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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大亮快到中午林青河才终于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周镇岳给他腿上抹了些什么东西,等醒来坐在床上看到两腿间鲜红又惨不忍睹的擦伤,又倒在了枕头上,他腿软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周镇岳恰好又拿着红药水和纱布进来了,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啊崽,我早上起来才看到我下手那么重,都怪我。”
林青河看了他一眼,胳膊继续捂着眼睛,说:“是的,都怪你。”
周镇岳跪着挪到他旁边,给他上了一遍药,又亲了他一口,说:“老公给你把饭端上来,等我一下。”
大早上六点多周镇岳就起床去买了只土鸡,等林青河醒来时刚好炖到软烂脱骨,香气四溢。
周镇岳喂了他一口,满脸期待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林青河尝了尝,说:“好吃。”
“那就好,能得到林大厨的肯定,说明我这汤味道确实不错。”
“我专门问了卖鸡的大娘她们怎么做,一个步骤都没改,严格按大娘说法做的,她说坐月子这么喝最补了。”
林青河眼睛都瞪大了,抬起手狠狠锤了他一拳,骂道:“你有病啊?”
“我没这么说!我就问她补身体怎么做最好,她就这么跟我说的。”
林青河总算又放下心,说:“这点小伤,还没到那么虚弱的地步。”
“那也多吃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还是要好好养。”
周镇岳去给他把书,随身听,所有他喜欢的可能会用到的东西都放到了床头柜上,说:“不想下床就先躺着,还有什么要的我帮你拿。”
“对了,”林青河突然好奇一件事,“你是不是不常写日记?”
“写得不多,以前偶尔写,后来工作太忙就完全撂下了。”
周镇岳问道:“你想看吗?想看我去给你拿。”
林青河点了点头,昨天和成临他们聊到以前的周镇岳,他还想知道他后来的事情。
在几个老箱子里翻了半天,周镇岳终于找到了他那两本破破烂烂的日记。
“给,看吧,年轻时候就爱搞点文艺,现在拿出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周镇岳收拾了碗筷,说:“好了,一会儿我上班去了,你别乱跑,想去哪和我说,等我回来就带你去。”
“知道了,天天说。”
周镇岳又坐了下来,两手端着东西,只有头靠近了他一些,林青河抬起头看了一眼,说:“你怎么还不走?”
“你就一点都不留恋我啊?”
“你个大男人,别那么腻歪。”
周镇岳还是不走,头又离他近了一点,意图看起来已经非常明显了,林青河无奈,左手捧着他的脸,偏过头吻了他一下。
摩托车的轰响声越来越远,一点也听不到后,林青河才拿起了手里的日记,继续看了起来。
1971年12月20日
“师父给我的柜子打好了,很精致,很漂亮,全国仅此一套!不知道将来谁会和我共用呢?”
1973年7月21日
“我正式被任命为技术科科长了,我会好好努力,做好每一项工作,站好每一班岗。”
下一句话锋一转,写道:“我又梦到他了。”
1973年9月3日
“让每个人都对我满意恐怕不可能,没关系,不要影响到工作就好,天永远都是蓝的,我的未来也是如此。”
“你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我的未来里?”
1974年1月23日
“外面很热闹,我却突然想起了那个人,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
你在哪里?过得好吗?”
1975年3月17日
“谷丰走了。
我劝过了,不会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对他有任何意见,可惜他坚持要离开,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要实现,那就希望他在新的工作岗位上有更辉煌的成绩,并且找到自己真正爱的人吧。
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等到属于我的那个人出现。”
1979年5月18日
“我正式上任红兴木器厂的厂长,我今年,29岁。无论那些阴暗的、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叫嚣,用多少下作的手段,我也会拼尽全力让所有对我赋予厚望的前辈知道,他们不会看错人,周镇岳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而我当然担得起这一切。”
1980年2月21日
“今天去成临他们家逛了逛,正好张驰和杨岐也在,只有在成临家的时候大家还比较放得开,聊着聊着张驰都开始问我个人情感问题了,杨岐在旁边使劲给他使眼色,不过他没看懂。我倒是无所谓,没什么不能说的,然后跟他们聊到了你的存在。”
“你就这么站在我的记忆里,出现在我的梦里,存在于我的整个青春里,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在哪里。有时候梦到你,都快要听清楚你的声音了,我看到你远远地向我招手,喊着我的名字,可我越想要听清楚的时候你却离我越远,但我就是知道你一定存在,说不定某一天,在某个地方,我就会突然遇到你。
我陌生的爱人。”
1981年8月29日
“林、青、河。”
8月29日这天周镇岳的日记里写下了他的名字。除了名字再没写其他的,日记从此搁置了,周镇岳日记里的“你”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青河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时候他们好像刚认识没几天,如果按周镇岳的记忆,他们还是初识。
林青河看着日记上被一笔一划郑重写下来的他的名字,有些出神,有些事情说不清也道不明,但就是这样发生了。
那就……
珍惜此时、此刻吧。
一直躺到快晚上,林青河终于能下地走走了,刚准备把那鸡汤热热吃,摩托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周镇岳回来了。
林青河问道:“你吃了吗?”
“还没,我拿回来几个包子和菜,我来热,你去坐着。”
“行。”
“这两天外面还挺晒,你在家热不热?”
“还好啊。”
林青河往嘴里塞了一口热腾腾的包子,周镇岳把汤端到了他面前,说:“喝点儿汤,别噎着。”
周镇岳边吃边不经意问道:“崽,你想不想读大学?”
林青河嘴里塞着满满的食物,脸都鼓起一个大包,呆愣着看向他:“啊?”
“如果你想读,现在就可以开始学习,明年咱们就报名,以你的水平一定没问题。”
林青河嚼吧嚼吧终于把那几口包子咽了下去,问:“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天听杨岐说到他高考的事,我觉着你肯定也想上。”
林青河眼神忽然落寞了些,停顿一会儿,说道:“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我家里的事。”
“我知道。”
林青河怔然抬头:“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