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神坛之囚第23章
49 段

第23章

49 段

=

那天傍晚杜宇郴把笔记本合上之后,站起来走进了画室最里面那一小块储物间。任亦谨听见他在翻东西的声音——纸箱、画框、旧颜料罐——那些东西被搬动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翻找一件很久没动过的旧物。杜宇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硬皮封面的速写本,边角磨损泛白,内页的纸边都卷了,像被反复翻阅过太多次。

他把速写本递给任亦谨。

"你看看这个。"杜宇郴的声音带着一种"这是最后一件我要展示给你的东西"一样的平静。

任亦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用深蓝色圆珠笔画的速写——笔触粗重急促,像是被某种情绪推着快速完成的。画面是一个人的背影,肩膀微微前倾,坐在一个像是教室的房间里。任亦谨认出了那面窗框,那道铁锈的划痕。他认出了自己。

他往后翻。第二页是同一个背影,角度侧了一些,能看见那人面前摊开的一本笔记本。第三页是那个人的侧脸——眉骨、鼻梁、嘴唇——虽然线条潦草但五官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辨。越往后翻笔触越熟练,线条越肯定,像是一个人在反复描摹同一张脸的过程中逐渐找到了一种确定的笔法。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完整的正面像。那双眼睛没有看镜头或者画者——它们在看向纸面之外某个更远的地方。但画者记住了它们的样子,用铅笔一层一层地叠加出瞳孔深处的暗色。

"这些都是你画的?"任亦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从高二开始画。"杜宇郴靠在窗边抱着手臂,"最早那几页是我在草稿纸上随手画出来的,画完觉得不应该留着,但也没舍得撕。后来就攒了一本。我画你的时候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当面给他看就好了'。"

"那你现在给我看了。"

"嗯。"杜宇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说你查了我四年。我画了你将近八年。我们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看着对方。"

他抬起眼来。

"所以我跟你做这个交易。你帮我拿回那幅画。我——"

任亦谨等着。

"我陪你。"杜宇郴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轻一点,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不管你说的是什么。不是那种'我欠你的所以我得还'的陪法。是——"

他伸出手碰了碰任亦谨握着速写本的那只手的手背。"是那种我也想要的陪法。"

任亦谨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速写本边缘微微收紧了。

"你想要的是什么样?"他问。

杜宇郴想了想。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橘红向深紫过渡,光线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变换着色调。"我想要的——是周三以后每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旁边有人。是画室多一把椅子,玄关多一双拖鞋。是那个人不会在我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走掉。是我想要他可以一直待在能被看见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任亦谨。"你呢?你想要的——你跟我说过你想要'靠近'。靠近之后呢?"

"靠近之后——"任亦谨把速写本轻轻放在茶台上,腾出两只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刚好能清晰看见对方瞳孔里的光影。"靠近之后我可能会想把你身边那些让你肩膀绷紧的东西都拿走。可能会想在你画到很晚的时候坐在旁边陪你。可能会想让你喊我的名字比喊别人更顺口。"

"你想靠近我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你觉得站在我旁边这件事本身值得。"杜宇郴微微偏了一下头,"你站在我这里的时候,你感觉到什么?"

"感觉——"任亦谨垂下眼想了想,"感觉像是以前坐在后排看你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正确的位置上。不再隔着三排座位和一个不敢开口的距离。"

杜宇郴看着他。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嘴角一弯就收回去的笑。是那种笑了一会儿还没收住的、在暮色里慢慢展开的笑。

"好。那我答应你。你帮我拿回那幅画。我陪你——"他停了一下。"你想让我陪多久?"

"你先陪我看一场夕阳。后面的事再说。"

"那这个交易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刚才说'好'的时候就开始。"

任亦谨把手伸过去。杜宇郴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两只手在暮色中交握的一瞬间,两个人的指节同时放松了一点点,像是某个看不见的锚终于被拔了起来。

"你之前说周三那天你要带我去看你公寓的夕阳。"

"嗯。"

"那如果夕阳被云挡住了呢?"

"那就看雨。看雾。看什么都行。主要是你坐在旁边看。"

杜宇郴没有说话。但他扣着任亦谨的那几根手指轻轻地、像是确认温度一样地收拢了一下。窗外最后一缕暮色从窗沿上滑落下去,画室里亮起暖黄的灯光。那本黑色速写本摊开在茶台上,翻开的那一页是两个人的手正握在一起——铅笔画的,线条还有些潦草,像是画的时候太着急。

"这个交易我能再加一条吗?"任亦谨说。

"什么?"

"你以后画我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在旁边看着?"

杜宇郴的嘴角弯了起来。他转回身走向画架拿起一支干净的笔,在调色盘上挤了一小段暖黄色,然后朝任亦谨招了一下手。"那你过来。坐那把椅子上。别动。"

任亦谨走过去坐下来。那把椅子放在画架正前方,窗口的光线从侧面斜斜地落在他肩头和侧脸上。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杜宇郴在画架后面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放松一点。你不是在拍证件照。"

"我第一次被人画。"

"那你深呼吸。想想你刚才说的'夕阳'。"

任亦谨慢慢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了一些。他看着画架后面杜宇郴的脸——握着画笔的姿势专注而松弛,目光在他脸上和画布之间来回移动。像在把一个足够珍贵的东西从一种形式转移到另一种形式里去,用颜料和光线重新固定住。

画室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笔尖擦过画布的沙沙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杜宇郴。"

"嗯?"

"这幅画你打算画多久?"

"画到你不想坐在那里为止。"

任亦谨没有再问。他坐在那把被特意挪到画架正前方的椅子上,面向着杜宇郴,被窗口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天光照着。

那幅画完成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画布上的人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某个比画框更远的地方,但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已读完:第23章

本章讨论0 条讨论
第23章 - 神坛之囚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