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无声划开。
雷蒙德抬手, 摘下了口罩和手术帽。
他的黑发失去了束缚,有几缕贴在额前,被汗水濡润, 微微卷曲地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手术服的布料空荡荡地挂在他瘦削的肩膀上, 像是一面勉强撑起的帆。
他的身影比记忆中更加单薄。
精神空间里,系统抚摸着已经要吐魂的宿主猫猫头, 安慰道:
【呜呜,宝宝, 高强度赶片场是这样的, 对精神力消耗特别大, 但是.......】
【你蒸棒! 】它兴高采烈。
怀特:“.......”
他一脸难以置信,不明白系统在真棒些什么?
明明他才是主人, 真是倒反天罡!
“手术很成功。”
手术室门外,雷蒙德摘掉口罩。
他的声音沙哑但是平稳,说道:“后续患者还需要好好休养,但他会没事的。”
彼得怔怔地看着还穿着手术服的雷蒙德。
他像是没听清那句话,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确认。
少年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 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他像是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雏鸟,猛地从长椅上弹起, 扑向了雷蒙德的怀里。
“老师.......老师.......”
少年那双清澈, 总是盛着过多情绪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变得湿润。
那一刻,彼得什至脑中一片空白。
太好了!
实在是太好了!
叔叔得救了,他没有失去叔叔!
彼得虽然拥有了超能力,在变异中也得到了强化。
力量大到可以徒手举起汽车,也可以在城市上空荡来荡去, 好像他和普通人不一样了,与普通人产生了间隔和区分。
但在生死面前,彼得只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他想起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想起自己握着本叔沾满血的手。
那只原本宽大温和,带着他一步步成长的手在刚刚却是那么冰凉,越来越无力.......
彼得当时全身都在发抖。
因为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太好了,幸亏雷蒙德先生来了!
一切糟糕的状况都得到了挽救!
无数撕心裂肺的情绪在彼得胸口炸开,争先恐后地往上涌,最后化作了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雷蒙德的肩头,双手死死地攥着他背后的布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他。”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哭腔。
怀特有些诧异。
他能感觉到,少年全身都在发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他还是个孩子啊! 】
怀特小声对悬浮在脸边的系统小声嘟囔,【统子,该你上了。救救我,我超级不擅长对付这种类型的小男孩。 】
【加油,我相信你! 】
系统正忙着清算刚刚疫医二阶段震撼登场带来的扮演值。
天使不愧是创世神级别的形态啊!
虽然刚才那一下,只是利用限时体验卡创造出的,短暂降临于本界的虚影。
也竟然只差一点,撬动此世界的根基!
不过装逼的代价自然不小,能量消耗极为庞大。
也幸亏他们折了一张体验卡抵消了大头。
不然宿主接下来只能要勒紧裤腰带才能勉强过日子了。
想到这,系统越发焦头烂额。
它莫名有种加载了牛马模拟器mod的恍惚感,只是蹲在屏幕前,脸就越来越长。
而怀特还在纠结。
他根本不懂系统精打细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心酸,心思全放在外面的野猫上,还在问:
【统子,你咋不说话,咋办是! 】
【我当时只想着完成任务,哪想到蜘蛛侠竟然拿着考验干部,是不是太可恶了! 】
系统:?
所以是真的被诱惑到了吧。
它哞地一声,发出了酸溜溜的声音,【这可是蜘蛛侠,你最喜欢的超英之一。 】
【很简单,给孩子一个温暖的拥抱就好啦!你个负心汉! 】
怀特:“.......”
好好好,他的秘密就这么被都出来了吗?
还有都说了几遍了,他唯一的粉籍只有红头罩!
但是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抱一下又能怎么样呢?
他只是想给所有惊慌无措的孩子一个家有错吗!
雷蒙德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那只悬在空中的手轻轻地,迟疑地,落在了彼得剧烈起伏的脊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幼鸟。
那一霎,彼得压抑了几个小时的恐惧、绝望,还有那种被迫迅速长大的无助,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他的眼中流出了滚烫的液体,迅速濡湿了马甲肩头的那片布料。
“老师,你真好。”彼得哭着说。
两人相拥的画面要多温馨就有多温馨。
高大的老师宛若可靠的父亲,虚虚抬着手。
棕发少年则像是只毛茸茸的雏鸟般依赖在那可靠的怀里,低声啜泣.......
即便是梅姨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欣慰地看着两人。
雷蒙德先生真是一个好人!
梅姨在心中感叹,多亏了有他,保护了差点支离破碎的家庭。
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彼得又会多么伤心。
而谁也没想到——
与此同时,托尼紧赶慢赶,靠着盔甲能飞,提前队友一步赶回了医院。
他站在两步之外,正巧看到了这“父慈子孝”一幕。
焦糖色的眼睛先是微微睁大,随即迅速眯起,眉头拧成了一个不悦又别扭的结。
“咳咳!”
托尼清了清嗓子。
没人理他。
托尼:这对吗? ? ?我可是钢铁侠!
他深吸一口气,又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上次更大,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夸张。
彼得依旧埋在雷蒙德的怀里,肩膀还在抽动,
雷蒙德的听力堪比老鹰,此时也像没听到。
他的手依旧安抚似地放在少年的背后,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彼得带着温柔和澄澈,给予他无声的力量。
托尼:?
他不理解,这孩子一直抱着雷蒙德是干什么?可以了可以了,师生情不是这样的。
还有雷蒙德。
一天到底要抱几个人,都瘦成什么样了,怎么胸怀倒是很宽广。
想到这儿,托尼忍不住了。
他大跨步上前,一只手虚虚地落在彼得的衣服后领,把还挂着眼泪的少年从雷蒙德胸口拎开了一点。
“嘿,kid。”
钢铁侠的声音压低,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来的,脸上却还努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表情,
“很高兴你叔叔没事,但是显然,我的医生才做完手术,站都站不稳,你再扑下去他也要进手术室了。”
彼得本来还有点不情愿,闻言一惊。
“对不起......我有点情绪失控了,抱歉老师......等等?”
他慌乱地看向医生,又回过头看向拎着自己的男人,猛地反应过来。
猝不及防发出小动物一样的尖叫:“斯塔克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托尼:“嗯哼?”
他挑眉,同时借着向少年承认身份的机会,飞快地瞥了雷蒙德一眼。
医生看起来更苍白了。
那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几乎透明的白,颧骨下面甚至透出淡淡的青灰色痕迹。
他虚弱又疲惫的站在那里。
眼角那圈淡红似乎又深了一度,嘴唇也失去了最后一点的血色,抿成了一道白线。
托尼皱起眉头。
估计又是失去理智,化身鸟嘴医生治疗患者的代价。他想。
这一次似乎更严重了。
而这一切,百分之一百和那个支配着蒙德的邪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托尼敢用他的天才大脑保证。
毕竟只要了解过神话故事,稍微理解地狱和恶魔,就会知道。
外神强行神降的消耗对狂热信徒来说,是巨大的,没有人能付得起。
即便那只是外神的虚影也不行。
雷蒙德一定是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焦躁,担忧,别扭瞬间涌上心头。
托尼忍不住将那股莫名涌上来的焦躁和烦心对准了正在吸鼻子的彼得。
“你别哭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叔叔没事了,医生也累坏了,让他歇一会儿行不.......”
后半句话没说完,雷蒙德突然低下头,直直地对上了托尼的目光。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薄雾散开后湖面上掠过的光。
他在开心。
托尼意识到,即便正常状态的雷蒙德什么也不记得。
即便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依然会因为救下了一个人而感到幸福。
这就是疫医。
他向死而生,为了拯救更多生命的执念也愿意付出一切,包括自己。
“好了,彼得。”
雷蒙德转过头,手轻轻地按在少年仍在颤抖的肩头,“听大人的话,别再担心了。”
“本先生是一个坚强的父亲,他有足够多的力量承担这些痛苦。”
好,好温柔........老师真好!
彼得感受着肩膀上沉重的力量,雷蒙德掌心的温度浸透了衣服布料,烫得他心脏碰碰乱跳。
少年当即羞涩的抿起嘴角,榛色的眸子却越来越亮。
像是只受到表扬就摇头晃尾的领家小狗。
“当然,你也是。”雷蒙德的视线略过彼得毛茸茸的发顶,突然看向了托尼。
托尼愣住了。
他骤然瞪大了焦糖色的眼眸。
“我知道。”雷蒙德说,语调温柔又包容,“你曾失去过父母,那痛苦,但你战胜了他。”
托尼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被触及逆鳞般的怒火骤然涌上心头。
“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托尼的声音沙哑,比比想象中的更冷硬。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移开,不再和雷蒙德温柔的眼眸对视,他听到耳边咚咚的心跳声。
焦躁不安,拼命挣扎,整个人像是被强行按入了湖底。
“我不想说这个话题。”
托尼的语速变快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掩饰般的漫不经心,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什至,“我们回曼哈顿吧,我在那里有一座小岛,你应该休息,看你的脸色白得——。”
雷蒙德的视线却没有躲避。
他就那样安静地注视着托尼,琥珀色的眼眸中盛放着接近悲悯的温柔。
托尼在转移话题。
可惜,他总是不擅长掩饰情绪,笨拙又明显,但托尼控制不住。
那股从胸腔深处翻涌滚动上来的情绪太复杂了,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愤怒。
是的,愤怒。
那是托尼一生中最无能力为的时候。一个孩子,面对着两具冰凉的,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尸体,是他的双亲。
他没有超能力,也没有钢铁战衣,不再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家人。
从此,只有无尽的,彻底的恐惧和绝望将他整个人吞噬。
“但你最终战胜了痛苦,成为了钢铁侠。”
雷蒙德却说,他好像没有看到那个用自毁和放纵逃避恐惧,用钢铁战意包裹愧疚的男孩。
甚至还该死的,觉得他真的很棒!
托尼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的喉咙被堵住了,里面卡了太多的东西,反驳,自嘲,俏皮话.......惯用来化解沉重话题的手段全部失效了。
他愤怒于雷蒙德的冒犯,却隐隐渴望被这样......关注。
“你很棒。”
雷蒙德认真地,一次一顿地说,“你经历过痛苦,却没有被痛苦击溃,反而成了更好的自己。所以别再用怀疑了,你真的很优秀。”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了护士和医生匆忙的脚步声。
彼得停止了小声抽鼻子,圆溜溜的棕眸在两个成年男人身上左右跳动,满眼都是惊诧和不可思议。
而托尼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感觉他的灵魂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吸了进去。
整个人好像被浸泡在一口温热的泉水中,灵魂说不出的舒畅。
“所以我在你的眼里,”
托尼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更低,像是在刻意压制,努力平静,挑起眉头,“我是无坚不摧的钢铁侠?”
雷蒙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垂下眼帘,睫毛覆盖下来,投下幽深的阴影。
那沉默并不漫长,却足以让托尼的心脏漏跳一拍。
“是的。”雷蒙德轻声说,“你是。”
托尼深吸一口气。
天啊!
他怎么这样!
雷蒙德你是不是有毒,一边揍我一边打直球夸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 ! ! !
难道他意味我会吃这一招吗!
难以言喻的情绪从托尼的胸膛深处翻涌上来,迅速塞满了他的心脏。
逼得他不得不转过脸,假装突然对医院走廊上的紧急出口标识感兴趣。
他生怕自己再看着那双眼睛,会忍不住说些不该说的,或者是做不应该做的。
半响,托尼才恢复了一点。
他耸了耸肩,用惯常的语气调侃,开玩笑似的调侃:“看来我作为钢铁侠的伟大形象塑造的真不错,深入人心。”
“顺便一提,老兄,你也不错。”
托尼说这话的时候,顿了顿,视线固执地盯着墙缝不肯转过来,只用余光扫着雷蒙德。
“你刚刚才从死神手里救活了一个男孩的叔叔,这可是上帝都做不到的奇迹。”
“我觉得你很棒,超级棒。比你夸我的厉害多了。”
雷蒙德却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开口,“抱歉。”
托尼猛地转过头。
雷蒙德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雨水打湿后飞不起来的蝴蝶。
那双向来沉静,温柔的眼睛,此时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悲伤。
那目光让托尼心脏骤紧。
他心里紧张,表面上抱着双臂,仰着下巴,不紧不慢的问,“你怎么了?别告诉我,你想拒绝斯塔克的表扬。”
雷蒙德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托尼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存在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却好像看到了诞生的最初,那片永远不想回忆起的腐烂和死亡。
他的嘴角向下抿着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开口时,声音很轻,轻的像是一触即散的雾。
“即便我忘记了,失去了很多记忆,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从来不是个坚强的人,也无法成为英雄。”
托尼听见了。
他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种种地撞了一下,怒气冲冲道:
“拜托,清醒一点。你救了我,还有那个男孩的叔叔。到底是谁在妄自菲薄?你最好告诉我,这只是你所谓的谦逊。”
好吧,正常状态下的疫医哪里都好,就是太气人了。
托尼一点也受不了他这幅软柿子的模样。
再想到监控室里像是毒蛇一样窥伺着异能者的神盾局局长弗瑞,再加上毫无人权的该死九头蛇,他更是心中涌起一阵恼火。
全是恨铁不成钢。
这么温柔干什么,肯定会被混蛋欺负的!做了这么多好事,就仰首挺胸地给他自信起来啊!
彼得也注意到了不对劲。
“是,是呀!”
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匮乏又稚嫩的感激根本起不到什么安慰作用,轻的就像是羽毛。
“老师你怎么这么说自己?明明很可靠。你现在可是我的偶像,我未来要成为你这样的大人。”
雷蒙德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向少年那只,温暖,小心翼翼攥着自己的手。又顺着那只手,看向少年红着眼眶却努力扬起嘴角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抬起琥珀色的眼眸,里面没有安慰,也没有自怜,平静的说道:
“我忘了曾经,但我还记得,我曾在死亡面前我选择了懦弱和逃避。”
“我大概是从未战胜痛苦......也没能学会和它共存。”
【马甲:疫医】
【介绍】:他诞生于十四世纪那场卷席欧洲的黑色死亡,他曾是一个医生,亲眼看着亲人,爱人,病人,在一个个痛苦中绝望而又腐烂的死去,绝望地向着不知名的神献上最疯狂的祝福——
“让我成为病痛本身,去战胜疾病吧。”
从此——痛苦如同蚀骨之蛆,如影随形。
[注意]:成为神的信徒,需要献上一切,才能获得祂的垂怜,包括......生命。
作者有话说:
可恶!我又修了一下!
疫医和天使的关系,在超英眼里,就是信徒和邪神的关系QWQ
在怀特视角中,治疗足够多核心人物,可以升级二阶段了,二号马甲的战斗力大大加强我好厉害欧耶!
读者宝宝们把天使和医生分开看就好了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