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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河做好了准备,猛地打开门举起了铁棍!
“啊啊啊啊啊!”
门外的女人看到他后惊恐着向后退了几步,没站稳摔倒在地。
林青河看清楚对面的人,立马放下了铁棍,问道:“你没事了?”
陈美娟身体看起来很正常,一处伤口也没有。
她此刻浑身发着抖,说:“我、我,我没事啊。”
“抱歉,吓到你了,我以为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青河把她扶起来,问道:“那个孩子呢?”
陈美娟有些害怕,说:“在,屋里。”
孩子倒像他们刚见时一样,还在周镇岳那件外套里包着,躺在床上静悄悄的。
陈美娟轻声恳求着:“我不知道王强去哪里了,你能帮我一起找找吗?”
“好。”林青河顿了顿,“但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他从窗户爬下去离开。”
林青河没和她说窗外王强惨烈的死相,这恐怕只会让她更无助不安。
“他走了吗?”陈美娟喃喃自语道:“他还是走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多。”
陈美娟想到了她初见王强时的样子,“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小巷子里。他那时刚来东城打工,但一直都没找到活儿,还被一群混混抢了钱。”
“我看他快要饿晕了,给他拿了几个番薯。那几天他一直都在巷子里待着,坐在石板上,见到我的时候才会动一动。”
“有一天下暴雨,我担心他在外面会生病,去接他住到我的出租屋里。他说了,他不嫌弃我的工作。”说到这里,陈美娟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他说,我能养活自己就很有本事。”
“后来我们一直同居,有时候我回去的晚,他还会给我煮饭吃。”
林青河胳膊交叉着,摇了摇头:“小本小利的事,不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
“强哥对我挺好的,他只是有时候脾气大脸点,但他还是很关心我的。”
“唯一让我觉得难过的,就是那个孩子。”陈美娟看起来很愧疚。
林青河停下脚步,问:“那个孩子,确实是你们的?”
陈美娟垂下了头:“是。我是意外怀孕,等到我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很大了。”
“我求了他很久,我想我们一起抚养他长大,可他不愿意。”
“他不喜欢这个孩子,他说,要么打掉,要么分手。他明知道的,我离不开他。”
陈美娟抽泣着,眼泪夺眶而出:“只有这件事,我很难过。”
这座建筑的所有地方又被他们走了一遍,陈美娟终于死心,没再想着找王强。
她在原地走来走去,呆呆地看着四周,眼神黯淡:“他真的走了。”
“是的,他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你不该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
陈美娟抹去了脸上最后一滴泪,说:“是我太软弱。”
“我去看看那个孩子。”
那婴儿不哭不闹,也没有再吓唬他们,平静下来了似的。
陈美娟还是不太敢靠近它,在离那孩子有些距离的地方坐着。
林青河忽的想起那句“一名换长宁”,如果这个未竟地是这婴儿的,那么它的执念,就是它的名字?
林青河问陈美娟:“你有给这孩子起过名字吗?”
陈美娟疑惑道:“名字?”
“从来没有。它还没出生就被打掉了,也没有起名字的必要了。”
“要不然你现在给他起一个?”
陈美娟想了想,说:“我们这里喊刚出生的孩子都是‘嗖哈崽’,那就叫这个吧。”
“你能这样叫他一下吗?”
陈美娟犹豫一瞬,说:“好。”
她小心翼翼走到那孩子旁边,轻声喊道:“嗖哈崽,嗖哈崽?”
什么都没发生。
林青河凝神思索着,难道它不喜欢这个名字?
“再换一个称呼试试。”
陈美娟喊道:“宝贝?”
还是没用。
“他很讨厌我吧。”陈美娟攥紧了衣角,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林青河把孩子抱了起来,慢慢离她近了些,说:“抱抱他吧。”
陈美娟咬着下唇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把孩子抱到了怀里。
她学着那天周镇岳的样子,轻轻掂了掂,这小婴儿居然咧开了一点嘴巴,笑了。
陈美娟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说:“他居然会笑。”
“笑的时候倒感觉没那么吓人了。”林青河说。
陈美娟直接靠在墙边席地而坐,胳膊牢牢地环住怀里的孩子,认认真真观摩着它小小的脸,说:“新生命总是给人希望。”
“也许是因为想要担当起为人父母的责任。”
林青河看向陈美娟,为人母时的陈美娟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闲着也是闲着,林青河干脆也坐下来和陈美娟开始唠家常:“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我爸不在了,妈妈还在,但她还要管弟弟,所以我年纪不大就出来打工了。”
“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爸很能干,他也是北方人,五十年代的时候南下垦荒,后来认识了我妈,生下了我和弟弟。”
陈美娟提起父亲时,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被关怀备至的少女时期,脸上满是崇拜:“我爸很有文化,家里现在还有很多他写的书信文章,虽然我是女生,但我爸还是坚持要我上学,我也一直上到了高中。”
林青河感慨道:“能上到高中的话很不容易了,当时你家的家庭条件应该还可以?”
陈美娟点了点头:“家里的经济来源主要靠我爸爸,但我刚上高中,他就去世了。妈妈身体不好,弟弟也还要上学需要学费,我爸爸讲过很多次上学很重要,所以我想,他一定很希望弟弟也能一直上学,然后我就辍学出来打工,赚到的钱勉强可以供养他们。”
“你当时年纪也不大吧?”
“大概十六七岁。”陈美娟仔细回想,怀念着还在上学时的日子,“我还是很喜欢上学的,上学的时候有很多朋友,能学到很多东西,我们住在宿舍里,没有人抽烟吐痰,也没有人骂脏话大喊大叫,大家都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看书聊天,有的时候还会聊到将来的生活。”
林青河甚至能从陈美娟讲述这些事时的语气感受到她当时的心情。
一个对生活充满期待,人生之路本该一片光明的女孩子,可为什么,人人都必然要经历这些程度不一的苦楚呢?
命运如此不公。
窗外有一束阳光突破了厚重的云层,打在灰黑粗粝的水泥地上,微弱,但也带来一丝暖意。
陈美娟把右手慢慢移到那一点暖光下,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笑了笑,说:“当时她们还聊,以后会嫁给一个怎样怎样的男人,生几个孩子,还特意去拿字典翻来覆去地看,想要给孩子找个寓意深刻的好名字,起好了就偷偷记住,也不说出来,免得被人家用了去。”
林青河笑意渐缓,坐直了身体,问道:“那,你当时想到什么好名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