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
托尼猛地冲上前。
他一把揪住雷蒙德的衣领, 将人狠狠拽到面前。
米白色衬衫被攥得皱起,托尼的小臂青筋暴起,用力到指节泛白。
俩人之间的距离, 近得托尼几乎能看清那双琥珀色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眼眶通红, 红血丝了爬满眼底,面容扭曲.......太丑了。
雷蒙德似乎并不意外钢铁侠的到来。
“你是不是在骗我?”
托尼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沙哑颤抖,如钝刀割肉, 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怒意:
“阿富汗, 纽约, 哥谭,那些都是演的吗?”
“你确定要背叛我, 站在九头蛇那边,把我所有的信任都踩在脚下?别开玩笑了。”
雷蒙德望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如死水,没有丝毫愧疚,痛苦,心虚........半分托尼想看见的情绪。
“你说话啊!”
托尼嘶吼出声。
他的声音传得很远, 引得咖啡厅的客人纷纷侧目,但他根本克制不住,呼吸又急又重, 胸口那团火已经从愤怒烧成了恨。
为什么?为什么连骗他都不愿意?
“你踏马告诉我, 你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雷蒙德依旧沉默。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托尼,视线扫过男人被愤怒扭曲的脸,通红的眼眶和握紧的拳头。
“你看到了吗?这里曾是我的故乡。”
雷蒙德缓缓转头望向远方,越过托尼,看向开满鲜花的山坡。
那里,是只有他能看见的尽头。
他的声音很轻, 仿佛被风一吹就散,“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托尼的拳头猛地一僵。
“我的亲人,那些信过我的人,都葬在这片土地下。”
雷蒙德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
“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是那么的痛苦,咳血、腐烂,高热缠身.......明明还睁着眼,灵魂却已经被啃食的只剩躯壳。”
“可我救不了他们。”
“只能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在绝望里咽气。或许是因为........我是瘟疫,是不祥,是我害了他们。”
风吹过,拂乱医生的黑发。
阳光落在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影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投落在斑驳的石路上。
托尼喉咙一堵。
医生说的平静,可每一个字都重得像石头砸在他的心上,压得他无比酸涩,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渊”的人都有故事。
因为他们不是纯粹的恶,是邪恶的怪物。
反而是一群可悲,可怜,困在走不出的漩涡里的人。
托尼松了手。
他不是原谅,是想听下去。
所以即便此时愤怒到了极致,也还是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知道为什么我选择回到这里吗?”
雷蒙德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
琥珀色的眸子最终落回了托尼身上,他看着钢铁侠的脸,从上至下,一寸寸扫过。
托尼站在阳光下。
他站在阳光下,有着多么英俊的眉眼啊。
雷蒙德忽然笑了。
即便此时钢铁侠眼眶通红,下颌线紧紧地绷着,就连身上的西装也皱皱巴巴。
一副狼狈的模样,像是只被雨淋湿,炸着毛的猫。
可依旧一身锋芒,像太阳一般耀眼。
雷蒙德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更加坚定了决心。
“我在这条路上,走错了太久。”
他轻声道,“久到记不起起点,或许是第一次失去亲人,或许是彻底绝望,我把灵魂交给神的那一天。”
“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做错了,只是.......停不下来罢了。”
托尼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攥紧对方的衣领,口吻强硬得近乎固执:
“那就停下来,现在就停下来!告诉我所有真相。”
“我可以.......斟酌要不要原谅你。”
背叛就是背叛。
他不会轻易妥协,可内心深处又在疯狂奢望一个理由。
雷蒙德笑了。
“背叛没有那么多原因。”
他的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狡黠,目光紧紧锁定钢铁侠的脸,看着他脸上瞬间炸开的惊诧与气急败坏,笑容逐渐加深。
“你!”
托尼气得浑身发抖。
他咬紧了牙关,太阳xue青筋暴起,几乎抑制不住想一拳揍在雷蒙德脸上的冲动。
他恨医生的轻描淡写。
雷蒙德竟然承认了!
他连一句谎言一句解释都不肯施舍,宁愿做人人唾弃的叛徒,也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他想嘶吼,想质问和反击。
然而下一秒,冰凉的掌心贴上了他的脸颊。
托尼浑身一僵。
只感觉那温度低得不像话,像是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冰块。
凉意透过皮肤钻进心底,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愤怒,不甘,质问在这一刻尽数被冻住。
雷蒙德的手很凉,却抚得极轻。
顺着颧骨向下,掠过脸颊,划过下颌,最后停留在他的嘴角,比最冷的冰水都更轻易能浇灭他的怒火。
黑发垂落,抚过托尼的额头,带着微微的痒意。
雷蒙德的脸在托尼的视野里放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拂过唇瓣。
他们接.......
哦不,只是拥抱了........但那也太近了吧!
托尼只会吐槽了。
那一刻,他的大脑彻底宕机,瞳孔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是凭借本能,收紧手臂,将人狠狠扣进怀里。
呼吸交缠。
耳尖通红,从额头烧到脖颈,连呼吸都带着灼热。
托尼喘着粗气,终于没那么生气了。
他垂着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水光,不满的嘟嘟囔囔,声音闷闷的抱怨:
“哦,原来你打算这么糊弄我?”
“不。”
雷蒙德的声音近在耳畔,温和又沙哑,“这只是说对不起的一种方式。”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托尼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我的人生太长了。”
他轻声道,同时后撤一步,用双手捧住托尼的脸,细细端详,从上到下,将这张耀眼的脸刻进心底。
凡人之心,钢铁之躯。
多么耀眼,多么让他向往。
如果他没有被执念拖垮,向蛊惑人心的神付出一切。
如果他没有疯魔,始终走在一条光明的路上,是不是也能像托尼一样,站在阳光下拯救世人,被人所爱?
是的。
一定是的。
可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托尼感觉他被哄好了,因为一个拥抱.......虽然这有点不争气。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强行压下,硬着心肠地说:
“好吧,可我不会就这么原谅你,背叛就是背叛。你必须付出代价。别指望我大概可能舍不得,法律会审判你的。”
“是。”
雷蒙德笑了。
他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眼眸中荡漾着接近温柔的水光。
托尼都忍不住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医生的脸上看到这样轻松愉快的笑容。
“我会付出代价,我知道。”
他说,“而然,法律从不是最严苛的惩罚,托尼.......获得能力的代价,就是最可怕的惩罚。”
托尼愣住了。
因为笑容之下,刺目的猩红缓缓从雷蒙德的嘴角溢出,与那份温柔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是血。
那抹红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滴落在米白色的衬衫上,晕开刺眼的红色。
发生什么了?
医生为什么会嘴角流血?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托尼愣住了,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擦掉那抹红。
然而擦不掉。
更多血从男人的嘴角涌出,越流越多,顺着雷蒙德的嘴角不断淌下,像是止不住的泉水涌了出来。
那血染红了唇,甚至浸透了两人的衣服——是几乎将一个人身体里所有的血都吐了出来的量。
托尼的手僵在半空,瞳孔收缩,嘴唇哆嗦,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雷蒙德?雷蒙德!”
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的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为什么会流血?J快开始检测!”
钢铁侠想启动战甲,立刻带雷蒙德去医院,把所有最好的医疗资源都堆在他面前。
可手脚却不听使唤,浑身发冷,像是回到了阿富汗那个绝望的夜晚,再次体验到失去一切的恐惧。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他不明白!
“啧,时间到了呀。”
雷蒙德低头喃喃自语。
他费力地将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
“什么时间?什么来不及了?”
托尼的脑子一片混乱,他好害怕,直觉告诉他,是真的来不及了。
眼前这个人恐怕就要消失,彻底离开他了。
这份失去的恐惧,让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抓住盒子,抓住雷蒙德的手。
抓住什么都好。
只要能不让他不再无能为力,让这一切停下,让他留住医生吧......
雷蒙德将小盒子塞进托尼的掌心。
“你要跟我求婚?”
托尼低头看了一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脑子一片混乱,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
他胡言乱语:“好,回去我就答应........现在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
说完,他启动战甲, Ai管家开始同步安排航线——
下一秒,却被雷蒙德拉住了手。
“是圣物。”
他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却清晰可闻,“是圣物,托尼。”
什么?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托尼脑海中炸开。
所有线索瞬间连在了一起。
烬蝶的故事,被捡走的孩子,提线木偶,天使,圣物,祭品.......
托尼全懂了。
雷蒙德就是烬蝶故事里,被天使选中的祭品,被牺牲的筹码。
而可笑的是——
他没有选择用圣物救自己,而是把这东西给了他。
雷蒙德用这东西换了什么?托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眼泪瞬间决堤,大滴大滴的泪水砸落,落在雷蒙德的脸上,砸在染血的唇瓣。
他颤抖着捧着雷蒙德的脸,“为什么要这样.......”
他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
他已经找到了雷蒙德,只差一点,就能抓住幸福。
可现在,他又失去他了。
绝望,崩溃,无能为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托尼捧着那张染血的脸,脑里忽然闪过无数画面——是父亲的冷漠的背影。
那个男人从不夸赞他,让他觉得永远不够好。
他以为自己恨,以为自己不在乎那个男人。
可他和母亲的死讯一起传来时,那种掏空般的痛几乎让托尼燃起了无法再坚持,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悲伤,难过已经远去,变成了灵魂与性格上的伤口。
而现在,托尼又感受到了这种痛苦。
托尼低下头,无措地看着医生嘴角不断涌出的血,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渐渐涣散.......
那是一种,把恨过,爱过,再也见不到的痛苦。
那些过去的画面逐渐褪去,托尼的脑子里只剩下眼前的人。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阿富汗那个黄沙漫天的日子。
雷蒙德抱着他,给了他唯一的温暖,和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明明他是被拯救的那一个,却反而升起了拯救这个被困在深渊里的人的想法。
而现在,他抱着雷蒙德消瘦的身影,却发现自己似乎始终都这么无能为力。
他要彻底失去他了。
雷蒙德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能清晰感到血液在飞速流失,听见耳边慌乱的心跳声。
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厚厚的棉花,视野泛白,大片大片从边缘吞噬而来。
天使的召唤越来越近。
没时间了。
他忽然焦急起来,撑着最后的力气,紧紧拽住了托尼的手。
“我这一生,犯过太多错。”
他的声音在抖,可是却有太多话没说完,“我对不起西尔弗,最对不起索莫奈斯。我愿意用性命换他们不再痛苦。”
“其他人我顾不上了........唯一还想赔偿的,只有你。”
他就要走了。
雷蒙德惶恐不安,因为他留在托尼身边的时间这么短。
虽然他救过托尼。
可这个被全世界爱着的天才,光芒万丈的超级英雄,还会一直记得他吗?
又有谁会记得一个疯子,一个叛徒,一个连真话都没给过他的人呢?
可他不想被忘记。
所以他做了最后的选择——用圣物换回托尼的父母。
爱会消失,可痛不会。
就让这份痛苦成为他在托尼心中的分量,一刻都不要忘记。
对于漂泊一生,困在深渊被执念压垮的他来说,能被这样记住就是最大的幸福。
“不,不要........”
托尼的哭腔颤抖而沙哑。
他紧紧抱住那具逐渐失去生命气息的身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浓厚的血腥味,彻底覆盖了属于雷蒙德的味道,呛得他窒息又难受,心仿佛都碎了。
而雷蒙德感受着托尼的痛苦,突然感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幸福。
于是,他勉强撑起最后的力气回抱唯一的患者,在托尼耳边轻轻低语,温柔得像最初的救赎:
“祝福你,永远,永远,不要痛苦。”
——希望你在痛苦中,永远不要忘记我。
话音落下,怀抱渐渐松开。
那双温柔的琥珀色眼眸,永远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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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前疫医扮演度:99%】
【叮!二阶段,血腥天使,正在加载中——】
作者有话说:
黑月光登场!
修了一下,所以晚了一点点!
这段是怀特先作出剧本选择,然后完全沉浸式扮演,还原出了雷蒙德的性格,在面临这个选项的时候,他是怎么想的。
雷蒙德其实非常羡慕托尼。
并且他在最后的时候知道,他其实没有选择。
因为如果他不妥协,天使就会对索莫奈斯和西尔弗下手,可那是他的家人,他亲手带大的两个孩子,他想要让所有人远离痛苦,为此愿意付出一切。
所以他一定会死。
可在死之前,他又是如此不甘心和惶恐,那份始终被压在执念和疯狂下的,人性和恶劣,终于浮出了水面........
孤独的渡鸦,原来也是想被人记住的.......
而爱他不相信。
只有痛苦最长久。
所以,托尼是疫医医生,唯一诅咒希望一辈子活在“痛苦”里的人。
—
没错。
看起来像是白月光,其实黑切白,也是非常黑暗的嘿嘿嘿
复活的时候,就可以扮演度达到100%啦
宴会剧情算是完全结束了!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