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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河醒来时头痛欲裂,在床上缓了半天才清醒了些,刚想掐掐眉头,发现左手被纱布缠了好几圈,活动手指时,掌心的疼痛立刻传来。
又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的气味,屋里有一盏不太亮堂的小灯,林青河看了看自己周围完全陌生的房间,周镇岳这次居然没有在他身边。
借着微弱的灯光,勉强能看到屋里的环境,只有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窗外还围着一圈严实的铁栅栏,好像在防着什么人。
好奇怪的地方,没有人,也没有一点声音,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把门打开!”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到了门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林青河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声音听着像周镇岳,他还从来没见到过他这么生气。
几分钟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周镇岳一进来就看到穿着病号服的林青河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似的。
他立马把林青河抱起来轻放到床边,问:“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青河摇摇头,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周镇岳坐到他身边,挽着他的肩:“你同学说,你有自毁倾向。”
“他们看到你在拿刀割自己的手掌。然后那些人把你送来了这儿,我接到消息就马上过来了。”
林青河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做过这种事。”
周镇岳抱紧他,拍拍他的背,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我会好好看着你的,别怕。”
林青河把头靠在周镇岳肩上,右手不太顺畅地抓紧周镇岳的胳膊,说:“这里看着不太像医院。”
他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很黑,黑到什么都看不清。
林青河一直喜欢安静的地方,但这个地方的气氛安静到让人有些恐惧。
他左手攀向周镇岳的脊背,整个人都钻向对方的肩颈,像只怕冷的猫,努力往温热的怀里靠:“我不想待在这儿。”
周镇岳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我们现在就回家。”
杨岐开车送他们回家,离开的时候,林青河隔着车窗看了看那栋建筑,远远看着有三层楼,黑漆漆的大铁门像扎根在地底深处一样立在那儿,好像随时都能把他吞没。
林青河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正碰上周镇岳的胸膛,周镇岳沉默着把他完全包围在怀里。
洗完澡,周镇岳给他擦着头发,林青河开始倒推他记忆里的最后一幕,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了学校,他明明上一秒还和周镇岳在他家,还见到了他父……
林青河突然猛地站起来,转过头看着周镇岳,对方的眼神明显很惊异:“崽?”
“你怎么了?”
林青河终于想起来了,如果不是梦,那就是他又回到了过去!他记得的,他记得要去挽救他父母的生命,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可……
林青河欲言又止,他难道要告诉周镇岳,“我回到了从前,见到了你父母,可我还是没能救下他们”吗?
“没什么。”
契机,他当时回去的契机是什么来着?
他们回去上坟,屋里潮湿闷热的气味儿让他有点头晕,接着,周镇岳拿出来一个盒子,是他们家的旧物,有他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个……
戒指?
“周镇岳,那枚戒指呢?”
“戒指?”
林青河看起来很着急:“对,在你家看到的那枚旧戒指,刚好能戴在我手上的那枚。”
“杨岐把你的衣物和东西都收起来了,应该放到一楼了。”
不出意外的话,那枚戒指应该就是能连接过去的器物。
他已经顺利阻止了周镇岳父母的死亡,他们没有被刘丽华毒害,而是在冬天才去世。只要避开那个人,再小心刀具,他们一定能活着。
这次是他大意了,如果真的能回去,如果还能再回去一次,他一定能拦住。
他必须再试试。
周镇岳这几天一直陪他在家待着,一步门都没出,连家里的食物生活用品都是让杨岐去买了送过来。
周镇岳没有一刻不跟在他旁边,连在院子里坐一会的时间,他都能感受到从某处偷偷摸摸传来的视线。
每一天都是这样。
林青河最近总是脑子很乱,还梦到了那个精神病院,他不敢说,他已经分不清那个地方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一个梦。
但在那地方的感受他一直记得,黑压压的,封死的窗户和紧关着的门,好像永远都逃不出去一样,只有他一个人,永远被留在那里。
每次做到这个梦,他都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大的大理石板,压到他没法好好呼吸,喘气。
他梦到自己去捶打那个沉重厚重的铁门,但没有人理,也没有任何回应。有时,梦里的怒气甚至延伸到了现实,他捶门时打到的不是坚硬的铁门,而是周镇岳,那一刻他才清醒了过来。
周镇岳也没问他什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继续睡觉。
他又梦到了周镇岳的父母,他马上就要救下他们,可那个人拿着刀冲进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居然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刀捅进周镇岳父母的肚子,巨大的恐慌感吞噬了他,凌晨猝然睁眼时他感受到从心脏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林青河终于意识到,他的身体好像出了些问题。
正常的生活开始变得难熬,饭没有胃口吃,学校没法去,连写点东西这样简单的事也没办法好好进行下去。
在他又一次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感觉到门外那道寸步不离紧跟着他的视线时,林青河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于是故意翻过身背对着门外的人,闭着眼睛说道:“别总看着我。”
“我不是你的犯人。”
周镇岳想和他说说话来着,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口,轻轻关上了房门。
在面对林青河的时候他总是觉得不安,因为林青河就像蜡烛上一簇轻飘飘的火苗,让他没法不小心看护着。
只是,从没觉得这样挫败过。
周镇岳终于暂时离开了他的视线,林青河下了床,趴在地板上,偷偷拿出来床头柜下那枚旧戒指。
那戒指没有什么光泽,也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但这机会千载难逢,无论如何他要试试。
林青河慢慢把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但愿,但愿他能再去一次,但愿他们能活下来。
一阵眩晕过后,一道热络的声音传入他耳边:
“小林来啦,快坐下。”
林青河微笑着说:“叔叔阿姨,我又来打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