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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岳帮忙把男人的肚皮合起来,虽然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他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林青河快速穿针引线地缝合,他不是医生,但缝肚皮和缝衣服应该是差不多的。
毕竟也没人说要缝合得完美无瑕。
周镇岳满头的汗,反观林青河镇定自若好似无事发生,莫名出现一些男人间奇怪的胜负欲。
他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所有器官归于原位,衣服整理妥当,针线也放了回去,只剩孱弱的烛火在桌上苦苦支撑,好似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王郎~”
那女声又突然出现,听着像是从他们来时的那条走廊传出,他们两人对视一眼,林青河道:“先去别的屋里藏起来。”
周镇岳一把拉起谷丰,三人一起躲在正对面那屋里,窗户上糊了一层薄薄的纸,林青河将一点口水沾到手指上,把纸窗轻轻揉搓,窗面随机被戳穿了一个小小的洞,勉强可看到屋外情况。
他的动作没有什么问题,但周镇岳不自然地把眼睛撇向了别处,脑子里冒出来“非礼勿视”四个字。
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都是男人不好意思什么啊,于是右手挽着林青河肩膀,挤在一起看向洞口外。
转角处走出来一个女人,盘着发髻,穿着一身白色襦裙,轻飘飘没有声音地“走”过来了。
她缓缓俯下身趴在那男人胸口,“怎的又睡下了,这地砖这么冷,惹得你旧病复发了怎么办呢?”
女人轻轻摸着冠帽的轮廓,一边说道:“王忠带着你的信和银两来找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我日日等,夜夜盼,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我以为我终于要离开那烟花之地,从此与你恩爱白头,我以为……”
女人落下一滴泪来,眼神忽而充满恨意,她紧紧抓着对方的衣领,道:“不曾想,熬来了那几行冷字,等来了你一纸休书!你说高中以后回来娶我,却转头就入赘丞相府!你这恶人!也配活着吗?!”
接着,她又看起来颇有些困惑,手指轻轻抚摸着男人的脸庞:“你说,我该如何罚你好呢?”
她站了起来,从边柜里拿出两块儿长长的红布,一端系在男人的头发上,另一端甩到房顶的梁上,将男人吊了起来,又把他两只软弱的胳膊搭在桌边,整个人坐太师椅上呈伏案状。
“你做出此等不忠不义之事,定是圣贤书还未读透,你该好好读的,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我为你缝衣制鞋,你就坐桌边温书写字,好不好?”
说罢,女人走出来,轻轻关上了门。走廊北边过来一个老人,对女人道:“夫人,该吃饭了,公子呢?”
“别打扰他,叫他好好读书。”
“是。”
于是两人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周镇岳站直身子,对林青河说道:“这么看来,这男人不就是陈世美吗?”
“他叫王魁。”
身后几尺距离幽幽传来四个字,轻飘飘的女人声音顿时让林青河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谷丰本来躲在角落抱着头一动不动,一听到莫名出现的女声,尖叫着像只猫似的屁滚尿流地一边蹬腿一边后退,但身体还是难以承受这巨大惊吓,歪头晕死过去了。
周镇岳浑身绷紧起了一堆鸡皮疙瘩,但还是稳如泰山地挡在林青河前面,结果对面这女人竟然说:
“这位公子可安好?”
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导致别人“不太安好”的罪魁祸首。
林青河率先回道:“没事的,他想睡觉了。”
女人点了点头,轻飘飘地转身坐在了椅子上。
林青河周镇岳站在她对面,盘算着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跑也不能解决问题,不如两方对对账,多了解一些她的经历,也许她心里憋着太多悲苦会想找个人倾诉,而他们也必须知道更多线索,才能想办法离开这里。
林青河问道:“那个男人,王魁,他是你的……嗯,官人吗?”
“你如何知晓?”
“我会看一点相,猜的。”
“公子好眼力,那你可否帮我看看,我这官人何时收心迎我上京,风风光光娶我进门?”
林青河与周镇岳对视一眼,这两人都死这么久了,居然还在纠缠嫁娶的事情,但是直接劝离又恐对方会生气,周镇岳温和地说道:“依我之见嘛,你这官人恐怕非你良配啊。”
女人的声音明显急促了些:“如何见得?”
“我掐指一算,你们两八字对冲,如果强行在一起恐怕会招致血光之灾。”
“可我曾算过,我二人八字极合,是为天作之合。你可是在诓我?”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又怎么知道,他告知与你的八字是真是假呢?”
女人果然陷入了沉思,半晌,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已立下海誓山盟,绝不会背弃彼此。”
林青河正想着该如何劝解对方,突然从门外传来一斥骂声,那老妈妈厉声道:“还躲在屋里不出来!你昨日躲这个,今日拒那个,即便你是花魁,再不接客,我这怡春院也该关门了!明日,就是绑也要把你给送将出去!”
屋里那女人突然一脸惊恐坐立不安:“不好,妈妈要将我卖了。”
“王郎,王郎怎么还不来接我?我要去找他,琴、我的琴去哪儿了?”
说着,她急急忙忙出去了,很快不见了鬼影。
周镇岳说:“这怎么办?要不要追上去?”
林青河食指抵着下巴,道:“我好像看过这个故事。”
“什么故事?刚刚那个女人的故事吗?”
“对,是一出戏,女主叫敫桂英。她家道中落被迫委身于烟花之地,某一天在雪地中救了这个名叫王魁的秀才,明明都已经自身难保还出资供这秀才生活读书,照顾他饮食起居。”
“这王魁感念她的恩德,两人在海神庙,也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地方许诺终身,并答应敫桂英待功成名就时回来接她,但王魁考中之后为了权势地位抛弃了敫桂英,敫桂英突闻噩耗,在海神爷面前告状无果,跳海死了。”
“后来……”林青河看了一眼周镇岳犹豫了下,可能怕对方会被吓到。
周镇岳这毛头小子这会儿抱着胳膊看起来硬气得很:“你说你的,今天都遇到这么多事儿了我还怕啥。”
林青河继续说道:“后来就是地府的判官和小鬼帮助敫桂英的鬼魂上京质问王魁,结果就是,王魁确实毫无难言之隐,的的确确辜负了敫桂英,最后他也死在了敫桂英自杀身亡的那片海里。”
“所以,如果按照现在的情节发展下去,我们一会儿可能还会遇到一些更难以接受的场面,你们最好做个心理准备。”
说完,林青河发现周镇岳一直看着他愣神,问道:“你怎么了?”
周镇岳被提醒后才收回目光,说:“啊,额,你很会讲故事,不自觉听入迷了。”
“现在讲出来,也就当个故事听,但对当事人来说,就是身心都难以承受的痛苦与绝望,否则她也不会连自己的生命都放弃,孤身跳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