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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岳的视线慢慢上移,忍不住滚动喉结,问道:“你,冷吗?”
林青河从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开始就绷紧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微微放松:“还好。”
“过两天我给家里放个炉子就不冷了。”
林青河没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只是盯着书,轻轻“嗯”了一声。
周镇岳把他的行军床搬出来,说:“我睡这个小床,你、你也早点睡。”
“好。”
屋里只剩林青河床头的那盏小台灯亮着,周镇岳躺在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努力压制着从内心深处突然冒出来的冲动。
他很少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林青河居然对他产生了他从未体会过的,性吸引力。
还有在听到他说不喜欢谷丰时的如释重负。
他竟然会感到庆幸,庆幸什么呢?庆幸林青河没有喜欢上别人吗?那然后呢?
难道,希望他喜欢自己吗......
周镇岳连着几天都没睡好,有时候甚至会在画图的时候走神,有一个身影总在他脑子里晃悠,那个身影向他走过来,离他越来越近,近到马上要碰到他的嘴唇。
“他是什么意思?”
成临问他:“什么什么意思啊岳哥?”
他才注意到自己居然不小心说出声了:“啊,没事儿。”
成临看他动不动就对着图纸发呆:“你最近怎么老心不在焉的,心里藏着事儿哪?”
“没有啊,我能有啥事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他天天想着林青河这算什么事儿啊。
天黑的越来越早了,路上一群小孩儿围在一起夸张地大喊大叫,周镇岳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于是主动跑去和他们聊天:“小孩儿,干啥呢?”
“吃糖!”
“吃糖那么开心啊!”
一群小朋友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回答:“这可是新!品!种!”
“吃嘴里就爆炸了!”
“乐乐说他吃了以后嘴流了好几天血,还去卫生所了!”
“你瞎说,他那是嘴磕门上磕烂的。”
“你才瞎说,就是吃这个糖吃的!”
周镇岳连连摆手劝架:“好好好好好,你们先告诉我这叫什么糖,我替你们试试嘴会不会爆炸。”
“就叫爆炸糖!”
“你又在那儿瞎说人家叫跳跳糖!!”
周镇岳决定亲自去小卖部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行,那可得注意安全啊,小心把你们家也炸了。”
小卖部的店主是个年轻人,经常进些稀奇古怪的货来吸引小孩儿。
周镇岳恍然大悟:“哦,所以说,这个糖吃嘴里就会一直跳啊,怪不得那群小孩儿说嘴里会爆炸。”
“是啊哈哈哈,前几天才从南边运回来,卖得特别好,买两袋儿尝尝?”
“行,还有啥好吃的都给我来点儿。”
林青河看着周镇岳拎着一大袋零食回来的时候嘴就一直没闭上。
“你怎么买这么多小零食?”
周镇岳专门把那袋跳跳糖拿出来递给他:“试试呗?我在路上看到那群小孩儿在吃,干脆各种各样都买了点,你在家饿了也能吃。”
“跳跳糖?”
“小卖部的说是在南方进的新品,你尝尝?”
林青河也不好打击他说自己吃过,脸上装作新奇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吃了嘴会不会炸?”
周镇岳看着对方像个小孩儿似的,笑道:“炸了我给你修。”
话一出口他又发觉有点歧义,好在林青河没注意那么多,把包装撕开往嘴里倒了一口。
“还挺好玩的,你吃。”
周镇岳感受着嘴里奇妙的跳动,说道:“居然会有这样的糖,这也太厉害了。”
林青河把桌面的稿子收了收,问:“厂里这段时间不忙了?”
“是啊,我都无聊到开始对着图纸发呆了。”
“嗯?那你无聊的时候都想什么?”
周镇岳搭着他的话茬随口一说:“就,想......”
“想”字之后的内容他仔细回忆了一瞬,才意识过来想象里的那人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说“我在想你”吗?恐怕会被人家当成变态吧。
可万一,他也有机会呢?
如果,林青河可以对他有些不一样的想法,如果,林青河可以和他更亲近一点......
周镇岳靠“我也忘了”岔开了这个话题,一边给他们铺床一边找其他话聊:“你有没有看过那些香港电影?”
“看过一些,怎么了?”
“他们那边的称呼还挺特别的,都是叫‘阿’什么什么,还挺特别的。”
“确实。”
周镇岳躺在床上,侧着身子看他,犹豫了几秒试探道:“就比如你,取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就叫阿河,你觉得好听吗?”
林青河觉得这人也没喝多啊怎么说话莫名其妙的,只应了一句:“挺好的,你想叫就叫呗。”
周镇岳一个人不知道在窃喜什么,躺在行军床上翻来翻去,把床弄得嘎吱作响。
漆黑的屋子里静悄悄的,周镇岳看着林青河那边,问道:“明天你想出去玩儿吗?“
“不想,我想睡觉。”
即便他们遇到的都是幻觉,林青河也感到心力不足,他只想好好休息,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了就看看书,写写稿子。
他居然还在想着稿子的事,不过这也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到正常的时间线,万一回去都几年后了,他的稿子一直断交,编辑会不会把他的版面撤了,那他就会暂时失去收入来源,不管怎么样先写着,到时候也不至于无稿可交......
周镇岳刚想问他冷不冷,发现林青河已经睡了。
他听着林青河熟睡的呼吸声,小声自言自语:“睡得真快啊,阿河。”
周镇岳突然觉得日子特别有盼头,他以前只觉得每天埋头苦干,学习更多新的东西,往更高的地方走,让他爸妈过上好日子让他特别有动力,但是现在,他的生活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他有了新的目标。
日上三竿,林青河才起床,书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
“阿河,我去上班,中午给你带饭,不要自己做了。
周.”
周镇岳这个时候的字比起三十岁时要潦草很多,看来是后期下功夫练过。
保温杯里灌满了热水,家里都归置得整整齐齐,一切都生机勃勃。
林青河这一周一直在废寝忘食地写作,周镇岳每次给他放下饭看着他吃完才走,就怕他写着写着忘了吃饭。
林青河作息也开始变得极其不规律。
此人美其名曰:“晚上灵感比较多。”
然后就这么日夜颠倒,白天快午饭时起,晚上狗睡了他才睡。
周镇岳每天下工回到家,就能看到林青河每天在桌前奋笔疾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坐着写稿就是躺着睡觉。
有一天他趁林青河去厕所,偷偷坐在桌前看他的纸上都写些什么,感受他每天的生活,不时感叹几句他可真有才华,但纸上删删改改,划了又划,好像作者本人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
林青河回来后就继续写,周镇岳看着他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专注写稿的样子,突然想着他这木椅子是不是很硬?坐久了屁股会疼吧?
当天他就从家里拿了些棉花,带到裁缝店让师傅给他做了个厚厚的棉花坐垫和靠枕,这样他坐久了应该不会不舒服。
可是,他为什么会考虑到这些?
他为什么要把林青河当作一个瓷娃娃对待?
怕他冷到,怕他饿到,怕他哪里会不舒服,怕他会受任何一点伤。
他想了很久,只想明白一件事:他想照顾林青河一辈子。
一辈子?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林青河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结婚生子,那他该怎么和林青河过一辈子?
如果林青河愿意,如果可以让林青河这个人,从此只依赖他,只和他一起生活,如果林青河不会离开,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永远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