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诚深吸一口气, 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再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 每次在‘想骂人’和‘不能骂人’之间纠结时, 他就会窝囊的擦眼镜。
“别闹了, 嘉豪。”
收收神通吧。
“你.....”有村嘉豪眼睛都要气斜。
是他先被这家伙骂眼睛长屁股上哎。
山本你尔多聋吗！
“你先去休息吧，来来，我扶你去卧室.....”
没给他继续得罪人的机会, 山本诚半拉半拽的把有村嘉豪扯进卧室。
-
五条悟没理会那两人拉扯间持续输出的噪音。
将目光落在储物柜最上面那层，他轻轻看了眼, 银白色的睫羽缓缓压下来。
从踏进这间房子开始, 他就在找。
咒力的残秽像人走过沙滩时留下的脚印，哪怕故意把脚印抹掉，那一块的表面也会和周围不一样。
这里太干净了。
像是有人用一把很小很小的刷子, 把每一粒沙子都扫回原位, 特意清理过一样。
有意思。
他歪了歪头，视线停在储物柜最上面那层。
一个像是相框一样的东西靠墙立着, 底纹为黑色, 面上刻着几颗放射状的金色星芒。
星纹的每一道芒角都收得很尖，乍一看没什么规律, 在屋内灯光下被照的很亮。
这图案.....他隐约有些熟悉。
正好, 山本诚已经关好了巨婴走出来。
“那个。”五条悟朝储物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直接问道：“是什么。”
“啊？”山本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那个相框，他愣了一下，道：“额....是社长让摆的。”
“我们公司的艺人家里都会摆一个, 说是能挡灾。”
“社长？”
“是。”山本诚点点头。
“我们社长信盘星教，很虔诚的那种。”
“他说艺人这行被太多人看着, 身上会沾脏东西，摆一个这个能清净点。嘉豪家里这个还是他亲自送来的，说是嘉豪人气高，更需要挡。”
盘星教。
五条悟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他听过这个教派。
一群非术师自娱自乐的聚在一起搭个草台班子敛财，用信仰天元的借口来服务己身。
教众成分很复杂，一半是傻子，一半是疯子。
反正没正常人。
怪不得这个鸭嘴兽大明星素质那么差。
上行下效。
老板是疯子，员工能好哪去。
在他思考间，间野葵适时接过话头：“山本先生，你们公司有多少艺人？”
“十来个......？”山本诚一脸纠结：“是这个东西有问题吗？”
果然，果然！
他就说这什么盘星教绝对是邪教吧！
去年社长还想拿这个相框送他当年终奖，幸亏他没要！
不然现在岂不是落得跟嘉豪一样的下场？
“暂时....”话说到一半，五条悟转过头，看向在偷偷拿手机拍摄着什么的小葵。
“bang~”
五条悟比了个击中的动作。
“被我发现噜。”他翘起唇角，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瞬时消散。
-
被正主抓包，间野葵不好意思的抿抿唇，把手机往下压了压，故作镇定道：“悟大人，我在记录任务过程。”
不能怪他。
认真破案的福尔摩悟也太有魅力了。
“这个借口找的一点都不认真。”五条悟弹了一下间野葵的脑袋，随即凑过头去，“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丑照必须册掉。
再罚小葵给他买二十个大蛋挞。
-
间野葵配合的把手机屏幕往他眼下挪了挪，屏幕正亮着，画面定格在五条悟侧着脸，头发从眉骨上滑开的那一瞬。
看着这张照片，五条悟摸摸下巴。
脸拍的很帅，逆着光一半明一半暗特别有氛围感。
有点像一念神魔。
而且.....
“.....你把我的腰拍的好窄，腿拍的好长哦。”
小葵做摄影师也能吃饱饭耶。
间野葵：“嘿嘿。”
他一直盯着悟大人，特意捕捉的这一帧呢。
这就是爱唉╯哎╮~！
出片就是如此轻而易举啦！
“唔。”五条悟沉吟一声，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间野葵身上。
下一秒，他做了个谁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直直伸出手，隔着西装外套按在了间野葵腰上。
紧接着，便用十指贴着腰侧的弧度缓缓游走，若有所思的丈量着什么。
间野葵：“！！！”
欸--！！！？
等等！？
这是什么新的服从性测试吗？
他整个葵都僵在了那里。
西装的面料不算薄，但属于五条悟的那两只手落上来的时候，间野葵还是能清晰的感知到对方十指的轮廓。
掌心的温度穿过外套，透过衬衫，一点一点渗进来。
间野葵感到无法呼吸。
悟巴拉，你很有名！
这谁顶得住？
我要跟你亲了！
-
五条悟很快收回手，垂着眸，把刚量过的那段弧度在自己腰上比了比。
左手卡在腰侧，右手卡在另一边，拇指和四指之间收拢的距离比刚才窄了那么一点点。
而后，他有些惊讶的挑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小葵。”
“你的腰比我粗。”
说着，他把两只手从自己腰上放下来。
间野葵：“.....”
间野葵沉默了半秒，连吃带拿的道：“那等回去我们可以一起锻炼。”
当个事儿办！
闻言，五条悟饶有兴味的嘶了一声，遂官瘾大发，稍微站直了些，道：“我做教练的话可以。”
-
教练？
安静片刻，间野葵定定的看着他：“那教练.....可以收贿吗？我有十个草莓蛋糕的生意想和你谈一下。”
“为什么是十个？”
“因为......”
山本诚：“.....”
内个内个，他还在的。
还，还打算管他们嘉豪吗？
--
山本诚整整戴了一分钟的痛苦面具，咒术师五条先生和他的监督才终于完成了到底要贿赂几个小蛋糕的对话。
他松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将其摊在茶几上。
“那个....请坐，额，这是我们这边新整理出来的文件，之前没来得及提交给你们那边的人。”
说完，山本诚不怎么自信的道：“你....您有时间看吗？”
五条悟嗯了声，拉着间野葵随便从沙发上找了个地儿坐下。
他捏起那堆纸，一半自己看，一半分给间野葵。
第一张是份行程表。
时间从一周前开始，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排着通告，每个公开活动旁边都标注了两个字。
--「视线」
山本诚隔空指了指一个综艺录制的行程，“最开始是这里。”
“录完这个节目以后，他半夜给我们打电话，说家里有人在看他，我们请了专业的人去搜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找到。”
“哈哈.....”山本诚尴尬的笑了笑，停了两秒，才继续道，“虽然嘉豪脑袋不怎么好用，但从上个剧火了一把后，确实有了很多比较疯狂的私生粉.....”
“然后是第二天.....这天有个汽水广告的拍摄行程，拍到一半，嘉豪说摄影棚的灯光后面有什么东西，再就是第三天，第四天.....”
“我们也找过其他咒术师。”
“但那位来了以后却说嘉豪身上没有被诅咒的痕迹，现场也没有残秽.....是叫残秽吧？”
间野葵点点头：“是这样说。”
五条悟没说话，随意的翻着他那沓文件，在翻到某一页时，指尖微微顿了下。
下一秒，他噗呲笑了出来，把手里那沓纸直接递给间野葵。
“小葵，你快看你快看！”
“嗯？”
间野葵不明所以的接过来。
--是一堆聊天记录的打印件。
「今年拿影帝：抱歉绫花酱，你上次来我家的时候没给我妹买起泡胶，她很不开心，一直在哭，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会好的：？你在说什么啊？」
「会好的：不就是起泡胶吗，我明天去给她买一箱行不行？」
「今年拿影帝：.....不行哦，绫花酱，虽然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小玫瑰，但现在，是时候让玫瑰离开温室了」
「会好的：？说的什么鸟语，养大我的是我爸妈，你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个猪棚跟狗睡一起呢！」
「会好的：你这家伙完全是想找理由分手吧！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的！你是想让你那些粉丝们知道你是这样无情的家伙吗？！」
「今年拿影帝：你不要急」
--诸如此类。
有六七页。
草草看了几眼，间野葵觉得自己受到了精神污染。
“山本先生，这是？”
山本诚捂住脸：“这是嘉豪跟他女友高桥绫花的聊天记录。”
刚看到的时候他也觉得嘉豪不正常知道吗。
明明丢人的不是自己，却莫名有种社死的感觉。
山本诚挠挠头，有些难以启齿的继续道：“火了以后，嘉豪一直在找理由跟她分手。”
“但她态度很坚决，说如果再逼她，她就先把两人的亲密照和聊天记录都爆出去，再把嘉豪也杀掉，是个性格有些极端的女孩。而且，她也信盘星.....”
五条悟：“唔---”
五条悟垂下眼睛，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个描述好偏心喔。”
山本诚：“啊？”
五条悟抱起胳膊：“女孩子有什么错？她这样子完全是因为鸭嘴兽是个人渣嘛。”
话落，他偏偏脸，语气轻快：“小葵，要不等咒灵搞死他我们再出手怎么样？”
他不想帮人渣的忙耶。
间野葵：“我.....”
间野葵眼睛亮了亮，满脸认同：“我觉得可以！”
不愧是小悟，这个正义啊。
豪情万丈！
就该这样！
玩弄别人感情的家伙就该鼠！
哎呀。
他和小悟的爱情观也好配喔。
这就是天作之合吗？
山本诚张大嘴，瞳孔巨震：“哈？！！！”
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扯出个难看的笑，刚想打个圆场说五条先生你真会开玩笑---
砰！！
客厅里的灯泡全部炸开。
紧接着，明明是白天，整个房间却突然暗了下来，像是光芒被吸走了一般。
储物柜最上面那枚出自盘星教的「祝福」开始扭曲。
金色的星芒在相框中逐渐膨胀，最终完全挣脱了出来，以光丝的形状极快向四面八方伸展。
五条悟站起身，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亮的惊人。
“躲躲藏藏的家伙终于肯出来了啊。”
这次倒开出来一个蛮有趣的家伙嘛。
................
「特级咒灵：扭曲之爱·心心
由巨量极致而扭曲的爱诞生的咒灵。
爱是注视，爱是记住，爱是把自己变成对方喜欢的样子。
当这三种认知被足够多扭曲的人反复浇灌，它便从这些‘爱’的残骸里长了出来」
「注：原为千年执棋·羂索为〈咒力最优化〉计划操纵盘星教豢养的咒胎。
以‘与天元结缘’为由，使教众在集会场所反复进行单向而狂热的视线投射仪式，将大量非术师的扭曲情感集中于同一目标。经过长时间喂养，咒胎成形。
千年执棋·羂索三日前被您击杀后，失去束缚的心心不再甘于躲藏，在吞噬了某个能令咒灵逆天改命的咒物后，主动现身」
「术式核心：认知即替换。
心心没有属于自己的形态，它从〈视线〉中诞生，只能通过认识别的东西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它认识什么，就变成什么。
被它‘认识’过的事物，将在认知层面被它替换成自己的一部分。
请注意，当这种双向认知完成，替换将不可逆」
「注2：暂不建议使用规则类道具，若道具被心心〈认识〉后同化，对战局并不有利」
「当前状态：-100*憎恨」
系统依旧开户大王。
不能用规则系道具......
间野葵急的挠了下英俊的脸。
特级咒灵就是比格高啊，不仅有术式核心的介绍，备注还那么多......
这是飞行棋大王死掉以后没人管，撒欢跑出来觅食吗？
还有那个能令咒灵逆天改命的咒物......
可恶的老坛酸菜，死了都还能给人添堵！
--
和间野葵一样，在咒灵主动现身的瞬间，五条悟也完成了对其术式的解析。
怪不得一开始他找不到残秽。
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早已被咒灵认知完成。
从他们踏进房间的那一刻，就主动进了这家伙的肚子。
常规术式对它无效。
想要解决它，必须在瞬间打出对方无法承受的攻击才行。
只要没秒掉，术式就会被「认知」。
「苍」不够。
它会认识「苍」，并将其替换为自己的一部分。
至于威力大一点的「赫」.....
他还没成功过耶。
那.....用「反重力」探探路的话.....
五条悟摸摸下巴，认真思考着使用反重力将咒灵变成压缩包再一脚踩死的可能性。
--
转瞬间，金色的光丝已经铺满了整面天花板和墙壁。
光丝落下，一个和有村嘉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
但这个嘉豪全身却披着一层金色的流光，脸色也没有本尊那么差。
有点像装了是兄弟就来砍我的氪金网游特效。
“嘉豪？！”山本诚失声叫了出来。
搞半天你自己就是那个鬼啊？！
“不是哈。”间野葵默默道。
看样子，淘宝爆款已经被心心完全认知了。
豪斯。
山本诚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那嘉豪.....？”
五条悟：“大概已经往生了吧。”
勿念。
山本诚：“！！！”
什--？！
你们逗我呢？
没等他消化完这句，五条悟已经抬起手。
术式发动，空气霎时间开始扭曲，像被扔进石子的水面，涟漪以咒灵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必须在咒灵完成对反重力的认知之前将它解决。
-
“......咕叽。”
心心咕了一声，身体往下沉了半寸。
它艰难的想要抬起头，整个灵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头顶往下按，半点动弹不得，脚下的地板因此发出阵阵极细密的脆响。
金色的光丝从它脚底疯狂生长出来，试图往四周攀爬。
--但来不及。
重力场已经在它身周闭合了。
所有从体内生长出来的光丝，都在离开它身体表面的一瞬就被压回去，贴在它自己的皮肤上。
它在被自己的重量压垮。
可恶....
明明它吃了那个东西，为什么还会被一个人类术师欺负成这样？
早知道不来了。
它一开始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那个，给它贡献了大量扭曲之爱的女人的情感源头.....
别的人类拜它时想的都是「天元」，只有那个女人不一样。
在这种好奇心的驱使下，它偷偷来「见」了这只名叫有村嘉豪的男人。
遂惊喜的发现这人身上有几千几百个更扭曲，更深沉的情感投射。
太爽了吧。
心心立马就相中了这个身份。
这不是躺着就能变强吗？
很适合它。
一开始，它被那个和它立下束缚的男人压制着，只能偷偷来做点小动作。
但三天前，那个该死的家伙好像真的死了。
束缚消失的第一时间它便从那家伙的收藏里翻出了根贼拉香的脆脆手指，吃下去以后实力大增，实现了阶级跨越。
不行。
心心目光一肃。
它不能在这里倒下！
在即将被压成一张金色薄片的瞬间，心心停止了挣扎。
所有的光丝同时不再向外生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
五条悟拧起眉。
这只咒灵想.....开领域？
果然，小boss快被打败的时候都会先锁血再狂化哇。
麻烦的家伙.....
和五条悟预想的一样，下一秒，那具被压扁的身体从胸口正中央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
是一只红色的眼睛。
眼白则为金色，和星芒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只眼睛看着面前三人，缓缓眨了下眼睛。
它无声的说--
「领域展开·爱赋永狱」
.....................
“小葵。”
一只手在间野葵眼前晃了晃。
无名指和小指被很贴肤的黑色丝料包裹住，被撑得很薄，薄到能看见指节屈伸时底下皮肤透出的那层极淡的肉色。
剩下的三根手指则完全没有任何装饰，黑与白在这只手上交错。
.....很漂亮。
间野葵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往上走。
是悟大人。
和平时的风格不一样，他穿了个件很.....很奇怪的衣服。
一顶黑色的帽子压在他头上，笔挺的黑色西装上落着两道银灰色的肩章，皮质的腰带紧紧扣在腰侧，把下摆收的很紧。
像.....像某番的神秘咬手套男子。
话说，他们刚才在干啥来着？
“怎么不说话。”
间野葵怔忪间，五条悟又问了一遍。
他歪歪头，左手抬起来，抚上间野葵的脸，食指在他颊边轻轻蹭了下。
是个有些过分亲密的动作。
银白色的碎发被帽子压下来，轻轻贴着额角。帽檐的阴影下，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静静的看着他，嘴角勾着，唇色像被浅粉色的樱花亲过一样。
这个表情，这个场景.....
好涩琴啊！
喉结滚了滚，间野葵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小葵。”
“嗯....”间野葵下意识应了一声。
....嗯？
“你的脸好红喔，是在害羞吗？”
“很难不红....”间野葵移开视线。
呼吸，温度，气味。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正是因为太真实，才....
“为什么不看我？”五条悟往前倾了倾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进。
“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间野葵：“愿望？”
“你不是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五条悟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柔软。
“我.....”
间野葵眼神一凛，把大鸡腿从系统背包掏出来唰地塞进了‘五条悟’嘴巴里。
什么乱七芭蕉的傻叉咒灵，小悟才不会这样说话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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