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杀人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你足够冷静,即使是比你多很多的敌人,也不是你的对手。
我杀得越来越顺手,但我讨厌这种感觉。手起剑落的时候,属于孟相思的那一部分被冻结起来了,主导着这具身体不断战斗搏命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师父给我选了很多对手,一个更比一个强,我并不总是能轻松获胜,很多次都受了很重的伤,和躺在我脚边的人相比,只是多一口气而已。师父会带我回去,一次又一次治好我,教给我新的剑招,再把我扔进敌人中间,一次又一次循环。
尽管我不想,但偶尔我也赢不了对手,我成为了倒在敌人脚下的那个。但师父总是及时出现,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多么锋利的法器,在他赤手空拳的轻轻一点之后,都灰飞烟灭。师父也会带我回去,给我疗伤。我赢了他没有表示开心,我输了他也没表示失望。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有一次我赢得轻松漂亮时,我大着胆子问师父:“您为什么要让我不停地战斗?”
师父说:“我手中的剑,不能不锋利。”
我问:“我是您可用的兵器吗?”
师父说:“如果你足够有用的话。”我忍不住有点开心,但师父的表情淡淡的,甚至冷冷的。
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问:“如果我对您没什么帮助呢?”
师父说:“不知道。”他嘴角牵出一点笑意,“试了才知道。”
我愣了愣。他帮我上完药,缠好绷带,在尾端打了个漂亮的结。他起身,我也跟着坐起来。
我问:“您的伤……好了吗?”
虽然双修十年,长生的修为突飞猛进,但师父的气息好像没什么改变。跟当初他说突破化神失败时没太大区别。
师父说:“没好。”
我皱眉:“您不是说,双修之术对您有帮助吗?”
他说:“双修对象也很重要。”
我“啊”了声,“长生不行吗?那要谁才行?”
我看看师父,刚好看见他也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愉快的笑意。我忽然想起从前的事,红了脸,强撑着说:“只要您需要,无论是谁,弟子都为您找来。”
师父说:“原来我找人双修需要强抢吗?”
我说:“您剑法通神,风采绝世,无论是谁都会……仰慕您。”
师父说:“如果凤长生和我不死不休,你选谁?”
我说:“……长生为什么要跟您不死不休?”
他只是看着我,等我的答案。之前长生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当时我不愿也不能回答。现在师父也问了同样的问题,我必须答,并且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说:“除非踏着我的尸体,不然没人能取您性命。”
我以为师父会很满意这个答案,他却只是微微一笑,说:“很好。”
其实我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不想追求修仙者的长生不死,也不想追求翻江倒海的力量。如果师父没有那些斩妖除魔名震四海的事迹,我对他的仰慕之情不会减少半点,反而会更开心,自己也有机会保护他。
回沧浪剑宗之前的那一晚,其实我和殷闲也聊过一次。那时他已经把长城上下打理得非常好了,看着他处理本该殷若桃处理的事务,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问他:“不会后悔吗?一直看着她和别人相爱相亲,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殷闲看了我好半天,笑了很久,才说:“我一直以为你懂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连自己都不懂。”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说:“师弟心里应该也有这么一个人,愿意为她生为她死吧?”
我说:“我们是重情重义的人,这样很正常。”
他微笑:“那我就当作有了。她受到一丁点伤害,你都比她更痛。即使她的开心和你无关,你也愿意付出一切。”
我说:“这只能说明,这个人是个大情种。”
殷闲声音黯淡了点。“不止是情种,还是个懦夫。”他自嘲地一笑,看着我的眼神,倒真有点把我当知己了。我一头雾水,陪着他喝了半夜,也没明白为什么他这么想我。
但和师父相处到现在,我大概明白殷闲当初那句话了:“比起能永远在她身边,欲望又算什么?”
是啊,比起能永远在最爱的人身边,其他有什么要紧?
或许真的是因为懦弱吧,不想猜他的反应,不想面对可能的恩断情绝,所以宁愿永远停在这一步,永远守望他的幸福。我的心意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是一坛我独自酝酿多年的苦酒,偶尔饮醉一杯,苦到胃肠打结。
我从来都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现在连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了。
过了半个月,我忽然又在不青山上见到了长生。他穿着白衣,表情冰冷,并不多看我一眼。我照常跟着师父学剑,学完后告退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而长生也照常夜访我的房间。
借着月光看清是长生的身形时,我悄悄放下寒霜剑,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他把自己藏在背光的阴影里,面目模糊,像一团要吞噬一切的黑影。他外袍下面什么都没穿,温热的身体散发着不正常的高热,把我禁锢在他胸前。我甚至还能看见他乳尖上指甲的掐痕,我用力挣开他:“你……”
他紧紧抱住我:“不要拒绝我……”我们靠得太近,甚至能嗅到他皮肤上残余的一点点清朗味道,只是混合了麝香的淫靡,妖娆得有些陌生。
我脑袋发晕,把他推得稍远:“不……不应该这样……”
我感觉内心分裂成了两个小人,一个小人挥舞着理智的翅膀在说,他刚和师父发生关系,这是背德乱伦的,好恶心。而另一个小人黑色的尾巴尖弯成个桃心的形状,在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这样更刺激啊,想一想,这可是他刚……
我猛地甩甩头,想把这些猖狂的胡思乱想全都甩出我脑子。我可能坚决推拒到了最后,可能没有。
当我压住那具高热的身体,就着新鲜的湿滑埋进滚烫的肉壁时,我好像看见深渊地府的大门朝我又敞开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