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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岳没想到他突然说这些,仿佛这人能猜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
“那我还能把你忘了吗。”
刚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知道在乐什么,但这个氛围实在让人想笑。
周镇岳自告奋勇道:“明天我休息,你想吃什么?我来做吧!”
“那就,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吧。”
“行,真好养活。”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什么直白的话都没说,但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希望什么都不说,日子也能一直这样好好地过下去。
只是......
他的父母。
他该怎么用合适的方式让他们接受自己的儿子居然是同性恋这个事实,诚然在这件事上是他对不起爹妈,但也只好对不起他们了。
因为他更不能忍受林青河和他说的那样,突然某一天睡醒发现林青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他再也没办法找到对方。
所以,他一定不会放开林青河。
那,我的阿河呢?
将近一个月的修养,这一年已将近末尾,冬至那天,林青河不需要拐杖也可以自己走路了。
“没有不舒服吧?”
林青河走来走去让他放心:“没有,完全好了。”
周镇岳戴了个深灰色的雷锋帽,看着像刚从哪里打猎回来收获颇丰的猎户:“那就行。”
这段时间,林青河每次洗完澡穿上睡衣,就会在屋里喊一声:“周镇岳!”
周镇岳就赶快从外面进来抱他上床,谁也没有再不好意思。
只是这之后,周镇岳就没有理由再抱他了,只在这件事上,他有一点点失望。
“行,我去厂里了,你别乱跑。把那厚棉袄穿上,穿暖和点儿别感冒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周镇岳肩上还落着一层薄薄的雪,他回来送个饭就着急忙慌要走了,这两天厂里又开始忙了,他每天都很迟回家。
这个年轻人穿着厚实的劳动布外套,显得背影更加宽大,让林青河有点恍惚,仿佛看到了三十一岁的周镇岳。
“周镇岳!”
匆忙的猎户回过头来,以为林青河还有事和他说,问道:“怎么了?”
林青河双臂张开走上前,踮起脚抱住了他,说:“谢谢你。”
周镇岳愣在冰天雪地里,在雪花飞舞钻到他的脖子里,带来一阵让人无法忽略的凉意之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紧紧回拥着林青河,他低头靠在林青河肩上,眼角湿润:“你在就好,怎样都好。”
这个持续良久的拥抱,让周镇岳变得特别幸福,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已经成家的男人,每天上班赚钱都特有动力,一想到家里有个人在等着他,日子都开始变得有盼头。
周镇岳青涩的脸上带着张扬的笑,朝他挥挥手,说:“走了!”
林青河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这样做,这一个下午他的脑子都在不停地自我反驳,一些想法反反复复地冒出来,又被他强行按下去,是非对错此刻将来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有些烦躁。
林青河坐在桌前,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试图让冷空气压过那些胡思乱想。
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笔记本,之前从没在家里看到过。
林青河打开发现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内容都是周镇岳的工作日志,最后记录的时间正好是今天。
可能是他匆忙间忘了拿走,想来想去,林青河还是决定给他送过去,怎么都不能因为给自己送饭耽误了他工作。
林青河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周镇岳在哪边工作,但应该也在办公楼里。
雪下的很大,地上到处是深深浅浅的脚印,一路走过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走到办公楼门口,才终于逮着个人。
“你好,请问下周镇岳在哪个办公室?”
“二楼右手边,最大的那间就是。你是他...?”
“我是他朋友,给他送点东西。”
“噢,我带你过去吧。”
“谢谢了。”
林青河被对方带到二楼的大办公室,里面有七八号人都围在一张大桌子前低头探讨着什么。
“岳哥!你朋友找。”
周镇岳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青河,有些兴奋地向他跑过来:“阿河,你怎么过来了?”
“你工作日志落家里了。”
“啊,我忘了,你还专门跑一趟,冷不冷?”
“还行,正好下雪想出来走走。”
“过来坐我这儿,等会儿忙完我带你到处逛逛。”
“好。”
周镇岳让他坐在自己工位上,怕他无聊,又给他拿了两本书。
依旧有那本《木工完全使用手册》,周镇岳好像一直留着这书,十年后也没丢。
林青河好像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二十多岁的周镇岳工作时候的样子。
一群志向远大浑身干劲的青年才俊聚在一起,每个人单纯的脸上都仿佛写着“拼搏到底力争上游”几个大字。
等周镇岳他们忙完,太阳快都要落山了。
他们俩在厂里走走停停散着步,冬天的风吹到脸上像针尖划过,那种刚好让人晕晕乎乎的头脑变得清晰一些的风,打破“梦里不知身是客”幻觉的冷风,使人快要睁开眼清醒过来的冷风。
距离传达室不远处草丛里遗落了一个本子,周镇岳捡了起来,这笔记本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封面的左下角处写着“袁怀成”。
门口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正扫着地,周镇岳喊道:
“袁师傅!你本儿不要啦?”
“小周啊,我说怎么好几天没见着我的日记本了。”
“那可得收好,这么私密的东西。”
“这东西有啥看头。还有啊,过两天你别过来了,元旦这种全家团聚的日子你就回家好好过吧,别老来陪我这个老头子。”
“看您说的,我爸忙得都不一定在家,而且我经常能回家啊,不缺这一半天的。哦今年我和朋友一块儿过去,不碍事吧?”
“人多肯定更好啊,多热闹!那你别拿东西了啊,我到时候给你们炒两个好菜。”
“得嘞,走了。”
林青河问他:“这位袁师傅,你经常去看他吗?”
“也就逢年过节去看看。我刚进厂那会儿年纪还特别小,袁师傅常照看我,我那会儿特别皮,经常从他口袋里掏糖吃,他也就乐意逗我们这些小孩儿。”
“听他刚刚的话,他是自己一个人生活吗?”
“是啊,他也没娶妻生子,就自己一个单过。”
林青河:“啊......”
周镇岳拉着他,说:“走,去集市上逛逛。”
“怎么买了两份?”
周镇岳拎着满满当当两大袋东西,说:“还有齐师父呢。”
买完东西,林青河帮忙提着,走在路上还是没忍住问他:“那袁师傅年轻时也没找过对象吗?”
“找过啊。”
“黄了?”
“没黄。”
“那他们怎么......”
周镇岳还不知道林青河原来是个对别人生活经历这么感兴趣的人,微微一笑:“回去跟你说。”
说到这儿,他们刚好走到家,周镇岳把门关上之后,把林青河拉进屋里,低声道:“袁师傅年轻时候有喜欢的人,他们感情也特别好,可惜后来生病没了,袁师傅也终身未娶。”
林青河惋惜道:“袁师傅还挺痴情的,可惜...那他们也没有孩子吗?”
周镇岳突然扭捏起来了:“主要是,也没法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