽打留下的伤痕……顾冬只能认出这几种。
他哭的更凶猛,用力摇头:“不丑,不丑。”
“谁说你我就帮你去打他。”
年溪衍俯下身,揪了揪少年的脸蛋。
“小骗子。”
他语调平静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身上都有这么丑的伤疤,我不嫌弃你,你也不嫌弃我,好不好?”
顾冬一只手探向alpha腹部的刀伤,声音还有些发闷,他心疼的问:“这是怎么弄的呀?”
少年指尖柔软,在腹部的肌肉上划过带起一阵稀碎的痒意。
年溪衍伸手攥住少年的手腕。
“你都不告诉我,我告诉你做什么?”
顾冬眼睛还在无意识的流泪,他仰着头,问:“我告诉你,你就会告诉吗?”
年溪衍:“嗯,交换情报。”
“那好吧。”顾冬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小骗子。
年溪衍看着少年摸到的伤疤,思考了一会儿,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对应的记忆。
“是去军队的第一年,被队里的一个教官刺伤的。”
顾冬难以置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年溪衍:“谁知道。”
一个人想要针对另一个人总会有很多理由,对于那个教练,年溪衍猜过对方是受到老头的指使,想让他主动退出军队。
顾冬又问起另一道疤痕。
在年溪衍的肩膀上,很长的一道,从左侧肩膀一直到右边的胸膛。
他吸了吸鼻子:“那这个呢?”
年溪衍:“这是第二个问题,现在该我问你了。”
顾冬:“问什么?”
年溪衍垂下眼睫,看着床上双眼红彤彤的少年,眼底划过莫名的情绪。
“你感觉不到温度,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霎时间陷入一阵安静。
顾冬没有说话,年溪衍也没开口催促。
好一会儿,他看到少年呆愣的眨眨眼,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年溪衍表情凝重:“猜的。”
从酒庄里被冻红却不自知的指尖,明明身体不好却在寒风中没有丝毫瑟缩的反应,被指出本应该感受到温暖却不自在的表现……
年溪衍的观察能力很好,好到几乎可以看到少年身上表现出来的每一处异常。
顾冬锲而不舍的追问:“怎么猜到的?”
年溪衍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说:“你已经问过我很多问题,不能再问了。”
年溪衍说的有道理。
顾冬没再继续刨根问底:“我小时候发过一场很严重的烧,等到退烧后,就不是很能感觉到温度了,不过如果温度太热或是太冷,也能感受到一点的。”
最开始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顾冬很害怕,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年溪衍指出这件事之前,他都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顾冬害怕别人了解自己的异常,但如果这个人是年溪衍,他又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顾冬犹豫:“你可以保密吗?”
年溪衍心里发涩:“不可以。你答应我的要求,我才帮你保密。”
顾冬有点委屈:“什么要求啊?”
“你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
年溪衍看着顾冬,一字一句的说道:
“知道自己温感缺失,就要时刻注意着。用眼睛去观察,看天气预报,冷了要穿厚衣服,热了要换薄衣服,喝粥的时候要看到热气浅薄再喝……如果我不在你身边,无法照顾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年溪衍没有问顾冬知不知道、记没记住,他语速平稳却不容置啄,强硬的要求少年必须这么做。
顾冬认真的听着年溪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难受得紧。
他又在哭,一直在哭。
眼泪顺着少年的脸颊留下来,顾冬哭着问年溪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万一我是个坏人怎么办,万一我骗走你的钱怎么办?”
年溪衍伸手扼住少年的下巴,让人抬起头。
“怎么又哭。”
他伸手动作粗糙又温和的擦去顾冬脸上的泪水。
“管你是好是坏,反正我认定了你,就不会变。至于钱……不用骗,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年溪衍注视着少年怔愣的神情,他低沉的嗓音在室内格外清晰。
“顾冬,你还不明白么。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