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九十九由基的话,伊尔迷思索片刻,对她说:“你跟他回去吧。”
九十九由基一愣,虽然她生性散漫,但也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伊尔迷的意思。
她转头看向五条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总监会的任务吧。”
五条悟摊开手,不置可否。
“原来如此,我和五条回去,对方肯定会认为我在盘星教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被五条悟抓了回去,所以一定会再次来接触我,我就有机会获取他们的情报。”
“没错。”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星浆体不止有我一个人,你怎么能确保对方在这期间没有找到其他星浆体?”
“如果找到的话就不会找到盘星教来了。”
伊尔迷又看向五条悟:“你要加入吗?”
“既然和御三家有关,那我肯定要看看加茂家在搞什么鬼。”
“好,那接下来我们兵分两路,你们去调查加茂家,总监会这边交给我和杰。”
从五条悟那里知道对方依赖的是来自总监会的情报时,伊尔迷就想到一个方法。
窗作为总监会的情报来源,自然被总监会牢牢掌握在手里,即便是高专也不可能完全掌控窗。
既然明确了对方的情报来源,那便像之前对方对孔时雨一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找到对方的情报线,然后传递假情报,污染对方的信息库。
如此一来,对方每次拿到总监会的情报时都会怀疑是否是真实情报。
现在双方的情报线相互渗透,拼的就是谁先找到对方了。
这次既然抓住了对方的狐狸尾巴,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
东京,地下赌场。
伊尔迷带着夏油杰来到一家地下赌场。
刚走到赌场门口,两人就被门口的门卫拦下。
“小鬼,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闭嘴!”
另一个年长一点门卫狠狠一巴掌拍在后辈脑袋上,然后谄媚地凑上前。
“……老板。”
孔时雨从赌场内匆匆走出,训斥了门卫几句,然后恭敬地将两人迎了进去。
孔时雨带着两人走到二楼,透过一扇巨大的玻璃,指了指一楼的赌场。
“就是那个人。”孔时雨说,“已经在这里赌了一个月了还不知道收手。”
“赢钱是不会让赌徒收手的,他们只有输的什么都不剩下的时候才会停下。”
伊尔迷顺着孔时雨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中年男人正面色严肃地坐在赌桌上,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伊尔迷十分熟悉的人。
禅院甚尔察觉到伊尔迷的视线,抬头看过来,竟然直接透过玻璃和伊尔迷打了个招呼。
天与咒缚的肉|体天赋是全方位的提升,可以让甚尔的五感达到一种极端敏锐的程度。
伊尔迷没有回应,将视线又转回到中年男人身上。
夏油杰低头翻了翻孔时雨递上来的资料:“岩仓?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高专的窗,各地区的情报都会经由他汇报给总监会。”
孔时雨继续介绍道:“岩仓年轻的时候是一名警察,因为能看见咒灵,加上会一点祖传的通灵术法,因此成为了警察局的红人,但后来因为接受犯罪者的金钱贿赂搞丢了自己的警察工作。”
“在失去警察的工作后,岩仓沉迷赌博,利用自己能和咒灵沟通的能力,在赌场出老千狠狠赚了一大笔钱,也是因此他的天赋被总监会发现,因为他的通灵术法十分适用于收集情报,所以保下他成为窗的一员。”
“他看起来赌运不怎么样嘛,竟然和甚尔赌得有来有回。”伊尔迷道。
要知道甚尔在赌博上一向是运气极差的,属于那种绝对无法轻松赚到钱的类型。
孔时雨笑了笑:“确实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被老板你盯上。”
岩仓在加入窗后,便痛下决心金盆洗手,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辈子,但一个月前一个叫做孔时雨的韩国人邀请他去了一家新开不久的地下赌场,生活平淡如同死水的岩仓突然怀念起自己过去在赌场叱咤风云的样子。
心痒难耐的岩仓决定小赌一把,但许久没有赌博的他一旦再次坐上赌桌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今天和他对赌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颓废的男人。
对手是个赌博老手,只是运气着实不好,又爱好梭哈,几番下来将自己手里的筹码输得一干二净。
岩仓拿着自己翻了一倍的本金,一种轻狂之气再次从心底翻涌出来。
他几次想要抽身,但输光了钱的男人又转头换了一些筹码,这让岩仓不想放过这只肥羊。
毕竟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狂喜让人无法自拔,钱也实实在在打进自己卡里,甚至庄家还贴心地把钱洗白了。
但可惜的是,这一局男人的运气似乎好起来了,不但把之前输的从他手里赢了回去,甚至还多赢了不少,岩仓开始急了。
难道是被做局了吗?
这个赌场是那个姓孔的韩国人带他来的,说到底,一个外国人竟然能找到东京的地下赌场这本就很可疑。
过去他在赌场不是没有遇到过被做局的情况,但都被他用自己的能力一一化解了。
这样想着,岩仓悄悄动用了自己的咒力。
他的能力没有任何攻击效果,只是可以付出有一定价值的财物和咒灵对话。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对面的手牌是什么? 】
岩仓拿出几张大额纸币,悄悄喂给旁边的咒灵,咒灵吞噬掉纸币后,蠕动到对面的男人身后,一字一顿地报出对方手里的手牌。
【7、10、Q……】
虽然在爆到第三张牌时对面将牌扣下,但基本可以判断对面的手牌不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岩仓总觉得对方似乎看了一眼旁边的咒灵。
不可能吧,他在对面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的咒力,对方绝不可能是一个术师。
这样想着,岩仓心中安定下来,将手上的筹码全部押上。
翻开牌,果然如咒灵看到的那样,对方的牌是一个小牌。
岩仓赢得了对面所有的筹码。
对方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懊悔,反而点了一只烟,淡淡道:“你知道在赌场出老千意味着什么吗?”
岩仓心下一跳,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出老千,他摊开手,嘲讽道:“你总不能因为自己输了就倒打一耙吧?”
对方嗤笑一声。
岩仓心中有鬼,他收起筹码,决定换了钱赶紧跑路,无论对方是真的知道他用咒灵出老千,还是随口胡说的,岩仓都决定以后再也不来这家赌场了。
下一秒,那个韩国人出现在他身后,用手将他压在椅子上。
“岩仓先生,我们老板有请。”
周围的客人隐晦地打量着岩仓,但岩仓没有任何惧怕,因为普通人根本看不到咒灵,赌场的人无论如何找都不可能找到他的破绽。
岩仓被带上二楼。
与一楼的穷奢极欲不同,二楼的装修简朴,多以纯白为主,比起赌场更像是一个教会的祷告处。
他想起窗之前的报告,称这个赌场可能和最近冒头的盘星教有牵扯。
盘星教……
最近关于这个教派的情报很多,上面的人似乎也格外关注这个教派。
岩仓留了心眼,问孔时雨道:“我们现在是要去见老板吗?”
“没错。”
孔时雨推开门,岩仓走了进去,却看到里面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他们是?”
孔时雨站到伊尔迷身后:“这位便是赌场的老板。”
“……”
伊尔迷歪歪头:“岩仓先生,最近你十分高调呢。”
岩仓勉强笑了笑,搓搓手:“最近运气好罢了,人人都有运气好和运气不好的时候。”
“太谦虚了,”虽然眼前的人看起来只是个孩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像一个孩子,“不如我们赌一场吧。”
“……不,我怎么敢和老板赌呢?”
岩仓作为老赌鬼,自然明白在别人的地盘和别人赌,无论是赢了还是输了都不好处理。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赌。
“我允许你用你的手段出老千哦。”
伊尔迷平静地说道。
“……”
岩仓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对方竟然知道!
对方什么时候知道的?对方也是术师吗?
对方既然知道了,那这场赌局还有什么意义?
不对,对方肯定是在诈他。
岩仓迅速稳下心神:“老板真会说笑……”
孔时雨关上门,对岩仓比出一个手势:“岩仓先生,请。”
赌桌上坐着却不是那个所谓的老板,而是另一个看起来更小一些的小孩。
对方戴着狐狸面具,披着袈裟,端坐在长桌的一端,静静地看着他。
岩仓带着满腹疑团落座,荷官发牌,岩仓并没有看牌,他心中千回百转。
他这次没有选择利用咒灵出老千。
因为对方只是个孩子,甚至明显没有接触过赌博的规则,旁边自称老板的孩子耐心地一点点现场给他讲起赌博的规则,而那个狐狸面具的孩子竟然在刚知道规则的情况下就拿着价值数万的筹码和他赌博起来。
这样不合常理的情景让岩仓不禁有些心烦意乱。
……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孩子倒是个聪明的孩子,迅速地明白了规则,但比起他这样的老赌鬼来说还是太嫩了。
岩仓在那个孩子手里又赢了许多钱,但他的心却越来越冷。
他知道自己赢得越多,对方就越不会放过自己。
但如果对方只是想赢回自己赚走的钱的话,为什么不找个高手和他赌呢?偏偏是个孩子……
对方究竟是因为发现了他出老千不打算放过他,还是因为他太高调了打算教训一下呢。
究竟是哪一个……?
岩仓分心之下,输了一局给夏油杰。
夏油杰高兴地看向伊尔迷:“哥哥,这一局我赢了!”
“嗯,做的不错,学得很快嘛。”
伊尔迷毫不吝啬对弟弟的夸奖,伸手摸了摸夏油杰的脑袋。
岩仓看着在这种诡异氛围下友爱的两兄弟,他决定赌一把。
他要输,直到把对面输高兴为止。
最好能把今天的盈利全部输给他们,这样的话,如果对方只是因为第二种原因叫他上来,一定会因为他的识相放过他。
但就在他决定一直输的时候,伊尔迷却主动提出:“这样赌下来没有任何意义,不如我们一局定输赢吧?”
伊尔迷的提议突然打乱了岩仓的计划,他简直要怀疑对方猜到自己的想法了。
岩仓:“……不,老板……”
伊尔迷:“如果你赢了,你不但可以拿走你今天赢下的所有筹码,并且今后你在赌场做任何动作我们都不会干涉,如何?”
任何动作?
果然,对方之所以一直将他困在这个地方一直赌,为的就是查明他出老千的手法,但他出老千的手法靠的是咒灵,即便是如实相告,看不见咒灵的人也是不会相信的。
既然对方选择查,那就说明对方看不见咒灵,不是术师!
可以赌一把!
赌徒心理在岩仓心中悄然萌生。
岩仓没有回答,他脱下手指上的戒指,召唤一只咒灵将戒指吞下。
荷官发牌,岩仓拿到牌,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对面。
他却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狂跳的画面。
他驱使的那只咒灵在那个孩子身边嗅了嗅,然后嘤嘤嘤地蹭了蹭对方,然后小心翼翼地拱了拱对方的手。
那个孩子抬起手,摸了摸咒灵的头,然后咒灵化作一个发光的透明球体。
被诈了,对方是术师!
对方一直装作不知道,只是等着他出手,为的就是这一刻。
岩仓想都没想,凭借多年在赌场混的经验,他直接站起来,当众跪下:“老板,我承认是我出老千了!”
“嗯,你知道出老千会怎么样吗?”伊尔迷淡淡道。
“无论是砍我的手还是让我赔钱我都愿意。”岩仓自然明白赌场的规矩,他汗流浃背道,“不过老板你愿意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的话,我一定给您当牛做马。”
伊尔迷撑着脸:“你凑得出这笔钱吗?”
凑不出……
“那老板你的意思是?”
“窗的情报一般是通过你汇报上去的吧?”
岩仓的心彻底凉了,他没想到对方是冲着窗来的。
“不行!这个不行!”岩仓咬牙道,“我立下了束缚,我不能背叛总监会。”
“诶?岩仓先生误会了。”
伊尔迷惊讶道:“我们只是希望岩仓先生能帮我们行个方便,帮我们递点文件上去而已。”
岩仓听闻对方的话,一愣。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对方语气带着笑意:“我们只是想和上面打好关系罢了,没有别的意思。”
岩仓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赌场了,但没想到峰回路转,对方要求的竟然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虽然自己的现状是因为对方,但在情绪的大起大落之下,岩仓竟然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丝感激之情。
岩仓跌坐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气:“你早说啊,只是递个消息的话,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你要向谁递消息。”
“不,我们不需要向特定的谁递消息,岩仓先生只需要像平时一样工作就可以了。”
孔时雨拿出一个文件,岩仓看了对方一眼,看对方没什么表示,于是抽出来看了看。
是几份十分普通的情报。
岩仓收下:“可以。”
“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做我们的赌场生意罢了,欢迎岩仓先生随时来玩。”
闻言,岩仓立刻表示自己绝不会再做用咒灵出老千的事情。
看着岩仓离开的背影,孔时雨道:“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通过窗传递假情报给对方了吧?”
“没错。”
夏油杰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伊尔迷注意到弟弟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其实这一切哥哥直接用咒力针就可以解决了吧。”
“对哦。”伊尔迷没有否认。
“所以哥哥做这件事是……专门做给我看的吗?”
“嗯,杰果然很聪明。”
伊尔迷对夏油杰说道:“杰要好好看着,怎么用人,怎么看人,怎么布局,怎么在不亲自出手的情况下让事情按照自己的意愿发生。”
“很多时候并不需要用到咒力针,只要你能读懂一个人想要什么害怕什么,你就能控制他。”
哥哥……又在教他这些了。
夏油杰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
“哥哥,为什么要教我这些呢?”
“什么?”伊尔迷回头疑惑地看向弟弟。
夏油杰道:“不管是盘星教还是窗,明明哥哥用咒力针就可以轻松解决掉他们,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来教会我呢?”
“我其实不明白哥哥为什么非要我继承家族,但我觉得有哥哥在就好了啊。”
夏油杰抬起头:“哥哥来做肯定会比我做的更好吧?”
“啊……”
说起来,夏油杰和揍敌客家的弟弟们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夏油杰性格细腻温和,重视家人,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身为哥哥的伊尔迷,连带他所有的控制欲也毫不迟疑地一并接受。
前世就算是最听话的柯特,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而夏油杰完全是一个没有丝毫叛逆想法的完美弟弟。
所以,虽然系统任务的事情不能告诉夏油杰,但伊尔迷不介意多说些什么安抚弟弟的不安。
“不是哦,我做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杰,从你出生起,我就这么打算了。”
夏油杰吃惊道:“……从我出生开始……哥哥这么早就在计划了吗?”
“没错,从一开始我就打算让杰来继承家族,就算妈妈生下第二个第三个弟弟,如果不是杰来继承,这件事便没有意义。”
伊尔迷歪歪头:“哥哥擅自决定这件事情,杰会觉得困扰吗?”
“……不。”
“杰相信哥哥吗?”
“我当然相信哥哥。”
“那杰就不要继续问为什么了,哥哥是不会伤害你和爸爸妈妈的。”
“……”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
“好的,哥哥,是我问了没有意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