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坐在窗前，撑着脸，随意地翻看着一个男人的资料。
漏壶冷笑一声：“怎么？身体变成了女人，连心也跟着变了吗？”
羂索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火，反而带着宽容的笑容：“漏壶，身为咒灵的你自然不会明白。”
“你说什么？”漏壶瞬间感觉自己被小看了。
“不过，我们也不用相互理解，因为我们也不是同类。”羂索淡淡道，“我们之所以能成为同伴，只是因为我们要去的方向是一致的，仅此而已。”
在漏壶发怒之前，羂索笑吟吟地晃了晃手上的资料：“不过你别小看这个男人，他可能是宿傩同胞兄弟的转世。”
一旁的里梅几步上前一把夺过羂索手上的资料，他看着上面粉色头发的年轻男人。
“……他长得确实和千年前的宿傩大人有几分相似。”
“……宿傩。”
听到这个名字，漏壶的怒气瞬间被浇灭，像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他皱眉道：“宿傩的兄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还有个兄弟。”
“他确实有个兄弟，只不过在出生前就被他吃掉了。”羂索道，“所以宿傩才会一出生就是两面四手。”
“之前无论如何实验，都无法制造出能承受宿傩手指的宿主，但有了他，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打算怎么办？”
羂索撑着脸，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我会亲自来制造这个容器。”
“羂索大人。”
门外有人恭敬地叫了一声：“加茂家主到了。”
羂索伸了个懒腰：“叫他进来吧。”
加茂家主一进门，脸色铁青，但他还是恭敬地行了礼。
“去见过禅院家的人了吗？”羂索笑眯眯问道。
“见过了，但是他们很谨慎，并没有同意和我们联手。”
加茂家主终于忍无可忍，对羂索道：“大人，这和你一开始许诺的不一样！”
“你说你可以帮助加茂家实现家传术式的稳定遗传，我才愿意压上家主的命运冒险。”
羂索笑眯眯地看着他：“没办法，谁让有人没能守住秘密呢。”
加茂家主闭了闭眼睛，他知道对方内里是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怪物，但他还是选择了和怪物合作。
在这个六眼的时代，加茂家必须依靠怪物才能守住过去的荣光，他不能让加茂家陨落在他手里，为此就算舍弃一些人性他也不在乎。
羂索泡了一壶茶，给加茂家主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别担心，虽然实验室的资料被他们带走了，但好在实验结果我们已经有了。”
“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我给你最后一个礼物吧。”
加茂家主看见羂索从怀里拿出从怀里拿出一个玻璃器皿，里面封印着一个未成型的胎儿。
“这是……什么？婴儿？”
“是我曾经制造出来的失败品，说起来，他们应该叫我一声父亲，能让他们发挥最后的价值，再度诞生于世，也算是我这个父亲最后的仁慈吧。”
“……这是羂索大人的孩子吗？”
“哈哈，别在意，你也可以叫它们——咒胎九相图。”
加茂家主听到这个名字，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不，这不是……”
“要用还是不用，你们自己决定。”
*
总监会。
在暗流涌动之下，会议上的禅院家既不反对，也不赞同，而是态度暧昧地选择了弃票。
第二次，第三次，禅院家一直选择了弃票，加上总票数不过半，这项决议便一直悬而未决。
御三家之间的利益纠葛还是太深了，不是轻易可以撼动的，他们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想冒险。
如此一来，如果御三家和总监会都无法决定的话，这件事将转交给天元大人决定。
天元啊……
就是那个咒术界吉祥物。
这个结果其实是伊尔迷和九十九由基提前计划好的后手。
根据九十九由基的说法，不管加茂家到底能不能被踢出局，后续夏油家想要登上御三家的位置的话还是需要得到天元大人的认可。天元看似无法被外界影响，是绝对中立，但是九十九由基身为星浆体自然和其他人不同，她可以直接和被天元吸收的其他星浆体对话。
换句话说，九十九由基可以影响到天元，这也是他们计划里一张牌。
会议结束后，加茂家主脸色难看地离开了，走之前，他深深看了五条家一眼。
如果由天元来裁决，那加茂家将毫无胜算，毕竟星浆体站在五条家那一边。
如此一来，不得不做了吗？
加茂家主如此想着，脸色变得又阴沉了几分。
快要走出总监会的时候，九十九由基突然停下脚步。
她捂着脑袋，神色奇特道：“伊尔迷……”
伊尔迷疑惑回头。
“天元给我说，她想和你谈一谈。”
伊尔迷有些疑惑：“我吗？”
天元找谁都不奇怪，为什么会找他？他既不是六眼，也不是星浆体，更不是御三家的家主……
按照之前的情报，天元已经很久不过问外界的事情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说话呢？
“……还有你弟弟和五条悟。”九十九由基补充道。
伊尔迷：“谈什么？”
“总之先去高专吧，”九十九由基揉了揉太阳xue，她也不懂天元的用意。
四人到达高专的时候，夜蛾正道已经等在办公室了。
在他面前放着一个电脑，电脑上放着一个白发女人的影像。
“搞什么啊？天元，我们都来高专了，竟然还这样见面。”
九十九由基不满道：“你还在怀疑我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会对你动手吗？我可没有打算现在就这样干。”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入薨星宫？”
“这就是……天元大人。”夏油杰喃喃道，“好年轻。”
天元抬起头，她容貌秀丽，却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天元扫视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在了伊尔迷和夏油杰身上。
“你们就是五条家提议的替代加茂家的夏油家的人吗……”
“没错。”五条悟一指两人，随意介绍道，“伊尔迷，还有夏油杰。”
“加茂家做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这是加茂家第二次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责了。”天元闭了闭眼睛。
“第二次？”
“百年前一位名叫加茂宪伦的罪人利用人类和咒灵生下咒胎，犯下大错，那一次加茂家一度差点被逐出御三家。”
“如今他们再一次犯下同样的错误，虽然我明白是那个孩子做的，但加茂家依然需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那个孩子是……”
“羂索。”天元平静道，“想必你们应该已经见过她了吧。”
“她的术式是可以通过换脑获得别人的躯体，额头上会留下一道缝合线一样的疤痕。”
——加茂真司。
伊尔迷眯起眼睛。
终于知道了这个人的真名。
“所以我会同意五条家的决议，将加茂家逐出御三家。”
“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对吧？”九十几由基冷静判断道，“不然你也不会把我们叫到这里来。”
“没错，我有一个条件。”
天元的视线移向伊尔迷，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你叫伊尔迷，对吗？”
伊尔迷点点头。
“伊尔迷……你必须离开夏油家，退出咒术界，不得参与总监会的任何决议。”
天元的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
伊尔迷不满道：“这不对吧，再怎么说，我也是揭露加茂家阴谋的功臣吧？”
“你不给我发奖金就算了，还要这样对待功臣吗？”
“……我会给你补偿。”
伊尔迷没有答话。
他本来就是为了让夏油家上位在行动，天元给出再多的补偿也不会让伊尔迷同意。
“先说说为什么吧，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伊尔迷淡淡道。
天元沉默了一瞬，她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伊尔迷。
“日本结界内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看见，所以你做的那些事情，我看得一清二楚……”
伊尔迷：“……”
“我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千年，见过无数的人和事，我在你身上见到了堪比羂索，不，甚至可以说超越羂索的邪恶。”
“你到底在图谋什么？”
伊尔迷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家人。”
“这是你的谎言吧。”天元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伊尔迷的话。
“所谓对家人的爱只不过是你的伪装，表面上你爱着弟弟其实只是想要通过爱控制咒灵操使罢了，所以我不能让你进入总监会。”
“如果等你掌握了咒术界的权力中心，那一切都来不及了。”
伊尔迷：“……？”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鬼。
夏油杰站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怒意：“你不许这样说我哥哥！”
天元皱眉，叹息了一声：“看来你已经完全被洗脑了。”
“这个人虽然从血缘来讲是你哥哥，但他对你的爱只是想控制你罢了。”
夏油杰怒道：“就算你是天元大人，这样侮辱我哥哥，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伊尔迷站在一旁，表情平静如水。
虽然对天元的说法感到惊诧，但是伊尔迷完全没有感受到侮辱。
毕竟他上辈子的梦想就是通过奇犽将亚路嘉牢牢掌控在手里，让弟弟们乖乖听哥哥的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天元见夏油杰执迷不悟，摇头道：“旁观者清，你不妨听听你周围人的意见，听听在他们眼中，你哥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天元的视线移向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有些慌乱：“诶？第一个问我吗？”
天元鼓励道：“有我在，你不要怕被威胁。”
“呃……”九十九由基抓了抓头发，表情微妙，“非要说的话……”
“恶霸、黑手、控制狂……弟控是他最微不足道的缺点呢。”
天元接着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补充道：“野心家、阴谋家、垄断资本家……”
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补充着伊尔迷的罪证，天元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向伊尔迷。
伊尔迷觉得头顶暖暖的，原来是被扣了这么多帽子？
“我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夏油杰虽然如此反驳，但他的语气却听起来有点飘忽，听起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天元用你被骗了的眼神痛惜地看着夏油杰：“你的术式千年难遇，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想要控制你的坏人，你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哥哥就放下戒心！”
夏油杰：“……”
伊尔迷思索道：“所以你是因为我拒绝夏油家加入总监会吗？”
“没错。”
“你是人类吗？”伊尔迷突然问道。
五条悟和九十九由基有些震惊地看向伊尔迷。
夜蛾正道低声道：“不许对天元大人无礼！”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因为她的话而生气，”伊尔迷平淡道，“我只是从字面意义上怀疑她的人类身份。”
“九十九曾经给我说过如果天元没有及时和星浆体同化的话，就会进化成更高等的存在，所以我想……”
“你现在恐怕已经介于咒灵和人类之间，你之所以这样和我们见面，是害怕自己可能会成为咒灵操术的对象，更害怕杰已经被我控制，我通过控制咒灵操使进而控制你吗？”
“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我踢出去，之所以你没有把杰赶走，是因为咒灵操术对你还有用吧？”
伊尔迷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允许除了我之外的人利用我弟弟。”
五条悟和九十九由基：这个人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猜的很准。”
天元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的术式是不死，但并非不老，如果没有星浆体，我的肉体就会重造，成为更高等的存在，但那时我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是否还会选择庇佑人类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我需要星浆体让我的术式回到原点。”
天元看了一眼九十九由基，九十九由基拧眉：“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想放弃自己的性命啊……”
“不，我不是想要说服你，或者谴责你的选择，”天元闭上眼睛，“相反，我认同了你的想法，九十九由基。”
“我也开始怀疑通过牺牲换取的和平是否有意义，犹豫要不要继续同化星浆体。”
九十九由基：“……”
“千年前，我为了从咒灵手中庇护这个国家，选择把全部咒力凝聚在岛内，并建立结界封印起来，但千年来，我却发现其他地方的咒灵因为咒力扩散而变得弱小，反而是日本结界内的咒灵因为咒力凝聚成长到了一个我无法预测的地步。”
“所以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不是太过傲慢，也许我应该相信人类有能力自己解决咒灵，而不是擅自出手帮助他们解决。”
“……你想说什么？”九十九由基皱眉，“你后悔当初的决定，现在想抛下现在的一切然后去死吗？”
“不，”天元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我还没到不负责任到这个地步。”
“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愿意插手咒术界的事情也是想看看人类是否可以自己解决问题，但是很遗憾，咒灵的问题已经太严重了。”
“但是咒灵操使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
夏油杰一愣：“……我？”
“没错，”天元竖起一根手指，“你们应该知道咒灵和咒术师是相对平衡的吧？一旦有一方实力暴增就会导致另一方也跟着提升实力。”
“但是咒灵操术的本质并不是祓除，而是渡化，被咒灵操术渡化的咒灵依然是咒灵，只是被无害化了。”
“所以，如果咒灵操使和六眼联手的话，说不定能将日本境内的咒灵全部无害化，并且不会导致咒灵再次激增。”
“这就是我的目的。”
“所以，我可以同意以夏油杰为首的夏油家进入总监会，但不会允许以伊尔迷为首的夏油家进入总监会。”天元紧紧地盯着伊尔迷，想要从他面无表情的神色中看出一丝破绽。
说实话，天元并不觉得伊尔迷会同意。
毕竟在她看来，邪恶的伊尔迷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通过控制咒灵操使控制整个咒术界，为了阻止这件事发生，天元提出了条件：“夏油家进入总监会的条件就是你今后不能再控制你的弟弟。”
“为了以防万一，我会限制你们见面的次数，以防你通过兄弟之情影响到他。”
“我不同意。”夏油杰激动道，“为什么我非要和哥哥分开不可，我从一出生就没有和哥哥分开过。”
“再说了，你说的什么控制，根本就不是这样，哥哥只是想要保护我而已！”
下一秒，夏油杰听到伊尔迷平静的声音响起：“可以哦，就按你说的办吧。”
天元：“我的意思是……”
“可以。”伊尔迷直接打断了天元的话。
九十九由基惊讶道：“……你这个弟控竟然愿意离开你弟弟。”
伊尔迷在心里迅速地计算了这一笔账。
咒灵的数量和质量决定了咒灵操术的上线，如果天元的计划是让夏油杰吸收全日本的咒灵的话，那就意味着夏油杰的实力会有一个跃升，达到特级的水平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且夏油杰和天元还有六眼一起的话，被羂索暗杀的可能性会远远降低，如此一来，死亡的概率也会远远降低。
伊尔迷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伊尔迷道：“那一个月见一次，如何？”
天元沉默一秒：“……不可以，他的父母可以来见他，但是你不行。”
“……嗯……也行吧。”
妈妈能见到就可以了，伊尔迷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夏油杰大声：“我不同意！”
“交易成立。”伊尔迷点点头，“那我就把杰留在这里了。”
“哥哥！”
伊尔迷摸了摸夏油杰的头：“杰，要努力哦。”
“我不想离开哥哥。”夏油杰语气带着哭腔，“哥哥……是抛弃我了吗？”
“杰你还记得吗？家族利益和家人性命是最优先的。”
伊尔迷像往常那样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夏油杰的脑袋：“为此牺牲什么都可以，就算是兄弟也一样。”
“所以你乖乖待在这里，”伊尔迷收回手，“妈妈那边我会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