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东都城外东南方二十里,有一鱼梁镇,狭长沿海,人口稠密,捕鱼为业。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本镇曾以大片的鱼梁闻名一时。
但鱼梁镇自千年前就有一个怪现象,那就是鱼梁镇的女孩,往往在成年前的某一晚会突然发狂,或者疯癫、或者痴傻、或者昏厥,此后就再不能生活。
镇民求请诸神,尤其请了青龙神君李潮生,李潮生来的那天是个平安夜,走后就故态复萌,仍然不断地有女孩在一夜间染上这种怪病。
直到有一天,镇上第一个活过成年的女孩出现了——她是一名妓女。
这个萦绕了千年的诅咒终于得了一个残忍的破解之法,镇民不知原理,但知道只要把女孩送去做妓女,就可活过成年。
那时鱼梁镇的水位下降,大量死鱼被拍上岸边,鱼梁不再是镇民引以为傲的象征与谋生的手段。取而代之的,则是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秦楼楚馆,“鱼梁女”名噪一时,直到今日仍然是妓女的代名词。
情色产业,已然成为鱼梁镇的支柱产业。又因为离东都颇近的优越地理位置,成了南来北往达官贵人的“后花园”,说现在的鱼梁镇是一个淫窟并不为过。
因“鱼梁女”的出名,也有很多家庭养不起孩子,就把女孩丢在鱼梁镇,被老鸨捡回去接客。这样的女孩不在少数,因不知来路,就取鱼梁镇的“鱼”作姓氏,外面的人只要一听鱼氏女,便知道此女的身份。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过去,鱼梁镇的人早已习惯,生下来女儿就送去做妓女,从此各走各路,恩断义绝。只有两次例外,妓女也开始染上这样的怪病。
第一次是在六百多年前,鱼梁镇最兴盛的青楼醉花楼一夜之间疯了二十三名妓女,从此一发不可收手,每夜都有妓女死去。直到醉花楼花魁鱼莺莺成为青龙的神仙妃子,人们都传是青龙的龙气压制了这蔓延的怪病,鱼莺莺也被奉为鱼梁镇的代表人物。从鱼莺莺入明光殿开始,鱼梁镇的妓女就不再发病,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这一保就保了六百多年平安。
“第二次,则是五日前。”魏河回想着贵妃的话语,“鱼梁镇的妓女又开始染病、死去,直到今日愈演愈烈。”
“可再没有第二个鱼莺莺了。”贵妃叹气道。
“余庚神君是青龙神君的心腹,我们的人一直在跟着她,因此发现,”贵妃道,“她近日往来鱼梁镇非常之频繁,按理说——她一个女神君,不应当有这样的……需求。”
叶穆打断道:“什么?余庚是女子?”
贵妃点点头,道:“是故我们怀疑她是在替青龙做事,很有可能在物色下一个‘鱼莺莺’。”
她转头看向魏河:“本来应该坐你轿子来的,就是寻芳阁花魁赵五贞。只不过在路上魔界突然大举进犯,将送嫁一干人等掳了去,赵五贞也不知所踪。”
叶穆道:“按你的说法,李潮生娶了这个神仙妃子,不就应该消灾解难了吗?这是好事啊,李潮生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好人?”
“不对,时间不对,”立雪道。她用了传音镜,能及时把手语翻译成口语给大家听,有外人看不懂手语的场合她就会用这个镜子,“余庚关注鱼梁镇很久了,甚至在准备找神仙妃子,可发病是五日前的事。这说明李潮生他们知道要发这个病,才提前去准备的。”
李旸听到“李潮生”这个大名不由自主地发了一下抖,显然有些害怕,不敢直呼其大名:“是这么一说。我们曾派人潜入青龙祭坛——你们也进去过,看到了一些文字,我们不敢轻易挪动,只能把上面的字拓下来,再找人翻译。”
李旸拿出了一本古籍,魏河想了想,是祭坛上的那些东西,不过其文字玄古晦涩,自己当然不会注意。
李旸示意他们读一读,自己继续讲道:“这上面写,有一种奇法,也可以说是邪法,叫做‘龙吞’。”
“龙吞”,是一本专门针对青龙血脉之人的修炼之法,可以将对手的功力都化为己有,即使是再强劲的对手,被青龙灵体吞下也难逃陨落命运。这本功法的上限就取决于召唤出的青龙灵体之强弱,也就是修法之人的功力以及与青龙血脉的融合程度。
“李潮生我知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魏河冷漠道,“他如果想练龙吞,必然会把灵体修到最强。甚至是——修到青龙本身。”
融合血脉,就把青龙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才是李潮生。
“何况他修为近千年进益不大,应该在瓶颈期很久了,练这个并不奇怪。”魏河又道。
“神君说得对,”贵妃道,“但如此霸道的功法需要更残忍的条件,就是处子血肉的供养。”
童男童女流水一般送到明光殿,都不过是大吃大嚼的补品罢了。
“李潮生是疯子,”立雪道,“但他修炼邪法是一回事,杀乐与修是另一回事。”
贵妃咬了咬唇,道:“龙吞功法,最有进益的就是吞掉血脉纯正之人。”
血脉纯正……全天底下,有最纯正血脉的当然是白虎家,乐与修,别无他想。
乐与修在李潮生眼里俨然一块流油的肥肉,他日思夜想都想把乐与修吞了。
“他早就有对白虎神君的计划了,”李旸低声道,似乎怕被人听到,“他一直在杀乐家的人,还曾经炼化那些有白虎血脉的普通修士,想引白虎神君过来。”
李潮生确实成功了,魏河在幻境中,就看到乐与修在朝李潮生去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
如今青龙要吞白虎了。
立雪蹙眉,道:“可是我们还是没有证据。”
“四日前,也就是白虎神君殒命那一日,在鱼梁镇有几位妓女看到了,青龙神君和白虎神君的争斗……”贵妃道,“线人拿到了这个。”
贵妃小心拿出一个玉坠,上面用古篆字写着“乐与”,“修”的那个位置却模糊不清,沾染着迸溅的金色血液。
龙血!这下子李潮生要好好想想怎么解释,乐与修的吊坠上会有他的血。
“那几位妓女自那件事后就再不露面了,”贵妃道,“还要烦请各位神君再去打探。”
三人站在镇口,魏河回想着与贵妃最后的对话。
“你们提供这样的信息,”叶穆把玩着那枚玉坠,“想要什么?”
贵妃一愣,很快就平复了脸色,看了看李旸,道:“皇上和我只盼着神君能够改邪归正,百姓安居乐业。”
叶穆笑笑,没再答话。
此时在镇口,叶穆道:“那贵妃说话也不可全信,有所图又不肯明说,定然有诈。”
魏河疑惑地看向他。
“李旸一直都没有皇后,你看他和贵妃那个样子,相互扶持举案齐眉,怎么不封后?”
“还不是李潮生不同意,”叶穆懒懒道,“李潮生怎么会允许有家世又聪明的女子做李旸的皇后,你等着看吧,他指的皇后一定是温顺的贤妻良母。”
李潮生管天管地,还要管人家娶媳妇,怪不得要把他搞倒。
视线转到镇里,此时虽然高楼林立、奢华铺张,却并未开门,街上行人也面色匆匆,并没有十里红妆销金窟的那种欢愉。
叶穆道:“现在还是下午,哪有花楼是下午开门的!你待天黑了再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不夜城。”
立雪却道:“我总觉得鱼莺莺的事情还有疑点,我去醉花楼看看,你们去寻芳阁找人吧。”
叶穆欲要跟她一起去,立雪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不必担心。
三人正要分开,只见十里长街上传来阵阵骚动。男子卖女为娼,这在鱼梁镇上早已司空见惯,来挑人的人牙子却因最近的怪病将价钱压到了底线。
那男子一愣,道:“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啊——老爷……我们这女子也养了多年,你这钱,只够我们半月花费!家里还有弟弟等着买房娶媳妇……您高抬贵手……再给一口吧!”
人牙子面色不善道:“这是看在你女儿长得还不错的情况下,还想涨?做梦!”
男子呆愣了一下,人牙子转头欲走,他却一把抱住人牙子的腿,另一手把女儿的衣服解开,露出里面红红的肚兜,大喊着:“老爷你看看我这女子,乳房也大,穴也紧,好玩得很呢!”
一边冲女子吼道:“还不拿出来给老爷看看。”
人牙子乜斜着眼,冷冷看着。女孩惊叫一声,下意识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往外爬去,男子却立刻将她扑倒,开始剥衣服,眼中血丝尽显。
立雪看不过眼,欲上前阻止。恰逢此时,一道霸道气劲横扫整个人群,众人都往后一倒,父亲也被气劲从女孩身上掀了下去,狠狠回头看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道火红身影出现。女子绑着高马尾,一身红白衣衫猎猎作响,束袖紧腰,蹬着一双马靴,面无表情。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手中倒提的血色长枪,枪身血红欲滴,重达数十斤的玄铁上有极其古朴的花纹,枪头雪亮,如血水流尽后一滴清浅的眼泪。
那女子瞬间便至人群前,枪尖往男子喉间一指,枪身过处都有破空之声,停下时却如同静止,丝毫不动。女子冷淡道:“滚。”
男子屁滚尿流地跑了,女子向地上的女孩扔了些银钱,女孩泪眼朦胧,道声恩公便拢着衣衫走了。人群窃窃私语,女子却完全没有反应,而是转头冷冷地向魏河看来。
魏河刚欲上前,却被叶穆拦住,叶穆脸色难得的不好,轻声道:
“枪身如火如血,枪尖如电如光。七十二斤重的玄铁——”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此枪名为,故将军。
这枪威名赫赫,是因为枪主人的传奇大名。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乐家下一任白虎神君、乐与修的妹妹、魏河当下真正的苦主、还有三天就要复归神位的天下第一女将军——乐与飞!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继续走剧情,下章魏河查到青楼里,猜猜宣城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