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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囚第44章
37 段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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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郴出院那天,岭北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白色颗粒从灰白色的天空中缓慢地落下来,在空气里打几个旋才落到地面上,一触即化。任亦谨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杜宇郴把左臂的袖子放下来遮住纱布的位置,外套拉链拉到领口,头发上落了几粒还没融化的雪。

"冷吗?"

"不冷。"

"你手是凉的。"

杜宇郴低头看了看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刚才出门的时候确实碰了一下门框,指尖的温度还没有完全回暖。他把那只手伸过来,放在任亦谨摊开的掌心里。任亦谨握住它,用自己口袋里的温度一点点地焐热。两道呼吸在冷空气中变成细细的白雾,在两个人之间短暂地交汇然后散开。

"回家吗?"

"回。"

他们并肩走回画室的时候,雪停了。天空从灰白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薄薄的蓝色。杜宇郴推开铁皮门的时候在门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跨进去。他看着画室一楼的那面墙,那幅窗边肖像还挂在那里,画中的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光里。

"怎么了?"

"在看它还在不在。"

"它一直都在。"

杜宇郴迈过门槛走进去,在门廊站了片刻,然后侧过头看了任亦谨一眼。"你今晚有事吗?"

"没事。"

"那你留在这里。帮我调色。"

那天傍晚杜宇郴在画架前站了三个小时。他画得很慢,像在重新熟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笔触。任亦谨坐在他侧后方的那把椅子上,偶尔站起来帮他递一支干净的笔或者往调色盘上挤一小截新的颜料。调出来的颜色和杜宇郴以前常用的色调不太一样——比之前暖一些,像一个人从漫长的阴天走出来之后,眼睛重新适应了光线的存在。

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杜宇郴放下笔,转回身面对着任亦谨。他的掌心在裤侧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擦掉并不存在的颜料。

"你闭上眼。"

任亦谨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合上了眼皮。

他听到杜宇郴走近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只手掌轻轻托起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无名指的指根处碰了一下——某种金属的、微凉的触感,细小而完整,像一道被仔细打磨过的弧线,正缓慢地、确定地环过那道指节的根部。

"可以睁眼了。"

任亦谨睁开眼低头。一枚细银色的戒指正安静地套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素圈,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内侧有一行极细的刻字,要凑到灯下才能看清:"从你推开那扇门开始算。"

他抬头看向杜宇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住院那几天。你回去帮我拿换洗衣物的时候。我用手机在网上下的单,让人送到了画室门口。藏在颜料盒下面。"杜宇郴的声音在暖光中有些轻,像在念一篇他还没完全确定该用多大音量说出来的稿子,"我当时想的是——如果你答应,那这就是我们往后几十年里的第一道实线。"

任亦谨低头看着自己指根那道素银色的弧线。那枚戒圈贴合的力度刚好,不至于太紧也不会滑落,像一道被仔细测量过尺寸的边界。

"你的呢?"

杜宇郴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任亦谨伸手接过来,托起他的左手,把那枚戒指沿着他的无名指推到了根部。两个人的戒指在灯光下各自反射着微细的亮光。

窗外的雪在夜色中又开始下了。画室里的暖光把两个人并排站着的身影拉成两道交叠的、向同一方向延伸的轮廓,像一幅画上的线条终于被一路画到了需要收尾的位置。那道收尾不重,刚好合拢,像一道被反复确认过多次之后终于落定的边缘线,从此不再需要被修改。

"杜宇郴。"

"嗯。"

"以前你问过我,那幅画如果画一辈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现在知道了。"

任亦谨伸手,把那枚戒指从灯下翻过来,让内侧那行刻字重新朝向自己的方向。"从你说'给你一颗糖'那天。"

杜宇郴没有说话。但他把自己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伸过来,和任亦谨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并排放在灯下。两道光在同一个方向里轻轻碰了一下,像是两条经历了漫长冲刷的线终于汇入了同一幅画布的表面。

窗外的雪越下越静了。灯光落在两个人指根那道银色弧线上,把它的边缘照成柔和的、像刚刚落笔的底色。

已读完: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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