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
作者:向开
文案
某天的访谈节目上。
记者:“请问赵导相信前世今生吗?”
赵云苓停顿了一会,若有所思说:“我相信。”
记者:“为什么会相信呢?”
赵云苓:“因为我好像找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讨厌鬼。”
东京开封府,谁不知道赵大人夫妻二人琴瑟和鸣。
百姓都称杨大娘子宛如月宫玉兔下凡,那性子也是一等一的——“泼辣”。
节目播出后。
杨舒窈:“赵云苓!你居然说我是讨厌鬼!你几个意思!”
赵云苓:“我安排好了去栾徽的所有行程。”
杨舒窈:“我承认刚才对你太大声了。”
前世
和煦隐忍知府大人×娇艳明快率真娘子
今生
难搞腹黑导演×可甜可御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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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背景仿宋,年号自己想的,勿深究
故事分上下卷,上部分讲古代
非常规意义HEBE,看个人理解
古代部分不主讲恋爱,不主讲恋爱,不主讲恋爱!
现代部分同性可婚背景,斗嘴冤家
首次尝试写古风,文笔有所欠缺,见谅
好了,就念叨这么多。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前世今生 正剧
主角:赵云苓,杨舒窈;配角:孙秋虞,孙景同,天冬,拂冬,赵川连等;其它:家里家外的人们
一句话简介:想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立意:有些事要顺应天意,有些事则忠于自己
#古代篇#
第 1 章
淳元十年,东京开封府。夏末,温度宜人。
赵府穿廊内,一道身影匆匆跑至偏院瞧见正浇花的人,气喘道:“郎君!快跟小的去前厅瞧瞧吧,阿郎让小的叫郎君过去呢!”
那名郎君模样俊秀,身形高挑。他转过身放下花洒开口,嗓音温润低沉:“天冬你慢些讲,怎么了?”
“哎呀!慢不了了!出大事了郎君!”天冬神色焦急顾不上礼节,上前拉住自家郎君衣袖便往前厅赶。
路上才得了空解释:“是钱塘的杨家拜访,带着家里的小娘子一并来的,说是要跟郎君结亲呢。”
“结亲。”郎君一听这话顿时停下脚步,倒是晃了下天冬,他扭头问:“怎么好端端的停了?”
“就是……觉得太过突然。”
“谁说不是呢!郎君还是快去看看吧!”
两人拉扯着来到前厅外,天冬立即松手替自家郎君理好衣袖。
郎君眉宇间忧愁不散,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走进去。
只一眼他便瞧见站在中年男子身边的小娘子,妃红对襟短衫覆在杏黄抹胸褶裙外,纤腰楚楚流露轻盈之美。朝天髻宛如兔耳,明眸善睐透着灵动,生得好样貌。
不料碰巧与小娘子四目相对,当即被瞪了一眼才觉失礼。
坐于主位的赵立甫见状出声:“咳,云儿啊,这是钱塘来的杨世叔跟杨小娘子,还不快叫人。”
得了信儿,郎君拱手施礼:“小侄见过杨世叔,见过杨小娘子。”
杨济昌露出笑容颔首端详:“不错,多年不见,小侄越发俊俏了。”
“不如你家小娘子生得好。”赵立甫又道,“可安顿好住处?不若就住在府上,也好有个照应。”
“那就多有叨扰了。”话音落下,杨小娘子垂首撇下嘴,似是不满,叫郎君瞧个正着。
于是乎,赵府迎来两位重中之重的客人。
郎君却觉得拘谨,因为那个杨小娘子不知为何总盯着他瞧。他抬眼迎上,无一例外都被恶狠狠瞪回来,让他心里叫苦不迭。
下午郎君正想出门,没承想被人拦住去路。
“我知道你名字,你叫赵川连?”小娘子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她稍矮他一头,虽说仰着头,但气势丝毫不减。
赵川连面色温和,眸中染上些许笑意,没承想惹恼了小娘子。
“哎!你笑什么!”
暗觉失礼,赵川连颔首行礼以示歉意:“杨小娘子说得不错,某是赵川连。”
像是瞧不上他道歉,又实在无错可挑。杨小娘子双手背后仿若念顺口溜一般道:“川连,川连,你是有口难言?你爹爹可真会给你起名字,还不如表字耐听。”
想到杨济昌为医,这人能联想至此也不足为奇。赵川连挂笑应话:“不如小娘子的好听。”
“那当然!”杨小娘子颇为得意说完便咬唇,半嗔半恼瞪他一眼,“不准叫!”
“好,某不叫。”赵川连好声应下。
“某来某去的,那我岂不是得奴来奴去?”
杨小娘子深感一拳打在水中的滋味,没好气说:“就你这般软弱相,指不定以后怎么叫人欺负了去。”
知她不愿听,赵川连便改了口:“我以礼待人,相信旁人也不会对我太过无礼。”
今天下对文人士大夫颇为尊重,倒也不会有太无礼之人闹事。
“你们这些满肚子墨水的人,干脆守着笔墨纸砚过日子算了,干嘛还成亲。”
终是将委屈吐出,赵川连内疚道:“不然我再与家父说说,这门亲事就罢了。”
“话说得好听,我跟爹爹这次来就是为了亲事。现在退了,旁人该怎么说我们杨家。”杨小娘子气恼过后扬唇一笑,“若不是知晓其中缘由,我才不应这门亲事呢。”
这话叫赵川连神色一慌,逗笑了杨小娘子。
“真像个呆头鹅。”杨小娘子歪头打量眼前的郎君,一身梅子青襕衫,眉清目秀裹着一丝书卷气,英英玉立,在她见过的人里的确能拔得头筹。
同为女子,怎的她就这般高呢,莫不是在鞋里垫了什么。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应。”赵川连稳住心神问她。
“其中原因你还不晓得吗,赵衙内。”杨小娘子忒个鬼灵精,言语间皆是调侃。
是了,赵立甫任东京权知开封府事,赵川连前年已行弱冠之礼,说亲的媒人早就踏破门槛,争着想要跟赵立甫结亲家。
奈何真正的赵川连另有其人,怎能随意应亲。不想朝中高官也意欲将女儿许配,赵立甫万般无奈下想到远在钱塘的挚友。
于是一封书信,快马加鞭,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呆头鹅,说话。”
女儿家娇声唤回赵川连思绪,她抿嘴施礼:“苦了小娘子了,小娘子放心,我日后定不亏待你。”
杨小娘子的回音没等到,倒是等来杨济昌的呼唤:“俏俏!莫要跟郎君闹了,快过来,爹爹有话与你说。”
称呼入耳,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杨小娘子不觉羞赧嗔道:“不许记!”说罢匆匆离去。
赵川连侧头对杨济昌点头问好,随即目光落在杨小娘子背影上失笑摇头。
这小娘子的名字和乳名倒是贴合她的样貌性情。
“杨舒窈,俏俏,杨世叔的确会取名字。”
夜里赵家主母徐蕙来到女儿房内说出担忧:“若不是宋太尉逼得紧,也不至于走这一步。”
烛光下赵川连面容分外柔和,她伸手轻握母亲双手宽慰:“母亲,您别太过忧心。”
徐蕙轻叹:“这杨家的小娘子我瞧见了,心思灵巧,模样也俏,是我们误了人家。”
想到这,赵川连不禁蹙眉暗自思忖,接着又说:“母亲,您且放心,儿有法子。”
一声儿令徐蕙满眼疼惜,若不是当初与夫君答应了女儿,怎会允她如此,真真可怜她这一双儿女。
赵川连知道母亲这是又想起哥哥,温声安抚:“母亲,别想了。”
徐蕙含泪点头,半晌说:“云苓,我的……儿啊,往后成了亲,就要对自家娘子千百倍好,我们有愧人家,自然不能亏待。”
熟悉的名字叫赵云苓心头滚烫,片刻眨眼应声:“我知道了,母亲。”
赵云苓送母亲回去后瞥见院墙有一黑影,登时提起心,左右环顾抄起地上树枝缓步过去便听到那人嘀咕。
“真是的,院墙垒这么高作甚。”
“自然是为了防小贼。”
忽的一声惊呼,那人竟要摔下来,赵云苓赶紧丢下树枝接住对方,继而借月光看清对方模样。
“杨小娘子?”
“登徒子!还不快放下我!”杨舒窈握拳捶在赵云苓肩上挣扎,后者连忙将她放下。
眼前小娘子俨然一副男子扮相,又夜里爬墙,赵云苓将两者稍加联系得出结论。
“你是想出去?”
被说中心事,杨舒窈双手交握在身前不语。
早就听说京都夜市热闹非凡,她岂有错过的道理。只是爹爹一再叮嘱莫要乱跑,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一声轻笑传进耳中,烫的她耳尖直发红。
“既然如此,我带小娘子出去吧。”想来她的性子也闲不住,今日又闷在府里,估摸着这心早就跑了出去。
“真的?!”方才还生气的小娘子眸中顿时泛起光亮,直勾勾看着赵云苓。
赵家不缺如杨舒窈这般会撒娇的姑娘,赵云苓只当是娇惯自家小妹,当即颔首。
得到应允,杨舒窈急声催促:“那就快走吧!我听拂冬说去的晚了好玩的都少了。”
“拂冬是?”
“我的丫头,过两日就跟我娘一起来了。快走吧赵川连,我都等不及了!”
“好,这就走。”
赵云苓选了后门带杨舒窈出去,街巷仿佛不知疲倦,高挂的灯笼将其点亮,茶坊酒肆依旧开着,吆喝叫好声不绝于耳。
说起来赵云苓鲜少晚上出门,骨子里的女儿心思让她下意识避开夜里的邀约。
倒是杨舒窈好似离弦的箭,东瞅瞅西瞧瞧,恨不得变出七八个她把所有都看个遍。
一青一蓝在人群中不算太过起眼,但胜在模样俊俏,路过青楼时差点叫小姐们拽进去。
杨舒窈逛累了,捶捶手臂坐在小摊前问摊贩要了一碗茶,她见赵云苓从未喊累,好奇问:“你不累吗?”
“我还好,说累会扫了你的兴。”念在外面,赵云苓压下称呼。
说的倒有几分道理,杨舒窈觉得夜里看赵云苓要比白日里看更像女子,或许是她知晓实情才会这般想。
摊贩将茶放下后离开,杨舒窈刻意学着那些郎君们的架势,单手举起茶碗大口喝下。反观赵云苓细细品味,显得她着实豪爽了些。
“以后人多的时候,还是别直呼我名字为好,让长辈们听到该说你失礼了。”虽说杨舒窈肯定不是有意而为,但祸从口出,还是得小心谨慎些好。
被无端说教,杨舒窈双手拿着茶碗轻哼:“那奴叫你什么。赵衙内?又或是叫你一声三哥?”
知她又在闹了,赵云苓放下茶盏开口:“我的字是云苓,私下里你可以叫我的字,旁人面前叫一声外人便可。”
官人她是不会主动让杨舒窈去叫,想来她也不会认自己这个官人。
“云、苓。”杨舒窈粉唇轻吐,她知道这个表字,是赵川连,不,是赵云苓自己的名字。
轻风吹过,微凉,却不冷。
两人打道回府,路上杨舒窈憋不住又问:“赵云苓,你就打算这么过一辈子吗?”
“要是不出差池,应该是了。”赵云苓说这话时平铺直叙,好似这就是她该走的路一样。
杨舒窈看在眼里,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第 2 章
三日后,杨舒窈的母亲赶到开封府。赵立甫特意寻了处地方,暂且当作杨家宅院,方便成亲事宜。
这阵子赵府忙碌起来,聘礼已经如数送去,直到在婚书上签下字,两人才有种当真嫁娶的心思。
“你这丫头也是,平日里最烦的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怎的你爹给你灌了迷魂汤了?”杨母冯兰贞这边备好嫁妆瞥见自家女儿正看送来的大鹅,一时心头复杂。
杨舒窈闻言扭头看去:“这个人还算称我心意。”
一想到那随和温吞的人,杨舒窈就觉得成亲后的日子定会无拘束。
只是这话在冯兰贞耳中变了味儿,钱塘的青年才俊都没能入了自家小娘子的眼,再者还有从小玩到大的彭二,居然看中了儿时就见过几面的小郎君,倒是有点缘分。
她起身将女儿拉到榻前坐下叮咛:“以后成了新妇,性子就得收敛些。”
杨舒窈勾住自家母亲手臂,歪头枕在肩上娇声软语:“知道了娘,我现已及笄,不再是三岁孩童,哪能不知晓这个道理。”
“说得好听,那你得记住了。”
“是是是,女儿这就记着。”
转眼又到成亲前一日,赵家差人过来送上催妆礼。杨舒窈瞧着凤冠霞帔,心里竟生出几丝紧张。
她垂眸细细摩挲顺滑舒适的面料,眸中更多的是对往后日子的好奇。
茶坊内说书人正声情并茂讲着故事,叫好声不停。
二楼男子着灰色半袖衫瞧着眼前好友,心中百感交集:“云苓,你真想好要同那杨家小娘子成亲?”
赵云苓抿嘴一笑点头:“自然是想好了,不然也不会应了这门亲事。”
孙景同似是忧心保证:“好吧,既如此,到时我替你多应付着点。”
“那我以茶代酒,先谢过二哥。”
“这都小事儿。”孙景同饮口茶又道,“倒是世伯拒了宋家亲事,只怕日后会被那个宋老汉惦记了。”
这件事赵云苓最近也在想,宋大人乃是当朝太尉,自家父亲驳了他的面子,恐会惹出事端。
孙景同知道她是个心思重的,出言安抚:“云苓啊,你也别多想了。凡事走一步看一步,要真出了事还有你二哥我和孙家呢。”
赵家与孙家交好,只是关于赵云苓的真实身份,赵立甫不曾对孙家透露出半个字。
唯一知晓的就是孙家二郎,孙景同。
他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好友,只道是造化弄人。
两人用过茶便离开茶坊,路上孙景同与赵云苓说起广月坊的薛行首是如何倾国倾城,舞姿如何曼妙,嗓音如何撩人心弦,想着以后若是能见到,定要拉着她一同去。
倏地身后传来动静,赵云苓回头,视线落在不远处正低头像是挑摊上物事的人身上,眸中多出笑意。
“怎么了云苓?”孙景同侧头问。
赵云苓扭回头含笑道:“没事,走吧。”
两人渐行渐远,摊贩打量眼前神情颇为不自然的小郎君。“这位小郎君,你要是不买东西可别在我摊前待着啊,耽误生意。”
“谁说不买的,买!”小郎君不知是恼的还是如何,面若红霞,愣是叫摊贩看直了眼。
小郎君更觉恼羞,随手挑了个荷包,撂下小块碎银便匆匆逃走。
摊贩拾起碎银摇头,暗叹这小郎君模样虽俊,脾气倒不小。
冯兰贞在院里撞见自家女儿回来,上前抬手轻拍她脑门嗔道:“你这丫头,明日就要成亲了,一会子不看你就跑出去,还叫拂冬拦着我。”
“哎呀娘,我知错了。”杨舒窈揉脑门,接着双手奉上荷包讨好,“给娘买的,漂亮吧。”
冯兰贞拿起荷包仔细端量,嘴上不得闲:“你也该学学女红,往后给你家官人绣个荷包做件衣裳的,也能断了旁人心思。”
一想到刚才那人像是听得入迷,杨舒窈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才不给她绣呢!”说罢跑进屋里,拂冬见状跟过去,留冯兰贞一头雾水。
入夜,赵云苓站在房内环顾安置在各处的嫁妆。她还是头次见这么多物事,一时眼花缭乱,不由回想起前不久父亲的话。
“我同你杨世叔商量好了,三年为期,到时找个由头,你们散了这门亲。”
赵云苓回神,不知道杨舒窈是否也知晓。
被她挂念的小娘子此刻在床上辗转反侧,尽管婚事是假,但真真切切要走一遍,她还是紧张的。
当初听爹爹提起此事后她便独自坐船来到开封府,私下里偷偷瞧了赵云苓好几回,见她并无恶习,人也宽厚和善才应了这事,以解燃眉之急。
同女子成亲本就冒天下之大不韪,可赵云苓这么些年都不曾被人看破,想必是隐藏极好。
只要帮她赵家顺利度过这个坎儿,日后自己就能自在纵游山川湖泊。
越想越觉着欣喜,杨舒窈心满意足合上双眼。
月落日升,赵云苓穿上喜服,头戴绣花幞头,说不出的挺俊。
“新郎官!咱们该去接新娘子了!”门外媒人催促,赵云苓应了声快步去开门就被拉着紧往大门赶。
赵云苓骑上马,双手顺势握紧缰绳。街巷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赵家乐善好施,赵立甫又清正廉洁,一路收获不少祝福称赞,赵云苓一一拱手谢过,直到抵达杨府才作罢。
她下马随迎亲队伍来到房前,冲早已候在门口的一伙人客气开口:“劳烦各位知会杨小娘子一声,就说我来接她了。”
“赵郎君还不趁机多喊几遍新娘子!别害臊啊!”也不知是谁嚷了一句说笑话,逗得赵云苓红起脸。
她素来不爱闹,以前随孙二哥迎亲也只是站在旁边当看个热闹,这一轮到自己,还真有点应了杨舒窈的那句话。
川连川连,有口难言。
一旁孙景同解围:“唉唉唉,我这三哥脸皮子薄!你们可得悠着点说!”说完他扭头冲赵云苓使眼色,“三哥,快大声喊几句!亲热点!”
霎时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赵云苓,她暗暗握拳,鼓足了劲儿嚷了几句:“娘子!我来接你了!你快些出来随我走吧!”
话音刚落惹的周围人哄笑,孙景同往后看去,其他人会意,立刻奏乐催促新娘子快点。
一门之隔,房内姑娘们也纷纷笑起来,拂冬为自家姑娘整理头上凤冠,忍笑打趣道:“没想到姑爷还是个急脾气。”
“呸!你没听见是旁人起哄她才说的,就这般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话虽如此,杨舒窈还是被羞得面若红云,衬得模样更俏,都不用腮红了。
拂冬哪里见过姑娘如此女儿心气,于是问她:“那姑娘,我们出去吗?”
“出去出去!晚了指不定她还得说什么羞死人的话,真是厚脸皮!”
见她急忙起来,拂冬赶紧拿起桌上团扇追过去。“姑娘,扇子!”
杨舒窈闻言接过扇子挡在脸前,房门被打开,赵云苓抬眸看去,虽看不真切,但眼里依旧闪过惊艳。
半天不见动静,杨舒窈透过团扇隐约看见那笨人呆站着,当即嗔骂:“赵云苓!”
赵云苓的魂儿猛地拉回,眨眼温声应道:“我听着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来一往又叫所有人笑了好一声,皆感叹这对新人倒是有趣。
杨舒窈走到赵云苓身边瞪了她一眼,似是恼她,而后上轿。
天冬连忙从钱袋里掏出碎银递给自家郎君打点抬轿子的人,这才没多耽搁时间。
喧闹声直往杨舒窈耳朵里钻,让她想要撩开帘子往外瞧瞧。
帘子被拉开一小点缝,拂冬立即伸手将它又抚平,轻叹自家姑娘这性子连成亲都安分不得。
迎亲队伍返回赵府,两人被分开。杨舒窈被人引去另一间屋子坐下,等着客人们饮酒贺礼后离开。而赵云苓待宾客都入席后按照先前说好的那般,由冯兰贞请她下座。
之后赵云苓走去新房,媒人将红绸挂在她手持的笏板上,继而看见另一头让杨舒窈拉住。
两人先去拜谒先祖,赵云苓目视前方的路,她腿长,步调却慢,像是迁就杨舒窈。
拜完后又被簇拥着回新房行对拜礼,念在之前婆婆们教的,赵云苓一改温吞,动作略显焦急行礼,杨舒窈不得不跟着,满屋充斥笑语。
礼成,二人坐在床上任由那些妇人们朝她们扔果子铜钱。须臾,一位妇人上前分别剪下赵云苓和杨舒窈的一小缕头发合在一起。
“来,新郎官和新娘子,一定要喝下这杯酒,可别撒了。”
赵云苓看着满满一杯酒商量:“给她少倒些吧。”
“哟!赵郎君这是心疼自家娘子了!”
“可不是嘛!不过这合卺酒哪有少的道理!”
“就是的!快些喝了吧!”
一时起哄声响起,赵云苓颇为无奈看向放下团扇的杨舒窈,许是凤冠霞帔在身,竟觉得她更加明媚动人。
忽的手臂被拍,是杨舒窈用团扇打的。赵云苓耳尖发烫收紧指尖捏住酒杯,倾身上前。
两臂相交,同时饮下合卺酒。离开时彼此对视一眼,接着又好似烫到般移开。
众人还寻思闹闹洞房,赵云苓向孙景同跟家中兄弟投去眼神,后者会意,连声招呼着将众人送出新房。
天冬转身阖上房门偷笑,自家郎君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也过不了这美人关,眼都直了好几次。
房内总算安静下来,赵云苓刚回头就被杨舒窈打了手臂,满眼茫然。
“都怪你!你就是个登徒子!”
被莫名凶了一顿,赵云苓回过味儿来哭笑不得。
当真是冤枉啊。
第 3 章
烛火摇曳,窗上映出杨舒窈剪影。她坐在桌边吃着赵云苓临走前特意拿出的点心,算救了她的五脏庙。
就是不知道那人有没有人帮衬着,万一喝多了怎么办。
思忖间,房门被人打开,赵云苓摆手示意天冬离开,而后脚步略有虚晃走进来将门关好。
火苗明灭跳动,她双颊酡红,原本清明的眸中此刻也被醉意浸染,隐约透着几分女儿家的秀气。
她先是看了眼杨舒窈,接着又看向碟子问:“你,你吃了吗?”
“我当然吃了。”杨舒窈反问,“你不会光吃酒了吧。”
赵云苓面上一窘,讪笑道:“盛情难却。”
酒席间她听着宾客道喜,一时心里千头万绪就多喝了几杯。
“哼,意料之中。”杨舒窈嘴上损着,手上却给倒了杯茶,同点心一并挪到桌边。“过来。”
赵云苓一愣,依言过去坐下端起茶盏喝。
尽管一副醉相还极力维持镇定,就是幞头有些歪,破了这人的斯文。
倏忽间,清脆如铃的笑声在赵云苓耳边响起,她放下茶盏看去,烛光下的小娘子嫣然一笑纵是极态尽妍,冷不丁地痴痴望起来。
她的目光澄澈未有半分私欲,杨舒窈只当是她喝多昏了头,托腮出声:“赵云苓,你以前也这般醉过吗?”
“不曾有过,我以前鲜少吃酒,就这些,还是大哥与孙二哥替我挡了些。”赵云苓抬手摘下幞头放在桌上,神色些许疲倦。
“孙二哥?”
“你见过的,就是今日在我身侧的那个。”
听赵云苓解释,杨舒窈记起那个人,登时板起小脸加以警告:“你往后少跟他去那些乐坊勾栏里,听到没。”
赵云苓浅笑保证:“我不怎么去,平日里都在府衙办差,你放心便好。”
“他那样,早晚给你带进泥沟里。”杨舒窈像是不信又补一句,“你不是寻常郎君,别跟他们胡混。”
久久得不到回应,她见赵云苓只是笑着,别扭道:“你笑什么。”
赵云苓笑意更深:“你如今说教,还真让我有种娶妻过门的意思。”
“想得美!”杨舒窈想起什么竖起三根手指,赵云苓不明其意。
“约法三章。”
“哪三章?”
杨舒窈起身边走边说:“一,不准叫我娘子;二,我会不给你丢脸,但你不准管我;三,戌时一过我就关门,要那时候你还没进屋,就在外头睡。”
条件并不苛刻,赵云苓全部应下,然后抬头问她:“那我要叫你什么?”
这话倒是问住了杨舒窈,她唇微微撅起思索,连带眉头也跟着皱起来。赵云苓看她这样,不禁勾唇。
“在外人面前就……就叫内人,但是只准叫五遍!”就像是作出极大让步,她一手叉腰,另只手展开纤细白嫩的五指,娇憨尽显。
“好,我记住了。”赵云苓耐着性子点头,忽的生出贪玩性子说,“那你是不是也该叫我官人,还是……三郎?”
想不到赵云苓会借题调侃,杨舒窈恼羞成怒上前拍她脑门嚷道:“赵云苓!你真是不知羞!”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响动,两人不约而同望向房门。杨舒窈冲过去猛地拉开门,外面几人瞬间失重扑了进来。
“哎呀,还得再去喝点。大哥快随我来!”
孙景同拽走赵家大郎,拂冬忙躲在连廊柱子后偷听,天冬闹了个大红脸,赶紧爬起来跑走,半道还不忘折回给带上门。
“二位早些歇息。”
房内又静下来,杨舒窈指着门扭头控诉:“看看你的好哥哥好随从!”
经这一出,赵云苓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她起身走到杨舒窈身前,轻柔握住对方手腕带去梳妆台前坐下。
“我代他们跟你赔个不是,你别气。”
想起拂冬也在那偷听,杨舒窈没再说什么。片刻头上重量减轻,她抬眸望向镜子,才发觉这人正替她摘凤冠。
“儿时我们还提过此事,说等长大了成亲,定要穿得如此漂亮的风光大嫁,现在也算是如愿,这身你可喜欢?”
赵云苓的语调不疾不徐,犹如潺潺溪流沁人心脾,不知不觉散尽杨舒窈那份无措。
“喜欢……”
声如蚊呐地回应令赵云苓眉眼笑容越发柔和,她拿起一旁木梳替杨舒窈梳理头发,低声说:“今日累坏了吧,一会儿擦擦脸就歇着,明儿个一早还得去给长辈们敬茶。”
杨舒窈小手交握,犹豫开口:“你家里的长辈们……都好相处吗?”
“都很好,你别太过担心。要是闷了就去找母亲,她能陪你。”赵云苓放下木梳略微俯身,“我去给你拉上帐幔脱下衣裳吧。”
说罢她直起身朝外走了几步放下帐幔,将房内划出两个地方。
随之烛光稍显黯淡些,杨舒窈透过帐幔望去,隐约瞧见赵云苓在烛台前,踌躇片刻起身褪去一身繁重嫁衣,小心归置好。
掀开薄被躺进去后她又看了会嫁衣,脑袋里想起赵云苓的话,秀眉微蹙轻声唤那人:“赵云苓,我好了。”
“好。”赵云苓抬手撩开帐幔进来走去屏风后脱下喜服,继而只着里衣到床前商量,“等过些日子我叫天冬搬来一张榻,咱们分开睡,你也舒坦些。”
“不用。”杨舒窈说的干脆,她将被子拉到下巴处,一双眼睛看着赵云苓,语气里满是不在意,“反正都是……睡一块也没什么。”
其中意思心照不宣,赵云苓含笑拿出另一床被子铺好躺下。
还算宽敞的床足够盛下两人,杨舒窈侧躺打量着身旁的枕边人,悄声道:“我爹爹说,我本就要嫁给赵川连的。”
赵云苓闻言学着她的姿势侧过身子回应:“的确,我也听父亲提过,当年他们二位长辈关系甚笃,所以指腹为婚。说有一儿一女时就结为儿女亲家,这样算来你和我哥哥……也能说得上是命中注定。”
“要真是那样我就不应了,才不这般白白交代自己。”女儿家轻哼透着股犟劲儿,赵云苓笑问:“那你怎么还是应了,就因为知晓实情?”
“我在家里时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们总是管我这管我那,说什么女子就该温顺贤良,可我就是不愿。爹爹没辙了,说换个地方许是能磨磨我的性子。”
杨舒窈活脱脱就像个话篓子,好似满肚子里的话跟豆子一样倒出来。
换个地方磨性子,恐怕难了。赵云苓心道。
“我不会太约束你,念你自己心里也有思量,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名声于女子而言是如何重要,杨舒窈无论从什么缘由决定这桩婚事,对她都是百害无一利。
赵云苓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对杨舒窈有求必应,安稳度过三年。
如此想着她翻过身平躺不再言语,闲谈声停下,杨舒窈等不到回音,从被窝里伸出一节白皙小臂,指尖扯扯赵云苓衣袖。
“你怎的不说话了。”
“就是觉得困了,你也早点睡。”
又消停了会,衣袖再次被扯动,娇软女声随之而来:“赵云苓,我能再加一条吗?你隔一日就带我去趟夜市可好?要是不成,就隔三日。”
赵云苓微微侧头,在杨舒窈瞧不见的地方偷笑,随即应下:“那便三日,总去,你该腻了。”
“好!你可不许反悔!”杨舒窈开心了,小手缩回被窝心想这人性子软点也是有好处的。
身旁没了动静,呼吸绵长像是熟睡。
赵云苓睁开眼扭头看过去,杨舒窈松了防备,被子稍微往下露出圆润肩头,她伸手将被子朝上拉了拉,最后躺好安然睡去。
梆子声从远处传来,赵云苓悠悠睁眼似是还没睡醒,她只觉胸口憋闷,低头一看胸前的小脑袋,眼神无奈。
怪不得夜里梦见溺水,原来是有人作怪。
她侧头看向窗外的天色微微亮,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郎君,五更天了,该起来带大娘子去拜长辈了。”
赵云苓抿嘴稍作停顿才回道:“知道了,你去叫大娘子的丫头过来伺候。”
门外天冬看了眼身边同他半路遇上的人,又冲门内说:“我们都在外边候着呢。”
初秋的清晨十分清爽舒适,这要是寒冬腊月,天冬只怕是冻的耳朵都要掉了。
赵云苓不再多耽搁,抬手轻轻拍身上的人,紧接着想了个法子。
“俏俏,快醒了。”
果不其然听到乳名后,杨舒窈有了反应。她手掌使劲儿,正巧压在赵云苓平坦胸口。
尽是朦胧的双眼看清赵云苓后刹那间清醒,腾地一下从她身上起来。
赵云苓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刚想笑又怕折她面子。于是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里拿出衣裳径自去屏风后面。
苦了门外两个人还在等,拂冬忍不住敲了敲门,轻声说:“姑爷姑娘,你们醒了吗?”
杨舒窈像是见着亲人一样急忙开口:“醒了醒了!拂冬你快进来!”
房门打开些,天冬不便进去,只能继续待在外面。拂冬撩开帐幔看,见自家姑娘抱着被子满脸通红的模样,不禁笑她:“姑娘现在知道羞了?”
杨舒窈满是羞恼:“你个臭拂冬这时候笑话我!还不快给我拿衣裳来!”
“是是是,我这就去给姑娘拿。”拂冬动作利落走去柜子前打开,“姑娘今儿个得穿红才行。”
话音刚落,赵云苓从屏风后走出来,她身穿茶白圆领襕衫,清逸俊雅,宛如画中人款款走来。
杨舒窈看了她一会子,扭头朝拂冬说:“只要不是茶白就好!”
第 4 章
这声嗓门高,高的天冬听得真切,他见自家郎君出来后脱口而出:“莫不是昨夜斗嘴了?”
“没有。”赵云苓右手搭在腹前哑然失笑,让旁边的人越发好奇。
房内,拂冬伺候杨舒窈穿衣上妆,石榴红交领长裙在身,再束上新妇发髻,较之从前更添几分楚楚动人。
“姑娘,你这样显得更美了,姑爷没准又能看直了眼。”
“谁稀罕让她看直了眼!”
还是一如既往说话率性,拂冬只求姑爷是个体贴的主儿,能多多包涵。
她抬头悄悄瞅了瞅外面,而后将手里的小包递过去,小声交待:“姑娘,这个可得拿好了,待会别忘了给赵家长辈们。”
杨舒窈知道这是什么,伸手接过小包起身走去门口看着耐心等候的背影,火气没来由的降了些。
赵云苓跟天冬循声看去,纷纷露出笑意,天冬更是开口称赞:“大娘子真是好样貌,漂亮的跟画儿里走出的人似的。”
“好了,你先去告诉祖母她们,我们这就到了。”赵云苓说完扭头看向拂冬,“劳烦你收拾下屋子了。”
“姑爷客气了,奴家应该的。”拂冬低头应下。
“快点走吧,慢了长辈们都得恼我了。”杨舒窈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赵云苓快步跟上,不出片刻,两人并肩而行。
一路上杨舒窈都没出声,赵云苓想她许是还为刚才的事抱羞,思来想去还是要提醒一二。
“待会到了别慌,二叔身形富态,二婶穿着艳丽,三叔蓄胡,三婶模样和善,另外两个就是姑母和姑父。要是记不住就看我,我替你说。”
耳边的话好似清风拂过,把小娘子最后那点火苗也熄灭。
两人来到前厅,满屋子人看到赵云苓心下了然,杨舒窈突然局促起来,忽的身前光亮被遮住,是这人站在她面前。
赵云苓一一问安后歉然道:“我起得晚些耽误了点工夫,实在抱歉。”
坐在主位上的赵老太太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新妇,虽脸上没有喜色,但语气缓和:“不打紧,我们也才刚坐下。”
插曲过去,赵云苓往旁边一挪,杨舒窈难得乖顺上前逐一行礼敬茶,称呼也没有差错。
她把手中的礼挨个递上,众长辈神色颇为满意送上上好的绸缎当作回礼,天冬忙搬去院里。
赵家二房见赵云苓目光始终追随杨舒窈,不由调侃:“咱家三郎的眼睛都快粘在自己娘子身上了,今儿个也跟着来,莫不是昨晚还没瞧够?”
此话一出惹得两人红了脸,三房出面解围:“这女红当真不错,三郎往后有福了。”
“是啊,要是四姑娘也在,没准还能跟她嫂嫂说说这花纹。”二房话音刚落众人皆变了脸色,她自知坏了嘴,也收了声儿。
到底最后赵老太太出声:“行了,三郎,带上新妇回去吧。”
赵云苓会意颔首带杨舒窈离开前厅,待她们走后赵老太太看了眼二房,意有所指:“往后管着点嘴,别老说些叫人不舒坦的话。”
二房撇嘴应承下来。
走回房内,赵云苓关上门就听杨舒窈闷声道:“祖母好像不喜欢我,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等她知道你脾气秉性后肯定会喜欢你的。”赵云苓温声安抚。
其实孙家前阵子有意将家中的六姑娘许配给她,不过被她给拒了,后来祖母知道这件事就一直生她闷气。
“我哪有那么讨喜,家中老人逝去的早,我还没怎么跟这般年纪的长辈打过交道。”杨舒窈这话不假,她之前在医馆帮忙时见过不少老人家,可没有一个像赵老太太这般看着怪凶的。
赵云苓想了想说:“没事,往后我陪着你,我们慢慢讨她欢心。要是你实在不想,也不用费心,表面上说得过去就行。”
哪里有教人糊弄事儿的,杨舒窈扑哧一声笑出来,赵云苓见她笑了,嘴角也跟着上扬。
“赵云苓,我好困啊。”
略带困倦的嗓音格外娇软,赵云苓嗓音不禁更轻柔几分:“那你再睡会儿,晚点醒了就叫天冬传饭。这几日让他守着你们,有什么事就找他。”
杨舒窈闻言抬头问她:“那你去哪?”
“自然是要去做事。”
回想起昨夜她说的差事,杨舒窈追问:“你当的什么差?”
“府衙主薄。”赵云苓答道。
杨舒窈了然坐在床上打哈欠,天色比之前又亮了些,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的赵云苓忍俊不禁。
终是忍不住彻底沉下小脑袋,赵云苓忙伸手扶住,而后将她慢慢放平,随手拉起被子盖好。
真是难为她这么早起来。赵云苓笑着摇头走去放下帐幔,接着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个回笼觉睡得舒坦,杨舒窈晕晕乎乎抱着被子不舍地睁眼。
拂冬眼见她醒了,松口气道:“哎哟,姑娘你可算是醒了。”
杨舒窈揉揉眼撑起身子开口:“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一个时辰呢。”拂冬上前又说,“姑爷穿着公服可真气派。”
听出她话里惊叹,杨舒窈指尖点她脑门嗔怪:“这才一夜就姑爷长姑爷短的,她就那么好?”
拂冬一听,语调陡然上扬:“姑娘这话说的,姑爷如今看来可是万里挑一呢!他出门前吩咐的可细了,让我们别吵你,还说中午休息的时候接姑娘去大娘子那边吃午饭呢。”
其实还有一事,今日问安本不用姑爷出面,许是担心姑娘应付不了才陪着去。事后姑爷还嘱咐自己莫要声张。
确实像那人爱干的事,杨舒窈轻挑眉峰故作得意:“那是,要不然我能应了这门亲事?”说完又问,“她没说什么时辰回来吗?”
拂冬摇头:“这倒没有……”
宫中殿外官员三两结伴往宫外走着,赵云苓一身飞泉绿公服,步调快且稳,硬幞头两脚都不见晃动。
一道上来贺喜的官员不少,不仅是为了新婚,更是为了升品。
半年多前赵立甫受旨暗中查出多个奸官污吏私下官官相护,他四处收集证据,精心设计将他们连根拔起。
今日早朝,官家龙颜大悦,当朝宣升赵立甫为判大理寺事。
府衙内不可一日无人,官家始终留意没有半句邀功的赵云苓。
听赵立甫所言,他儿子在这事上出力不少,稍作思索暂且让赵云苓先担下权知开封府事一职,待往后有合适人选再议。
“云苓,你这媳妇娶的真是旺夫。新婚第二日你就同世伯一起升品,往后是不是也该叫你一声大人了?”孙景同身穿绯色公服走在她身边说笑。
赵云苓无言浅笑,心中却思绪万千。她本无意为官,但官家之命不可违,但愿能快些找人填上这份缺。
“如今世伯受器重是好事,就算是宋太尉也说不得什么。”他话刚撂下就瞥见站在台阶下的人,暗叫说曹操曹操到。
宋太尉身着绛紫公服,虽说笑着却让人生出几分寒意。“赵大人现在可谓是风光无限。”
“宋太尉过奖,下官不过是暂且补个空缺,还不成气候。”赵云苓态度谦和,言语不卑不亢。
“在其政谋其位,别因做了权知府事就行事浮躁起来,让官家失望。”宋太尉说罢转身走远。
直到看不见人,孙景同这才嘁一声:“这老汉果然没憋什么好屁,就为了在这等着损你一句,亏他等得住。”
赵云苓无奈笑道:“二哥别说了,还在宫里呢。”
两人走出宫门,孙景同还得赶去兵部便在这里分手,赵云苓在马车前又等了一阵才等到父亲。
马车轱辘转着,车内不见有任何颠簸。赵立甫双手撑在膝盖上叮嘱:“官家想叫我去清理那些冤假错案,给百姓们交代。我打算先在大理寺住一阵好好瞧瞧那些卷宗,家里一切你多顾着。”
赵云苓颔首:“儿知道了,父亲也别太过劳累。”
“正好,也能看看……有没有你哥哥的下落。”赵立甫自从儿子不见后就有想去大理寺的念头,时隔多年,终于如愿。
可赵云苓没应声,当年人牙子猖獗,凡是落了单的孩童统统都被拐走,卖的卖,残的残,死的死,着实残忍。
赵立甫见女儿像是出神,不由目光沉静压低嗓音道:“若是能寻回你哥哥,你也就能恢复身份了。”
“但现下已经过去八年,就算找回哥哥,他的模样又怎能保准还与我相像?”
看似质问的话叫赵立甫无言以对。
赵川连和赵云苓本是双生子,自幼样貌就相同,不过儿子喜动,女儿喜静,这才勉强能区分开。
原想着再大些,五官就能有所不同,没承想还是犹如一个模子刻的。也正是如此,赵云苓才敢在出事后擅自做主顶替哥哥赵川连活着。
马车稳稳停在赵府大门前,父女二人先后下车,前脚刚进,后脚宫里来人送旨。
短短两日,赵府可谓是三喜临门,就连清晨里还不高兴的赵老太太都挂上笑脸。
不过杨舒窈却总觉得赵云苓似乎并不开心,反而更加心事重重一样。
少有的不苟言笑,再加上公服在身,倒是渗出几分威严。
“哥哥!母亲果然说得对,嫂嫂真是旺夫命!刚娶过门就这么多好事儿!”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语调轻快,眉眼与赵云苓有四五分相似。
赵云苓闻言莞尔:“那等你再长几岁,也娶个好媳妇。”
“那到时候我可得好好挑挑。”少年满是朝气的嗓音驱散些萦绕在她心头的烦愁,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估摸着过不了多久,整个开封府都得传赵家娶了个好新妇。”
杨舒窈双手抱着方才从赵云苓手中接过的硬幞头,到嘴边的话咽下,改口打趣:“那倒是,都说我命好,就勉为其难让你跟着沾点光好了。”
第 5 章
闲聊过后赵川瑞去书塾,拂冬悄悄拉住自家姑娘的手耳语几句,杨舒窈顿时呀出声。
赵云苓扭头看去,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先快进去。”杨舒窈将硬幞头塞回赵云苓手中摆手催促她进去,而后扭脸拍下拂冬手臂,“胡说什么呢!”
“哎呀姑娘,这也是大娘子交代我的,我不好不说。姑娘要是不愿,待会儿晌午问起来可就麻烦了。”
娘也真是,什么话都说。杨舒窈双手握在一起偷瞄了眼房门心一横:“换就换!又掉不了肉!”
说完颇有几分豁出去的架势迈着步子走进去,拂冬不禁摇头。
昨儿个一夜都过去了,哪里没看过啊,现下伺候自家官人更衣倒还害羞上了。
杨舒窈进屋看到挂在屏风上的公服,扭捏一阵挪过去出声:“赵云苓,要不要我帮你?”
屏风后刚穿上绯色衣袍的人一怔,随即侧出头来看她:“帮我什么?”
“就……就帮你穿衣服!”杨舒窈偏头迎上她眼神,忽然不知哪来的劲儿,一个箭步上前扶赵云苓站好,接着双手替她穿衣。
突如其来的动作叫赵云苓不得不站好,她垂眸静然注视对方,心底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不用帮我,要是岳母问起来,我替你回话就是了。”
“快得了吧,就我娘那双火眼金睛,还不得怎么念我呢。”杨舒窈替赵云苓扣好黑革带,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打量她。
这人皮肤就是白嫩,现在绯色一衬,不知好看多少。
赵云苓见她迟迟不说话,低头也跟着看起来自己这身衣服出声:“怎么了?是不是我穿着不好看?”
“没,大人此等丰神俊朗,待会出门去啊,只怕那些大娘子小娘子们都走不动道儿了。”杨舒窈声情并茂,说得都快赶上茶坊说书的,赵云苓朗声笑出来,更显意气风发。
她摇头反驳:“我可没那么招人。”说着走出来拿起桌上的幞头道出打算,“等午时我来接你。”
“知道了知道了,拂冬天冬都跟我念了遍,你快去做事吧,迟了可别赖我。”杨舒窈背着手绕到赵云苓身边跟她出门。
一主二仆站在大门口目送赵云苓离开,拂冬看向杨舒窈问:“回屋吗姑娘?”
杨舒窈眼睛提溜一转有了主意:“不,我要去婆母那。”
她动作很快,说话间已经快步走出一段,拂冬二人见状连忙跟上。
刚到南院,三人就听见谈笑声,二房眼尖发现杨舒窈,随口问她:“新妇怎的来了?三郎走了吗?”
“是啊二婶婶,官人去做事了。我就想着过来陪婆母和婶婶们解解闷。”杨舒窈嘴甜,三两句话说的几个妇人笑出声。
跟赵云苓的含蓄内敛不同,徐蕙的笑让杨舒窈想到她娘亲,一样的豪爽,畅快。
“快来坐下,咱们还没好好说说话呢。”徐蕙眼神示意丫鬟斟茶,杨舒窈乖巧过去坐好。
她从小不太爱听一群婆婶姨娘们说话,奈何现在有别的心思,只能从她们口中得知一二。
不料她低估了这群婶娘们,说了半天愣是丁点想要歇会儿的意思都没有,杨舒窈就这么听着,脑袋变得晕乎乎。
徐蕙瞧出端倪,笑着摆手:“刚才铺子差人送来几匹布,打算做秋装,你们都去挑挑。”
向来最稀罕这些物事的二房一听这话,忙拉上三房去看,杨舒窈则是跟在徐蕙身边往前走着。
“要是三郎哪里慢待了你,你就和我说,我替你说她。”徐蕙柔声对身旁儿媳说道。
杨舒窈双手规矩搭在身前回应:“……官人待我挺好的,婆母不必担心。”
“那孩子就是话少点,但绝不是冷性子,你多担待。”
如此提醒,无非就是怕日后两人生口角。杨舒窈乖顺应下,心想若是真拌起嘴来,赵云苓想必也赢不去半分。
几房挑好布料,就属二房挑的多些,其余人也似是纵容,更像是见惯不怪。杨舒窈瞧准时机上前帮忙,徐蕙目送两人,心道这小娘子可比想的要心思活络。
“还麻烦新妇也跟着来一趟,要是三郎知道了,该埋怨我这当婶婶的待你不好了。”
“不碍事的二婶婶,赵……官人不会说的。”丫鬟在一旁斟好茶,杨舒窈顺势将第一杯递给二房,继而抿嘴佯装奇怪问,“二婶婶,问安时您说的四姑娘,可是官人的亲妹妹?”
二房闻言猛地变了脸色,她低头喝了口茶,又迟了一会子才叫丫鬟们出去。
房门被带上,二房放下茶盏轻声叹息:“是三郎的双生胞妹,好好的姑娘如今落得个下落不明,这都八年了,她一个姑娘家……真是说不好是死是活。”
“家里可有找过她?”杨舒窈说。
“找过啊,你舅公难得兴师动众到处找人,找了好些日子呢!”
“那最后是如何找到的官人?”
“派出去的人找了快十日,最后还是孙二郎骑马带三郎回来的。哎哟——现在想想都心疼,我们三郎跟四姑娘真是遭罪了。”
杨舒窈双手捧着茶盏,秀眉微蹙记起那夜赵云苓的话,心头隐约有了这个谜的谜底。
那个呆头鹅定是为了赵家才会如此,真是笨死了。
外头日丽风清,转眼到晌午,马车停在府衙前,天冬跑进去瞧见还在低头认真书写的大人,无奈上前知会一声:“大人,您是不是忘了时辰了。”
身旁突兀冒出的声音惊得赵云苓指尖一抖,一捺顿时走了样,她放下笔偏头望去,眼神道不出心思。
天冬心知理亏,讪笑几声:“小的给大人再抄一遍就是了,大娘子在外面马车上等着呢,大人还是快些过去吧。”
“不用了,我晚些再回来自己写就好。”赵云苓边说边归置好桌案,随即快步朝外走去。
府衙外,杨舒窈撩开帘子看她匆匆而来,忍不住偷笑逗她几句:“有些人可是讲的好听,说什么午时来接我,结果还要自家娘子上赶着来找,这便是大丈夫说的话啊。”
赵云苓站在车外神色羞愧,她抬眸看向眼中皆是笑意的小娘子,没来由心情愉悦,唇角上扬拱手略施一礼道:“是三郎的错,还望娘子莫怪。”
没承想这人竟也学会嘴上功夫,杨舒窈面上一热轻哼撂下帘子,催促随之而来:“快点吧!难请的大人!”
一旁天冬瞅自家大人被凶,非但不见丝毫气恼,反而笑意越发深厚很是不解。
这莫不成就是书上说的那个什么……便胜却人间无数?
马车内,杨舒窈心情颇佳与赵云苓说:“我又知道你旁的秘密了,你得对我更好些。”
旁的秘密?赵云苓思来想去不得其解,索性顺着她的话问:“那我得怎么对你更好?”
“嗯……”杨舒窈偏头,旋即粲然一笑竖起两根手指,“三日改两日吧。”
赵云苓垂眸瞧她的手,又看向她眼,半天没有回话。杨舒窈见她不吭声,小手揪住对方宽大衣袖,苦着脸娇声商量:“三日太久了,一日你又说勤了些,两日不长不短,总行吧。”
就料到她会如此,赵云苓眉峰轻挑继续不语,这下恼坏了杨舒窈。
片刻,叫骂声透过帘子钻出。
“赵云苓!你当真就是个有口不言的哑巴!气死我了!”
帘外的天冬跟拂冬不约而同缩缩脖子,将这句话彻底吞进肚子里。
宅院前,杨济昌夫妇站在门口像是等候许久,赵云苓扶杨舒窈下车后拱手致歉:“小婿失礼,让岳父岳母久等了。”
冯兰贞摆手爽快道:“没事,准是我家丫头贪玩,她没惹出乱子吧。”
身侧杨舒窈听见这话,跺脚为自己鸣不平:“娘!说什么呢!明明是她忘了时辰!”
杨济昌打圆场:“行了行了,快进来吧。”
几人先后进去,赵云苓对二位长辈行礼敬茶,跟赵家一比不知简单多少。
冯兰贞越看这女婿越觉得稀罕,不由得多托付几句:“这妮子被我们惯坏了,女婿你多担待。”
“娘子被岳父岳母教的很好,倒是我性子慢,怕是要多让她担待才对。”赵云苓说完余光瞥见杨舒窈伸出一根手指,当即了然。
她觉着自己现在似乎变得很爱笑,尤其是遇上杨舒窈的时候。
顾及到赵云苓还要回府衙,这顿饭吃得不慢,赵云苓陪岳父小酌几杯便起身道别。
“就让娘子留下再陪陪二位,反正回去也无事做,不如待在这儿还自在些。马车也停在这边,有什么事能随时用上。”
“那你怎么去府衙?”杨舒窈话音刚落便被母亲嗔了一眼,有些不情愿在赵云苓面前改口,“……官人怎么去府衙?”
赵云苓强忍笑意接话:“今日天好,打算走走。”
不料杨舒窈一听眼睛登时亮起,快步到她面前装作亲昵挽起手臂:“让我送官人吧,官人快些走,迟了就耽误正事儿了。爹爹娘亲,我们这就走了!”
“哎?你个臭丫头!”冯兰贞哪能不清楚自家姑娘那些心思,双手叉腰摇头笑骂,“你这闺女,我可是管不住了。”
“那就让女婿管管吧。”
白日里的集市与夜里截然不同,叫卖吆喝声依旧,却少了份灯火璀璨的流连忘返。
两人沿街漫步,杨舒窈暂且收回视线出言讨伐:“赵大人这娘子叫得真顺,也不知羞。”
赵云苓垂眸看搭在手臂上的小手不曾挪开,抬眼道:“不比娘子最后那两声官人叫的利落干脆。”
话音落下一记轻拳捶在她手臂上,身侧响起咬牙低语:“赵云苓,我看你就是个‘伪君子’。”
瞧着软弱,结果心黑透了!
赵云苓轻笑出声偏头迎上对方怒目:“娘子过奖。”说罢她想起一事告知,“官家特赦,准我们年后再搬去府衙内宅。”
“那我是不是能多多出门了!”杨舒窈顿时喜上眉梢,赵云苓笑而不语。
不知的还以为这人成日里被困在家中,当真是一刻也闲不住。
第 6 章
又过两日,杨济昌夫妇启程回钱塘,临行前冯兰贞叮咛女儿别惹祸,也别让旁人欺负去。
纵使有万般不舍,也不得不分离。
当天傍晚,街上百姓纷纷瞧见刚上任不久的赵大人单手拿住幞头步履匆匆,随从紧跟身后。
赵云苓额头渗出薄汗,稍稍气喘径直去到主院房中看到枕在母亲腿上睡去的人。脸上泪痕难掩,眼尾更泛着红,叫她忍不住心疼。
“许是哭累了,刚睡下。”徐蕙何时见自己女儿如此失态过,柔声劝道:“瞧你跑的满头汗。”说罢知会丫鬟去弄个干净帕子来。
“怎的好端端就走了,该与我说一声,我也能去送送。”赵云苓刻意放轻音调,目光久久注视杨舒窈。
徐蕙掌心轻抚杨舒窈小脑袋低语:“亲家不喜兴师动众,只留下两封书信,同这孩子说明就坐船走了。”
房内没了声,赵云苓气息趋于平缓,她想上前,刚迈步又停下,末了化作一声轻叹。
“往后就多请母亲疼着她些,若是她哪里做得不合乎礼数就私下告诉我,我替她赔礼。总归她一个姑娘家嫁入异乡,虽说有拂冬陪她,总也比不过娘亲守着更好。”说完,她又对母亲施礼才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杨舒窈眼睫轻颤,方才赵云苓的话一字不差落入她耳中,竟驱散些与父母离别的酸涩。
赵云苓守约,当真每隔两日就带杨舒窈去夜市逛上一圈,期限不超一个时辰,渐渐让杨舒窈重拾笑脸。
转眼入了七月,街上各处别提多热闹,跑闹的孩童们手中拿着买来的荷叶,三五扎堆比谁穿的新衣服更漂亮。
赵家最近也忙活着七夕事宜,原本该是与往年一样,却不想因杨舒窈的缘故更显喜庆。
她找来天冬同自己一道出门,凡是看上眼的都每样买上二十多个,可把天冬累得够呛。
起先他不懂大娘子为何买这么多,直到回府,见她挨个去送给各房郎君姑娘,连带着主院的丫鬟仆人也有,这才知晓。
不仅如此,她更是买了三五斤果食分给全府上下,义正言辞说采个好兆头。要不是最后拂冬说是为了要里面的“果食将军”,他险些就信了大娘子的话。
自打大人成亲后,各房郎君姑娘们对大娘子都是赞不绝口,还有甚者以她为榜样,说也要做如她这般洒脱的女子。
赵云苓对杨舒窈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一笑带过,她就该如此整日开开心心的,不应叫烦忧围绕。
七月初六晚,赵家在府中院里搭建乞巧彩楼。楼下摆放磨喝乐,针线,笔墨纸砚,酒壶茶盏等物事。
回想起姑娘们准备好的这些女红,二房倏地忆起杨舒窈问安时赠予的帕子,当即笑道:“咱家新妇也是一双巧手,这回绣了吗?”
杨舒窈闻言抿嘴乖巧浅笑应答:“还没呢二婶婶,想着今夜绣的。”
众人一听了然,纷纷打趣她,唯有赵云苓忍俊不禁。
果不其然,用过饭后杨舒窈便拉着赵云苓赶回房内将门阖上,随即转过身子焦急嘟囔着:“这可怎么办呢。”
赵云苓抬手掩在唇前遮笑,接着轻咳一声故作镇定说:“绣出来不就好了?”
“可……可我不会……”杨舒窈没了以往气势,垂头难掩丧气。
往年的帕子荷包都是拂冬替她绣的,家里又都知道她不会女红,自然也不会怎样。但如今不同了,她做了赵家新妇,又送过礼,真是百口莫辩。
然而她并不知自己已经依赖赵云苓,分明一句话就能交代拂冬的事,她却想在赵云苓这儿得到法子。
当她思忖间,赵云苓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盒坐在桌前问:“就绣帕子吧,你想要什么花纹?”
杨舒窈一怔,然后坐到赵云苓身边,难得跟个小娘子般低声:“什么都好,你看着办吧。”
少顷,赵云苓将素帕子用绣棚固定,笑说:“就绣喜鹊登梅好了,正好也合适。”
落音落下,杨舒窈俏脸红透嗔怪:“亏你想得出来!”
对方笑而不语在帕子上绘制大致轮廓,最后指尖撵住线头穿过针眼,垂眸认真刺绣。
房内静悄悄的,杨舒窈双手托腮注视赵云苓侧颜,终是绷不住冒出声音:“要是绣出来被二婶婶她们瞧出不对怎么办?”
“应该不会,你送礼时我看过,只要仿着拂冬的绣法就好。”赵云苓许是过于沉浸,语调比以往多了丝女儿家才该有的轻柔。
只这一声却叫杨舒窈心跳怦然,她眨眨眼看着赵云苓,觉得这人更美了些。
“赵云苓,你以前七夕也会绣女红吗?”
“会,初六初七晚上会闷在屋里绣帕子,然后放进木盒里锁好。”帕子是私人物件,更何况还是她自己的绣法,叫别人看去会引出事端。
杨舒窈一听来了兴致:“我能瞧瞧吗?”
“就在衣柜最上面,我去给你拿。”赵云苓刚要起身就听外面响起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她顺势将绣棚与针线盒一同挪到杨舒窈那头。
恰巧房门打开,徐蕙跟丫鬟站在外面。
赵云苓余光瞧见已经会意拿起绣棚与针的杨舒窈,起身问道:“母亲这么晚还不休息?”
“刚才瞧你俩走得匆忙,想着过来看看。”徐蕙扫过桌上的针线盒,走进来看出帕子上要绣的图案后替新妇辩驳,“亲家还与我说你贪玩,我瞅着却是贤惠灵巧得很。”
此话一出,赵云苓便忍不住侧过身无声偷笑。杨舒窈本就是做做样子,现下只觉得脸颊似火烧。
“婆母快别夸我了,您快些去歇着吧,天色不早了。”
徐蕙当她害羞,笑着应下离开。
赵云苓朝门外探头望去,确认母亲不在后才放声笑出来。杨舒窈双手叉腰,见她笑得畅快,也跟着笑了,过后故作凶狠道:“还不快过来接着绣!”
“是——贤惠灵巧的娘子。”
等绣好帕子已是后半夜,赵云苓侧头目光柔和看着趴在桌上熟睡的杨舒窈,起身稍微活动下身子,这才俯身小心翼翼抱起对方去床前放下,她伸手拉过被子搭好就听嗫嚅梦呓细碎流出。
“赵云苓……叫……叫你笑话我……打你……”
赵云苓眸中笑意更深又无奈摇头。
这人,叫自己帮忙还梦里打她,怪不讲理的。
七夕当日,众人对杨舒窈绣的喜鹊登梅纷纷夸赞一番,二房看赵云苓止不住的笑意打趣:“瞧把咱们三郎美的。”
赵云苓含笑点头应下:“是啊二婶婶,能娶这么心灵手巧的娘子,是我的福分。”
不料刚说完她突然蹙眉,脚下一阵痛意。赵云苓勉强维持笑脸侧目而视,身旁杨舒窈正笑盈盈看着她。
居然踩她!
就该踩死她!
日子连着到八月,节日的热闹丝毫不曾减淡。
中秋这天,赵云苓发觉杨舒窈整个上午都显得闷闷不乐,疑惑下她叫住拂冬:“你可知你家姑娘今日为何沉闷?”
拂冬犹豫片刻回答:“回姑爷,今日是姑娘生辰,想必是念家了。”
赵云苓眉头皱起在原地站了许久,继而转身走远。
后晌,天冬跟拂冬分别守在杨舒窈身边,一人一句连劝带哄。
“大娘子,咱们出去逛逛吧,今儿个比七夕还热闹呢!一直到天亮才歇下。”
“是啊姑娘,就出去看看吧,没准出了更多好玩的玩意儿呢。”
两人说完等着她回话,杨舒窈心下烦闷,瞥了眼他俩便起身坐在门槛上一口回绝:“不要!我前阵子出去你们嫌累,我这不出去了你们又撺掇。”
要不是知道今儿是大娘子生辰,天冬真觉得这悠闲日子舒坦,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哄大娘子开心才是。
不过他是没辙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拂冬身上。
拂冬瞪了天冬一眼来到自家姑娘身边,小声道:“姑娘可是想家了?”
“爹爹娘亲差人送来了书信,倒也没那么想了。”杨舒窈语调依旧萎顿,不见往日朝气。
既不是想家,那又为何如此……不想拂冬还没来得及再问就听姑娘埋怨:“这个赵云苓是怎么回事!不是今日公休吗?!怎的大半天都见不到人影!”
深感怨念的丫鬟随从心下了然,原是怪官人不守着自己啊。
正被她念的人此刻正在祖母房内站着,背影如青松般挺立,神情满是认真。
赵老太太直直看了自己这个嫡孙许久道:“那杨氏就有这么好?”
“是,她既已成为孙儿的妻,那就是极好的。”赵云苓姿态恭敬又说,“祖母,今日念在她生辰,还望您能多笑些。若不能,孙儿今晚便带她出去用饭。”
“你既然找我说此事,想来就是为了让她能跟着一大家子人过,我要是真轰你们出去,岂不就成恶人了?”
赵老太太先前的确因嫡孙退了孙家亲事而不喜,但杨舒窈从嫁进赵家对她也算毕恭毕敬,那点气儿早就散了,只是碍于脸面才迟迟不肯软下态度。
听出话中应允,赵云苓喜上心头,音调微扬道:“孙儿谢谢祖母!”
赵老太太笑骂一句摆手佯装赶人:“快些去陪你家娘子吧,别在这碍我老太婆的眼。”
“那孙儿就不扰祖母歇息了。”赵云苓施礼告退,刚走两步忽地停下转身说,“祖母,您若是待她如己出,孙儿信她定能千万倍待您好。”
瞧着她走出屋子,赵老太太想起杨舒窈七夕那日给全府上下分发的果食,笑着摇头与伺候她的妈妈闲谈:“原以为云苓喜欢的,该是像孙家六姑娘那般娴静的女子。”
“老奴瞧着挺好。”说话间荣妈妈递给赵老太太一盏茶,“自打杨氏来到赵家,三郎整日都是笑模样,这做不得假。”
“是啊,看来我这孙儿眼光不错,倒是我看错了眼喽。”
第 7 章
安顿好一切,赵云苓一刻不停回到自己院里。杨舒窈余光瞥见她,眸中霎时泛起光亮,旋即又赌气偏头视而不见。
天冬见状几步小跑至自家大人面前耳语:“大人,大娘子正生您气呢,怪您大半天都不见人,您快去哄哄吧。”
赵云苓会意颔首,拂冬知趣起身拉上天冬离远些。
待他们走后,她缓步到杨舒窈面前蹲下,温声哄说:“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才不与你去逛!”杨舒窈没好气说罢又刺一句,“我还当得入夜才看得见赵大人呢。”
哪里听不出话中揶揄,赵云苓耐着性子赔礼:“是我不好,应当多守着你些。若你现在不愿出去,那我们就晚上去。到时各处都是杂耍节目,你定会喜欢。”
她抛出的诱饵格外勾人,杨舒窈心头还有些怨气,却也舍得给赵云苓眼神,嗫嚅片刻同意:“那就晚上好了。”
杨舒窈极爱京都的夜景,犹如天上繁星落入人间,美不胜收。
见她肯答应,赵云苓眉眼含笑继续瞧她,叫躲在树后的二人嘀咕好一阵。
“人都说大丈夫有惧内的,像咱家大人这般待大娘子如珍宝的少之又少。”
“这辈子若是能嫁个如大人性子相近的,我可真得去拜拜佛了。”
之后的时间赵云苓果真就待在院里陪杨舒窈,反倒让她不好意思起来。
日落夕照,昏黄的暖光好似一层金纱轻柔落在正同丫鬟随从玩闹的娇俏女子身上,仿佛画卷中的仕女,引人注目。
徐蕙的丫鬟走来请二人去堂屋用饭,刚进门,一大家子便齐刷刷看向杨舒窈,她不明其意,下意识往赵云苓身边靠拢。
赵云苓轻拍她手背示意无碍,待坐下后杨舒窈见桌上饭菜有不少是她爱吃的,眼眶倏地发烫。
“听三郎说今日是你生辰,二婶婶送你个镯子,可别嫌弃!料子好着呢!”
“三婶婶给你挑了身衣裳,粉色衬你,穿上定是不错。”
“这是一对耳环,瞧着怪好看的,就买了想着送你。”
“三嫂嫂,我送你个香囊。”
“三嫂嫂,这发簪可漂亮了,你戴上肯定好看!”
“弟妹……”
不出片刻,杨舒窈双手已是被占满,她泪眼端量这些物事,想要开口却发觉喉咙哽咽。
最终,赵老太太出声:“孙媳,晚些让三郎带你出去逛逛,看上什么便买,就当是祖母送你的。”
“祖母……”混着哭腔的音调从喉咙挤出,赵云苓看着不忍,伸手从她手中挨个拿走木盒交与天冬。这人脑袋聪明,当即放到屋里去。
直至用过饭出府到街上,杨舒窈鼻尖始终红红的,活像是街边面人儿师傅捏出来的小兔子。
“赵云苓……”
身边娇弱嗓音响起,赵云苓侧头问:“嗯?可是看上什么了?”
杨舒窈垂头小声道:“你不用如此的。”
“我想你能开心些,不然我的日子可就糟了。”赵云苓有意哄她,杨舒窈抬头望去,转瞬破涕为笑,而后朝这人伸手。
“你的礼物呢。” 她说。
垂眸瞧着眼前的小手,赵云苓抬眼反问:“我给你备了这么多,还不成吗?”
“你少耍贫嘴!你若是不给,我回去便跟祖母说你欺负我!”不知是不是饭桌前赵老太太的那句话,叫杨舒窈有了底气。
这下算难住了赵云苓,她沉思许久出声:“不若送你一个承诺好了,只要你提出来,我都应你。”
花球一下丢回杨舒窈手里,她微微努嘴,像是在思量这个礼物该不该收。
忽的,她手腕被人握住便往前走,杨舒窈疑惑,赵云苓却难得卖起关子,只说了句随我来。
莫名的,杨舒窈安下心来不再问。
闹哄人流中,两道身影似是依偎在一起,不曾分离。
赵云苓带杨舒窈与茶坊掌柜打声招呼便径自上楼,阁楼上架着一个梯子,她先爬上去到屋顶才转过身蹲下开口:“来,慢些上,不急。”
不知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杨舒窈伸手扶住梯子上去,赵云苓顺势扶她手臂。
等她站在屋顶,眼前一幕瞬间夺去杨舒窈所有注目。
夜幕下于高处眺望,灯火点缀大街小巷,谈笑声不绝于耳,远处几户富贵人家里搭起的彩楼也分外瑰丽,宛如置身人间天上,叹为观止。
“抬头看。”身侧声音示意,杨舒窈听话仰头,一轮圆月高悬,皎洁无瑕。
想她这一路所为甚是熟稔,杨舒窈就势坐在瓦片上,语气略有些讶然:“你可不像是会做此事的性子。”
“所以一年就一次。”赵云苓坐在她身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锦袋里拿出橘子,边剥边说,“出门前从桌上拿的,想你爱吃,就带上个。”
杨舒窈双臂搭在膝上追问:“哪一日来?”
“上元节。每年上元我都会偷偷出来在这儿坐上大半个时辰。”赵云苓将橘子皮尽量完整剥下,又挨个轻轻掰开橘子瓣方便杨舒窈拿。
等弄好后,她动作自然将手伸过去笑道:“吃吧,吃橘子赏景,也别有一番滋味。”
眼前橘子瓣绽开,恍惚看去竟有几分并蒂莲的模样。杨舒窈瞧见赵云苓指尖,从身上摸出手帕递给她,转而拿走整个橘子。
这帕子正是七夕那夜赵云苓绣的,她弯眸略微收拢五指擦拭沾染到的汁液出声:“好吃吗?”
橘子入口酸甜,果汁浓郁。杨舒窈点头,而后拿起一瓣递到赵云苓唇前大方道:“别沾手了。”
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赵云苓耳尖隐约发烫没驳杨舒窈好意,低头启唇咬走橘子瓣。
一时相顾无言,杨舒窈又往嘴里放了一瓣,待咽下才说:“为何上元来这儿,不冷吗?”
“因为上元那日是我们兄妹生辰。”赵云苓用了兄妹字眼,为的就是避免叫有心人听去。
素来能言善辩的小娘子不知该如何安慰,思来想去另辟蹊径道:“我想到了。”
心思被陡然转开,赵云苓侧头看她不语。
杨舒窈垂眼注视手中的橘子,暗暗压下心底不知名的羞意作张作致说:“在日子未到前,你得一直守着我,只准我休你,不准你休我。”
声声入耳,赵云苓微怔,愣是半天也没给予回应。
瞅她又成了呆头鹅,杨舒窈扬声:“听到没!”
“啊……听到了。”赵云苓忙应下,“好,我应你。”
得到应允,杨舒窈脸色稍霁继续吃着橘子,话也多起来:“我自小就向往话本子里常说的那些游人侠客,能走遍整个世间山水,而不是拘泥于方寸之地。”
说的这话着实令人憧憬,相较之下,赵云苓的夙愿就只有一个。
不过现在,许是又多了一个。
“赵云苓。”
“嗯?”
“你有什么愿望吗?”
身边人投来探求目光,赵云苓莞尔,明知说出口会扫人兴致却还是如实告知:“我就想守着整个赵家,哪也不想去。”
果不其然,杨舒窈神色嫌弃道:“赵云苓,你也忒的没志向了。”
“是啊,我的心不大,装下这些就足够了。不如你的心胸宽阔,能容纳百川。”
“赵云苓!你是不是又取笑我!”
“不敢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
打那夜过后,大街小巷似乎都流传着一句话,那便是大人与其内人鹣鲽情深,好似并蒂莲,连理枝。
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进杨舒窈耳中早已变成羞于启齿的话,恼得她一连好几天都不想理赵云苓,可又觉得心头甜滋滋的,着实说不清其中道理。
就是苦了赵云苓,被无缘无故撒气,事后天冬提及此事她才恍然,这回彼此心照不宣,照过着日子。
秋去冬来,大雪纷飞,积雪压枝头,衬的梅花红艳。钱塘冬季少见雪,杨舒窈新鲜的在院里不愿回屋。
毛茸茸的褙子穿在身上,双手泛红却依旧捧着雪,鼻尖通红,在赵云苓眼中如同月宫的小兔子精。
“哎哟!大娘子可别往小的脖子里丢啊!”天冬浑身沾上雪花,瞧着实在狼狈。
“分明是你自己没躲过去!”杨舒窈颇为得意叉腰。
“就是!嫂嫂丢的可准了!”一旁赵川瑞应和,继而说,“嫂嫂,等来年开春,咱们去打马球吧!”
兴头正盛,杨舒窈粲然一笑爽快答应:“好啊!你哥哥就从不说带我打马球。”
“那是因为玩得太多,说多了怕你玩不过来。”众人循声望去,赵云苓走到杨舒窈面前握住她小手,果然冰凉。
见她眉头微皱一脸正色,杨舒窈自知心虚余光瞄向赵川瑞,后者耸肩摇头,示意爱莫能助后便悄悄开溜。
拂冬不知何时拉走天冬,方才还热闹的院子顿时消停下来。杨舒窈轻轻晃手,语调满是讨好:“赵云苓,我不冷的。”
“你的手可没说热,我若是还不回来,只怕你手冻掉了还不知。”赵云苓气她贪玩不知顾好自己,语气不由得重些。
杨舒窈闻言抿起小嘴,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我知道错了,赵云苓你别气了。”
示弱传来,赵云苓脸色稍缓道:“再过后就进了腊月,比这更冷。川瑞天冬都是男子,身子骨好,头疼脑热的喝碗姜汤睡一觉便可,你呢。”
哪里见过这人如此严肃,杨舒窈难得乖顺颔首:“好嘛——我往后啊,哪去哪抱着汤婆子总行了吧。”
念她认错态度良好,赵云苓的眉头得以舒缓,低头看去小手,牵着她回去屋里。
躲在外面偷听三人心思各异,拂冬偷笑去厨房拿着点心,川瑞跟天冬则在心里幽怨控诉,真是有了娘子就这般对自己不管不顾了。
第 8 章
之后的日子杨舒窈真就出行捧着小巧精致的汤婆子,一来是怕赵云苓生气,二来也是应了她的话,入了腊月温度骤降,风吹过都觉得刺骨难耐。
如此天气赵云苓还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去上早朝,也怪佩服她的。
说来如今天冷了,无论睡前杨舒窈如何规矩,翌日清晨准缩在赵云苓怀里。好在赵云苓怕她知情会害羞,每回都在醒后小心翼翼挪开她。
岁暮天寒,街上的人少了大半,都愿缩在屋里围炉取暖。
大小官员们早已公休,拜访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这日,赵家设宴请孙家。这本合乎情理,临近年关,亲人老友聚聚也应当,不料中间出了点岔子。
“老夫不请自来,还望见谅。”宋太尉一身黑色长袍,透着股肃意。
说是不请自来却带来孙女,众人心知肚明,不得不搬上点台面话。
“未请到太尉是我们赵家疏忽了。”赵老太太说罢看向他的孙女,宋小娘子。
肤若凝雪,五官俏丽,浅粉对襟褙子与桃红罗裙将她打扮的像瓷娃娃。
虽说漂亮,可与她家三郎做夫妻,还是差些。
宋太尉不以为然,侧目望向屋外道:“不若先让他们这群孩儿们去玩着,留着陪我们也难为他们。”
此话一出正合在场小辈的意,赵老太太颔首,孙翁也允了,小辈们谢过后纷纷离开堂屋。
不知是否有意而为,宋太尉特意叫住赵云苓叮嘱几句:“我这孙女贪玩,还请赵大人多顾着些。”
赵云苓坦然应下,等出来时却不见杨舒窈的影子,不解自语:“她呢?”
“她跑了,说是要去堆雪狮子。”孙景同说罢附耳小声,“云苓,这下可有你受得了。”
光是有孙六姑娘还好些,偏偏宋太尉找不自在,带着宋小娘子来。
不过宋小娘子未曾见过赵云苓,只知晓此人不愿娶她,自然就没给她好脸色。
这脾气秉性倒与杨舒窈相差无几,赵云苓没辙,递给弟弟眼神,后者会意,三言两语便牵走宋小娘子思绪。
院里的雪狮子颇具雏形,杨舒窈小脸紧绷捧起一团雪,仿佛故意而为之。
“姑娘歇歇吧,待会手红了姑爷又该说了。”拂冬明眼瞧出她这就是在斗气,悄声劝阻。
“你别管我!”杨舒窈嚷了声,余光却找到稍远处的赵云苓,见她正同孙六姑娘攀谈,两人皆是笑意,气得一脚跺在雪地里。
好她个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赵云苓!
“三哥,听我哥哥说,最近可是有四姐姐的消息?”孙秋虞嗓音犹如春日岸边徐徐吹过的风,温柔舒缓。
她个头到赵云苓肩膀靠上些,气质端庄娴静,是人见到都得说上一句大家闺秀。
赵云苓闻言笑意收敛些说:“是从卷宗里翻出当年那个人牙子,父亲说等过了年便亲自去一趟那人牙子故乡探探虚实。”
即便如此,赵云苓却觉得过于渺茫。
时隔八年,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倘若真能找到哥哥,她的夙愿也算了了。
待到那时,三年期限已满,她自然会放杨舒窈离开。反之期限内,又该如何……
孙秋虞偏头注视身旁的男子,当初若不是他们兄妹二人来孙家,也不会在后面被人牙子掳走,让四姐姐下落不明。
也正因如此,孙秋虞发觉赵三哥内敛许多,居然隐约能看到四姐姐的模样。
以前的赵川连性子与她哥哥孙景同相似,爽朗爱笑,待人热烈赤诚。反观身为双生子的赵云苓却如初春,虽有冬的寒,但不失春的暖。
她自幼就爱跟在赵云苓身边,每次让哥哥带她来赵家,只为能多与四姐姐待上一阵。
四人常结伴,却不想在长辈眼中变了意思,孙翁看中赵云苓,意欲等她能嫁人时为孙景同提亲。
不想孙秋虞得知此事,愣是独自闷在屋里足足一个月,最终还是赵云苓亲自去找她,说了好一阵话才肯见人。
奈何世事无常,赵家兄妹离开孙家后就被歹人掳走。再找到时,只剩一个哥哥。
孙秋虞泣不成声,每日抽出两个时辰抄写经文,以求四姐姐能平安归来。
再后来,赵川连仿若变了个人,性子沉稳内敛,温柔和煦。
眉眼如初,却总叫孙秋虞恍惚。
这些年孙家也在出力寻找赵云苓下落,一连几年过去,两家默契对当初亲事不再提出。
待到孙景同弱冠之年娶了朝中大臣的女儿为妻,孙秋虞竟觉松了口气。
她深知自己心思不正,却早难以自已,只得将这份心深埋,让它永无出头之日。
快到晌午雪狮子才竣工,赵云苓递给杨舒窈汤婆子,谁想她不仅不接,还埋怨了一句:“你都是捂着我手给暖的,今日怎的就汤婆子了。”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换了神情。即便难为情,赵云苓却也照做了。
算不得宽厚的手温柔包裹住凉冰冰的小手,稍稍搓动,试图让它暖的更快些。
好在赵家的兄弟姐妹对此见惯不惊,宋小娘子偏头打量杨舒窈,轻嗤道:“杨娘子也不知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如此。”
“她是我官人,如何?”杨舒窈说罢故作体贴,“我好像听旁人说,你也想当赵家新妇。可惜了,这正室做不成,要不做个妾?我大方些,将她也让给你几分,小娘子觉得如何。”
她的表情灵动俏皮,孙家兄妹皆听出其中揶揄,纷纷感叹赵三郎真是娶了个厉害角色。
宋小娘子哪里被如此羞辱过,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叉腰就想上来与之理论。
赵云苓长腿一迈挡在二位中间温声赔礼:“内子向来心直口快,若有哪得罪宋小娘子,还望见谅。”
和事佬都出来了,大家也忙劝着,宋小娘子看赵云苓,没承想杨舒窈从这人身后露出头,朝她做了个鬼脸。
得,白劝。
宋小娘子蹲下团起一团雪朝杨舒窈丢过去,对方出于本能躲在赵云苓身后,让她平白无故被打了一身雪。
“谁让你打我官人的!”
“谁让你躲在他后面!”
一时间两个女子互相丢起雪球,波及到不少人,渐渐只有二人的“战场”变成所有人的。
起初的气愤转为乐,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斥整个院子。
孙秋虞见赵云苓始终望着杨舒窈,面上满是笑意,莫名失神移回目光不语。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临走时宋小娘子还念着下次再与杨舒窈好好较量一番。
倒是杨舒窈似乎不太喜欢孙秋虞,与她并没有太过亲近。
路上,孙景同刻意放缓脚步拉住赵云苓,轻声提醒:“云苓,你得多看看杨氏。”
赵云苓闻言侧头问:“她怎么了?”
“瞧着不对。”孙景同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她可知你身份?我是怕日子久了,她对你生出儿女情。”
字字犹如重木捶在钟上,震耳欲聋,令她浑身酥麻。
赵云苓抬头望去最前面的杨舒窈回应,只是语气里少了些笃定:“她知道,应该不会,二哥多虑了。”
原来如此,孙景同恍然点头,对刚才杨舒窈所作所为认定是袒护,当即笑着拍她手臂。
“那看来是我多虑了。”
两人在后面似是打哑谜,杨舒窈余光撇着,心里腹诽这人也不知跟男子远些。
马车远去,杨舒窈回想起孙家马车临行前,孙秋虞撩开帘子的视线。不由抿紧唇,迟疑片刻状似随口一问:“赵云苓,孙家六姑娘可有心仪之人?”
赵云苓微微拧眉,神色像是回忆,最终摇头。
“好像没有,以前我也问过,不曾听她说过爱慕谁家郎君。”
本是认真回答,不料杨舒窈霎时换了脸色,扬声冲她嚷了一句:“赵川连!从今晚起你开始睡榻!”
说罢带拂冬大步流星离去,落在身后的天冬瞪大了眼睛不敢吭声。
好家伙,在大门口指名道姓,叫旁人听去那还得了。
赵云苓满腹疑惑,不是她问的吗?怎的好端端的就恼了?
入夜,杨舒窈盘坐在床上见赵云苓果真听话抱起被褥在榻上铺好,气得恨不能冲过去打她一顿。
再等赵云苓铺好后扭头看去,杨舒窈早已钻进被窝,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杨舒窈何故生气,思来想去,思绪隐约变得清晰。
莫不成杨舒窈误以为六姑娘心仪的是她哥哥才生出这般大火气?
想想倒也是,如今她与杨舒窈面上为夫妻,若是平日与六姑娘还如从前那般随意交谈,在旁人眼中恐有不妥,也难怪这人会气。
郁结豁然开朗,赵云苓微微颔首心道还是杨舒窈看得透彻些,自己以后也该注意点。
殊不知她心思的杨舒窈正暗暗骂着赵云苓。
不是她多想,有几次她瞧着孙秋虞看赵云苓的神色,分明是透过这人去看另一个人。
当时杨舒窈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一时无法相信女子竟然也能有这份情谊。
而且看赵云苓那样,显然还被蒙在鼓里,倘若有天孙秋虞袒露心迹,赵云苓……应当会喜欢她吧。
温柔娴静,端庄秀丽,与自己看似有云泥之别。
杨舒窈没来由打了蔫,而后瞳孔微睁浑身怔住。
她是与赵川连成亲,倘若孙秋虞爱慕的真是赵云苓,跟她又有何关系……
第 9 章
那夜过后,一连几天,杨舒窈都不肯多同这人待在一块。似是气恼,又似躲避,叫赵云苓深感不解。
临近月底,杨舒窈被叫去赵老太太房中。这些日子全府上下都知道她们二人情况不妙,总该有人出面调解一二。
“你可是恼三郎跟孙家六姑娘的事?”姜还是老的辣,赵老太太一眼看透其中矛盾。
杨舒窈被戳中心事,垂首抱着搭在腿上的汤婆子,良久才出声:“孙六姑娘比我更端庄些,更像大家娘子该有的样子。”
“谁说大家娘子就该端庄贤淑?我看咱家的就挺好。”赵老太太反驳,“你公婆当初孩儿来得晚,你大哥哥跟大姐姐都两三岁后你舅公这边才有三郎。虽说行三,却是嫡孙,身上担的自然就重些。”
听赵老太太如此说,杨舒窈心中基本笃定赵云苓就是为了保住这个嫡长子的身份,才甘愿做她哥哥赵川连。
“起初,我的确是打算让他娶孙六姑娘。他们二人自幼相识,两家知根知底,可他说他心有所属。”赵老太太轻叹看向杨舒窈,“说的就是你。”
心头倏忽乱了拍,杨舒窈眸光微闪抬头望去,就听赵老太太继续说着。
“我原想他是搪塞我,可自打你进门,他疼你护你,我们都看在眼里,便也不再说什么。”
赵老太太想她也许不知道那件事,索性一并说了:“你过生辰那日,三郎特意找我,让我答应他的主意,还叫我往后多照拂你些。”
难怪那日赵老太太一改往日,杨舒窈眼眶温热险些掉金豆子,指尖抵在汤婆子上细细摩挲不语。
这个汤婆子也是那人去东市铺子里挑了半天挑中的,她喜欢得紧,后来天冬告诉她才知道。
她从赵老太太院里出来,情绪还未从方才的话中抽离,远远望去,赵云苓站在院门处,像是等她。
“祖母都与你说什么了?”赵云苓走上前,发觉这人宛如哭过,不禁拧眉温声问她。
杨舒窈抬眸注视片刻,将其眼中担忧尽收眼底,没来由骂她:“说你是个呆头鹅!”
“啊?”赵云苓一愣,再等她想问时怀里一热,她下意识接住低头看去,是汤婆子。
“我拿累了,你拿着。”杨舒窈说完迈着步子离开。
热源阵阵传进指尖掌心,赵云苓仍不知所为,忙也跟上去。
夜里寒风吹的窗子偶尔传来响动,似是要闯进来一样。
床上的身影悄悄掀开被子便被寒凉激的打冷颤,杨舒窈踩上鞋子,借着微弱烛光蹑手蹑脚到榻前缓缓蹲下。
榻上的人熟睡着,规规矩矩的。应该是冷,被子裹得严实。
头次这般认真端量赵云苓的模样,她的眉故意修粗,添了许多男儿气。就是下巴光滑圆润,许是旁人也未太在意。
听说已有八年了,这人替她哥哥活了足足八年,却允许自己的身份在外游离,当真是不在乎名声吗。
若是男子还好,女子在外不知下落,哪怕最后找回也难免不让人猜忌,她怎的就忍得了。
“呆头鹅,都说你才思敏捷,我看就是十成十的傻子。”似是把埋怨吐尽,她慢慢撑着膝盖起身回去床上。
从分床睡后杨舒窈懒觉少了些,总觉着夜里睡不踏实,分明以前都是一觉到天亮的。
想不到原因的她困意袭来渐渐睡去,后半夜床上闹出动静,榻上的人醒来,掀开被子悄声来到床前,动作格外轻柔将踢走的被子拉回重新盖好,又看了会儿才继续去睡。
翌日除夕,街上爆竹声不断,各处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围炉而坐,盼着新年到来。
“这日子过得可真快,一晃又到了年底。”二房吃着糕点感慨。
徐蕙含笑拿了块点心递给三房打趣道:“难不成是怕老了?”
“哪能老得这么快!大嫂嫂可不准这么说,不然该成了真了。”二房说话间摸了摸眼角,逗的其他人笑出声。
三房目光落在杨舒窈身上,柔声询问:“三郎娘子,你家往常除夕在家也这般围炉闲聊吗?”
“是啊三婶婶。”杨舒窈乖巧颔首,而后腼腆一笑,“就是我总半道睡着,再醒了已是新年,回回都被我娘笑话。”
“没事,在家里,咱们都不笑话你的。”徐蕙摆手哄她。
杨舒窈心暖,心血来潮道:“我给大家唱个曲儿吧。”
众人闻言倒是新鲜,就连赵云苓也多看她几眼,随后给她的茶碗添上热茶。“润润嗓子再唱。”
杨舒窈乖巧捧起茶碗,温热的茶水顺过喉咙滑入腹中,暖过四肢百骸。
将大家期待收入眼底,杨舒窈唱起婉转小调。
若说她平日里声音宛如甜而不腻的糕点,那么唱曲时则像是一杯琼浆,入口清香,转而回甘,隐隐有些后劲,令人生出贪杯之意。
一曲过后众人宛如还在回味,其中数二房最为激动:“三郎真是有福了,日后再有了孩儿,那就是更圆满了!”
话音一落惹的赵云苓与杨舒窈对视一眼,都颇有些不自然移开,还好在长辈眼里被当作害羞。
“行了行了,可别逗我这儿媳妇了。”徐蕙三言两语将话头引开,也让两个人暗自松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赵云苓肩头一沉,她偏头望去,是杨舒窈的小脑袋。
“三郎,你先抱她去我床上,在这睡怪难受的。”赵老太太发话,赵云苓应声后先起身,接着才俯身将杨舒窈抱在怀中朝里屋走去。
赵老太太喜焚香,屋里弥漫着浅淡的檀香,赵云苓俯身小心翼翼放下杨舒窈,替她脱了鞋子后展开被子盖好。
这人睡的未免太沉,这番折腾都不见醒。她蹲在床前静静注视杨舒窈睡颜,心头不知为何满满的,仿佛有什么要溢出来。
她温柔眉目渐渐缱绻,这一刻赵云苓竟觉得是千金难换。
想到儿时她们也曾见过,只不过寥寥一面,更不曾想有朝一日会与之生出牵绊。
“舒窈,往后日子里,我会对你加倍好。哪怕日后我们相隔千里,我也记挂着你。”赵云苓现在能给予的也只有这声承诺,她不再打扰,撑起身缓步离开。
殊不知床上的人呼吸骤然乱拍,继而缓缓睁眼看向屏风不语,她抬手抵在胸口,这里跳得厉害。
就因赵云苓那句呢喃,她居然有一瞬觉着如今的日子也很好。
游遍各处山水,身旁若没有这人,好似也没那般重要了。
春节这日热闹,拜年贺卡不断,亲朋迎来送往,喜悦之余也有几分疲倦。
到了夜里赵云苓自觉在榻前铺着被褥,杨舒窈看了半晌,低声开口:“睡床吧,别睡榻了。”
赵云苓闻言顿住,转身看去:“你不气了?”
“早就不气了,跟你生气那我得气死自己。”杨舒窈嘴上不饶人,目光却始终落在赵云苓身上,故作不耐催促,“快来啊!我还得等你不成!”
时隔多日,赵大人终于又回到舒适的床上,还与往常一样,可又有些不同。
“再靠里就贴着墙了,你怎么了?”
杨舒窈还在挪动的小身子停下,旋即搪塞道:“冷了。”
须臾,赵云苓长臂一揽将杨舒窈连人带被拥进怀里,随后又将自己的被子分一些盖在她身上,嘴里念念有词:“这样就好了,你我靠近些,也暖和。”
杨舒窈本能将小手抵在摸上去硬邦邦的胸膛,到嘴边的话愣是转了意思:“除去沐浴外你就没松开过?在房内也不成吗?”
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赵云苓语调透着清浅笑意低语:“人多眼杂,这样总归没有坏处。”
“那你病了怎么办?”
“岳父以前教过父亲医术,父亲又教了我,我平日也看些医书,用来诊病刚好。”
听着怪可怜的,杨舒窈沉默半晌又问:“你的字这么叫,家里人怎会允的。”
做哥哥的字是妹妹的名字,听着就于理不合。
“是我硬要来的。”轻飘的声音从杨舒窈头顶传来,惹得她好奇看去。
看清她眼里求知,赵云苓稍微低下头轻声道出:“当年父亲早已想好哥哥表字,只是我没应。我从未忤逆过长辈,只那一次,我有自己的念头。”
微弱的烛光在赵云苓的脸上明灭跳动,杨舒窈抿嘴,眸中掺着心疼。
“该是留点我的影子……”一声呢喃夹在轻叹中道出。
夜谈过后,杨舒窈整日里往外跑,一去便是小半天。赵云苓不明所以,问对方也得不出什么。
于是有天她趁杨舒窈沐浴时叫住拂冬:“这些日子大娘子都去哪了?”
拂冬抱着衣裳似是为难,斟酌片刻还是告知:“回姑爷,姑娘……是去瓦子听说浑话。”
既然如此为何不坦诚,赵云苓自问绝不会挡着她不准去,然而拂冬接下来的话叫她不由蹙眉。
“那说浑话的彭家二郎与姑娘是熟识,说是被官家邀来专门在上元节说浑话段子的。姑娘难得遇到钱塘熟人,自然就去的多些。”
赵云苓薄唇轻抿摆手示意拂冬去送衣裳,自己则是在走廊踱步思索。
近些日子府里上下都能看出杨舒窈神清气爽,原是遇到熟人,但她又不与自己明说。
莫不成……是心中所属之人?
第 10 章
念着先前从拂冬那听来的事,赵云苓约上孙景同到瓦子。
“真是新鲜,这娶了妻,性子也变了?”孙景同笑着打趣。
袛应送上点茶,赵云苓并未言语,垂眸望向在大厅着男装叫好的身影。
“郎君,别拍那么大声,叫旁人听着不好。”拂冬无奈,自从前阵子见着彭家二郎便天天像住在这瓦子里,一呆就是好一会儿。
更何况前夜姑爷又提及此事,若是被认出身份,难免落人口舌。
“捧场叫好不都得大声吗。”杨舒窈悄声说。她自知嗓音无半分低沉,所以才只拍手。
那日要不是彭二叫住她,她当真想不到会与他在京都碰面。
他乡遇故知,杨舒窈真真感受到了,也明白了其中滋味。
“那是……杨氏?”
二楼,孙景同见赵云苓来了也不怎么说话,眼神却一直往下。
原想她是爱听说浑话,可又不见喜色。于是顺着她目光看去,端详半天才认出是谁。
新鲜。
赵云苓见他眼神探究,拿起茶盏出声:“不用这般看我。”
“我还当你是愿找我一块听,没承想我就是个幌子。”孙景同抓了把瓜子嗑起来,语调颇为幽怨。
“茶水点心随你吃,楼下还有说浑话听,也该知足了,二哥。”赵云苓泰然自若,眸光又追随拍手的人去了。
孙景同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何不下去直接寻她?”
“她未曾跟我说过,如今又是男子打扮,我贸然找她,怕她不自在。”赵云苓见台上说浑话的男子被旁人替下,而后径直走去杨舒窈那桌落座,看似相谈甚欢。
这倒是让孙景同急了:“那人怎么和杨氏坐一起了?”
“拂冬说那是她家姑娘同乡,想必平日里交好,多说几句也无妨。”话虽如此,赵云苓望着粲然笑颜暗自思忖。
转眼杨舒窈已嫁去赵家半载有余,深得全家上下欢心,就连丫鬟仆人也挑不出她的不是。
赵云苓尽自己所能给杨舒窈最大的自由,所幸那人也体贴她,礼数周到,用不着她多累心。
虽说她在家中也常笑,都不如今日看到的明媚,想必是念家了,又或者是……是在这人面前才会如此。
算是她疏忽,千算万算,忘了成亲前问对方可否有心悦之人。
孙景同目光游移,点出她猜测。“莫不是青梅竹马?”
赵云苓忽地抬眸,眸光流转,叫人看不出心思。
“怎么样?这段子可是我见着你之后新想的。”楼下男子谈吐清朗直接,幞头戴花,面如傅粉。
“真是不错!”杨舒窈不吝夸奖,顺手捻起一块点心咬口又道,“明日便是上元了,你还有新段子?”
“那是自然!我可是见多识广,多的是你不知道的!”彭二郎扬眉颇为得意。
当初听闻她要嫁去东京,再拦已是慢了一步。
如今他借着官家来京都见到久别重逢的人,心情自是百感交集。
赵家似是格外善待她,将她养的越发嫣然如花,让人移不开眸子。
“赵云苓也博学多闻,知道的肯定不比你少。”杨舒窈随口一句,在旁人耳中尽显夸耀。
彭二郎晃神,而后撇嘴:“我又没见过他,仅凭你说,我如何知道。”
提及那人,杨舒放下点心追问:“这几日,我说的你可帮我备好了?”
“备好了,时辰一到我便弄。”彭二郎苦笑,他见杨舒窈笑脸,深吸口气敛去神色,抬眸随意一瞥定在二楼。
栏杆后男子身着蕉月色襕衫,沈腰潘鬓,虽觉温和但隐隐透着清冷疏离,想必是掷果潘安。再看他双眼落在杨舒窈身上,目光坦荡并无轻薄之意。
“你看什么呢?”杨舒窈见彭二走神,转头循着他视线看去,眸子不由瞪大。
没料到她会往上看,赵云苓突地心虚移开双眼,倒是孙景同抬手打招呼。
“那是……”彭二郎嗫嚅道。
“杨小郎君好兴致。”孙景同拉上赵云苓从二楼下来,刚想大咧咧坐下,不料被人抓住手臂。
赵云苓看他一眼,孙景同会意不再坐。
手臂阻拦消失,他偏头朝两人看去,笑道:“二位可是熟识?”
“嗯……他是我在钱塘的知友。”杨舒窈小声解释,眼睛止不住往赵云苓身上瞟。
不知为何,她有种做了错事被逮到的错觉,全然没了往日硬气。
彭二郎起身对二人作礼:“在下彭元,字茂才。”
“原是如此,刚才我还跟云苓说来与你打声招呼,她怕打扰才没来。”孙景同见赵云苓不说话,出言接下。
“不打扰,本就是叙旧。”彭元见杨舒窈一直看方才那位男子,心中隐约有猜测。
拂冬向天冬投去眼神,后者硬着头皮与自家大人耳语:“大人,我们回去吧。”
赵云苓闻言应声,随即对彭元颔首道别:“你们慢聊。”
这下杨舒窈坐不住了,猛地起身跟上去揪住她衣袖小声:“我同你一起走。”
低头瞧着手指,赵云苓憋闷渐少,默许这一动作。
孙景同落在后面哑然失笑,跟彭元说了声有缘再见便也离开。
彭元回想刚才赵云苓的模样气度,颓然坐回原处。
街上,赵云苓微微挣开杨舒窈的手迈步往前走,娇小女儿家犹如家雀围着她转,奈何一身男装,倒有几分弟弟顽劣被家兄抓回家的架势。
“赵云苓,你,你不是不爱来瓦子吗?”
“不来如何能看到杨小郎君?”
见实在是追不过她,杨舒窈索性抱住赵云苓胳膊讨饶:“都好说,你想知道的,我都能与你说,保证有应必答!”
果不其然赵云苓停下脚步,轻声提醒:“你先放开,大庭广众这般拉扯有失体统。”
“你我都是男子,有什么体统可失?”杨舒窈知自己的道理歪,可她不想这人误会自己。
路人朝这边探来视线,杨舒窈大着胆子松手,接着挪到身后跳起来趴到赵云苓背上耍赖。
“我累了,赵云苓,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万万没想到她此举,赵云苓身形一晃,下意识弯腰将她稳好,左右环顾后无奈应下。
“还是大娘子厉害,当街就跳到大人背上。”天冬看着前面的两人感叹。
“姑娘那是心虚才会如此。”见惯了杨舒窈赖皮,拂冬抱着汤婆子只盼姑爷能轻点发火。
“难怪这阵子也不让我跟着,你们居然天天来瓦子,大人肯定生气。”
“哎,还望姑爷能轻饶姑娘。”
赵云苓缄默不语走着,步伐稳健,怕摔了背上的人。
杨舒窈双臂环在她肩头,小心翼翼端量对方神情,主动坦白:“就是前阵子在街上碰到彭二了,他邀我听……你知道我的,哪里抵得过这诱惑。”
“我不是不许你听这个,只是瓦子人多眼杂,我担心你被欺负了去。”赵云苓说出自己的担心。
“你放心,我绝不叫别人占去便宜,再说还有彭二帮我呢。”言语中尽是对彭元的信任,赵云苓听后哑了火。
杨舒窈见她又不说话了,手指戳下这人脸颊,随后压下羞涩将双臂环紧,侧脸与她相抵,软声讨好:“赵云苓,你信我,我就是与他叙旧。”
温热驱散寒冷,赵云苓因她亲昵心神一顿,眸光闪动,半晌轻叹:“我知你他乡遇故知,一时心喜,可还需多多注意才是。”
若是杨舒窈被有心人认出,她大可亲自解释,绝不会让这人受半分委屈。
刚她亲耳听见二人是挚友,就怕这人与彭元感情深厚,一时举止上失了分寸,落人话柄。
多日相处,杨舒窈看透赵云苓心软,从不与她大声。现在这么说,明摆着是消气,于是趁热打铁道:“我知道了,明日我不去了,专门陪你过生辰好不好?”
“我还当得入夜才能见到杨小郎君。”
当初的揶揄落入耳中,和杨舒窈的气恼不同,即便是语调平平,却让她耳朵火辣辣的烧起来。
她粉拳打在赵云苓肩上嗔怪:“赵云苓!你怎的学坏了!”
“还是小郎君教得好,我只不过活学活用罢了。”赵云苓眸中终于浮现清浅笑意。
见她可算是笑了,杨舒窈暗自松口气,眉眼藏不住的笑,嘴上却轻哼一声:“本郎君大人有大量,不同你一般计较。”
“是,那多谢杨小郎君了。”
“好说,好说。”
赵府近在眼前,正巧碰上从外归来的二房夫妇,羞得杨舒窈连忙叫赵云苓放她下来。
赵云苓也是难为情,依言放下后整理衣衫颔首问安:“二叔,二婶婶。”
“我跟你二叔去了趟春商坊,挑了几样首饰。”二房笑着打趣,“你们这感情是越来越深了,看来这小侄孙今年便能有信儿了。”
她这个侄儿何时大街上能做出此等大胆举止,都说娶到好妻有福,这话不假。
“二婶婶,别说了……”杨舒窈站在赵云苓身后探出头,双手合十,模样讨喜极了。
“好好好,咱们三郎娘子知羞了。”二房冲她招呼,“等回去换了衣裳来找我,我买了对耳坠,瞧着适合你。”
“二婶婶破费了,我换好衣裳就去。”杨舒窈乖巧应下。
四人目送二位长辈进去,齐齐舒出口气,赵云苓扭头点她:“还用我继续背你吗,杨小郎君。”
“赵云苓!”杨舒窈抬手作势要打,对方像是早有预料,灵巧躲开后快步进府,气的她小跑追上去。
天冬发愁叹息:“哎,咱家大人越来越孩子气了,这可如何是好。”
在他身侧的拂冬同样犯愁:“姑爷也太纵着姑娘了,迟早会惯坏的。”
作者有话说:
袛应:小厮,小二
第 11 章
上元佳节,从白日里便熙来攘往。皇城内处处搭起灯山,各种花样演出在棚楼里传出,鼓乐声络绎不绝。
赵云苓收拾妥当从屏风后出来,杨舒窈正醒,呆坐在床上睡眼朦胧。
“还困的话就再睡会儿。”赵云苓不由走近些说。
杨舒窈摇头,这么好的日子她怎能一睡带过。
眼底渐渐清明,她看向赵云苓扬笑道:“赵云苓,生辰快乐。”
许久未听这句话,赵云苓怔神片刻,柔笑应答:“多谢。”
说来今日也怪,似乎除了她,没人跟赵云苓说生辰的事。
她借着赵立甫父女出去的工夫问徐蕙:“婆母,今日不是官人生辰吗?为何府上都不提此事。”
徐蕙闻言悲上心头,笑容几分勉强:“是云苓说不过生辰,也不准我们提。”
自从她哥哥下落不明,赵云苓便说自己往后再也不过生辰,何时找到哥哥再谈。
难怪她当时说完就觉着赵云苓神色不对,杨舒窈暗暗出神,继而劝说:“婆母,儿媳打算给官人过生辰。我知她心思重,可也得开解才是。”
“这感情好。”徐蕙巴不得女儿能放下些担子,面露欣慰,“那就有劳你了,我能看得出,这阵子她比以前喜笑了,都是你的功劳。”
杨舒窈听这话,含羞垂首借了个由头离去。
望着轻快背影,徐蕙却添上几分担忧。
这孩子方才莫不是害羞了……
马车内,赵立甫将近日所闻讲与女儿听,想要听听她的见解。
赵云苓端正坐在侧位,不知是不是道路颠簸,她身形随马车些许摇晃,许久才出声:“父亲请放心,我会打点好家中一切。”
只字不提此次事宜,赵立甫后知后觉暗自懊恼:“怪为父大意,光顾着拉你说这些。今日你生辰,若是想去玩便去,晚上别忘了赴宴。”
“在家里待着挺好,父亲知我不爱出门。”赵云苓忽然觉得马车里憋闷,抬手撩开帘角,目光扫视远处后登时亮起。
车夫长吁一声停下马车,杨舒窈将汤婆子随手递给拂冬,等二人下车才乖巧行礼:“舅公,官人。”
赵立甫笑道:“这是等着云苓带你出去?”
被说中心事,杨舒窈抿嘴莞尔看向赵云苓。
赵立甫也不做没眼力的人,只叮嘱女儿照看好杨舒窈便进府。
见父亲进去,赵云苓握住杨舒窈小手试探,见还温热便松开问:“你想去哪玩?”
“我,我还没想好,我们就逛逛吧。”杨舒窈说着拉上赵云苓衣袖往前走。
街上孩童跑闹,棚楼内喜跃抃舞,语笑喧哗,俨如太平盛世。赵云苓瞧着眼前的人好似穿梭在街巷的百灵,目光渐温,不由得对她更多份纵容。
“赵云苓!你看这个好看吗?”杨舒窈朝她招手,再扭头时就见那段玉竹节被拿走,立时不悦看去。
“我要了!赵七郎,你不是说要送我东西吗?我要这个!”娇声入耳,宋小娘子满是得意。
“分明是我先看中的!”杨舒窈说罢看向神色为难的小叔,后者搔搔眉头朝哥哥看去,意图让他想出万全法子。
赵云苓走上前对宋小娘子说:“既然如此,不如我与舍弟比一场,谁赢归谁。”
几人听后神色各异,宋小娘子觉得好,其余人则是想素来不争不抢的人居然会说出这个法子。
现下能分出胜负的,也就是前面的投壶摊了。
兄弟二人站在指定地方,赵云苓偏头示意:“你先。”
赵川瑞深吸口气,侧身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后抬手瞄准片刻掷出,众人目光顺着箭落入壶口。
瞧着箭入壶,赵川瑞吊着的那口气也松了下来。
对投壶他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鲜少看哥哥玩,不知其实力如何。
周遭不缺百姓围观,赵云苓全然不顾,俯身抽箭抬手稍作打量便掷出,动作利落流畅。
箭落壶口,比分追平。
两人一来一往,分数始终持平,看得旁人紧张起来。
轮到最后一箭,赵川瑞突地剑走偏锋,箭身前端投入壶口,后半段倚在壶口边缘。
“倚竿啊!”
“赵家七郎好本事,这一下子就拉开了!”
“是啊是啊。”
宋小娘子见此局已定,满面春风故作大方道:“不若三局两胜,莫说我们欺负你们。”
杨舒窈看不惯她嚣张,刚要还嘴就听赵云苓说话。
“不必,一局便可。”她说完看向杨舒窈,眼神宽慰,对方会意,竟真的踏下心来。
若要胜出,定不能寻常投掷,莫非她要……
杨舒窈猜想才凝成型,四周惊呼声顿起。
只见赵云苓指尖灵活转动将箭掉转,身形颀瘦立于微风中,目光专注壶口。
忽地手腕发力,众人目睹这支箭直直落入壶口,顺带将方才倚竿的箭也一并带进。
成败一目了然。
“进了!大人进了!”
“倒中啊这可是!”
杨舒窈可喜可愕,顾不上礼节抓住赵云苓手臂高声欢呼:“赵云苓!你真厉害!”
似是被身边人欣喜雀跃感染,赵云苓浅笑不语。
“哥哥,你竟藏着这本事!”赵川瑞也惊了,满眼崇拜望着家兄,俨然一副愿赌服输的架势。
杨舒窈跃跃欲试,偏头微抬下巴朝宋小娘子发出邀令:“要不我们再比一局?让你们输的心服口服!”
姑娘家本就气恼,这一激,更是应战。“比就比!”
“那就两局叠加算分,多的一方胜。”赵云苓道出规则,两个姑娘无异议。
兄弟二人退位一旁观战。许是玩得少,她俩起初准头都稍差些,随后几支才渐入佳境。
一局下来宋小娘子比杨舒窈多十算,可加在一起还是赵云苓二人多。
这下没得辩驳,宋小娘子本也不想买那玉坠,不过就是见杨舒窈要,做回拦路虎罢了。
宋府差人来接宋小娘子回去用饭,其余几人也打道回府。
心满意足拿到竹节玉坠,杨舒窈小心放入荷包里。赵云苓不免有些好奇:“这么喜欢?”
“是啊,万事俱备,就差这一道东风。”杨舒窈扬唇,接着揶揄赵川瑞,“七哥,我这个嫂嫂到底是比不过宋小娘子了?”
“没有没有!嫂嫂当然比得过。我今日出来正巧遇到她,这才一道同行,谁想就碰上哥哥跟嫂嫂了。”赵川瑞真是百口莫辩,生怕嫂嫂因此事念他。
一旁赵云苓看得真切,忍笑点他:“下次向着点自家嫂嫂才是。”
哪能不知道哥哥救他,赵川瑞忙接话:“是!下次啊,我保准站在嫂嫂这边!”
“哼!你们兄弟俩才真是一唱一和!”杨舒窈笑骂一句,接过拂冬递来的汤婆子暖手。
刚才赵云苓见杨舒窈是想试试倒中的,不知为何改了想法。
她不问,自然有别人想知道。
“嫂嫂,我刚瞧你也想试倒中,怎的又改了?”就算不中,总的算分也还是多。
杨舒窈闻言余光扫了眼赵云苓,指尖摩挲汤婆子解释:“我想要那个玉坠,你哥哥那算分是死的,容不得我这般靡费。”
“原是如此。”赵川瑞恍然。
午饭过后,长辈们凑到一块打起叶子戏,杨舒窈闷在屋里,说什么也不让赵云苓进来。
赵云苓无法,只得被兄弟姊妹拉去玩投壶。如今知道她能玩,哪有轻易放过她的道理。
眨眼斜阳,灯山亮起,似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灯烛将夜照亮,赵立甫父女也换上公服携妻坐马车赴宴。
此次官家在白羊楼设宴,正好能将整个京都繁华映入眼帘。
杨舒窈在赵云苓身侧,随她行礼落座,竭力将端庄稳重表现好。
“若是乏了就跟我说,后面悄悄带你走便是。”赵云苓小声告知,杨舒窈听后应声。
宴会开始,歌舞节目不断,精彩纷呈赢来掌声不断,后宫妃子在垂帘后津津乐道,笑声听得清清楚楚。
彭元幞头上的花更多了几朵,面若冠玉,叫未出阁的姑娘们心喜。
留意到这点,赵云苓不动声色看向杨舒窈,见她聚精会神,频频露出笑意,收敛神色斟酒饮下。
骤然间夜里绽放出绚烂烟火,众人抬头齐齐看去,薛行首倩影宛如从天而降,翩跹而舞,指尖轻挑,丰姿冶丽,宛若要将人的魂儿勾去。
杨舒窈偏头瞅赵云苓目不斜视看着,一时气闷。
觥筹交错,众人酒意正酣,官家特赦今夜无君臣之分。
杨舒窈趁机扯下赵云苓衣袖,示意她与自己来。
街巷姑娘家三两结伴赏花灯,猜字谜。遇到心仪的郎君,直接大着胆子送上荷包。
孔明灯错落升起,犹如繁星慢悠悠地流连回月宫。
远处打火花,璀璨夺目,火光映在百姓脸上,叫好声阵阵。小食摊上滚滚热气,香味扑鼻叫人食指大动。
两人又来到那个屋顶,徐徐寒风吹散赵云苓醉意,她摘下幞头笑说:“你倒是记住了,我还想着今年怕是来不了了。”
“赵云苓,你许个愿吧。”杨舒窈虽然恼她方才盯着薛行首,可见她此刻神情欣然,那点气也就抛在脑后了。
“我没什么愿,就是想守着赵家便好。”
就知她会这么说,杨舒窈哪里乐意。“哪有你这么白白费掉的!不作数!”
赵云苓闻言轻笑出声看她:“那你替我许。”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杨舒窈微微抿嘴,斟酌片刻揽下这一重任:“我许就我许!”
说完,她侧过头迎上对方视线,“我愿你能自私些,愿你能脾气差些,愿……”
听起来实在算不上好愿望,可赵云苓却追问下去:“嗯?”
杨舒窈娇哼扭头:“不说了,这送你。”
掌心落入一物,是用红绳串好的竹节手绳,还残留着杨舒窈体温。
赵云苓指腹轻抚,想必下午不让她进屋,就是在弄这个。
清脆绵长的哨子声在耳畔响起,半晌过去,一盏孔明灯徐徐升起,纸面上画的是只鸟,角落好像还有字。
“你看那盏孔明灯上还有字画,也不知写的是什么。”赵云苓说。
“自然写的是那人想说的心里话。”杨舒窈咬唇看她始终望着那盏孔明灯,心道这人许是永远都不会知自己最后一愿是什么。
孔明灯上,画有鸟的油纸一角,娟秀小字写下无法宣之于口的话。
愿那期限不作数,三年又三年。
第 12 章
待节日一过,赵立甫欲启程去往河南府,不料早朝上节外生枝。
日头初升,大臣均已在大殿内站好等候官家落座。
赵云苓入殿前与孙景同四目相对,而后神情微变,只因对方面容凝重,没有平日轻松。
“有本启奏,无本卷帘退朝!”待内侍说完,赵立甫举笏走出言明:“陛下,臣有事起奏。”
官家知他所谓何事,扬声道:“说。”
“近年来人牙子猖獗,臣如今已探得虚实,望陛下准臣去嵩县一行。”
话音落下,官家沉思,眸光扫过左侧群臣中始终手持象笏静立之人。
“此事是好,若能抓到人牙子,也能叫百姓安心。”然而下一刻官家话锋突转,“可朕欲让你去济州一趟,有要事。至于嵩县一行……不如交给令郎。”
他说完看向赵云苓,“赵卿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赵云苓举笏站于父亲身旁稍后的位子回道:“臣无异议。”
“陛下。”孙景同从右侧出来自荐,“赵大人对嵩县人牙子一案了解甚少,不若让臣随她一同前往,路上也好与她讲清来龙去脉。”
句句在理叫人挑不出错,官家扣下赵立甫已是意外之举,自然不会再难为赵云苓,当即应允。
退朝,百官陆续走出大殿。
孙景同见赵云苓神色平平,说出他所知的情况:“应天府济州那边百姓集体突发癔症,官家交予旁人不放心,所以才指派世伯。”
“或许是天意。”赵云苓步调不疾不徐,硬幞头两脚纹丝不动。
孙景同知她何意,眉宇添染忧色:“云苓,若是到了嵩县,倘若真的遇到……”
当年不少人牙子将劫去的孩童按在身边谋利,要是赵川连也被如此,兴许有机会找到,就是不知他如今是何模样。
“那便是万幸。”赵云苓莞尔,“我也能卸下担子了。”
孙景同侧目,沉默半晌道:“你放心,此次去嵩县,我定保你周全。”
“我信。”这人八年前能接她回家,八年后亦会如此。
本该启程的人临时换了,赵家上下皆是忧心。
自从赵云苓失而复得,众人便不敢让她远行,如今被派去河南府嵩县,生怕出什么事。
一听明日便动身,赵老太太直接让长媳备车去寺里求符,保孙儿无事。赵云苓劝不住,由着她们去了。
此去时限最多一个月,若说让她最记挂的,恐怕还是现在憋闷在屋里的人。
“姑娘,别哭了,姑爷也是皇命难违。等姑爷回来就又能陪着姑娘了。”拂冬瞧着从知道姑爷要出远门就红了眼眶的姑娘,劝了好半天也不见好转。
杨舒窈哪里是哭这件事,挥手赶她出去。
房门开了又合,拂冬见姑爷守在门外,垂首行礼。
“你去厨房做点小食,我去看看她。”赵云苓温声交代,继而轻轻推开房门进去。
“都说了别进来了!”
“我也不成?”
熟悉声音响起,杨舒窈猛地抬头看去,瘪嘴哭得更凶。
赵云苓紧忙蹲在床前从她手中抽出帕子替她擦拭,嗓音柔下安抚:“怎的更凶了,再哭眼睛该疼了。”
“赵云苓!”杨舒窈抽噎道,“我是嫁给的你。”
赵云苓闻言一怔,眼眶莫名温热,而后低语:“你是嫁给的赵川连。”
这回轮到杨舒窈愣住,转而破涕为笑,尽是嘲讽。
“舒窈。”赵云苓柔声叫她,杨舒窈暂且止住哭意看过去。
“我知你怕什么,这次去,能否找到他还两说。找不到的话大家只会失望一阵,找到了,于所有人都是好事。”
“可于我不是。”杨舒窈素来伶牙俐齿,半分委屈也不愿受。
赵云苓心知对她不公,指尖捏住帕子细细擦去杨舒窈脸上泪痕承诺:“你放心,我往后无论是何身份,都不会慢待你。”
说到底,杨舒窈也不知自己怎的就难过成这般。
许是怕找回真正的赵川连后她不能习惯,又或是换了身份,便没人再能允她无忧无虑。
房内偶尔传来抽泣声,杨舒窈俯身环住赵云苓脖颈,略有凉意的脸颊抵在这人耳边悄声:“赵云苓,若你真的是赵川连该多好。”
她声音太小,即便两人如此贴近也听不清。赵云苓只当她是哭累了,抬手轻抚她的背,眸中若明若暗。
待安抚好杨舒窈,赵云苓去到府衙将近期事宜告知开封府尹,也就是当朝太子。
太子定睛看她,不禁晃神惋言:“若不是被此事耽搁,恐怕你我早已非君臣相称。”
“是舍妹福浅,与殿下无缘。”赵云苓拱手行礼后借故回府。
五年前官家欲为太子纳太子妃,奈何被太子婉拒,说是心悦之人不知下落,心头难过。
明眼人听出其中意思,背地里纷纷议论赵立甫成了官家心腹,差些做了太子的岳丈。
而今五年过去,就算太子再有心拖延,官家怕是也不愿了。
天冬像是在大门等候多时,见自家大人回来,忙上前说:“大人,阿郎找您去书房。”
“我知道了。”赵云苓走去书房叩门进去,“父亲,您找我。”
赵立甫沉色叮嘱:“嵩县此行或许有危险,孙二郎教你那些都要记住,若他不在身侧,也好防身。”
“我会谨记,请父亲放心。”赵云苓颔首,之后不知怎的突然问,“父亲,如若此去找到哥哥,该如何。”
“自然是要带他回来!”赵立甫脱口而出。
赵云苓闻言垂眸,半晌才出声:“父亲要没别的事,我先去收拾行李。”
“去吧,多带些盘缠,别苦了自己。”
“是。”
离开令人难熬的地方,赵云苓抬头望着天不语,心里既盼能有兄长下落,又恐得到噩耗。
酉时,众人吃饱后赵老太太带赵云苓到屋里拿出平安符。
“你平日带在身上,遇着什么险事莫要首当其冲。”
“孙儿知道了,祖母放心。”赵云苓收下,赵老太太瞧着她喃喃自语:“但愿能找到苓儿那丫头,这些年肯定受了不少苦。”
“孙儿会认真寻的。”
入耳的话揪得徐蕙心疼,她看着自己女儿,想倘若真的寻回儿子,幸事过后便都是麻烦。
要想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将二者身份重新归位,怕是难上加难。
入夜,两人躺在床上。杨舒窈心绪安定下来,她侧身看向好似熟睡的人,小声询问:“赵云苓,天冬是你哥哥的随从吗?那你的丫鬟呢?”
大户人家丫鬟早早便跟随两侧,这人怎会没有。
赵云苓不想她会问此事,如实回答:“天冬是出事之后新找来的,之前的丫鬟随从……那年便都送走了。”
出事那时,丫鬟随从被差去买糕点才没在身侧,而后赵云苓怕二人瞧出端倪,便让母亲给他们些盘缠,叫他们回老家。
原来如此,杨舒窈又说:“那当初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赵云苓闻言睁开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情形。
“那年其实人牙子只劫走了我,是我哥哥追上去想找回我。算起来,是我连累了他。”
赵家兄妹倚靠在破柴房里,赵云苓强忍饥寒与兄长耳语:“哥哥,我这几日听他们说话,应是有条路能跑出去。”
赵川连听后眸光闪动,随即从门缝朝外打量一阵提议:“好,等夜深了我们就跑。苓儿,咱俩换换衣裳,你裙子跑着不便。”
岂能不知兄长意思,赵云苓说什么都不肯。
“哥哥……”
赵川连说话间脱下外袍轻声催促:“哥哥跑得比你快,快,换了。”
深夜,赵川连趁人牙子睡熟悄悄推开门,接着牵住妹妹的手逃离魔窟。
不料刚跑没一阵就听身后远处传来叫喊声,赵川立即想出法子。
“你往东直跑兴许能跑回家,千万别回头。”
赵云苓一听,登时面露急色:“那哥哥呢!”
“哥哥以前跟孙二郎来过这块打猎,我先绕绕他们,然后就回家了。”赵川连喘息着带妹妹跑到岔路松开手,“快跑!”
兄妹俩向来对彼此的话深信不疑,更何况现下情况危急,由不得赵云苓犹豫。
却不想到头来她哥哥骗了她。
赵云苓一刻不敢停,中途几度摔倒也顾不得疼,赶紧爬起继续朝东跑,直到听见马蹄声与熟悉呼唤才松了半口气。
只是当她再带孙景同一路向北去寻的时候,哪里还有兄长的踪影。
“四姑娘,不如回去吧,兴许三郎回去了也说不定。”孙景同劝着双眼布满血丝的小娘子,心里不是滋味。
想到哥哥的确说过回家,赵云苓忙颔首同意。
两人上马回到赵府,她见家里人都以泪洗面便知道兄长不曾回来过。
眼下被劫走的时日仿佛过了许久,赵云苓念着哥哥的话,不顾一身伤与泥污跪在双亲面前道出打算。
“父亲,母亲,在未找到兄长前,便让我做他吧。”
赵立甫当即回绝:“这怎么行!”
“是啊苓儿,你先起来。”徐蕙上前扶她。
赵云苓抬头看去,言语分风劈流道:“嫡子流落在外生死不明,女儿日后难免不被旁人背后微词,此事是万全策。”
“胡闹!”赵立甫见女儿身着儿子衣服,面容竟连他也恍惚分不出是谁。
“父亲,您就允了吧。后年太子殿下纳妃,我知您不愿与官家关系密切,若到时挑中女儿,皇命难为。”
最后四个字砸在赵立甫震聋发聩,他不知女儿居然思虑这么多,一时没有应话。
赵云苓趁势双手撑地弯下脊背,额头碰到冰凉地砖,闷声入耳。
徐蕙心疼,想将女儿扶起,奈何她执拗不肯动弹,大有逼父亲妥协的意思。
良久,赵立甫道:“你随我去里屋,为父给你治伤。往后,替苓儿那份好好活着。”
“是,父亲。”
第 13 章
翌日,赵府门口挤满了人。孙景同瞧这阵仗,拱手对长辈们问好。
“二郎啊,云苓路上就多托你照拂了。”徐蕙出言嘱咐。
“伯母放心,我绝对会顾好她的。”
立春刚过,天仍冷得很。赵云苓不忍长辈们在外站着,伸手从天冬手中接过包袱拎在手里道别:“我们走了。”
原本官家派了马车给赵云苓,被她以怕打草惊蛇为由婉拒,两匹马足够。
“大人,就让天冬陪您吧,路上也好有照应。”天冬跑腿传话惯了,担心大人在外多有不便。
“不必,你留下守着大娘子她们,机灵点。”赵云苓浅笑,随即看向安分下来的人,内心盼着她能对自己说些什么定定心。
昨夜她说完经过,这人只字不语就搂着她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为她更衣,收拾的妥当。
她又站了会儿,杨舒窈哪能不知,可说不出什么,只得移开视线。
心里落空,唇边笑意不在,赵云苓翻身上马握住缰绳,正要启唇喊驾,身侧终是传来声响。
“赵云苓!我等你回来。”
赵云苓侧头看去,眼笑眉舒点头应下:“好,顾好自己。”
马蹄声将两人带远,徐蕙扶赵老太太回去,杨舒窈抱着汤婆子依旧站在门前望向远处。
天冬拂冬在身后彼此对视,皆是无言。
可任谁也没料到,之后孙府会乱做一锅粥。
赵云苓二人顺官路西行,快马加鞭,赶在第二日下午到达嵩县。
负责接应的是孙景同按在嵩县的探子,三人商讨过后决定明日再去深究。
夜里孙景同叩响房门,赵云苓走去开门迎他。
“明日去的地方杂乱些,穿这身才好。”孙景同说着将包裹递过去。
赵云苓接过打开发现是粗布麻衣,颔首道谢让对方进来。
“想家吗?”孙景同坐在凳子上问。
“是有些,不过还好。”赵云苓为他斟上热茶,出来已有两日,确实挂心杨舒窈。
那人夜里睡觉不踏实,幸好她提前准拂冬睡在屋内陪她,能帮着盖个被子递口茶水。
烛光摇晃,孙景同凝眸看着赵云苓,做郎君都如此俊美,不难想女儿打扮是何等芳姿。
要是当初没帮她藏住秘密,亦或是不曾出过此事,这人会顺应长辈之命,甘愿嫁给他吗。
“云苓。”
赵云苓循声看去,孙景同惊觉自己入了神,晃头笑说:“没事,就是担心你。”
“二哥不必担心,我没那般脆弱。”赵云苓含笑喝茶就听他又问:“当年你没有瞒着我,就不怕我告密吗。”
赵云苓放下茶碗:“没想过。”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孙景同一时哭笑不得,过后一声轻叹:“若当初嫁给我也算是个好法子,你我两家在官家那举足轻重,我若是提亲,想必官家也不会夺人。”
“不会。”赵云苓出声否认,“那年父亲在官家眼里锋芒初露,官家定不会放过联姻。”
“可殿下的确钟情于你,为了你五年未有纳妃之意。”
“不过是九年前匆匆一面,怕算不得钟情。”赵云苓意有所指,“太子殿下虽宅心仁厚,但又怎能看不出其中利益。”
孙景同一下子被点醒,而后轻笑摇头改口:“只盼能找到他,这样虞儿也终是能见到她四姐姐了。前两日与她说了此事,你是不知她有多欣喜。”
想到孙秋虞,赵云苓笑容温和几分:“许是从小对她多有照顾,才让她惦念这么久。”
孙景同了然起身告辞:“大抵是吧,赶了一天的路,你早些歇息。”
待他离去,赵云苓垂眸坐回原处出神。
远在开封的杨舒窈此刻思绪万千,外头不知从哪走漏了消息,说孙家六姑娘随兄一同去了嵩县寻人。
她坐在床边低头细细打量帕子上的喜鹊登梅,拂冬以为姑娘想姑爷,于是出声揶揄:“姑娘现在倒是跟成亲前变了大样子。”
杨舒窈抬眸不解:“什么?”
“想当初一说起姑爷,姑娘就气不打一处来,哪里像这样日日看着帕子走神。”
原来是说这个,杨舒窈收手握住帕子,难得没顶她几句,而是茫然问她:“孙家六姑娘就这么在意赵……四姑娘吗?”
拂冬听后搬来凳子坐在杨舒窈身边开口:“我也是听荣妈妈说的,孙家六姑娘的确很喜欢四姑娘,从小就愿跟在四姑娘身边。谁想后来出这么一档子事,孙家六姑娘还日日抄写经文祈福呢。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四姑娘的下落,没承想她一个姑娘家居然就这么去了。”
寥寥几句将孙秋虞这些年的执念道出,杨舒窈不由回想起那人凝望赵云苓的神情。
那般专注,又那般怅然。
不愿再想,杨舒窈将帕子小心叠好放在枕边躺下。拂冬替她掖好被角,将烛火挑暗些便去榻上睡了。
孙秋虞早在晌午便坐马车到了嵩县,那日从哥哥口中得知有四姐姐下落,当晚便收拾细软匆匆赶路。
瞧着那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孙秋虞直觉能在此找到四姐姐。
她深知自己此举不合规矩,但她想亲自找到心头那人,第一眼瞧她可还安好。免得两处焦急,她夜里主动寻哥哥告知。
孙景同方才还在赵云苓那说他这个妹妹想四姐姐,没想到转眼就看见活人。
气恼之余更是无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跟紧他们,最后一封书信送回家中,叫他们宽心。
第二日一早,赵云苓换上布衣,发冠取下用粗布代替,端的是一副寻常百姓的样子。
不过当她看到大堂的人时难掩疑惑:“怎么回事?”
“我是没辙了,你说说她,竟然自己冒失跑过来。”孙景同气不过,咬了一口饼用力嚼,权当发泄了。
孙秋虞也是粗布打扮,但她纤瘦,少了几分男子气概,倒像是个成日里没得吃的破落户。
“三哥,我知我鲁莽。你们不必过于忧心我,我就安分找四姐姐,绝不会给你们惹乱子。”
自从嵩县打探到消息,只有眼前这人为了自己独自前来。赵云苓鼻尖酸楚,一时感触深吸口气不动声色点头:“多加小心。”
见她应允,孙秋虞顿时绽放笑颜。
一连几日,赵云苓几人开始在嵩县以及附近小镇村落走动找寻人牙子下落。
她与孙景同说好,寻到人牙子后千万要拦住,以免让孙秋虞看出破绽。
开封,彭元启程前特意来找杨舒窈,问她要不要回趟钱塘探亲。
快一年不曾见到家人,杨舒窈犯了难。既想同他一道回去,又觉得应该守在赵家。最后还是徐蕙看出迹象,劝她回去看看。
她备上厚礼叫天冬带上陪大娘子一同去,几人决定走水路,还快些,就是冷点。
一道上彭元段子频出,就连船夫都忍不住大笑。唯独杨舒窈,笑容几分勉强,他看在眼里,有心无力。
船头风寒,杨舒窈抱着汤婆子远眺,湖水似是连天,一眼望不到头。
忽然肩上一沉,彭元坐在她身侧问:“就快回家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我担心赵云苓,一晃都半个多月过去,也不知怎么样了。”杨舒窈耷拉着脑袋,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那么大的人不会出事的,你别太担心。”彭元安抚道。
可杨舒窈却反驳:“再大的人也是需得别人记挂的。”
彭元无言以对,他关注她神色,回想去年酷暑时这人还吵嚷着不愿嫁去开封,不愿嫁给赵川连。
结果不到一年,这人似乎满心满眼里都装着那人了。
“俏俏……你是不是真心看上赵川连了?你那日托我放的孔明灯,期限与三年又是何意。”
入耳的问询令杨舒窈怔然,她想否认,可事关赵云苓身份,生生忍住了。“那是我与她定的约。”
说完她将大氅还给彭元,起身回到船内。面料还残留余温,彭元扭头望去,忆起从前。
这人平生自在惯了,最烦约束,最大的愿就是能游遍万水千山。怎的不到一年,竟愿拘束起来。
钱塘比开封暖些,杨家没想到杨舒窈回来,当晚备了一桌子她最爱吃的菜。
杨舒窈不想家里人担心,面上装作无事人一般。
用过饭后,杨济昌见女儿独自坐在院里望着夜空,走过去问她:“可是在赵家过得不舒心?”
“不是的,爹爹。赵家人对我都很好,待我如己出。”杨舒窈侧头看着爹爹,蓦地觉得委屈。
她伸手挽住爹爹手臂依靠,低声唤道:“爹爹。”
“怎么了?是什么事扰得我们俏俏连笑模样都不实在了。”
“舅公查到当年人牙子下落,赵云苓被官家派去寻人,快大半个月了也不见回来。”
杨济昌知晓此事,斟酌片刻问女儿:“你怪过爹爹吗?怪爹爹让你嫁给多年未见的人,还答应这种荒唐事。”
“我知道爹爹不会害我。”杨舒窈故作轻松出声,“而且不是有三年之约吗,到时我便自由了啊,爹爹可别忘了先前允给我的事。”
见她突然改口,杨济昌笑骂:“就知道贪玩,我还想着你跟在云苓那孩子身边这么久,能学的安稳些。”
“谁要学她那性子。”杨舒窈起身双手背后轻哼,“我回房了,外面太冷,爹爹也赶紧回去吧。”
她说着转身离去,轻松霎时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失措。
杨济昌望着女儿背影,轻声叹息。
第 14 章
这大半个月赵云苓几人并不好过,人牙子似是提前收到风声躲了起来,叫她们好找。
饶是像孙景同与探子这般习武的身子都禁受不住如此奔波,显得疲惫不堪,更何况他们中还有孙秋虞这个姑娘。
赵云苓倒还好,她几度劝说孙秋虞回客栈歇息都被回绝。
这人像打定了主意要亲自找到四姐姐,脚磨破都不吭一声。
“眼下离回京的日子没几日了,只怕是不好再找下去。”孙景同不忍泼二人冷水,可现在的线屡屡断掉,头目未找到,倒是摸出来不少下线。
“皇天不负有心人。”赵云苓抿了抿干涩的唇,面容倦怠,眸中却坚韧,“会找到的。”
孙秋虞唇隐隐泛白,瞧着比刚来的时候又瘦了些。
眼瞅着将近一个月过去,至今都没有打听到四姐姐踪迹。
她不敢深想,宁肯盼那人还在远处受罪,也不愿听见凶耗。
倏忽间一条手臂闯入视野,孙秋虞抬头便迎上赵云苓目光。
“扶着我点,走的还稳些。”赵云苓留意她尽管克制自己,但脚步蹒跚,想必疼痛难忍。
这些日子她对孙秋虞多加关照,可终究面上男女有别,她也未曾越礼过。
孙秋虞手捏紧衣角,摇头婉拒:“不必了三哥,我自己可以。”
知她守礼,赵云苓左右环顾,俯身捡起不远处的粗树枝,掏出怀中匕首削平尖锐磨手的地方递给她。
“那就先扶着这个。”
“是啊虞儿,你拄着点。”孙景同原先提议背她,这犟丫头说什么都不肯。
孙秋虞见两人如此,接过树枝做支撑颔首:“多谢三哥。”
几人辗转在嵩县南下的小村子,赵云苓猛地凝神看去。
那张脸,她永生难忘。
她与孙景同互打眼神,后者会意,侧头叫探子去看有无后路。
人牙子犷悍,几人怕打草惊蛇,决定先
跟着他,待时机成熟再动手。
兜兜转转看他拐进巷子,孙景同略微抬手示意二人停下,自己朝巷口走去。
不料下一秒快步退出来,人牙子手持大刀招式毫无章法胡乱挥砍。
孙秋虞登时举起手中粗树枝,见机用力打在人牙子背上。
奈何力道太小,人牙子转身怒目而视,挥刀就要冲她劈来。
赵云苓见刀要落到孙秋虞身上,长臂一挡,趁势抬腿将人牙子踢退几步。
粗布被划出到口子,殷红渗透布料,她用另只手挡在孙秋虞身前,任由血顺着指尖滴落。
孙秋虞没来由心悸,慌忙拿出怀里的帕子压在这人伤口上。
探子听到打斗声前来接应,连同孙景同将人牙子制服。
他抬头看向赵云苓,急声道:“赶紧回去包扎。”
“等等。”赵云苓抿紧嘴,额头渗出冷汗走上前,刻意低声问趴在地上的男子,“那个人呢,你可记得八年前夜里逃跑被你抓回去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哪。”
人牙子经她提醒想起那年夜里的事,吐了口血沫嗤笑:“那小崽子被我打断了腿,想他也该老实下来,没承想前阵子趁乱拖着残腿又跑了!”
赵云苓蓦地红了眼眶死死盯住恣意大笑的男子,身形往后踉跄一步。
同样听到话的孙家兄妹也是一愣,孙秋虞捏紧染血的帕子又喜又悲。
据探子报,足足有九个孩童被关在一户小院的地窖里,最大的十二,最小的才三岁。
知县勾结人牙子,所以得知赵云苓一行人目的后通风报信,这才让他们几经波折。
如今尘埃落定,落在三人心头,各怀心事。
孙景同连夜审问人牙子得知当年赵川连被捉回去后的确打伤了腿,而后强留在身边被迫做起看孩子的人。
这一留,便是八年。
傍晚,孙秋虞端着托盘给赵云苓送饭,刚到门口就听见门内呢喃着不能。
她在门外静默片刻,转头无声离去。
为何躲起来,莫不是认出了她们,还是觉着自己如今不配回去?
赵云苓深吸口气强稳心神,手臂早已被孙秋虞包扎好,一动便痛却浑然不知。
入夜,她起身缓步离开客栈往南走,直至无人的地方才停下。
始终挺立的肩背终肯弯下,她颓然跪地垂首,任由豆大的泪落入土中。
不远处,孙景同疼惜望着,没有上前半步。
之后几天赵云苓不肯歇着,又将整个嵩县翻了个遍也没寻到熟悉身影。
来时快马,归时换了马车。三人换回锦衣华服,脸上皆是失意。
途中驿站歇息,孙景同见二人神情恹恹,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妹妹整日寻的四姐姐就在眼前,而云苓又因错过而懊悔不已。
第三日上午马车抵达开封,孙景同出声:“云苓,我去复命就好,你在家里好好养伤,相信官家也能体谅。”
“不必,待会你我在宫门见。”赵云苓说罢看向孙秋虞,意有所指,“二哥,六姑娘也是心急。”
都这工夫还惦记旁人,孙景同点头应下:“你放心,我会帮着说话的。”
“三哥。”孙秋虞突然开口,继而郑重道谢。
赵云苓颔首下了马车走去叩门,仆人见是三郎回来了,一溜烟跑去赵老太太那边通报。
等她刚走到院里,一道倩影闯出,接着站在她面前细细打量。
良久,启唇轻声道:“赵云苓,你瘦了,脸色怎么看起来这么差。”
多日不见杨舒窈,赵云苓心霎时软下来浅笑:“外面不比家好,舟车劳顿也在常理之中。”
“云苓回来了!”徐蕙满眼疼爱看着女儿,继而又朝她身后看去,像是在找什么。
赵云苓笑意不见,自责道:“他还活着,只是我没能带他回来。等我先去复命,回来再与母亲细说。”
杨舒窈二话不说跟在她身旁回去,这人出去一趟似乎变得寡言少语起来,看着累极了。
一炷香的工夫,赵云苓换上公服与孙景同会合,两人走在宫道里,孙景同说出方才府上状况。
“虞儿被禁足一个月不准出门,现在正在祠堂里跪着呢。”
一向娴静端庄的姑娘竟然私自离家,幸好是去找兄长,不然哪里是禁足那么简单。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无奈打趣:“幸亏四姐姐是姑娘家,不然我还真当她是一颗芳心暗许。”
赵云苓蹙眉:“别在这胡说八道。”
“我闭嘴便是。”孙景同思来想去,放轻嗓音,“我这妹妹也不笨,真就看不出?”
话音未落,他瞧着赵云苓神色不悦,登时收敛。
二人复命,官家大悦赐赏,继而宽慰:“赵卿莫要太担忧,令妹定能逢凶化吉。府衙内宅我已经派人收拾妥当,赵卿可随时搬去。”
赵云苓颔首:“谢官家,承官家吉言。”
走出大殿,还没等孙景同松口气就又碰上等候许久的太子。
“四姑娘没找到吗。”他模样瞧着殷切说。
赵云苓回话:“没有,劳殿下挂心。”她又接道,“听闻月中官家欲为殿下精心挑选太子妃,臣先恭喜殿下。”
此话一出,太子眸光微变,失笑摇头:“你总说是令妹福浅,如今看来,是我没那个福分。”
等出了宫坐上马车,孙景同这才挑起话茬:“殿下这次估计死心了。”
“嗯,他若是还不纳妃,恐朝堂上与后宫也有微词。”赵云苓稍微动下左臂,脸色说不上太好。
孙景同见状拿出小瓷瓶交给她:“这个给你。虞儿让我给你的,说这个不会留疤,好得快。”
赵云苓接过来握在手中:“替我谢谢六姑娘。”
有些话孙景同知道不该他说,但这一个月他看在眼里,不免想问几句:“当真不能告诉虞儿吗?你我也都看到了,她有多在意。”
“不能说,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个知道,就多连累一个人。
孙景同知晓她其中意思,右手拍下膝盖念叨:“我是担心虞儿,这次听到下落她便一直难受,若是下次再有信儿,我真怕她又不辞而别。”
的确,孙秋虞此举着实惊到所有人。赵云苓垂眸不语,尽力想出法子稳住她。
马车先到赵府,赵云苓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开口:“怎么出来了?何时出来的。”
“就出来一会儿。”杨舒窈看着她,目光扫过对方垂在身侧的手臂。
躲在门后的天冬拂冬听后默契不言,哪里刚出来,分明都站了半天了。
幸好现在暖和些,要不然非得冻透了不可。
“那是有事?”想她单独出来,应是有话与自己说。
杨舒窈确实有话要说,可看她眉眼强打的精神,终是摇头:“就是等你一块进去找祖母。”
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赵云苓不明白她吞吐原因,顺着她的话说:“那就进去吧,她们也该等急了。”
二人到了赵老太太房中,众长辈都在,赵云苓正想摘下幞头,却不想一双手先她一步。
杨舒窈替她摘下来拿在手中,随之乖巧站在身后。
赵老太太见她身上公服,出声劝说:“孙儿,先去换下衣裳吧,我们不急。”
不料话音落下,赵云苓撩袍跪下,脊背挺直,神色懊悔道:“人牙子听了风声逃窜,抓到时审问才知苓儿趁乱逃跑,怕是觉着会再被歹人逮到便偷偷躲了起来,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是我的错。”
“时隔八年人还活着已经是万幸,没找到也不是官人的错。”杨舒窈利落跪在她身边,“官人满心记挂着此事,若不是真寻不到,怎会任由四姑娘继续流落在外?”
句句袒护之意令赵云苓心暖又酸,徐蕙听到自己儿子如今消息,暗自庆幸。
赵老太太轻叹,孙媳说得在理。她起身到孙儿面前抚上双臂:“快些起来,莫再跪着,此事不怪你,日后定会有苓儿消息的。”
手臂阵阵疼痛钻心,赵云苓故作镇定起身,杨舒窈趁势虚虚挽着她左臂出声:“祖母,先让官人换身衣服再来吧。”
赵老太太应允,两人走回住处,杨舒窈从柜子里拿出暗色衣衫,活像个乖顺媳妇。
“我自己可以的。”赵云苓笑说。
“脸都白了还笑呢!活该疼死你!”杨舒窈嘴不饶人,手却拿出帕子给她擦冷汗。
回想刚才的小动作,赵云苓得知自己露了馅,温声哄说道:“小伤,不碍事。”
“小伤你都如此,大伤岂不是得抬着你回来?赵云苓,你也学会说胡话诓我?”杨舒窈咬唇替她脱下公服,强忍泪水不落。
想几柱香前见她时,消瘦模样叫人看着就心疼。
杨舒窈宁肯她说人找回来了也不愿她自责。
心里不由对那个赵川连埋怨几分,若真双生连心,就盼他赶紧出来,莫再躲着,也好让赵云苓松口气。
第 15 章
第二日,赵云苓一封书信送去济州告知父亲。
人牙子一案落下,那些孩童知晓家在何处的一律送回,不知的便暂且被安置在开封,等其家人来领。
赵云苓同家里说出要搬去府衙的事,徐蕙当即叫上五个丫鬟仆人随她们一块。杨舒窈更是没了拘束,隔三差五就要出去逛逛。天冬拂冬一跃成了头儿,心中自是欣喜。
日子仿佛又回到往常,起初赵云苓常会走神,问也只说是累。孙秋虞在祠堂跪了三日,而后日日待在屋里缄默不言。
最后那点寒意散尽,大殿上,官家道出为太子纳妃一事,文武百官心思万千。
“可惜了宋太尉家中没有合适的姑娘,瞧他刚才在朝上的样子,我都怕他胡子翘起来。”孙景同偷笑,却见赵云苓蹙眉,没有半分轻松。
“宋太尉年事已高,就算是有,官家也未必会选。”赵云苓沉声,“那日殿下追问下落,除去钟情外,还是想拉父亲为伍。如今期许落空,所以我担心。”
“担心什么?”孙景同忽然瞪大眼睛,“你是说……”
见他意会,赵云苓点头。“该是问问六姑娘的意思。”
两人走出宫门,孙景同提议:“不如今晚你来我府上,帮我一道说说她。我怕我嘴笨,适得其反。”
赵云苓停下问:“六姑娘现在如何?”
“哎,听你嫂嫂说,就安安分分待在屋中,成日里也没个笑模样。”孙景同牵起缰绳决定,“你到时叫上杨氏一起,就当小聚总行吧。我还有事要办,就这么定了。”
像是生怕她拒绝,孙景同说完便翻身上马离去。
一阵灰土扬起,赵云苓神色无奈上马车。
晌午用饭时,她将这事前因告诉杨舒窈,后者听后气急骂道:“这太子也忒的不是人了!”
见她气愤,赵云苓哑然失笑:“我与他似乎也没什么分别。”
杨舒窈闻言一怔,接着摇头反驳:“你们不同,他与你的心思怎能相提并论。”
指尖随着她的话收拢,赵云苓觉得自己近日未免太过伤春悲秋,轻描淡写转走话茬:“今晚你我去孙二哥府上看看。”
杨舒窈颔首,吃饱后赵云苓去正厅继续处理公事,她则是在屋里撑头出神。
此行关于孙秋虞的事她听说了。同为女子竟能做到如此,若说只是姐妹情深也太过薄弱。
赵云苓与她非亲非故,可她记挂着这人八年,又苦苦寻了一个月。
兴冲冲去,到头来扑了一场空,心底该是多难受。
酉时过半,赵云苓收拾妥当到内宅换回常服,备好礼带上杨舒窈去往孙府。
孙景同自成亲后就住进自己置办的宅院,倒不用担心杨舒窈见到长辈们拘谨。
院人通报,孙大娘子出来迎接,赵云苓问好,杨舒窈在身旁跟着行礼。
“弟妹不必拘着,家里没那么多规矩。你二哥还没回来,估摸着快了,先去屋里吧。”孙大娘子性格温顺,说话柔声细语。
三人走进堂屋,孙秋虞正陪仅有两三岁的孩儿玩着。
模样似是比在嵩县时好看了些,只是眸中郁结迟迟消散不去。
她今日申时被嫂嫂接来说用晚饭,此时抬头望向赵云苓,恐自己失态,施礼后起身款步离去。
杨舒窈蹙眉,当即出声:“二嫂嫂,我去看看六姑娘。”
她追上去得很快,转眼就将二人抛在堂屋,赵云苓不懂她去找孙秋虞是为何,只得坐下与孙大娘子闲谈。
“六姑娘!你等等!”
孙秋虞闻声转头,见是杨舒窈便问:“怎么了,三嫂嫂。”
“我想问你些事。”杨舒窈不会拐弯,表明自己目的。
不知她要问什么,孙秋虞带这人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丫鬟送来茶点后退下,周遭安静,暖风拂过,淡淡花香充斥其中,道不出的适意。
“三嫂嫂要说什么?”
“你对赵云苓……四姑娘,就这般在意?可是你俩幼时就交好吗?”
听到杨舒窈问话,孙秋虞微怔,继而低语:“是,我自小便喜欢跟在四姐姐身后。”
“那你可有心上人?”杨舒窈的话仿佛前言不搭后语,但孙秋虞却觉着眼前的人好似发现了她的秘密。
她不禁稳住心神摇头:“不曾。”
杨舒窈见她否认,直接告知太子的如意算盘:“那你可知后日就是太子殿下纳妃?到时朝中大臣都会将家中适婚的姑娘画像送上。你如今尚未婚配,孙翁又为中书令。虽说孙家适婚女子有几个,但你是嫡出,太子妃的上上选定是你。”
茶碗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声响,茶水顺着桌面流下打湿地面。孙秋虞自是不愿嫁给太子,可杨舒窈此话在理。
知她肯定不愿,杨舒窈身子朝前一探,说:“你若是不想,赵云苓肯定能想出法子来。”
即便知晓对方口中的赵云苓是赵三郎,孙秋虞仍是因这声名字晃神。
“我……”
“弟妹说得对!”孙景同不知何时过来待在远处,身旁还站着赵云苓。
二人走近,赵云苓对孙秋虞点头:“你若是不想,我能想出良策。”
杨舒窈瞧着孙秋虞望向那人的神情,心头莫名有种不好的念头。
还未等她琢磨清楚,就听孙秋虞婉言拒绝:“有劳三哥挂心,不必为我劳心。到头来得罪殿下,也是得罪官家。”
“虞儿,你若真不想,祖父不会将你画像交出的。”孙景同怕自家妹妹这是忧心过重失了方寸,紧忙劝道。
“可若是不交,官家那如何交代。”孙秋虞言简意赅道出其中利害。
其余三人缄默,杨舒窈急声:“四姑娘知道此事也绝不会同意的!”
此话一出惊得三人向她看去,孙秋虞沉默片刻,低声笑说:“我倒想让她亲自来劝我。”
说罢,她起身道谢:“多谢各位惦念,此事我自有思量。”
话已至此,赵云苓知晓多说无益,意味深长道:“别糊涂行事,记得苓儿与你说过的话。”
孙秋虞闻言顿住,而后颔首。
入夜,孙景同夫妇送赵云苓二人离去,孙大娘子偏头问他:“六姑娘可是说通了?”
“哪啊,这犟丫头,说自己有打算。”孙景同无奈,揽着内人回去。
马车内,杨舒窈好奇问她:“当初你与她说的是什么?”
“有些事要顺应天意,有些事则忠于自己。”赵云苓如实道。
事与愿违是常有之事,可总得有一样要如自己所愿,顺自己心意。
杨舒窈似是听懂,犹豫着又问:“你当初为何没答应娶六姑娘?”
“本就是为了不与官家牵扯,倘若迎娶六姑娘,赵孙两家便是绑在一条船上,我不能连累孙家。”
赵云苓怕她会错意,又细心解释:“你家是寻常百姓,孙翁是朝廷重臣。若是哪日被揭穿,我可保你家安稳无忧,孙家就不行了。”
到时有心之人只会抓着她身份说事,欺君事小,谋逆事大。
不知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杨舒窈长舒口气:“当官真累,赵云苓,不如你以后与我一同出游吧,自在随心,恣意快活。”
赵府于杨舒窈而言终归是衣食无忧的笼,终有一日这人要飞出去的。
赵云苓虚握拳,迎上对方目光,浅笑应下:“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亲眼瞧瞧你总挂在嘴边的那些山水奇景。”
见这人答应,杨舒窈粲然一笑:“好!我可记着了,堂堂权知府事,可不准做诓骗百姓的人。”
沉闷散去,赵云苓承诺:“不会。”
孙府偏院,孙秋虞坐在案前凝神沏茶,素手按住壶盖倒出,旋即端起茶盏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扉,将把茶盏放在窗沿。月亮倒映阵阵白雾的水面,良久,孙秋虞拿起一饮而尽。
后日朝中,众臣送上家中适婚女子的画像,孙家也在其中。
许是还惦记着那日孙秋虞所说的思量,赵云苓下朝后主动走到孙翁身侧询问:“孙翁送上的可有六姑娘的画像?”
孙翁颔首,官家私下有意点他,他也不好装糊涂。
自从他这个嫡孙及笄后,求亲帖从未断过,门庭若市,但虞儿统统拒了。这次纳妃送画像,他问过她,没想嫡孙竟然应下。
他懂她通情达理,可也不想她为此葬送自己余生。但皇命难为,只自欺欺人盼太子能另选他人。
画像送上,被选中的可能十有八九。赵云苓回到府衙沉思,尽力在事态还未严重时挽回。
忽的衙役来传话,说是有人告官。
她放下笔宣告状者进来,不料看清是谁后愣住。
“大人!奴要告这二人光天化日下在城外溺婴!”杨舒窈伸手指向被衙役推入堂中的夫妻,怒冲冲道。
律法严令禁止百姓溺婴,杀婴,违法者皆徒刑编置。
夫妻二人定是知晓难逃罪罚,纷纷求饶:“大人饶命啊!草民也不想,只是家中实在是揭不开锅了才动这邪念头!还望大人饶命啊!”
“揭不开锅?满嘴胡说八道!”杨舒窈气急,上前直接推倒男子,利落扯下对方布鞋。藏匿在其中的碎银落地,谎言不攻自破。
赵云苓从她手中拿走鞋子扔在地上,正颜厉色道:“先关到刑房再审。”
“是,大人。”衙役们领命将夫妻二人带走,杨舒窈叉腰冲她说:“赵云苓,你可得好好审审!千万别轻易饶了他们!”
赵云苓安抚:“放心,本官定会严查。你先与我说说,是如何遇见此事的。”
第 16 章
“姑娘,我瞧着你方才就一直打量那小狗,可是喜欢?”
自从搬到府衙,拂冬二人整日里最大的事就是顾好大娘子,私下里没少被丫鬟们羡慕说嫁人得要找大人这般的。
今日相国寺开放集市供百姓交易,飞禽猫狗还算常见,奇珍异兽简直花了两人的眼,就连杨舒窈也频频驻足。
天冬闻言接话:“大娘子要是喜欢就与大人说,大人定会答应的!”
“它安静还好,要是叫个不停,我怕扰了赵云苓办公。”杨舒窈是喜欢,那小狗毛发纯白柔软,眼睛圆而黑亮,叫人爱不释手。
可她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大不了往后再开放市集,她再去看便是了。
如此想来杨舒窈心情舒畅,她撩开帘子,余光一瞥瞧见远处河边的人影鬼祟,手里还拎着一个篮子,当即叫天冬停下。
杨舒窈不敢轻举妄动,先是躲在一处树后观望,看清篮子里是何物后顿时大怒,身形灵巧迅速逼上前去,吓得天冬二人紧忙跟上。
听完经过,赵云苓垂眸打量她:“你可有伤着?”
“我哪能让那宵小占去便宜!再说还有天冬呢,伤不到我。”杨舒窈担心道,“我将他打的鼻青脸肿,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不会,你没事就好。”赵云苓又说,“你先跟拂冬她们回内宅安置好孩子,我去审审。”
卧房内啼哭声不断,苦了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一筹莫展时杨舒窈从拂冬手中小心翼翼接过襁褓,低声轻哼起悠悠小调。
婴儿破天荒歇了哭泣,泪盈盈瞧着面前的女人,小手在空中抓握。
众人见孩子终是不哭,纷纷松了口气。小丫鬟笑着打趣:“大娘子日后定是位好娘亲。”
杨舒窈眸光一顿,手掌轻拍被褥佯装没有听到。
转眼她嫁入赵家近一年,长辈们明面上的调侃时常有,虽说都有婆婆袒护,但若是迟迟未有身孕也会引人猜疑,也不知那人可曾想过此事。
溺婴一事非同小可,赵云苓审过二人后进宫与官家言明,官家听后勃然大怒,派人领旨去各府调查溺婴事宜,严惩不贷。
入暮,杨舒窈可算是盼到赵云苓回来,立刻跑过去追问:“可有结果了吗?”
“有了,那二人交代在别处也有此事。我已上告官家,官家派人去细查了。”赵云苓问,“孩子呢。”
“睡着呢,许是哭累了。”杨舒窈叉腰恨恨道,“那些人亏着也是爹生娘养的,怎能如此丧良心!”
深知她气恼,赵云苓温声安抚:“不气,他们逃不过。”
“那是因为遇到了你!”杨舒窈反驳,“若是叫那些奸臣贪官瞧见,想必给点好处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那也是有你这样的正义之士出手相救,才能让这些事浮出水面。”
得到夸奖,杨舒窈登时扬眉,接着拉住这人手腕便朝屋内走去。
婴儿乖顺躺在床上,两侧放着枕头,将她护得很好。
"赵云苓你快看,多漂亮的瓷娃娃啊。你说她爹娘怎的就狠得下心弃之不顾。"
小孩儿犹如玉瓷一般的皮肤细腻白皙,睫毛如扇,头发乌黑。大抵是做了什么诱人美梦,嘴巴正吮着小拳头,惹人怜爱。
赵云苓俯身细细端量,继而偏头看向身边人,见她满眼笑意不由出声:“你可是喜欢孩子?”
“你不觉得她肉乎乎的,瞧着就欢喜吗?”杨舒窈侧头,冷不丁撞上对方双眼,惊觉二人何时如此近了。
“若你喜欢,就留养她一阵,如何?”赵云苓从那夫妇二人口中得知此女生母难产,父亲不喜女儿,便付了钱给他们。
奈何孩子太小,安置起来恐有些费力。她看出杨舒窈喜欢,暂且想出这个法子。
杨舒窈眸光忽闪,旋即垂眸继续凝视婴儿,半晌才道:“那一阵过去,她该去哪?”
“自然是安置到适合的去处。”
“适合的去处……”杨舒窈不再言语,猛地生出旁的心思,转而又觉着不妥。
即便是寻常百姓也不会如此,更何况赵家又注重子嗣,怎能允许有这荒唐想法。
可她想试试,看仅凭一己之力能否行得通。
“舒窈?”温声在侧,杨舒窈回神看去。
赵云苓问:“可是忧心她去处?”
不知怎的,杨舒窈望着眼前还着公服的人,缄默片刻回答:“就是觉着这孩儿太小了,怪招人心疼的。”
知她心软,赵云苓含笑起身:“那这阵子我们好好待她。”
“好。”杨舒窈点头,“我定会好好待她的。”
“我信你,我先去换衣服。”
杨舒窈见她走远,垂眸咬唇蹲在床前同婴儿说悄悄话:“你快些保佑我,保佑我那法子能行。”
夜里孩子醒来看见赵云苓,冲着她咯咯笑出声,杨舒窈见状在一旁嘀咕:“想不到小小年纪也知美丑。”
赵云苓笑而不语,任由婴儿小手将她食指握住,柔软无骨的触感令她感到新奇。
初来人世便被家人抛弃,赵云苓突然庆幸她懵懂无知,不必为身世伤心。
拂冬怕孩子扰了二人休息,特意抱去她住处。
万籁俱寂,烛火跳动,杨舒窈躺在床上问:“你知道太子妃人选了吗?”
“官家未再提及。”赵云苓如实说,“不过,应是有了人选。”
“当真是孙六姑娘?”杨舒窈追问。
赵云苓想起今日疑惑之处,将猜测道出:“照理说,官家应该派孙二哥去,可却挑了旁人,想必是不愿叫他去。”
“那明日你问问孙二哥。”
赵云苓应下,继而又开口:“你怎的突然对孙六姑娘上心了?”
入耳的话让杨舒窈眼前似是浮现出孙秋虞苦笑的模样,低下头瞧着手意有所指:“觉着她可怜,身不由己。”
“正因她懂孰轻孰重,才会身不由己。”赵云苓侧目而视改口,“睡吧,明日我替你问问。”
不料翌日大殿上,官家宣布此事结果,令众人大为震惊。
“官家是怎么想的,还是这是殿下意思?”孙景同费解。
居然同时纳两妃,简直荒唐。
赵云苓也不得其解,暗自思忖片刻道:“去问问六姑娘。”
“我知道此事。”孙秋虞坦然回应。
孙景同大惊:“你怎的会知道?莫不是殿下提早与你说什么了?”
“我并未见过殿下,二位哥哥放心,我有思量。”
“这便是你的思量?共侍一夫?”赵云苓沉声。
瞧出她不悦,孙秋虞眸中晃过思恋,指尖轻抚腕上佛珠宽慰二人:“哥哥,三哥,你们知我性子。”
轻巧的一句话让两人清醒过来,赵云苓暗叹自己关心则乱,她又看向孙秋虞,没再言语离开孙家。
孙秋虞缓缓阖上眼,忆起同另一人之间的约,不知日后能否保四姐姐平安,让自己清闲。
孙府外,孙景同愁眉不展道:“她怎会知纳两妃?”
“若是一早就知道,想必是她见过齐二姑娘。”赵云苓思来想去,这是现下唯一能说得通的。
“你的意思是,这二人之间商议了什么?”孙景同问,赵云苓默认。
若真是达成了什么约定,就凭齐家二姑娘那性子,自家妹妹还真能过清静日子了。
心口顿时通畅,孙景同笑道:“听说昨日弟妹拳打宵小,今日可是传遍了。”
提及杨舒窈,赵云苓眉头舒缓:“是,昨日她抓到有歹人溺婴,一时气盛便动了手。”
“那孩子现在安置在何处?”
“在我住处,由她照料着,也能解解闷。”
殊不知赵府里,杨舒窈正抱着婴儿站在徐蕙房中。
“你的意思是,想养这孩儿?”徐蕙得知她念头后不由得沉思。
当初是为了避开宋太尉提亲才想出这计策,可成亲后若无子嗣,也是麻烦。
“是,我想先养着这孩儿。儿媳如今嫁入赵家就快一年,婆母虽说一直帮儿媳说话,可久了总要惹人猜忌。有了孩儿就不同,到时旁人问起,只说是积德求子便好。”
的确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也能暂且断了外人口舌。徐蕙抬眸望向杨舒窈,没料想过这人能为此事上心,当即招手道:“你来。”
杨舒窈见婆母松动,忙上前让她瞧孩子。“婆母你瞧,这孩儿生的多俏。”
徐蕙伸手接过襁褓垂眸细细打量,这孩儿也是个不怕生的,直冲她笑。她指尖轻碰小脸,抬头轻声:“难为你了。”
“不难为。”杨舒窈笑说,“官人整日忧心事务,儿媳嫁给她,总要分担些。”
听着她称呼,徐蕙隐约觉着不对劲却说不清,低下头又看孩子问:“既然决定先养着,那你们可曾想过乳名?”
“今晚等官人一同商量。”
“你说要养着她,是想一直养着?”晚饭后赵云苓听杨舒窈言辞,不禁蹙眉。
杨舒窈应声:“是,我们养着她,等日子一久,旁人就不会再拿此事说话。”
“母亲也同意了?祖母可知晓?”赵云苓还是不放心。
“婆母自是同意了,祖母那边,只说是看孩儿可怜,暂且养着。”杨舒窈不想因此事与她生口角,于是改口,“赵云苓,你给孩子起个乳名吧,总不能成日里孩儿孩儿的叫。”
赵云苓凝神思索,终是在对方期许神色下道出:“就叫简简吧,从简的简。”
“简简?”杨舒窈在口中念了遍,笑说,“我还以为你要去搬那些诗词里的字呢。”
“我觉着这两个字刚好。”赵云苓扬唇,“愿她能简单顺遂过一生。”
越念越觉得顺口,杨舒窈轻巧起身:“那就这么叫了,待她及笄,你这个做爹爹的可要再想个好名字。”
说罢,她俯身逗着睡醒的孩儿:“简简,往后啊,这便是你的乳名了,你可喜欢?”
孩儿听不懂她说什么,以为是哄自己,只顾着乐,逗得杨舒窈眉眼弯弯。
赵云苓偏头看去,满心里都是方才她那一声待她及笄。
第 17 章
府上因为小生命的造访充实起来,徐蕙精心挑了个乳母送来,拂冬在屋里忙着给孩儿缝小肚兜,天冬亲自带仆人到铺子里搜罗好玩的小玩意儿。
杨舒窈心胜,笨拙学着拂冬的手法,只为能给简简亲手缝个小褥子,说什么也不让赵云苓帮忙。
入夜,赵云苓哄着简简看烛光下的人,柔声劝说:“明日天亮了再说吧,夜里伤眼。”
“就快好了,还有几针。”杨舒窈埋头专注手上动作,略微分些神给她。
赵云苓怕她伤到手并未再搭话,转而看向怀里睡去的孩子。
许是有了乳母喂养,气色瞧着比刚抱来那阵胖了些,模样越显粉嫩,让人看了欣喜。
最后一针落下,杨舒窈扬声:“缝好了!赵云苓我缝好了!”
她展开小褥子扭头看去,顿时茫然问:“简简呢。”
“自然是睡了。”赵云苓上前细看,针脚生疏,称得上是勉勉强强。
杨舒窈见她看的认真,满心期许道:“你觉得如何?简简瞧了可喜欢?”
将她眼底神色看清,赵云苓不愿让她失落,含笑说:“你有心,简简定会欢喜。”
有了她的话,杨舒窈越看这小褥子越高兴,粲然笑颜如夏日绽放的花,令人留恋。
待她收拾妥当躺上床才想起正事开口:“明日便是太子大婚,孙六姑娘可还好?”
“听孙二哥说还好,气色也好了些。”赵云苓双手搭在被面上回应。
杨舒窈还是不明白孙秋虞此举为何,也不便多过问。她看向赵云苓,咬唇试探:“赵云苓,你做男子这么久,就没对哪个女子动过念想吗?”
双眼瞬时睁开,赵云苓偏头迎上这人眸子,片刻又正回头再次阖上眼否认:“不曾,睡吧。”
不知怎的,杨舒窈心头突然空落落的。她没再言语,垂眸瞥见赵云苓手腕上的红绳,又觉着满登登的。
“好。”
月初,太子大婚。官家设宴,文武百官共睹这一场面浩大的新鲜景。
宴会上仪仗乐队奏乐,八匹骏马引两辆装饰奢华大气的厌翟车由远及近而来。
齐家本是武将世家,齐老将军当初为建朝立下汗马功劳,战功赫赫。也正是有他与其子常年驻守境外,这才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一片祥和。
若说起底下子嗣谁最像他,恐怕只有齐二姑娘了。
巾帼不让须眉,虽是姑娘家,却习得一身好武艺。
太子纳妃,齐家本无意交二姑娘画像,奈何她偏偏说要上交。不仅如此,更是大胆与太子谈条件。
不知是不是掐中他所求,太子居然同意她所言,准她做太子元妃。
官家得知此事甚是为难,他本意欲与孙家结亲,不料节外生枝。左右一文一武都是朝廷重臣,冷落哪个都是得罪。
然而孙秋虞竟主动与官家言明自己甘愿做侧妃,于是便有了如今的局面。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坐在两侧亲眼见证太子携两位新娘子入殿。
凤冠霞帔在身,将二位太子妃衬得各有千秋。
一个宛如秋水芙蓉,袅袅娉娉。一个好似飞燕游龙,英姿飒爽。
直到此刻,赵云苓恍然大悟,拧眉紧盯孙秋虞款款离去的背影。
孙景同察觉出异样,悄悄在桌下轻拍她。赵云苓收回目光,垂首再听不进去其他。
君臣尽欢,酒筵散去。月光照在街上亮堂堂的,却令人心寒。
车轱辘声由远及近传来,杨舒窈不禁往前快走几步。马车停下,孙景同从里面出来,随后扶出酩酊大醉的人。
杨舒窈登时忧心,上前扶住赵云苓手臂问:“她怎的吃这么多酒?”
“我不知详情,虞儿走后她便如此了。只管闷头吃酒,旁的全然不顾。”孙景同也是丈二和尚,留下几句叮嘱便告辞。
天冬背起自家大人去屋里安置妥当,拂冬打来热水后带着他走出去。
路上天冬满是不解嘀咕着:“大人从未让自己醉过,怎会突然如此。”
“兴许有心事吧,姑娘会问清的。”
房内,杨舒窈俯身用热水打湿帕子给赵云苓擦脸。
昨日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孙六姑娘与她说什么了?
正想着,杨舒窈就见床上的人睁开眼,俯身忙问她:“赵云苓,你这是怎么了?”
“舒窈?”赵云苓似是还在晃神,她撑着床坐起,半晌后唇边一抹苦笑。
这反应急坏了杨舒窈,她握紧帕子又说:“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的思量……原是如此吗。”赵云苓抬头看去,笑意不减,却揪得杨舒窈心疼。
她小心翼翼走每步路,就是为了到头来不连累任何人,不想最后害的孙秋虞搭进去一生。
若是太子纳两妃,正侧位置皆有主,就算她赵云苓“失而复得”,官家与太子也会顾及到父亲,说不出其他。
但孙秋虞糊涂,想她“流落在外”八年多,即便回来,官家又怎会要这样的女子入皇室。
方才席间她猛地记起昨晚杨舒窈的话,心中骇然。
这傻姑娘,究竟是何时生出这份心思的。
倏忽间,她被一双手轻柔拥住。仿佛有了依靠,赵云苓长臂揽在杨舒窈腰间,将头深埋。
杨舒窈小手一下下抚过轻颤的肩,虽说她不知宴席上发生了什么,但如今看来,赵云苓大抵是明白了孙秋虞的心思。
那她如此伤心,又是为了哪般。
太子府寝宫中,孙秋虞褪去一身繁重立于窗前,手中热茶与那夜无异,月亮映进水面,最后一饮而尽。
脚步声传来,她扭头望去,齐二姑娘一袭红衣进来,口中嫌弃道:“这殿下忒不管用,酒量还不如我家随从。喝醉了酒也不安生,嘴里念叨着赵四姑娘,脸皮子倒是挺厚。”
孙秋虞浅笑走去为她斟茶,“二姑娘如今已是太子妃,再这么说,恐会落人口舌。”
“那我就看谁嘴碎,拔了他舌头便是!”齐二姑娘大口喝下茶水看她,“你只管放心,当初答应过的,我绝对言而有信。”
“那妾身先谢过太子妃。”
“可别这么叫!”齐二姑娘摆手,“无人时,你我互唤对方名字就好。在军营里,我们可没那么多麻烦规矩。”
念在这人帮了自己,孙秋虞莞尔应下:“是,我知道了。”
日月如流,一晃暖阳高照,何处花草繁茂,气候宜人。
今日学究准假,赵川瑞惦记着与嫂嫂的约,一大早就来府上探望。
杨舒窈见他来,暂且将孩子交与拂冬。“七哥怎的有空来了?”
“自然是想带嫂嫂去打马球了!前阵子我就与几家郎君约好了,他们一听有嫂嫂,都说要来呢!”
现在开封府都传开了,说赵家出来个仗义娘子,连着他在书塾都觉着神气。
赵川瑞瞧着粉妆玉琢的小孩儿问道:“这便是从歹人手中救下的孩子?”
“是啊,漂亮吧。”杨舒窈尾音上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生。
“当真漂亮。”赵川瑞细细端量片刻说,“嫂嫂,你若是跟我哥哥也有了孩子,肯定更好看!”
少年郎的夸赞落入她耳中变了味儿,杨舒窈抿嘴轻巧转开话:“今日何时打马球?”
“瞧我,都忘了正事。”果不其然,赵川瑞思绪飞转重新坐下,“在未时,我寻思着先带嫂嫂去熟悉下,就匆忙来了。”
许久未曾出去玩过了,杨舒窈当下兴致盎然,又顾及到孩子,一时犯了难。
拂冬心知自家姑娘憋不住,体贴道:“姑娘想去便去吧,这还有我们呢,让天冬跟您去,也好有个照应。”
"那我学会了就回来!"到底性子还未磨平,杨舒窈笑着起身同孩子悄声叮嘱,“简简,娘亲出去会儿,你要乖。”
年幼的孩子像是知晓她的意思,冲她咯咯一笑。
一道上赵川瑞跟嫂嫂讲打马球的规矩,杨舒窈只在话本上见识过马球,头次摸着打球的物事,满心激动。
她动作灵活,头脑转得快,三两个来回就记住要领。
回去路上杨舒窈留他在府上用饭,赵川瑞欣然同意。
赵云苓处理完公事回到内宅,刚到院里便听到笑声。
自孙秋虞成婚后她就一直有个疙瘩拧在心里,整日笑容也称得上是勉为其难。杨舒窈不拆穿,她也不曾发觉。
现下如银铃般脆响悦耳的笑竟纾解她几分郁结,让她畅快些许。
“哎哟!”倏忽间男声入耳,赵云苓恍然回神就看弟弟朝她跑来。
“哥哥,你想什么呢,嫂嫂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你哥哥许是最近累了才会如此。”杨舒窈出言开解,随即招手,“快进来吧,都等着你呢。”
三人落座,赵云苓开口:“你今日不用学习?”
“学究准假,我惦记着冬天跟嫂嫂说的马球,所以就过来了。”赵川瑞如实应答。
赵云苓了然,杨舒窈偷瞟她几眼,有意挑她心思:“你要是不忙,去瞧我打马球如何?我可是头次打呢。”
“你们可是在横街那边打?”赵云苓接话。
二人点头,她浅笑:“好,我若不忙就去。”
似是她的话让杨舒窈觉着安心,立时弯眸夹了块鱼肉给她:“说好的,不准食言。”
赵川瑞撇嘴打趣:“这娶了媳妇确实好,都有人给夹菜。”
知他在闹,赵云苓无奈轻笑夹菜给他:“哥给你夹菜可好?还是说你也要嫂嫂夹。”
“罢了罢了,嫂嫂的我可消受不起,哥哥的我还是能享的。”
杨舒窈见面前人笑容几分真切,不由松口气。
这人,近日里将自己捆得太紧了。
第 18 章
未时还不到,杨舒窈便换了发髻与衣裳与赵川瑞先行一步。
一身火红球服将女子衬的越发恣意,犹如大漠上的大雁,无所拘束。
念着时辰,赵云苓尽力快些处理公事,不料被中途打断。
“云苓!”太子快步到厅堂,一眼就望见端坐案前的人。
赵云苓抬眸,接着起身颔首行礼:“太子叫臣所为何事。”
“邀你一同去打马球。”太子面上带笑,“巧了,今日从齐岳丈那边过来时瞧见有群孩子浩浩荡荡的,问过才知是打球。我一时兴起,也想同他们比试比试。”
“可臣还有公事未解决。”
“暂且放放,等打完我跟你一块看完便是,你就别推辞了。”太子说罢拉上赵云苓手臂就朝外走。
二人走出府衙,两辆气派马车停在街边,格外扎眼。
“殿下可是叫上赵大人了?那便路上换衣服好了,也省去时间。”后方马车传来女子爽朗嗓音。
门帘撩起,里面端坐二人。一人红色球服,张扬潇洒,另一人檀色长裙在身,典则俊雅。
赵云苓与孙秋虞四目相对,心思各异。她拱手行礼:“臣见过齐元妃,孙侧妃。”
不知为何,孙秋虞莫名心慌,敛神颔首回礼。
齐妃摆手:“行了,咱们已然是耽搁了时间,还不快些!”
太子有些怵她,忙叫赵云苓同他上车。
帘子落下,将落在赵云苓身上的目光也遮去。齐妃见身旁人失神,自言自语道:“难怪太子殿下对赵四姑娘念念不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什么?”孙秋虞不解。
“赵川连是双生子,他堂堂一个郎君都如此气度不凡,倘若赵四姑娘也在,想必定是京都数一数二的佳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孙秋虞猛然间回想几次心悸,约莫着就如齐妃的话一般,自己是将他当成了四姐姐。
马车姗姗赶来,杨舒窈早就对这太子不满,此时更是不悦,没承想下一刻便怔住。
藏蓝球服上绣有花团暗纹,赵云苓手持球杆,霞姿月韵,哪怕是站在太子身旁也不落下风。
“我就知道太子得叫上哥哥。”赵川瑞刚说完就见嫂嫂朝那边走去,暗叹当真是一刻也不离。
“太子殿下可否先准奴家与官人说几句话?”
虽说是求,但她字字铿锵,半分谦卑都没有。太子无言颔首应下,逗得齐妃笑出声。
球场上,一抹红色倩影将那道藏蓝拉至无人处质问:“赵云苓!你这球衣可别告诉我是在马车上换的!”
“事出紧急,你且放心,无碍。”知她担心,赵云苓慢声细语解释。
“有碍无碍的真出事就晚了!你真是气死我了!”明眼一瞅便知二人不属一队,杨舒窈握紧球杆拿她撒气,“待会儿球场上,你看我不杀你个片甲不留!”
赵云苓望着快步离去的背影,缓缓舒出口气。
众人纷纷上马,观战的人被安置在阁中避阳。红蓝各半,太子亲随在场内大喝一声,球赛开始。
杨舒窈当真同她所说那般不让蓝方分毫,敏捷似老手,赢来场外叫好声一片。
球场上无君臣,倒也打的酣畅,就是有一人,仿佛藏锋敛锐起来。
“云苓!我记得你实力并非如此!”太子驾马到她身侧出声。
赵云苓抬眸看球去向,嘴上的话叫人挑不出毛病:“大抵是生疏了。”说罢她挥杆拦下欲往齐妃那边的球,手腕一转将其打进门洞里。
此球进,太子算是明白赵云苓到底是哪个生疏。
“赵大人!我可是一次都没见你拦抢过你家娘子的球啊!”齐妃没想到赵云苓看似书卷气却有韧劲儿,当即揶揄。
在场年轻郎君与小娘子多,听后纷纷露出笑意,气得杨舒窈俏脸通红。
她举起球杆直指对面马上的人喊道:“赵云苓!谁用你让了!再敢让一个试试!”说完,她双腿夹紧马肚掉头,不愿再看那人半分。
太子见状低声:“多有得罪,我这太子妃,我也奈何不了几分。”
“无事,想来是臣过于显眼了。”赵云苓握紧缰绳驾马上前。
有了告诫在先,她不再刻意避开杨舒窈,甚至几度从这人杆下夺球。
杨舒窈好胜,咬牙又为自己挽回局势,一来一回居然没让赵云苓占去多少便宜。
这场球赛随着杨舒窈配合齐妃投入最后一球而宣告结束,和煦的光洒在畅快大笑的女子身上,娇艳的红倾进赵云苓眼中。
她实在数不清自己到底感慨过多少次,此人应像飞鸟骏马纵情于天地山水之间,万不能拘囿在小小的宅院里。
“姑娘,我们该下去了。”
经贴身丫头提醒,孙秋虞这才收回视线起身下楼。
大家意犹未尽,商量着要等下次休假再战。
人群散去,太子提议:“云苓,我送你们一块回去吧。”
“臣……”
“不必了殿下,官人还得带奴家去前面铺子再买些东西。若要叫老板知晓太子也在,那多不方便。”杨舒窈先一步回绝太子,后者不再坚持。
齐妃倒是觉得这位大娘子有趣,出言道:“以后无事便来太子府找我跟侧妃,我与你有眼缘,喜欢你这般飒爽的娘子。”
杨舒窈也不扭捏,她正愁不知该用何由头找孙秋虞。“那奴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人目送马车离去,赵川瑞这才高呼:“嫂嫂!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往后娶妻,定要按着你的模样找!”
“难了。”杨舒窈忍不住泼他冷水,继而得意笑道,“你嫂嫂我可是天下独一份,哪那么好找!”
赵云苓浅笑看向二人打闹背影,连再见孙秋虞时的心疼也轻了些许。
眨眼时候推至初秋,天气燥热依旧。
孩提咿呀学语,似是要跟外面的蝉鸣争个高低。
“你家这孩子倒是声亮得很,不像我哥哥家的,整日就知道混吃闷睡。”齐妃今日闲的无事,特派人去接杨舒窈进府。
许是几个月朝夕相处,杨舒窈身上不自禁染上几分母性。
“她不贪睡,醒了就玩,也不闹。就是这张嘴闲不住,一点也不像她爹爹。”
随意的话勾起前事,齐妃望着攥紧玩物的小孩问:“赵家真就认她?”
“嗯,婆母说这般养着也是积德,对四姑娘好。”
四姑娘入耳叫孙秋虞失神片刻,素手执壶给二人又添上些凉水。
“前阵子我一封书信送去境外,叫我哥哥他们也看着点。不过只有一个跛脚,恐怕还是会如大海捞针。”
齐妃为人古道热肠,早些听说过这事,现在又与杨舒窈一见如故,更要帮上点忙。
“四姐姐迟迟不肯回,怕是觉着自己无颜面对赵家上下。”半晌都不曾出声的女子轻轻道出,惹来其他二人目光。
杨舒窈看清她眸中寂寥,心头烦乱。
前段日子她知晓孙秋虞打算,诧异这人竟能为了一个对她而言下落不明的女子做到如此。
愤意来的莫名,回府愣是小半个月都没理赵云苓。
她分不清赵云苓于孙秋虞来讲到底是何等存在,也看不透赵云苓对孙秋虞是否只存愧疚。
“倘若!”杨舒窈急声,继而在孙秋虞疑惑的眼神下说出后半句,“倘若,她回来了,你该如何。”
蝉鸣变得扰人心弦,女子的眼神清澈直接,孙秋虞指尖略微收拢,片刻也没能给予回应。
“自然是高兴啊!”齐妃没瞧出不寻常,扬声打断,“她可是最喜欢赵四姑娘,若能找回来定会高兴才对。”
孙秋虞顺势而下,“是,自是如此。”
茶坊内,孙景同大碗喝下米酒,长舒口气道:“这阵子可给我忙得够呛,终于能喘口气了。”
“癔症之事平息,的确了了一桩难事。又逢境外传来捷报,官家大喜,连年号都改了。”赵云苓不疾不徐品着杯中清甜凉爽的米酒说,“可有他下落?”
孙景同摇头:“跑了好几处地方都没见到过,你说他能躲到哪去?”他说着想起什么,“要你是他,你会躲到哪去。”
赵云苓闻言眸光微闪,沉思许久与他异口同声道。
“开封。”
“开封。”
孙景同说出自己猜测:“对,我觉着他人就在这里。”
握在酒盏上的手收紧,赵云苓唇抿直不语。孙景同当她是情急,余光扫过周遭后压低嗓音:“你放心,我趁着这阵闲了亲自找,总能有信儿。”
“可真找到他,该如何。”
赵云苓的话问住他,只顾着寻那人,忘记寻回之后的麻烦。
“不过还是要找,假若……”赵云苓舌尖抵在上膛,方才甘甜居然开始微微泛苦,“假若二哥真的寻到,务必想告知我,往后再作打算。”
知她顾虑,孙景同颔首:“好,我知道了。”
二人在茶坊分开,赵云苓心思颇重,险些叫疾驰而来的马车撞倒。
心跳剧烈,她靠在一旁缓神,抬眸瞧见缩在墙角处衣衫破烂的乞丐。
炊饼沾上泥污也不嫌分毫地大口进食,杂乱的发遮去面容,若不是面前衣襟敞开露出平坦胸膛,恐怕连男女都分不清。
身侧就是铺子,赵云苓想再买些干净炊饼给他,瞳孔却因乞丐接下来的举止而震颤。
乞丐将不算小的炊饼草草几口下肚,接着撑起身子,左手搭在明显受伤的腿上缓慢行走。
她顾不得其他疾步上前,趁无人后颤声道:“哥哥。”
作者有话说:
凉水:宋朝对冷饮的称呼,属果汁类饮品。
第 19 章
月上梢头,树影幢幢。杨舒窈频频望向房门,眉头山丘终是不得平复。
脚步声急匆匆传来,她眸光霎时亮起,待看清是谁后一顿,掩下失落问:“可是找到你家大人了?”
天冬愁色摇头:“不曾,我去了大人常去的地方都不见人。大娘子,要不我们告诉徐大娘子吧,也好有个帮衬。”
“不可!”杨舒窈脱口而出,继而拎起裙子小跑出去,天冬见状紧忙追上。
街上依旧繁华,她急色掠过众人脸,盼着能见到那人。
她走得急,脚尖被地砖凹陷绊倒,摔倒之际被人扶住,担忧声随之入耳。
“怎的这般急,是出什么事了?”
杨舒窈瞬时抬头看去,眼眶蓦地红起,当即挥拳打在这人肩头怨道:“你可知现在几时了!”
女子俏声裹着不安,赵云苓将她小手握好,低声说:“对不住,突然有要紧事,所以忘了时辰。”
人能再见到就好,杨舒窈也不知怎的从傍晚就觉着心慌,现下有这人在身侧才心安了不少。
三人回府,赵云苓泡在浴桶中回顾之前,心绪杂乱纷飞。
巷口的乞丐听到叫声一怔,佝偻着背佯装没听到继续向前,只是急切的动作出卖他心思。
一双干净的手忽地扶在他手臂上,丝毫不嫌脏臭。乞丐眼眶酸胀,哑嗓想要挣开。
“脏。”
只一个字便叫赵云苓双目噙泪,她看向瘦骨嶙峋的男子,千言万语融成心疼:“哥哥……你不该躲的。”
“是该躲的,我如今,哪还配得上赵家。回去了,只会沦为谈资。”乞丐没再隐瞒,蓬乱头发下那双眼浑浊不清,早已没有往昔张扬。
三言两语彻底印证乞丐身份,赵云苓逼回泪花,强压下心头说不清的怅然道:“我说你配得上,便配得上。”
她将哥哥安顿在自己以前寻到的偏僻小院,又亲自去买了几身干净衣裳和吃食。
沐浴修面后,赵川连的模样显露出来。
大抵是老天怕她寻不到,二人的眉眼并无太大差异。只是赵川连过于瘦弱,有些脱相。
或许多日未曾吃饱过饭,他狼吞虎咽,几度噎到捶胸。赵云苓看在眼里,时不时帮他顺气添汤。
“哥哥,这阵子你且在这养着。你的腿,我会找好大夫帮你调理。”
字字关切,赵川连抬眸注视男儿装扮的妹妹,半晌过去摇头感慨:“你不该的。”
“是该的。”赵云苓学着方才哥哥的话应下。
不大的方桌上诉说出赵川连这几年的经历,以至于误了回府时辰。
念及府上的人,赵云苓起身道别:“哥哥,你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赵川连送妹妹到门前,指尖抠住门边问:“孙六姑娘……成婚后过的可还好?”
“听舒窈说,尚可。太子并未强求与她同房,又有齐元妃在旁,料想受不了委屈。”
舒窈二字唤醒赵川连幼时记忆,他抬眸看向妹妹:“你刚刚说的可是杨小娘子?你与她……”
赵云苓颔首,抿嘴轻声告知:“我与她,成亲已有一年多了。”
咚咚叩门声唤回赵云苓心神,她扬声道:“谁?”
“赵云苓,洗好就出来,莫要着凉了。”门外传来提醒,她惊觉水温变凉,应声起身更衣。
她将门打开,身上没有热气,杨舒窈便知她不对劲。
直到二人躺在床上,她才憋不住说:“赵云苓,你可是还为孙六姑娘伤心?”
身侧问话与夜里哥哥的声音重叠,赵云苓蹙眉低喃:“是我漏算一步,而今也算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官家有意与孙家结亲,六姑娘明理,定不会任性而为。她或许是同齐元妃约定了什么对她而言颇为重要的事,两人各取所需。”
齐妃的确对孙秋虞百般维护,一文一武都是朝廷重臣,明面上太子似是坐享齐人之福,可暗地里,又不得不让人捉摸这二位妃子是否通气。
这也是前些天赵云苓想通的,纳两妃,不过是孙秋虞识大体之下的私心罢了。
杨舒窈听着说辞入神,她知这人心思重,为了自己还特意装作一副轻松架势。
但愿真像她所说,想明白了,不再忧心。
次日清晨,院门被人敲响,赵川连蹒跚到院中不敢开门。
料想到会是如此,门外人悄声自报家门:“三郎,是我,孙二郎。”
赵川连恍然想起那日男子,半信半疑靠近透过门缝确认:“你是孙家二郎?”
“是,云苓有公务走不开,我下了早朝便过来了。”
门小心打开,孙景同终是见到久违的友人,心下感慨。
“我自己可以的,不用你们这么劳心。”赵川连带孙景同与他身后的人进屋,后者放下吃食糕点笑说:“云苓紧着你,自是不会让你奔波,跑跑腿的事交给我就好。”
说罢他指向身侧之人介绍:“这位是孟大夫,常年随军出征,对这骨伤最在行。”
孟大夫瞧着赵川连觉着眼熟,可又记得孙大人叮嘱,颔首多言上前看诊。
“这位郎君的骨伤太久,应是受伤时未有好好正骨疗养,如今骨折处愈合,才落下顽疾。”
“那有办法痊愈吗?”孙景同问。
孟大夫摇头:“痊愈无法,只能从旁处调理,缓解一二。”
“那就缓解,总比现在拖着条伤腿强。”孙景同抬手拍在赵川连肩上宽慰,“你只管放心,不会再有事的。”
久违关心将他熨帖,赵川连笑着点头。
孟大夫将赵川连伤腿用木板固定,叮嘱多用拐杖助行后留下药方与特制药膏离去。
房内静下,赵川连看着气宇轩昂的男子,既心羡又抱憾。
孙景同哪能不知他心思,不料昨日猜测竟成真,就是不知云苓到底要作何打算。
“云苓,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吧。”
听出他意思,孙景同解释:“知道身份的人目前只有四人,你爹娘,我,还有杨氏。”
“六姑娘不知道?”赵川连诧然。
这二人幼时交好,孙秋虞又喜跟在妹妹左右,怎会不知。
“是,她不知。”孙景同叹息,“要不是我找到的云苓,恐怕连我也要被蒙在鼓里。”
还没等赵川连深思,对方的话便让他怔住。
“就为了此事,云苓当初拒了我祖父提亲,不然现在虞儿就是赵家人了。”
赵川连暗自思忖,按理不该,就算六姑娘知晓,也定会帮妹妹隐瞒,为何不告诉呢。
“云苓,我瞧你最近疲累,可是有忧心事?”太子府庭院中,赵云苓端坐在石凳上顺势接话:“许是吧。春困秋乏,我也免不了俗。”
太子注视这人容颜,目光些许恍然:“这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你都成亲一年多了。”
近日听这种话太多,字字敲在赵云苓心头,好似催她。
“我还记得初见四姑娘时,春寒料峭,枝丫屋檐上的雪刚化。她虽未及笄,却已经生的比梅花还艳。”
幽幽声仿若从远处飘来,赵云苓不动声色敛神明示:“殿下府上二位太子妃都是天姿国色,就莫要再说毫无音讯的人了。”
自知失礼,太子愧赧道:“抱歉,是我越礼了。”
“府衙内还有公务,臣先行告退。”赵云苓起身走出庭院,路过侧院时余光注意到说笑的人。
清浅笑意融了女子眉间的雪,一袭落叶黄长裙,犹如仙子。
孙秋虞含笑移目瞥见远处背影,唇边弧度渐淡。
“看来是说完了。”齐妃托腮道出大胆言论,“你说这太子殿下别再是把赵大人当四姑娘,整日里睹人思人。”
孙秋虞轻叹:“就连我也时常恍惚,更何况是殿下。”
齐妃闻言了然,继而又问:“你家可是有人伤了?”
孙秋虞茫然:“为何这么问?”
“你哥哥今日带走了回来探亲的孟大夫,好端端地请大夫,还不是伤了?”
她听后刚想摇头,末了却改了主意。“应该是了,改日我回娘家看看便知。”
府衙内宅,天冬抱着赵府刚送来的布匹说:“总觉着大人最近古怪,昨夜还那么晚归。你说……大人该不会去乐坊瞧小姐们去了吧。”结果话音刚落他就被拂冬打肩。
“胡想什么呢!姑爷哪是那种人。”拂冬气不过,拎着盒子快走几步。
天冬忙跟上,嘴里还嘟囔着:“我现在跟着大娘子的时候比跟大人还久,我都怕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瞧你这怨劲儿,跟个小媳妇似的。”
“哪啊!你可别乱说!”
“你俩说什么呢,从老远就听着天冬这大嗓门。”杨舒窈抱着简简在院里打趣。
拂冬接话:“是在说姑爷不要他了。”
“大人才没说!”天冬说完看向杨舒窈,“大娘子,徐大娘子差人送来布匹,您是现在看还是过会儿再说。”
“现在看吧,再往后天凉了,早些给赵云苓做几件秋装也好。”
杨舒窈这话一说换来拂冬偷笑,她小手轻拍孩子问:“你笑什么。”
“我笑啊,姑娘现在越来越有大娘子的架势,都知道疼姑爷了。”
杨舒窈面颊飘红,娇哼一声嗔道:“我看你才是越来越放肆了呢!”
孩提不知发生何事,直挥着小拳头,杨舒窈见状腾出只手握住她小手哄说:“我们这就打坏人!”
院里热闹,赵云苓望着满脸笑意追赶的人,眼底生出几分不舍。
哥哥失而复得,那她是不是……该让位了。
第 20 章
中秋佳节,各处张灯结彩喧闹起来。
赵云苓一早就带杨舒窈回到赵府,众人将简简视如己出,稀罕的不得了。
“你们两个在府衙住的可还习惯?”徐蕙捏着孩提柔嫩小手,目光温柔。
杨舒窈乖顺道:“都还习惯,有劳婆母费心。”
“那就好。”徐蕙说话间从抽屉里拿出个木盒递给她,杨舒窈双手接过打开,是一对玉佩。
“我特意从庙里求来的,保平安,也是给你的生辰礼。”她没说实情,实则是她这阵心神难安,居然还梦到自己将女儿也丢了。
青白玉相呼应,片刻就夺去指尖温度。杨舒窈合上盖子将其握紧道谢:“多谢婆母。”
徐蕙有意留下简简,赵云苓会意,带杨舒窈去外面游玩。
想必是憋闷坏了,这人背着手在摊前瞧来瞧去,一如去年初次带她逛夜市那般。
赵云苓垂眸看见邻摊上的物事,伸手拿起端量。
发钗顶端由细丝将粉玉葫芦缠绕,好似藤蔓,末端点缀花瓣,虽不说惊艳,但能引人驻足。
“大人要是喜欢的话,小的送您。”摊主认识赵云苓,大方道。
“做生意不易,您说个价,我买下来。”
见她坚持,摊主道出个数,赵云苓付钱后将发钗握在掌心朝招手那人走去。
“你买什么了?瞧你在那站了好半天。”杨舒窈扬眉,“莫不是为我挑生辰礼?”
话中期许尽显,赵云苓莞尔伸出手:“的确是送你的。”
奈何等了半晌也不见杨舒窈接,她才恍然记起赠人发钗的含义。
“我只是……看着好看,想你戴着定会好看才买的。”
一向镇定的人言语透着慌乱,人潮涌动将二人不断抛在后面,杨舒窈定睛看面前之人,抿嘴接过发钗打趣:“瞅你紧张的,我又没说什么。”
赵云苓说:“你若不喜,我再去挑别的。”
“不用。”杨舒窈垂首细细打量,继而低声,“我喜欢,就这个吧。”
说完,她忽地抬头撞上那双懊恼的眼,粲然道:“赵云苓,你还没祝我生辰快乐呢。”
远处的火树银花把二人面庞照亮,当光亮稍暗时,彼此趁机遮去想藏起的情愫。
赵云苓眉眼添染笑意,轻声吐口:“杨舒窈,生辰快乐。”
不知为何心酸涌上,杨舒窈眸光闪烁,二话不说将发钗分开一股,连同玉佩一并给她。“这玉佩是婆母求来的,我大方,也分你一块。”
凉玉落入掌心,青玉剔透,图案栩栩如生。
杨舒窈瞧她入神,轻轻推她手腕出声:“我们回去吧。”
“不再逛了?”赵云苓回神问。
“我想歇着了,简简估摸着也睡了,不能再劳烦婆母照看。”杨舒窈说着又从她手中拿走玉佩,小心系在腰带上,随手捋顺穗子。
对此心满意足,杨舒窈叉腰故作凶狠威胁:“没我准许,不准摘了它!”
赵云苓一时无言,对方等的心急,又催促她一句,这才慢吞吞点头。
“我要你说出来!”看似咄咄逼人的话让赵云苓如鲠在喉,她呼吸微颤出声:“好。”
好心情荡然无存,杨舒窈没好气瞪她一眼扭头就走,眸色却再也盖不住心慌。
“大人,你说说你这怎么就嘴笨了呢。”天冬无奈摇头,快步追上走远的二人。
转眼被所有人落在身后,赵云苓指腹抵在玉佩上,在心里添上真话。
那双眼直勾勾的,叫她怎能忍心说出违心的话。
日子照旧,却叫一事打破。
“你说赵云苓被舅公叫走了?”杨舒窈听见天冬报信,不假思索跑出去。
赵府书房内,赵立甫沉声道:“你怎会有如此打算。”
“权知府事本就接触官家人颇多,如今一年过去官家都未曾找到合适人选,俨然是要我再任下去。可我不愿了。”
赵云苓字字有力,赵立甫哪能不知其中道理,但现下真要找谁接任也是难事。
她看出父亲为难,垂首道:“爹无需插手此事,我自有安排。”
赵立甫愣住,这才恍然自己这个女儿早在那一跪便长大成人。
“不做也罢,若有难处就找爹。”
赵云苓应下走出赵府看到跑来身影,风将浅粉裙摆扬起,步摇晃动,似是与外人诉说此刻心情。
她不禁往前几步迎这人,“你怎么来了?”
“我……”杨舒窈也弄不清自己近些日子是怎么了,就像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胆战心惊。
“爹叫我来就是说些寻常事。”只言片语抚平焦灼,杨舒窈垂眸望着她腰间玉佩,点头走在她身侧。
二人沿街前行,赵云苓提议:“今日相国寺开放,不如去那逛逛。我听天冬说你稀罕宠物,要有喜欢的,买了就是。”
杨舒窈闻言眸光一亮,接着摇头开口:“我不喜了,让我瞧瞧还好,养了着实累心。”
娇气的话引来赵云苓轻笑:“那就看看,带上简简,这几个月过去,她都还没好好瞧瞧这世间有多少新奇东西。”
一来二去勾起杨舒窈兴致,回府衙后赵云苓差天冬去赶马车,等目送几人远去才抬脚迈向别处。
院门开了又阖,赵川连跛脚恢复明显,双颊不再凹陷,眼神也明亮如初。
“孟大夫这药膏果真管用,我觉着现在这腿脚利落许多,阴天下雨也不甚疼了。”
哥哥的喜悦传给妹妹几分,赵云苓浅笑:“等我安顿好一切,就让哥哥回家。”
赵川连听后笑容不在,眸中担忧道:“你安顿好的事会不会对你不利?”
四目相对,赵云苓笑意更深宽慰:“我苦不了自己,放心。”
这笑叫赵川连如何能踏下心,“妹妹,哥觉得现在就好,无需再变。”
“要变。”赵云苓插言,“哥哥,我也该为自己活了。”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震得赵川连身麻,他看着妹妹,居然觉出几分诀别之意。
赵云苓掩去不舍,同哥哥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已找到接手之人,待我退去官职,哥哥就能回去了。”
她又叮嘱:“我与你说的那些事,你都要记得,莫要露出马脚。”
赵川连点头保证:“你放心,孙二哥也同我一直说,我都记着呢。”
再顾无言,赵云苓深深看眼面前男子,郑重托付道:“哥哥,舒窈是好娘子,三年之约还有一年半载便到头,若你到时对她无情意,就放她走吧。”
赵川连知晓杨舒窈作出的牺牲,连连颔首承诺:“我会的。”
像是了却最后一桩事,赵云苓片刻过去,好似自言自语:“就快了,再等等。”
相国寺内,杨舒窈几人恰逢齐妃,索性结伴同行。
小小孩提头次见这阵仗,圆溜溜的眼瞪大了往各处瞧,像极杨舒窈。
“瞅把她急的,也该会说话了吧。”齐妃捏她小手问。
杨舒窈闻言笑道:“婆母说再冷些就会了。”
“那你说她是先叫爹爹还是娘亲。”
想到赵云苓,杨舒窈眉眼弯弯:“许是会叫爹爹吧,每次官人回来简简都找她。”
提及那人,齐妃记起一事,走时特意叫上杨舒窈来她们马车。
木门阖上将秋的寒意拒之车外,窗外景色缓缓而过,齐妃撂下帘子出声:“你家官人近日可还忙?”
不知她这么问是何意,杨舒窈拥着孩子如实说:“看样子是有不少事。”
“那你可知他都在忙什么?”
这话惹其余二人缄默,齐妃料定赵川连不说,到嘴边的话被她吞下,旋即别有深意道:“你这官人,倒是我小看了。”
马车停靠在府衙侧门前,杨舒窈揣着齐妃的话告辞。
帘子落下,孙秋虞问:“是出什么事了?”
齐妃坦言:“他前阵子找我齐家,欲让我四叔做权知府事。”
“什么?”孙秋虞感到疑惑。
她知赵川连不愿掺进朝堂之中,可也清楚他不是会背地里推波助澜的性子。
“我总觉着,这个赵川连有事,而且连自己的娘子也瞒得紧,想必是要事。”
齐妃无意的话让孙秋虞恍惚间想起之前问嫂嫂的话。
家中无人受伤,哥哥却找军营里医骨伤最好的大夫。
骨伤……
孙秋虞猛地抓紧手中帕子,强压下心头骇浪惊涛。
莫不是,莫不是……
府衙正厅,赵云苓执笔书写,余光瞥见一双手研磨,抬眸看去顿时笑道:“今日相国寺热闹吗。”
“热闹,路上还碰见两位太子妃了,我们一块逛的。”杨舒窈目光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
察觉她心思,赵云苓出声:“怎么了?”
“赵云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直白的话叫她怔住,赵云苓抿嘴一笑:“确实有一事。”
“是什么?”杨舒窈急问。
赵云苓悄声:“我不想做官了,适合此位的人在齐家,所以近日与他走动多了些。”
若是放在从前,杨舒窈定然觉着高兴,可现下事发突然,她摸不清赵云苓缘由。
“为何不做了?”
厅内凉意阵阵袭来,赵云苓暂且搁下笔将她小手握在掌心说:“不做官了,自然就有时间去看你说过的那些景。”
双手温热流淌进心,杨舒窈愕然,随即掺着兴奋开口:“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赵云苓浅笑垂眸念道,“往后天冷了,该将汤婆子拿出来了。要每……”
“每日里抱着,不然我这手就凉了。”杨舒窈撇嘴,“我如今都是做娘亲的人了,你还这般操心。”
赵云苓眨眼换去闪烁眸光,视线投向她腰间白玉,轻笑呢喃:“是啊,都变了……”
第 21 章
深秋渐浓,文武百官立于大殿之上,听内侍宣讲事宜。退朝后,众臣向齐翰学贺喜,他一一谢过,等赵云苓走近时抬脚过去。
赵云苓见状停下道贺:“晚辈恭喜齐大人。”
“若不是你,我也没这么容易做权知开封府事。”齐翰学同她走在一块,“赵大人可是要再做回主簿?”
“晚辈现今身无官职,担不起这声大人。以后的事晚辈自有打算,齐大人无需担心。”话音刚落,内侍赶来叫住她,赵云苓侧身跟齐翰学告辞。
男子见她步伐稳健,身形如寒风青松,亦或者林中翠竹,叫人不得不生出几分重视。
赵云苓随内侍来到殿中,规矩抬手冲官家行礼问安:“官家。”
官家招手:“你过来坐。”
等她坐下,女婢上前斟茶,渺渺热气顺势飘散出来。
“赵卿如此操劳,倒是显得朕疏于政事了。”
弦外之音令赵云苓心惊,面上镇定自若道:“齐大人资历深厚,为人嫉恶如仇,黑白分明。是臣学浅,恐无力再任。”
“那你可是看中别的官职?与我说说。”
称呼字眼变换,气氛缓和些许,赵云苓抬眸说:“臣欲开慈幼居,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教育他们。”
殿内寂静无声,官家迟迟不言,好似有根绳将赵云苓心脏高悬。
半晌后,官家沉声:“这么说,你是不愿再为官了?”
“臣想四处去看看,努力寻得臣妹下落,也好让家中长辈心安。”
她说这话时面色凝重,饶是官家想留人也有些于心不忍。
可要就这么轻松放过他,未免有点被这个小辈拿捏。
帝王还得要些颜面,于是轻咳一声开口:“既然如此,赵卿就替齐卿去趟秀州的广陈镇,看看那边的盐场。给你一日时间,过后便动身。”
知晓官家是为自己找面子,赵云苓起身应下:“臣遵旨。”
消息传得快,再等她回到府衙时杨舒窈早已在外等候多时。
赵云苓心疼道:“外面冷,在里面等我就好。”
“赵云苓,我们是不是得回家了。”杨舒窈问。
今日内侍传信,赵云苓如今已经不是权知开封府事,这内宅自然也就不能再住。
赵云苓看清她眼中喜悦,笑说:“是啊,要回家了。”
起初在内宅住着杨舒窈还觉得轻松,可日子久了总归清冷些。她爱热闹,所以时不时回赵府小聚。
现下又能回去,她不禁展露笑靥,脆生生地嗯了一声便跑进院里帮忙搬物什。
太子府,孙秋虞听到消息后出声:“那官家可有分他其他官职吗?”
齐妃摇头:“我听太子说没有,不过官家命他去广陈镇巡视周遭盐场。”她轻笑一声,“我看呐,八成是官家觉得面上不搁,才随便找个由头让他去别处,也算出出气。”
盐场靠海,又是深秋,孙秋虞不免替赵川连忧心。
更何况那日齐妃的话,她还不得其解。贸然派人又怕生出是非,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法子了。
“你可知赵大人何时出发。”
“大抵也就明后两日,怎么了?”
孙秋虞说了句无事,垂眸在心头做了打算。
赵府正热闹,徐蕙先前知晓此事,心底松快不少。
到底是女儿身,伴君如伴虎,哪怕百密也难逃一疏。
可旁人不知其中深浅,只觉是官家忒不惜才,因着赵云苓年轻就不得重任。
“还是在这屋里待着舒服。”杨舒窈看屋中一尘不染,就知道婆母定是每日派人收拾。
赵云苓抱着简简看她:“怎么说。”
望着她好一会儿,杨舒窈轻哼上前接过孩子:“才不与你说呢,我带简简去找婆母她们了。”
赵云苓神情颇为无奈,这回她没有先告知众人要去秀州,跟天冬说知会一声大娘子自己出门便离府。
她刻意辗转几次,轻车熟路来到小院跟哥哥说明。
“官家派你去秀州?”赵川连为她沏壶热茶,赵云苓点头接过茶:“是,我这次行事鲁莽了些,会惹怒官家也在情理之中。”
她饮口茶,眉宇舒缓:“果然只有哥哥煮的茶最合口。”
“你小时吃不得苦,可又偏爱这味苦的茶。我只得每回少放些茶叶,再多往里搁些糖遮遮。”赵川连满眼疼爱,语调轻扬。
儿时的趣事被揭开,赵云苓捧着茶盏暖手打趣:“是啊,我还记着哥哥每次都是偷偷的,说什么这一壶茶只能我喝。”
“我那还不是怕被爹发现,这往茶里搁糖,就算不打我也得训我一顿。”
笑声霎时回荡在不大的院里,赵云苓略微收敛笑意张口:“慈幼居之事,我与官家说了。日后哥哥若是想开,也不会让人生疑。”
赵川连低头叹息:“是哥哥没本事,走不了你铺的路。”
“若非迫不得已,我也只是个府衙主簿罢了。”也许无人知晓她摘下幞头褪去公服的那刻,心底有多畅快。
赵云苓又说:“哥哥,备在屋里的物事足够应对这阵,你多顾好自己。往后天寒了,多暖着腿才好。”
“妹妹,你告诉哥哥你的打算究竟是什么。”赵川连故作气恼,“你若不说,我便不回去。”
深知搪塞不过去,赵云苓饮下微凉的茶缓声道:“想到处走走,等累了,就回家。”
“当真?”
“当真。”
至此,赵川连才像吃了定心丸。他叮嘱妹妹路上多加小心,记得添衣御寒,后者全数应下。
天色稍晚,赵云苓离去。
不料院门又被叩响,赵川连以为妹妹半路折回,快步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女子直直看向他,随即低垂着眼落在左腿上,片刻后几滴清泪肆意淌过脸颊。
那日在人群中遥遥相望的女子眨眼间近在咫尺,赵川连遵循本能朝后退一步挡住左腿,双眼却不舍得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时隔多年,豆蔻换桃李。女子出落的娉婷婀娜,气质温和善良,叫人止不住心生爱慕。
“六姑娘……”
陌生男声入耳,彻底碎了孙秋虞自欺欺人的念想。她抬眸迎上,倏忽莞尔:“赵三……三哥。”
女子虽在笑,但赵川连看在眼里,尽是荒唐。
转日晨曦,贴身丫鬟来伺候孙秋虞梳洗,撩开帘帐那刻惊呼出声。
“你说什么!孙侧妃一夜之间长了不少白发?!”杨舒窈骇然,忙叫上赵云苓一块坐上齐妃特意派来的马车去太子府。
太子正愁眉不解在房前踱步,新妃突然生出白发,这说出去成何体统。
院人来报,说是赵大人与其内子,他听后立刻疾步去孙秋虞寝室。
顾及男女有别,杨舒窈松开赵云苓的衣袖走进去。
镜台前女子依旧如往日那般温柔如玉,沉静似水。可青丝间白发若隐若现,莫名显出几分纤弱,仿佛这人随时便能撒手离去。
“那群老头说什么心头郁结,悲极所致,我看就是昏医!”齐妃叉腰大骂,孙秋虞抬眼发现杨舒窈,问道:“赵大人也来了?”
杨舒窈接话:“来了,就在外面。”
恰巧太子赶来,孙秋虞看见行礼之人,只一眼竟觉恍如隔世。
“明日便要出远门,细软你可收拾好了?”太子道。
赵云苓颔首:“备好了,有劳殿下挂心。”说完她略微侧头,话里疑惑,“孙侧妃一夜无故增添白发是为何?”
“齐妃一早便叫来那些大夫,都说是悲极上心才会生出几缕白发。说是别再忧心,调心静气,许是能养回来。”太子也奇怪,“从未听她为何事愁心,怎会如此。”
说话间身侧来人,赵云苓见是孙秋虞,入目白发令她双眸略微睁大。思虑到还有旁人,她退后一步行礼问好。
瞧着眼前人,孙秋虞暗暗掐手道:“不是什么大事,还劳得你们兴师动众。”
“这怎是小事!”齐妃气不过冲太子大喊,“还不快去跟那群老头要方子!”
太子无奈应声离去。
杨舒窈看出异样,沉默片刻开口:“家父从医,我也懂些医术,想看看药房都有何药材。”
“真的!那你快随我先来府中的药房看看。”齐妃大喜,拉上她便走。
赵云苓见状欲跟上,可又忍不住关心身旁这人几句:“到底是多大的悲才会这般,有什么事,相信齐妃与二哥都能替你解决,别太过劳心。”
“三哥。”孙秋虞轻声,细听之下掺着丝丝笑意,“我梦到我看见四姐姐了。”
倍感庆幸的话让赵云苓愣在原地,她撞上那双潋滟的眸子,心头划过一瞬愧疚。
“她若是见你如此,该念你了。”
不久,耳畔传来低沉笑声:“你说我乖些,四姐姐会回来吗。”
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赵云苓悄声:“会见到的。”
孙秋虞似是安下心,唇边弧度皎洁如月,纯粹清澈。
药房中,齐妃见杨舒窈走神不禁问她:“是没有你要的?”
后者拉回思绪说出实话:“不是,侧妃患的是心病。”
“心病?”齐妃拧眉。
杨舒窈点头,她见过几次孙秋虞看向赵云苓的眼神。唯独这次,不再是透过她,而是就在看她。
孙秋虞究竟是何时知道的……
二人打道回府,马车正要开,杨舒窈突然撩开帘子喊道:“四姑娘定不想你如此!你,你难不成想让她看见你这副抑郁寡欢的样子吗!”
其余几人皆是一怔,孙秋虞读懂她话外音,待马车驶远才喃喃自语:“我若是你,该多好。”
车内静谧无声,杨舒窈偷瞄几次这人,低头主动认错:“我错了嘛,下次不敢了。”
“万万不可再说这种话,小心落人口舌。”比起孙秋虞,赵云苓更不舍放下眼前女子。
但愿日后,哥哥能多替她担待些。
第 22 章
晚饭过后,赵云苓说出明日启程去秀州,最迟年底便回。
这次没有孙家二郎在身侧,赵家人说什么都宽不下心,怪她也不提前说声。
她一一安抚好,才顾得上回房看生她闷气的人。
赵云苓看到她身旁已经收拾妥当的贴身衣物,走过去蹲在床前慢声细语哄她:“官家气我,所以才会叫我去看盐场。我看过就回,很快的。”
“很快是多快,你去了会不会又伤着自己。官家也是,专挑凉日子让你出门,是把你当成那些武将了吗。”杨舒窈微微撅嘴,难掩不悦。
“不会,就是去看盐场,不危险。”
杨舒窈提议:“不如我陪你去吧,反正官家也没说不准家眷跟随。”
“不可。”赵云苓柔声拒绝,“这次本就是让官家消气才生出的事,若你也去,只怕官家会再记上我一笔。”
一听她会遭殃,杨舒窈忙握住她手妥协道:“好嘛,我不去便是。”
这人许是在外面待久了,指尖透着凉意,她不由得握紧些笑说:“你总帮我暖,我也帮帮你。”
赵云苓心中酸涩怅然,抬眸看向她,轻笑应声:“那就有劳娘子了。”
亲昵称呼叫杨舒窈双颊温热,羞的避开她视线嘟囔:“你,你怎的突然叫起娘子了……”
赵云苓回答:“就是忽然想起去年成亲时的约法三章,觉得有意思。”
不过才一年多,杨舒窈再想起那时骄纵,恼羞成怒拍下赵云苓手背。
“好你个赵云苓,知道笑话我了!”
赵云苓笑出声:“不敢不敢。”
“不给你暖了。”杨舒窈嘴上说着狠话,手却不停。这人的手未免太不识趣,这么半天都不见暖。
赵云苓就这般望着她专注模样,试图将其深深刻在脑子里。
“舒窈。”
“嗯?”
“若是能出去了,你最想去哪?”
谈起此事,杨舒窈来了兴致:“想去成都府!听说那里每个月都有大集市,肯定好多好玩的!而且我听说书人讲过,成都府一年四季都是好景色呢!”
“还有还有,其次便是洛阳,洛阳游园赏花,也别有一番滋味!”
光是听她说就能感受到繁华景象,赵云苓暗自记下这两地开口:“等日后能去了,就去那里。”
杨舒窈如今盘算里的人有赵云苓,听她所言,认定这人也会同她一起,立刻弯眸点头,哪还有方才半点怒气。
就该是这样笑才对,赵云苓心念一动,跟着笑了。
第二日上午,天冬赶马车停在府门前等候。
赵云苓逐一告别,而后走到孩子面前,孩提似是有感应,冲她伸手讨抱。
“这孩子,还舍不得爹爹了。”二房打趣。
赵云苓抱着简简心道:好孩子,好好陪着娘亲,平安长大。
她将孩子还给杨舒窈,转身迈上马车。
不知简简是不是听到赵云苓的心里话,直接嚎啕大哭起来,听着叫人揪心。
杨舒窈蹙眉急声:“赵云苓!你记着快些回来!”
帘子撩开,赵云苓与她四目相对应下:“好。”
马车驶离街道,远处也落下帘子,婉转女声低语:“回府吧。”
转眼间深得百姓爱戴的赵大人远赴秀州,虽然齐大人也为民解忧,但仍是不舍。
所有人掐着日子算赵云苓何时回,冷风吹拂而过,卷走最后一片秋叶带来初冬的雪花。
盐场附近的一处宅院里,天冬将大氅披在赵云苓肩上劝说:“郎君,外头天寒,咱回屋吧。”
赵云苓未动,看着飘雪许久后出声:“天冬。”
“小的在。”
“想当初你刚来赵家时还是个乡野小子,如今也变成了俊俏郎君。”
她语调轻缓,轻而易举引天冬忆起初见,脸上不自觉露出憨笑:“郎君待天冬极好,天冬都记着,桩桩件件都不会忘!”
可不知为何,他总感到自家郎君此行像是疲惫至极,人都消瘦了些。
来前大娘子再三交代要他好生照顾郎君,现在看来是他失职了。
“天冬。”
又一声,天冬忙应道:“您说。”
赵云苓拉拢大氅遮风,缓缓吐出口白雾:“随我去屋里,我有话同你说。”
暖炉烘的房中舒适,天冬手脚麻利接过赵云苓脱下来的大氅挂好,继而走到她面前等候差遣。
看着眼前跟在自己身侧多年的亲随,赵云苓略微抿起无太大血色的唇,郑重其辞道:“天冬,我有一事求你,务必要应。”
从未见过大人如此神情,天冬预感她接下来说出的话,或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天上飘起鹅毛大雪,雪花纷飞迷人眼,车轱辘在雪地里压出一道长长的痕。
沉重的大门被叩响,院人开门,看清是谁后忙去通报。
片刻过去粉色倩影闯入视野,杨舒窈匀气看向归来的人,眸中的光亮霎时顿住。
她正欲开口,天冬破天荒插嘴:“大娘子,天寒,先进屋吧。”说完他看向身前背影,低下头提醒,“……郎君,我带您去见徐大娘子。”
“好。”
那人随他走远,拂冬微微蹙眉惑然嘀咕:“姑爷这腿是怎么了,伤了?”
她侧头看姑娘,登时慌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盈盈泪水糊了视线,杨舒窈咬唇死死盯住那道背影,旋即提裙跑到大门外张望。
可外头除去皑皑白雪与匆忙而过的百姓,再无其他。
拂冬也跟着环顾,而后小声唤她:“姑娘,咱们去看看姑爷吧,你不是日日盼着吗。”
“不必了,想他也有话要先跟婆母讲,回屋吧。”杨舒窈手背用力抹去泪痕转身。
大门缓缓阖上,远处巷口立着一人,肩上落满雪片,好似站了许久。
无人知晓她为何在此,只道这人憨傻,不知归家。
见过赵老太太后,徐蕙带儿回房散去丫头们将门紧闭。
她望着跪在地上的孩子,蹲下抬手轻抚其脸庞,颤声唤他:“你……我的儿……”
“娘……是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赵川连眼泪顺势而落。
徐蕙细细端详失散多年的儿子,见他生养的不似受过苦的样子,紧忙扶他起来坐下询问:“可是苓儿寻到的你?”
赵川连点头娓娓道来:“早在八月妹妹便找到我了,她将我带到一处调养,想要寻个时机领我回家。不料官家误打误撞派她去巡视,妹妹这才将计就计,顺势让我回来。”
“那你妹妹呢,她如今身在何处?为何不与你一同回来。”这寒冬腊月,怎能舍她在外。
“妹妹说她自有安排,不愿回来。”赵川连说话间将信封递给母亲,“这是妹妹要我给您的,爹的信她已让天冬捎去大理寺。”
徐蕙接过信展开,不禁潸然泪下。
鄙寓均安,可释远念。
娘亲,哥哥失而复得乃是万幸。大难不死,必有福报。
女儿不孝,任性而为,还望娘亲谅解。
山高水长,归期不定,年节定会捎信,图您宽心。
方命之疚,尚祈海涵。
偏院屋外传来响动,杨舒窈望去,见是赵川连后移开视线。
娇小女子与孙秋虞气质截然不同,似初夏骄阳,盛夏萱草,引人注目。
“拂冬,你抱简简去玩。”
气氛稍冷,拂冬不明其意,抱起孩提对赵川连行礼离去。
不想房门刚关上,赵川连身后便传来质问:“她呢。”
“她……没跟着回来。说是要到处看看,等累了就回。”他缓步到她面前将信拿出,“这是苓儿给你的。”
杨舒窈怔怔凝视薄信封,赌气偏头不接。
就像是料到她会如此,赵川连按照妹妹事先交代那般当着她的面展开信,眼神瞬时错愕。
“谁叫你看的!”杨舒窈夺过信,继而小心翼翼抚平褶皱,入目请休书三字格外灼目。
立书人赵云苓,开封府开封县人,因父母之命凭媒聘定杨氏舒窈为妻。
杨氏肤若凝脂,天真烂漫,巧笑倩兮,聪慧绝伦。
奈何吾有难言之隐,不愿误其终身,情愿立此求休书,望其改婚,永无争执。
愿妻另觅良人,安乐余生。
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立约人,赵云苓。
德兴元年,冬月初八。
纸上落下泪珠,杨舒窈怒极作势要撕,又因是那人亲笔写的而不舍得毁掉。
半天过去,她忽而笑着连连点头:“好一个请休书。”
她瞥见赵川连腰间玉佩,瞬时如鲠在喉道:“这……也是她给你的?”
“是。”赵川连看去,不由回想起当时情形。
“哥哥,凡事若有不明之处就问天冬,他都晓得。”赵云苓交代好所有,最终将玉佩亲手解下递过去,“这是舒窈给我的,你不戴,恐会生疑。”
赵川连了然,伸手接过却见她并未松力。
那人笑颜依稀还在眼前绕,赵云苓痴痴望着玉佩,听见哥哥唤她才回神。
手指脱力,转而一空,好似心头也跟着缺了块。
玉佩易主,赵川连开口:“妹妹,要是杨小娘子认出来我该如何。”
“如实说就好,她懂事,不会乱说。”赵云苓微笑,“哥哥记得,每隔两日准她去逛次夜市,天冷叫她别只顾玩雪冻了手。她惯会说好话,别在此事上纵容她。”
听着交代,赵川连替她感到不舍,轻声感叹:“你总是同我说她,看来这段日子里,她开解你许多。”
“是啊。”赵云苓呢喃,“毕竟……她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
作者有话说:
鄙寓均安,可释远念:开头语,这里一切平安,不必惦念。
方命之疚,尚祈海涵:表达歉意,违背您的命令让我感到很愧疚,还请多多包涵我的过错。
第 23 章
赵立甫闻讯赶回家见到久别的儿子,良久拍肩道声回来就好。
他知晓女儿给妻子也有体己话,但无人知她信中诀别之意藏于字里行间,仅有自己收到。
这孩子到底还是怨过他。
太子府,孙秋虞听闻赵川连归来途中路滑摔了腿,现如今在府上养伤。
她眸光流转,嗓音似有若无道:“当真是狠心。”
入夜,杨舒窈在卧榻前铺平被褥说:“你腿上有伤,从今往后便睡床上,我睡榻。”
赵川连哪能让女子睡那,当即劝她:“无碍,我已恢复大半,无需这般娇养了。”
“你就别同我说了,我主意定下,改不了。”杨舒窈话里透着执拗,堵得赵川连无言。
烛火挑暗,杨舒窈躺在被窝里将自己裹得严实,转身背对赵川连。
后者见她如此,待她看似熟睡才又找了床被子搭在身上。
妹妹说她这人娇气,受不了寒。睡觉也不安分,容易踢被,到时压住被角就好。
动静不再,杨舒窈羽睫轻颤,眼尾泛起红晕。
眨眼间除夕,街头巷尾又响起鼓乐。灯山遍布各处,再现一片安乐景。
只是赵家大娘子变了,脸上笑容少了几分,跟官人也相敬如宾起来。
赵家三郎似乎也有不同,好像壮实了些,一时半刻又说不准哪里有异。
他精心挑了处宅院用来开设慈幼居,专门收留无处容身的孩子们。百姓得知此事,纷纷称他为赵善人。
简简像是认出他并非爹爹,再也没主动亲近过,开口第一声叫的是娘亲。
孙秋虞白丝渐少,太子府上下皆松了口气。
远在钱塘的杨家知道赵云苓这一招狸猫换太子,一封书信约赵立甫年后再议儿女亲事。
摊上物事琳琅满目,简简伸手要抓,杨舒窈握住她小手哄着。
天冬怀抱大小礼盒,心里挂念自家郎君可还安好。
“想什么呢,你这趟回来也变怪了。”拂冬不解,天冬闻言重重叹息:“你不懂,少问就是了。”
倏忽间,耳畔稚嫩童声道出生涩称呼:“爹爹……”
杨舒窈心头一跳,循着她喊的方向看去,人群熙熙攘攘,她当即把孩子交给拂冬,只身投入人海挨个找寻。
不是。
都不是。
期盼落空,杨舒窈双肩下沉,又不甘心看向远处,最后转身与两人会合。
等她们渐远,铺子里才走出一人。
寒风中女子青衫微动,眉目如画,神清秀骨。清幽香气萦绕其身,由红绳串起的玉竹节静躺在白皙腕间。
夜里围炉闲谈,二房眼尖瞧出这段日子二人疏离,出言调解:“三郎娘子,再给我们唱个曲儿吧。”
杨舒窈闻言颔首,片刻眼前递来一盏茶,她恍惚侧头,眸中闪过失意。
“喝茶润润喉再唱。”赵川连低声道。
“三郎倒是疼自家娘子,回回唱曲儿只要在旁边,定会给她斟茶。”二房打趣,落得两人心里变了味儿。
杨舒窈轻抿一口,启唇悠悠吟唱。
灯火似是要将夜点亮,小院里寂若无人,女子坐在堂屋门前不顾凛冽寒意,指尖轻叩手背,仿若能听见熟悉歌声。
大年初一,拜年帖不断,赵府车马盈门。
孙景同见到赵川连时仍觉虚幻,当初就是他特意护送好友去和赵云苓会合,来了一记瞒天过海。
他现在还记着赵云苓临行前的笑,轻松又孤寂,犹如大漠孤雁,从此漂泊。
那日一别,就连他也不清楚这人会去往何处。
“如今落叶归根,你该是好好活着。”孙景同站在院里意有所指道。
赵川连抿嘴颔首:“我不会辜负妹妹一片苦心。”
“你可有跟杨氏商量往后作何打算?”
“爹说二月初岳丈便来开封商议此事。”赵川连看得出杨舒窈对他态度,不近不远,关怀周到。
就像是替妹妹照顾他。
“这一年多她二人感情颇深,四姑娘不辞而别,想必她也气恼。可假若告诉她,恐怕四姑娘走不安心。”孙景同看在眼里,自然清楚赵云苓对杨舒窈是何等重视。
赵川连目光眺远,忧与疼惜皆上心头。“苓儿到底是骗了所有人,这些年,着实累苦了她。”
孙景同无言,这里赵云苓惦念的人太多,她就算是不打招呼,日后也会远远相看。
上元节那天杨舒窈爬上茶坊屋顶,一坐便是一个时辰,手中还攥着帕子。
帕子上的星点未能洗去,是前年生辰时赵云苓擦手沾到的,后来被她念了好一阵。
没承想倒成了唯一的念想。
这人,未免对她太过心狠了些。
她猛地吸吸鼻子,恨恨道:“我今年才不同你说什么生辰快乐!就是个打诳语的浑人!”
赵川连在楼下听着,暗暗叹息。
二月初,杨济昌拜访,赵立甫将赵川连二人叫来书房。
“现下男女有别,想问你们意思,是合离,还是继续。”
赵川连自是要断,奈何还没等开口就被杨舒窈抢走话头。
“百姓都说我与官人琴瑟和鸣,倘若合离,定会引起众人猜忌,传到官家那边也会生出事端。”
杨济昌问:“那你是想继续待在赵府?”
“是。”杨舒窈搬出先前说辞,说出时声线轻颤,“我本就是要嫁给他的,现在看,也无不妥。”
听到这话,杨济昌不禁另眼相看自己的女儿。居然会为了赵家,舍下从小的志愿。
赵立甫知他赵家愧对杨舒窈,特意准许她能随意外出。
长辈还有话要说,二人离开书房,赵川连忽然道:“既然不愿困在这方寸之地,为何不肯走。”
杨舒窈停下步子,双手乖顺搭在身前,俨然一副温柔娴淑的做派。
要是赵云苓见到,估摸着会笑她忍不了一盏茶的工夫。
“我有我的原因。”她就是想尝尝,赵云苓这八年来的滋味儿到底有多难熬。
况且她有私心,念着那人能有点良心,回来探望府上长辈们。
这样,她就能立马看到赵云苓。
转眼春江水暖,桃花二三。柳叶随风飘荡,不见丝毫凉意。
赵府偏院里简简蹒跚学步,天冬展开双臂小心翼翼跟随,生怕摔着她。
“这日子真快,一晃才那么大的小孩儿现在就一岁了。看她这样,想必往后也是个玩闹性子。”齐妃双手比量着大小调侃。
杨舒窈眼神不时关注,粲然道:“都说随了我。”
“随你挺好,不过这赵三郎瞧着性子也变了,是不是叫你给染的。”
随性的一句玩笑话叫杨舒窈与孙秋虞皆换了神色,前者顺势接话:“许是吧。”
齐妃看她这样,语气不免担心:“我见你倒是闷了些,是不是还为了赵三郎的腿介怀。要不我叫孟大夫给他看看?”
“他现已痊愈,不想再叫人看了。”杨舒窈婉言拒绝,齐妃也不再坚持。
过会儿天冬抱着简简回来,她顺手接过见女儿手中多了个白玉长命锁,抬眸问:“这是从哪来的?”
“刚刚简姐儿闹着要去府外,小的就抱着去了。恰逢遇到卖玉石的货郎,简姐儿瞧中这块长命锁,小的就买来哄她开心。”
说完,天冬又添一句:“算是给简姐儿的周岁礼,取个好兆头。”
杨舒窈指腹抵在长命锁上,不料简简小手抓住,嘴里念念有词:“爹爹……”
“那摊贩可还在?”她神色匆匆,说着便将孩子暂且交给孙秋虞后跑出去。
瞅她慌乱背影,齐妃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孙秋虞哄着孩子低语:“许是……想再看看,还有无称心的物事。”
长街依旧人来人往,明知不会看到,杨舒窈还是苦苦寻了半晌,末了拂冬叫她才回去。
周岁宴办的热闹,夜里徐蕙瞥见简简胸前玉坠感到好奇问:“这是谁给的。”
“是天冬,他说简简稀罕地拽着不松手,他便买来哄她欢心。”
“天冬这孩子有心了。”徐蕙抬手疼爱抚过孩子小脑袋,轻声叹息,“若是苓儿瞧见简简这般,定然也会高兴。”
杨舒窈看着长命锁不语,回屋前特意叫来天冬。
“大娘子这么晚叫小的来是为何事?”
“你说实话,这长命锁,是不是她给的。”
何曾听过杨舒窈这般正色说话,天冬心里咯噔一下,垂首辩解:“大娘子……您说的她是谁。小的愚昧,不知啊。”
“你倘若真愚昧,她现下都已经在府里了。”答案显而易见,杨舒窈怒极反笑。
她看向天冬,果真应了赵云苓的话,此人忠诚可靠得很。
杨舒窈捏紧帕子,停顿片刻道:“她……可好?”
“很好。若是她问起,你就这么回。”
天冬红着眼望向昔日主,抱着孩子的手不由得紧上几分。
“郎……姑娘,您这是何苦呢。”
“今日是简简周岁,所以我特意来送长命锁。”
赵云苓剑眉修细,声线无需刻意压低而变得温柔轻缓,女子清雅气质尽显。
她牵住女儿小手轻抚,眼中满是爱惜。
“爹爹。”
脆生生的称呼让她心尖发软,思虑到他们在外面逗留过长,赵云苓不舍地松开催促:“快回去吧。”
天冬听话,刚走两步又折回叮嘱:“姑娘,你可千万要顾好自身啊。”
“放宽心,我苦不了自己。”赵云苓莞尔一笑,叫天冬觉着春景都逊色。
夜深,杨舒窈在灯下摩挲发钗,忽然肩头一沉拉回思绪。
“虽然天暖了,可夜里还是凉,小心感染风寒。”赵川连坐在她对面,目光扫过发钗,“是苓儿送你的?”
“是啊,挑了好半天才选中的。”杨舒窈说着尾音垂下,“原来她早早就同我道别,只是我从未察觉。”
“苓儿之所以不愿当面说,就是怕舍不下你。她与我说过最多的就是你,不然我哪能如此熟知你习性。”
赵川连的话犹如涓涓细流淌进杨舒窈心田,她又定睛看了会儿发钗,轻哼道:“她这人就是这般啰里啰嗦,简直比我爹爹娘亲还能念。”
不知为何,赵川连有感,今夜过后二人关系兴许能有所缓解。
第 24 章
第二日城门打开,百姓商贩来往进出,一道身影混杂其中走在官道旁的羊肠小路。
孙秋虞立于城楼之上遥遥相望,忽而想起先前哥哥说与她的口信。
六姑娘,见信如晤。
一切安好,不必担忧。
是我考虑不周,害你走此险棋。
日后归期不定,望你安乐,珍重。
“情字难解,当真如此。”孙秋虞低喃,直至看不见赵云苓才离去。
德兴三年,宫中突发瘟疫,耗时足足半年才得以平息。
德兴五年,皇帝驾崩,太子登基,齐元妃封为皇后,孙侧妃封为宸妃。
次年,新帝改年号德兴为泽佑。
泽佑二年,新政策实行,国库充盈,商户经济显著提升,百姓贫苦锐减,达到空前盛景。
泽佑三年,大臣屡屡进谏纳新妃入宫繁衍龙脉,官家不堪其扰,私下与皇后商议过后收进三人。
“耳根子这么软,得亏是个明君。”后宫御花园内,齐皇后咽下荔枝膏轻嗤。
八年过去,原想能将此人变得稳重些,到头来却是空谈。
“有你在背后参政扶持,怕是想昏也难。这样也好,官家多去新妃那边,你我也能落得清闲。”孙秋虞看着远处玩闹在一块的孩儿们,眉间温柔如水。
赵云苓走后第三年宫中爆发瘟疫,她险些撒手人寰,最后竟是杨舒窈将她救回。
虽然从鬼门关回来,可她元气大伤,再无怀子嗣的可能。
是人都心疼她,唯有她自己暗自庆幸。
杨舒窈随父行医,懂如何应对瘟疫,专心为宫中调配药方并不断改善。
半年后瘟疫不见,先帝大喜,念在赵云苓先前做过五品官员,特封她为五品诰命令人。
此举新鲜,至今都是说书人口中津津乐道的事。
“真就是弹指之间,孩儿们都这般大了。”齐皇后看向斟茶之人,“舒窈现在性子磨的快赶上秋虞了。”
粉玉葫芦发钗别在同心髻上,又有两片蝴蝶头饰点缀,端庄又不失灵动。
岁月将杨舒窈这朵花养的愈发明艳,面容青涩褪去,更显恬静温婉。她闻言轻笑打趣:“哪能啊,我只怕是这辈子都比不上宸妃娘娘稳当,但要是跟皇后娘娘比,那还是有几分胜算。”
女子们笑作一团,扎有两角发的女童跑来问:“娘亲,现在几时了?”
“许是还未到申时。”杨舒窈替她理好额前碎发,“可是想回去了?”
简简用力点头,继而对二位长辈道别,模样机灵讨喜:“皇后娘娘,宸妃娘娘,简简告辞。”
“简简下回来可得再同我讲讲新故事。”齐皇后说着命人将装有糕点的食盒递过去。
拿到可口点心,简简甜笑道:“谢谢皇后娘娘!简简记住了!”
“那我们就走了。”杨舒窈接过食盒带女儿离宫。
齐皇后撑头感叹:“舒窈也是大胆,四年前亲自为自家官人纳了一房妾室。徐大娘子又有意让她管家,她也都应了。可谁又能想赵七郎娶的正妻是宋家小娘子,孩子现下都一岁多了。”
“她本就不拘小节,能做到如此实属不易。宋太尉已到古稀,势力大不如从前。当初会同意这门亲事,也是想为小辈寻个好人家。”孙秋虞抬头看向繁茂绿叶斑驳摇曳,不知那人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好。
马车内,简简小手打开盖子,拿出一块糕点递过去:“娘亲吃。”
杨舒窈弯眸接过,“多谢简简。”
“娘亲,你说九叔叔要娶的新娘子漂亮吗?”
孩童天真话语入耳,杨舒窈柔声:“是个漂亮娘子,你就是为了这个才着急回去?”
被说中心事,简简腼腆一笑:“九叔叔说新娘子会弹琴,我想听。”
“你啊。”杨舒窈将糕点一分为二给她,接着让天冬去西市拿上回托铺子打的首饰。
她作为嫂嫂,该送份得体的定亲礼才是。
马车停下,杨舒窈叮嘱好女儿后下车去铺子里。简简在车内闷得无趣,撩开帘子到处张望。
忽然,她目光锁在一处,莫名下车朝那边走过去。
“大娘子,这个我来拿就好了,您何必亲自跑一趟。”当初的小随从变得稳重不少,就是说话还保留几分稚气。
“重视些总有好处,九哥也定会欣喜。”杨舒窈走到马车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顿时心慌往四下看去。
天冬一愣,面带急色道:“大娘子别急,小的这就去找!”
“分头找,许是还跑不远。”
不料二人刚说完,就看简简拿着油纸包回来。
杨舒窈霎时松口气,不禁板起脸沉声:“娘不是说叫你在车里等着?”
“我错了娘亲。”简简低下头认错,随即举起包裹,“这个给娘亲。”
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物事,杨舒窈问:“你这是从哪来的?”
“是芸娘子送我的。”简简又说,“那个芸娘子生的可真美,比爹爹生的还好看!”
“这是什么说道,哪有将女子跟男子比的。”天冬挠头,杨舒窈却狠狠怔住。
久违悸动又浮上心头,她忙扶住女儿肩头追问:“她可说姓谁名谁,往哪去了?”
“这我问了!她只说自己单字一个芸,还说是芸芸众生的芸。嗯……往那头去了。”
杨舒窈循着女儿手指方向,正是赵府所在的地方。
饶是再笨的脑子也嗅出其中端倪,天冬麻利抱起简简放进车里说:“大娘子,我们快些回去!”
马车比往日要快些,杨舒窈瞧着女儿手中的糖瓜,被埋在心底深处的名字冒出枝芽。
赵府外还有马车,许是卢家人来了,杨舒窈掀开帘子下车左右环顾找到赵川连后问他:“可有旁人来过?”
赵川连蓄起八字胡,听完她的话目露不解反问:“旁人?何人?”
见他如此便知那人没出现,她后知后觉马车快,怎么都得赶在前头,于是抬脚便要往门外去。
却不想被赵川连拦住:“你要还有事就差遣我去,卢家人带小娘子来了,母亲正找你呢,你先去瞧瞧吧。”
正事在眼前,杨舒窈心下为难冲天冬使了眼色,后者会意跑去大门外。
她勉强稳住心神,将女儿交给赵川连照看后去大厅。
赵府门外,一女子站在远处,交领长裙青蓝呼应,清淡素雅。发髻仅用素钗固定,不着粉黛,也能叫人一眼难忘。
她瞅着天冬像是在寻人,无言勾唇转身走远。
天冬拔着脖子到处看,生怕漏过。可他左瞧右瞧,就连众人出来都没再找到想见的人。
亲事定下,杨舒窈目送马车离开后冲他开口:“没有?”
天冬懊悔摇头,杨舒窈回过味儿来面露愠色。
这个赵云苓又在戏耍她!
“回去吧。”她没好气道。
天冬纳闷:“不再等了吗?”
“不等了!她是故意让我们快回来的!”杨舒窈哼了声,叫天冬恍惚。
大娘子好像又变回刚嫁入赵家那般了。
入夜,天冬回到住处见拂冬还在等,心疼说:“你乏了就睡,不必等我。”
“再过两日便要去庙里祭拜,哪能那么早睡。是姑娘疼孩儿,让我先回来哄他睡。”拂冬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
天冬洗干净,拉着她坐在床边悄声:“姑娘许是回来了。”
能从他口中道出的姑娘只有一人,此事还是二人成亲后拂冬才得知,立时惊呼:“那姑娘可见到她了?!”
天冬闻言摇头叹息:“只有简姐儿瞧见了。”
“那到底是不是四姑娘,姑娘问过就知晓。”
偏院正屋内,杨舒窈抱着女儿张口:“简简,你还记着芸娘子的模样吗。”
简简应声:“记得。她长的和爹爹一样,可又不一样,穿着的衣裙是青蓝色,手腕上还戴着红绳,上面串着玉竹节。天热,她还给我扇风呢。”
她说完抬头愣住,小手抹去母亲脸上泪痕道:“娘亲,你怎的哭了。”
杨舒窈猛地回神哄她:“迷了眼罢了,快睡吧,明儿不是还惦记着穆小娘带你去买好玩的玩意儿吗。”
果不其然,简简听到这话赶紧躺好闭眼,没一会儿工夫便睡去。
她轻轻替女儿掖好被角,满心皆是那句玉竹节的红绳。
六月中,赵川瑞特意请来艺人到府上为老太太表演。
老妇人满头银发,精神矍铄坐在凉亭中看的津津有味,过会她看着台上的艺人随口问道:“这是讲的哪出啊?”
“祖母,这是讲的近几年的事,坊间都传有位芸娘子,貌美似玉,学富五车,走到哪都会在那个地方待上一阵,教当地那些孩儿们学识,同他们讲别处的美景风俗,还治病救人呢。”
赵川瑞刚说完,赵九郎顺势接话:“是啊祖母,百姓们不知她真名,就知道她单名一个芸,这才叫她芸娘子。还有的百姓说她是天上下来的仙子,来人间巡视的。”
“原来是位女学究。”赵老太太缓缓点头称赞,“虽未见过,但光是看这出戏就知道这孩儿秉性不错。”
“是啊,若是有机会见到就好了。”赵川瑞对这位芸娘子分外好奇,言语皆是向往。
后座宋娘子瞥他一眼,故作嫌弃道:“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儿,以前也不曾想过还是个登徒子。”
“爱美之人人皆有之。”穆小娘笑说,“世人哪个不想瞧瞧这位芸娘子是何样貌。”
“那要是他看中了,想娶进门该如何。”宋娘子拿起盘中凉果放入口中,语调竟有几分迷惘。
“不会的。”杨舒窈笃定开口,其他娘子纷纷朝她看来。
她莞尔,偏头继续看向台上的戏:“这般被传为天上谪仙的娘子,想必心中定有牵挂之人。”
开封朱仙镇,一叶扁舟悠悠划过,泛起河面涟漪。船夫将长杆没入水中,小船顺势前游。
他看向站在船头的娘子,眉黛青颦,雪白长裙随风轻晃,天青褙子似是锦上添花,仿若玉石雕就而成。
“娘子瞧着面生,可是来镇上游玩?”
女子闻言浅笑:“是啊,想来便来了,就当来此避避暑气。”
“娘子倒是洒脱随性之人。”船夫不由夸赞。
女子指尖抵在温润透亮的玉竹节上细细摩挲,双眸望着波光粼粼的水出声:“是人教的,她说做女子该是率然些。我如今照做,的确如此。”
“那人可是娘子友人?”
“不。”女子否认,而后在心头低喃。
是命定之人。
作者有话说:
古代篇告一段落。
故事里的一些知识参考以下书:《东京梦华录》《大宋衣冠》《风雅宋》《古代人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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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看完我的古代篇故事,等现代篇构造好再见了。
#现代篇#
第 25 章
檩海市的一家录音棚内静得可怕,分明刚刚初夏,可工作人员已经满头大汗。
调音台前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高马尾不见晃动,刘海刚刚盖过睫毛,圆润修长的指尖正拨动银曜石珠串。
宽松舒适的黑白短袖长裤并没有带给这人半分亲和,反倒透着难言的低气压。
一旁的工作人员忍不住舔唇,犹豫着侧身开口:“赵……赵导,舒窈可能路上堵车,要不……咱再等等?”
赵云苓手指顿时停下,连带着把工作人员的呼吸也按下暂停键。她抬眸瞥向时钟,刚准备张嘴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大桥上突然有追尾给我堵住了,好半天才解决!”来人声音对夏季而言格外清爽舒适,能轻而易举挥散烦躁。
椅子转动,赵云苓看到姗姗来迟的人,眼神不动声色打量。
大概是剧烈跑动的缘故,女生的脸颊红扑扑的,再配上松散的丸子头显得十分可爱。
个子不高,但很会穿搭,从视觉上给人感觉不矮。
两人视线相对,工作人员怕她骂人,于是赶紧给彼此做介绍:“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舒窈啊,这位是赵导。听说你今天要录歌,特意开车来的。”
被刻意咬重的“特意”二字仿佛给杨舒窈敲响警钟,她立时会意扬起笑容:“赵导好!初次见面,我是杨舒窈!”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没有几个人能抵得住她的甜笑攻势。
然而赵云苓一言不发,甚至连嘴角都懒得牵动,径直转过椅子低头看歌词催促:“赶紧。”
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还客套,到底有没有时间观念。
气氛骤然尴尬起来,杨舒窈一口气憋在胸口。
她正想再解释,工作人员赶紧推着她往录音室走,路上不忘小声哄着:“赵导出了名难搞,这个剧她又那么重视,现在肯定有情绪,有什么事咱晚点再说,哥相信你可以的!”
“我都解释了她那是什么态度嘛!”杨舒窈没好气瞪玻璃外,恰巧赵云苓抬头,吓得她瞬间支起笑脸。
“幸好不是演员,笑得真假。”赵云苓吐槽完低下头将珠串戴回手腕。
所幸杨舒窈作为歌手是非常称职,很快进入情绪中演唱歌曲。
充斥活力的嗓音此时沉静下来,婉转绵长,耐人寻味,好像能带给赵云苓足够的画面感。
大概三个小时左右过去,赵云苓摘下耳机出声:“这遍最好,辛苦各位,我有事先走了。”
室内,杨舒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见赵云苓走后冲工作人员投去询问眼神,后者回给她一个OK的手势。
杨舒窈坐在刚才赵云苓坐过的位置听歌,嘴里还忍不住埋怨几句:“哎,我算是滤镜碎了。这脾气也太差了,我赌她绝对没对象!”
“差点就差点吧,不然这人就完美了。不过你还真赌对了,但有一个人能管住她的脾气。”工作人员喝口咖啡故作神秘道。
杨舒窈好奇问:“谁啊?”
“听天冬说你在人家录音棚里摆臭脸了。”
面对笃定的话语,赵云苓耸肩靠在沙发上为自己辩解:“她迟到了快一小时,我难道还要呲着牙欢迎她?”
“好歹也是女孩子,人家可比你小五六岁呢。”
“你也比我小两三岁好吗?这不是重点,孙秋虞小姐。”
懒得听她狡辩,孙秋虞无奈改口:“奶奶说让我给你搭适合晚上吃饭的衣服。”
“我的那些衣服见不了人吗?”赵云苓挖出一勺冰淇凌提出疑问,孙秋虞认真思考,随后纠正:“只是给人感觉不太好接触。”
她说着笑容温柔注视吃冰淇淋的人,脑袋里有了无数点子。
二十多年的交情,赵云苓怎么看不出她笑容背后已经在摩拳擦掌了。
但愿这次这人能在十套以内解决问题。
傍晚时分,赵老太太站在饭店电梯内瞧着大孙女的打扮,不禁满意点头。
“还是交给小虞儿我放心,你这样看着精神不少。”
“老太太,我平时很邋遢吗?”赵云苓无语,侧头看了眼镜面中的自己。
白色板鞋,灰色西裤加咖啡色短袖,高马尾干净利落,跟平时有什么区别?
“不邋遢,就是穿的像个要出家的。”老太太撇嘴满是嫌弃,然后眨眼说,“待会儿先说好,不准乱发脾气。”
赵云苓闻言眉峰微挑提问:“你这话很可疑啊老太太,为什么会怕我乱发脾气?”
“反正你乖乖的就好了,有什么事儿咱们回家再说。”赵老太太说的神秘,引起孙女的高度关注。
包厢里等候的老妇人穿着旗袍裙,优雅端庄,笑容和蔼可亲。
赵老太太激动上前握住她的手打招呼,顺便把孙女介绍出来:“这就是之前电话里说的云苓,是不是很不错!”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个靠谱稳当的孩子。”老妇人笑着点头。
赵云苓微笑颔首算作打招呼,接着就听自家老太太问话:“你孙女呢,还没来啊。”
“说是在路上了,她就这样,干什么都磨磨蹭蹭的。”
“奶奶!我从外面都听见了!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孙女的……”一道女声打断对话,杨舒窈看清还有谁后一下子哑火。
“还说呢!都等你了!”老妇人嗔怪一句,继而笑着对赵老太太说,“既然都到了就吃饭吧,别饿着了。”
听到这句话,两个年轻人心里不约而同生出一个答案,这是场鸿门宴。
“原来迟到是习惯。”赵云苓双手背后趁老人们不注意时小声说出,接着拉开椅子坐下。
“你!”杨舒窈深吸口气劝说自己要冷静,面上维持平和坐在她旁边。
菜被逐一送上,两个老人久别重逢话题不断,两个年轻人偶尔跟着应和,大多数时间都在用餐。
赵云苓留意手表时间,随手拿起杯子喝果汁。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她说了声抱歉,起身走出去接电话。
杨舒窈咬住筷子扭头看向赵云苓离去的背影,心道冤家路窄。
“舒窈啊。”
被突然点名的人猛地转回头看过去,语气别提多乖巧:“怎么了甘奶奶。”
赵老太太试探道:“你觉得我这孙女怎么样?”
不清楚老人家这么问的原因,杨舒窈本着以和为贵的原则违心夸奖:“很不错,个子高高的,长得也漂亮,跟明星一样很有气质。”
两位老人一听立刻笑得合不拢嘴,对视一眼纷纷点头,留下杨舒窈满头雾水。
大概几分钟后包厢门打开,赵云苓刚坐下就听老妇人开口:“云苓啊。”
“怎么了,您说。”
“听说你们今天见过面了已经,我这孙女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隐约听出话里的意思,赵云苓偏头扫了眼身边的女生,轻咳一声假笑回答:“非常守时,声音嘹亮,长得也灵气。”
见彼此都是好印象,老人们的笑容更甚,老妇人斟酌着说出这次饭局上的目的。
“其实这次,我跟你奶奶是打算……”
铃声又一次不合时宜响起,赵云苓顺势起身:“不好意思,我再去接个电话。”
杨舒窈听后不可思议看向说瞎话都不带脸红的人。
分明是自己放的歌!哪里来的铃声啊!!
于是三人安静待在包厢内等她回来,直到二十分钟过去赵老太太才觉出不对劲。她起身走到门口开门朝外张望,附近哪里还有孙女的身影。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越野车穿梭在路上。
“真的是有急事,不然我也不可能不打招呼就走不是?账我已经结了,你们慢慢吃,吃饱了直接下来就行,我让天冬送你们回去,再聊啊。”赵云苓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发表不满,“这老太太真是有意思,跟我玩起先斩后奏了。”
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想起被她丢在饭店门口的人,拨通电话过去。
接通后,蓝牙传来抱怨声:“姐,你把我丢下了倒是告诉我在哪个包厢啊!”
“告诉你干嘛,你过去吃第二场吗?”赵云苓指尖轻叩方向盘忽然勾唇,笑容明显不怀好意。
“别说姐不疼你,为了你我可是煞费苦心,特意制造你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林天冬疑惑:“什,什么偶像?”
“杨舒窈啊。”赵云苓说出人名,“她就在这个饭店吃饭,但是没车回去,我发扬风格就说等她吃饱了送她回去。这好机会不得留给你?耐心等会儿吧。”
电话单方面结束,林天冬站在大厅恍惚回味刚才听到的话。
十几分钟后,他看到电梯里出来的女人朝他走过去,激动地双手握拳。
“你好,请问你是林天冬吗?”
轻快的嗓音神奇般抚平夏夜的炎热,林天冬吞咽口水满眼兴奋自我介绍:“是是是!我是!我是你的铁杆粉丝啊!你的歌我都会唱的!我我我我能跟你合照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粉丝,杨舒窈笑容些许不自然,可还是站在他身边照了两张合照。
“哇!姐没骗我!”沉浸在喜悦中的林天冬低头看着手机不忘正事,“那个什么,你想去哪?我这就送你。”
“额……不是送我。”杨舒窈见他如此,大概明白这人是被忽悠了,心里对赵云苓的滤镜彻底粉碎。
亏她一直都觉得这位导演有能力,脾气怪点也可以理解,现在看来何止是怪点,简直是坏透了!
鬼才要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第 26 章
“你的意思是说,奶奶刚来这边就给你安排了相亲,而且对象还是圈里的赵云苓?”
第二天上午,杨舒窈的闺蜜兼生活助理和室友边打扫客厅边问。
“对啊!我都不知道我奶奶的人脉原来比我还广。”杨舒窈跟在她屁股后面发牢骚,“我认真且严肃的拒绝了,但是奶奶不听啊!还说什么多了解了解就好了!她也太超前了吧!婚姻法可才更新没多久!”
祝拂冬叉腰扭头看着她:“那你要了解吗?”
“了解个鬼啊!那个人真的差劲到要命!”说起昨天丢下她们跑路的女人,杨舒窈真体会到什么叫血压飙升。
这样的声讨很少在杨舒窈身上出现,祝拂冬难免好奇:“到底有多差啊?你不是很爱看她导的戏吗?这次还特意争取剧里的OST,怎么才一天就对她没好话了。”
“因为她就是一个脾气又臭!又硬!说话还难听的自大狂!!”
“阿嚏!”
孙秋虞看着从刚才就喷嚏不断的人,双臂慢慢展开继续自己的瑜伽动作调侃:“我赌五块,肯定是被骂才会一直如此。”
“那这个人也太小气了吧,我不过就昨天嫌她迟到而已。”赵云苓盘腿坐着吃葡萄。
“你能放过再次内涵别人的机会?”孙秋虞缓缓呼气拿起手机给她看,“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奶奶已经打了十通电话,三通视频通话,你的手机不打算开机了?”
赵云苓反驳:“我怎么可能关机。”
“那是……”
“暂时把奶奶拉黑了而已,让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
就知道会是这样,孙秋虞放下手机起身:“说认真的,杨舒窈我以前在其他晚会接触过,人挺开朗健谈的,你不能因为对方迟到就否定所有。”
“非也,我是综合考虑得出的结果,而且我再过不久就忙起来了,哪儿有功夫搞对象。”赵云苓吐掉葡萄皮。
孙秋虞却不认同:“我看你是反骨又长出来了,奶奶越是这么安排你就越不想顺着她老人家的意。”
“我好歹再过年就三十了,她怎么不给川瑞操操心。”
“放过小瑞吧,他还在上高中。”孙秋虞说完接通电话,只一句就收敛神色,“现在在哪家医院?”
檩海市人民医院,赵云苓从车里看到跑进去的身影,突然就不急了。
“怎么了?”孙秋虞问她。
“有冤大头先进去了。”
杨舒窈急匆匆赶到病房里看到正给床上人削苹果的奶奶,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被忽悠了。
老妇人瞧见她,忙招手:“这么快啊,快来看看你甘奶奶。”
病床上的老人看起来很虚弱,杨舒窈靠近,出于晚辈身份关心:“这是哪不舒服,是不是昨天的饭菜吃的不合适?医生怎么说?”
“不是吃的问题,是让那个臭丫头给我气的!”赵老太太颤巍巍伸手搭在她手上埋怨,“还跑路了,要不是我跟你奶奶交情深,我这张老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老太太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不说实话把我骗过去的。”
门口传来的声响让所有人看去,孙秋虞忙拉住赵云苓示意别再继续,转头柔声询问:“奶奶,您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像是有人站在自己的战线,赵老太太委屈哼唧:“哎哟——还不如过去找老头子算了,孙女不听话,还顶嘴——”
赵云苓看她这样放下心来,拿出手机摆弄一阵后故意扬声念叨:“哦豁,《茶馆》开始售票了。”
“给我整几张。”赵老太太脱口而出,接着闭上眼睛背过身佯装难受。
赵云苓收起手机,陡然转变态度认真检讨:“我知道昨天的行为是我不对,所以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好好跟杨小姐彼此了解一下。”
这话一出杨舒窈登时睁大眼睛,赵老太太更是直接坐起来,神情哪有半分恹恹。
“那你当着我的面加舒窈微信。”
居然留心眼了,赵云苓忍笑走到杨舒窈面前摇晃手机:“不好意思,加一下呗。”
“啊?我……”凭什么要加啊!杨舒窈在心里呐喊,然而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只好暂且咽下这口气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直到看见聊天界面,赵老太太才满意点头,然后穿上鞋子牵起老姐妹的手,叫孙秋虞开车送她们回家,另只手还不忘带走削好的苹果。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的“演出”结束,杨舒窈目光在赵云苓身上游走,满脑子都是她跟孙秋虞之间的传闻。
“杨舒窈。”
“到!”她条件反射应声,继而又说,“干嘛。”
赵云苓双手环臂看她:“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杨舒窈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想假装聊天应付老人们吧。”
“我跟你是能聊影视剧未来发展还是歌曲流行趋势。”赵云苓像是看傻子一样瞅她,“我的意思是我们各自负责自己的奶奶,争取最短时间打消她们的念头。当然,我不反对你突然有对象。”
再次感受到血压直飙,杨舒窈咬牙喊回去:“你怎么不说你突然有对象呢!!”
谁想赵云苓沉默一会儿评价:“我奶奶没你那么天真。”
杨舒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强压住想把她送进急诊室的念头。
这人怎么能这么讨厌啊!说谁傻呢!
窝了一肚子火儿的她从医院直奔老人住处,刚进门就忍不住控诉:“我说您怎么好好的忽然说什么要搬回檩海,敢情回来就让我相亲!对方还是女人!”
意料之中的结果,老妇人继续给花浇水:“云苓这孩子我瞧着挺好的啊,你多接触接触。”
“接触什么啊!你都不知道她说话多气人!”
“可如果不是赵家的这个孩子,奶奶的钱就取不出来了啊。”
杨舒窈霎时间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老妇人放下花洒娓娓道来:“二十多年前有部剧可火了,所有人都守着电视机看啊,奶奶当时还特意在办公室里放了一台电视机呢。”
听上去完全不搭边的话让杨舒窈催促着:“然后呢。”
“那年你刚出生,老甘带着小云苓来看你,我一看!这不就跟那剧情里的男女主一样吗!”老妇人越说越起劲,一秃噜嘴把实话讲了出来,“所以我脑袋一热,就去公证处公证了一份文件。”
杨舒窈觉得头疼:“什么文件。”
“就是证明我存进银行里一笔钱,但你得跟她结婚才能拿出来。”
“奶奶!追剧追的会不会太上头了啊!”杨舒窈颇有骨气张口,“这破钱不要了!我绝对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
“好吧,就是二十多年了,利滚利已经滚成了一笔大数目。不过你不要就算了,奶奶也不差这些钱。”老妇人拿出手机查看账户余额。
不知是不是有意而为,杨舒窈轻而易举瞄到数额后果断出声:“那个……结也不是不行,还有的商量。”
“我觉得不用再说了。”老妇人劝她:“是奶奶糊涂,不能为难你。”
“不为难!您说得对,得多了解了解才可以。”杨舒窈假笑,旋即语速极快道,“那银行里的钱真是给我存的?”
“是啊,奶奶还能骗你吗。”
“那没问题了,奶奶你放心!我保准了解的透透的!您等我好消息!!”
嗖的一阵风带走残留在空气中的淡淡果香,老妇人不由得感叹:“真不愧是我掉进钱眼里的宝贝孙女。”
坐进车里,杨舒窈拿出手机开始纠结。
一个小时前还信誓旦旦说绝对不可能,现在打脸的未免太快了点。
“死就死了!”杨舒窈哀嚎一声点开对话框,态度极其良好发去信息。
然而三个小时过去她都没收到回信。
这人手机是摆设吗!
工作室内,林天冬小跑到会议室冲里面的人报告:“姐,有人找你。”
赵云苓暂时停下谈话看去,后者会意,立刻附耳说出对方名字:“是杨舒窈,说有十万火急的事。”
这人来找她干什么?赵云苓起身去会客区看到坐姿乖巧的女人。
杨舒窈等她坐下后双手奉上纸杯:“我听说你爱喝小向家的茶饮,所以特意买来的。”
事反必有妖,赵云苓狐疑接过杯子。清甜的香气钻进鼻腔,她正好口渴,刚喝到嘴里就因为对方的话喷了出来。
“我能不能跟你领个结婚证啊。”
赵云苓略显烦躁拿出手帕擦嘴怼回去:“你不应该来工作室,而是去急诊室。”
“我知道我这么说是唐突了点,但是我也是形势所迫啊!”杨舒窈快哭了,她总不能说为了钱出卖自己吧。
关键是她这几个小时想了太多委婉说辞,怎么见到人就只剩一句大实话了。
这杯茶烫嘴又烫手,赵云苓随手放桌上一字一顿道:“不、可、能。”
说完直接站起来就往门口走,不料下一秒被身后的人抱住手臂哭诉:“赵云苓!你不能不管我啊!我现在只有你了!!”
“喂!杨舒窈我警告你别胡说八道!”赵云苓傻了眼,挣扎途中看见躲在门口偷听的员工们,当即大喊,“看什么看!还不过来拉开!”
杨舒窈见状索性豁出去了:“你以为昨晚跑了就没事了吗!奶奶们都能做证!你得对我负责!”
走进来的员工们瞬间瞠目结舌,这从没感情文章的老板突然被人找上门负责,而且对方还不是普通人,这口瓜吃的真顶。
眼瞅着越描越黑,赵云苓忽然放弃挣脱,低头紧盯不敢看她的小脑袋,咬牙强忍怒意道:“杨舒窈,你死定了。”
被宣判死刑的女人认命闭上双眼。
奶奶,这钱最好领证就能拿出来,不然就等着给自己孙女烧纸钱吧。
第 27 章
那天的交谈不欢而散,杨舒窈被“请”出工作室之后连着一个星期都没再见过赵云苓。
她不死心,每天雷打不动的微信问候,直到看到红色感叹号时恨不得从屏幕里把那人揪出来打一顿。
经纪人看到沙发上有气无力的人,抬脚踢了踢她小腿:“怎么了,这几天不见你就这样了。录歌不顺利?”
“顺利,我出马当然顺利!毕竟是我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杨舒窈为自己证明,而后继续当条咸鱼,“我只是被钱蒙蔽了心。”
“什么乱七八糟的。”经纪人点开平板查看最近行程,“打起点精神,别到时候掉链子。”
杨舒窈坐起来,“唱歌我是专业的好吗?”
“是,弃医从歌,你是专业的。”经纪人懒地拍她彩虹屁,杨舒窈撇嘴试探开口:“芝姐,你对赵云苓了解多吗?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翁芝回想之前的接触回答:“不多,就知道这人工作起来六亲不认,谁也不能套近乎。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当然是有用……”杨舒窈小声嘟囔完就听对方又说:“你想了解的话马上就有机会啊,这次电影节她也在受邀名单里。”
听到这句话,杨舒窈的脑袋开始飞速运转。
当晚赵云苓从工作室出来,没承想刚走到车前就被蹲在角落的黑影吓一跳,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赵云苓!”
“不在!”
杨舒窈冲出来拉住她手臂解释:“我真的可以说明原因的!”
“你说明什么原因,说明你一个公众人物大晚上的蹲在角落喂蚊子还是在我的工作室里给我塑造渣女人设。”
想起一周前的情形赵云苓就上火,她拼命救回自己的胳膊,双手环臂做防御状等待对方主动交代。
扰人的蚊子声时不时回荡在耳边,杨舒窈舔唇深吸口气认真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赵云苓扭头就要走,她赶紧改口:“我错了姐!是我有笔巨款在你身上啊!”
蝉鸣声从远处传来,赵云苓看了她半天出声:“这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吗?”
“我也不想啊。”杨舒窈欲哭无泪,“但是奶奶二十多年前去公证处公证过一份文件,说只有我跟你结婚才能拿到一笔钱。”
“所以你才会突然变脸说什么要我负责。”赵云苓上下打量面前的人,随后意味深长摇头。
深知自己被嫌弃,杨舒窈忍痛割爱道:“你就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一张结婚证就能让一个少女飞黄腾达,这怎么看都划算啊。”
又过了一会儿,赵云苓慢悠悠张口:“只要结婚证就行?”
杨舒窈以为有戏,于是紧忙点头。
“这样。”赵云苓打了个响指,“我帮你搞定结婚证,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都会满足你!”
“我要拿三成。”
“你怎么不去抢啊!”杨舒窈扬声表达不满。
赵云苓被吵得忍不住往后仰头,接着往前一步微笑回答:“那你自己去民政局问问,能不能不经过另一个当事人的同意就拿到结婚证。”
就不该说实话,杨舒窈有种被人揪住命脉的窒息感。
她略微抬头盯着对方,后者十分体贴道:“你慢慢考虑,千万别让自己吃亏。”
“行!三成就三成!”杨舒窈心一横答应。
赵云苓看眼手机露出满意笑容:“那你认真说一遍。”
“只要拿到结婚证!我杨舒窈答应把钱分给赵云苓三成!”杨舒窈说完没好气瞪她一眼,“这总行了吧!”
“非常可以。”赵云苓保存录音,“这是证据,防止你赖账。”
杨舒窈不可置信看向她:“你是万恶资本家吧!什么时候录的!”
“就在刚刚。”赵云苓收好手机提醒,“明天上午九点,穿白衬衫来找我。地址我发你手机了。”
杨舒窈低头查看后纳闷嘀咕:“这也不是民政局的地址啊。”
“问那么多干什么,没事了吧,没事我走了。”赵云苓侧身越过她开车扬长而去。
就连一句客套的送她也没说,杨舒窈握紧手机冲车屁股远去的方向念叨:“这么个人幸好不从商,不然就是个周扒皮。”
说完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总感觉忘了什么,但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直到第二天她出现在约定好的地点时才恍然大悟。
“我没带户口本,现在回去拿。”杨舒窈刚转身就被拎住后衣领,赵云苓低头看她:“拿什么拿,你还真领证。”
杨舒窈伸手向后用力拍她手臂:“你先撒开!那结婚证怎么弄?”
后颈禁锢消失,她整理好衣领扭头看去。赵云苓走过去调整三脚架上的相机自顾自说:“你幸好不从商,不然怎么破产都不知道,过去红布前坐好。”
纵使再多怨气,杨舒窈此时也跟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赵云苓定好时间走到她身边坐下提醒:“看镜头,微笑,我只配合你拍这一次。”
“你都拿三成了态度不能好点啊。”杨舒窈不满看她。
相机提示灯在闪烁,赵云苓假笑倒计时:“三,二,一。”
话音刚落就见杨舒窈瞬间看向镜头露出甜美笑容,伴随快门声响起,不到一秒时间两人默契拉下嘴角。
“在这坐着等会儿。”赵云苓拿起相机走进一个房间内,杨舒窈中午还要赶飞机,这时候哪能安心坐下。
她打量周围的布局,看起来不像是住的地方,更像是堆放杂物的仓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杨舒窈第八次点开手机查看时,房门才舍得打开,赵云苓拿着红本出来递给她。
“这,这……”杨舒窈懵糟糟接过来打开,照片里的两人笑意浓浓,真的给人一种结婚的喜悦。可她沉默了好一阵,抬头说出后半句:“你□□啊。”
“你别给我判刑,我这是合理运用道具。”赵云苓反驳,“道具组正好有还没用的空白证,你要喜欢我多给你几本,看看哪本合适开你那金库。”
还没在赵云苓这能平和交谈超过三句,杨舒窈顿时感到太阳穴拼命跳动:“谁闲的没事要这么多本结婚证!斗地主攒王炸啊!”
电话催促她赶紧回电,杨舒窈随口说了句再见离开。
赵云苓透过门口看向跑走的背影,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本端详,继而打了个冷颤合上。
湖昌国际机场大厅聚集着不少粉丝,就为了能和自己喜欢的明星近距离接触。
“有时候真的佩服这些粉丝的消息渠道。”赵云苓戴着墨镜棒球帽感慨。
孙秋虞柔声:“因为喜欢所以专注,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赵云苓不置可否,毕竟从自己这个好友投入演员这行后,她早已对接机行为见怪不怪。
就比如现在,已经有粉丝走在她身边和她聊天。
孙秋虞一向对喜欢她的粉丝格外包容,言语亲切宛如邻家姐姐,非常吸粉。
一般这个时候会自动变透明的赵云苓注意到不远处的动静,眼睛微眯认出人群中心的人物,嘴角偷偷上扬。
“你先聊着,我去看看。”
孙秋虞闻言顺着她走去的方向看去,神色无奈摇头。
“舒窈,你这次要不要在湖昌多玩几天啊,这边好玩的可多了!”
“真的啊!”面对粉丝抛来的诱惑,杨舒窈按捺不住内心激动,可她转念想到银行里的那笔巨款只好暂且放手。
“还有点其他工作要去,可能不会停太长时间。下次我一定再来!”
粉丝哪里看得了她委屈,当即安慰几句,结果刚说完就连一个穿着宽松短袖短裤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让一让,不能离她太近不明白吗?”来人的脸被墨镜挡住大半,语调生硬透着压迫感。
不仅粉丝懵了,就连身后的杨舒窈也满脸问号。
粉丝回过神大着胆子问:“你是谁啊。”
“这么明显看不出吗,当然是杨姐请的保镖,杨姐说接机的人太多,所以特意请的我。”
听到这个解释,杨舒窈往前探出身子打量“保镖”,目光在触及到手腕上的红绳和手串时直接叫出声:“你要干什么!”
身份被戳破,赵云苓低头用指尖稍微扒拉下来墨镜狡黠一笑:“我这是给你立贵小姐人设呢,你得感谢我。”
“我呸!我用得着你给我立……”杨舒窈突然卡壳,立时动手作势打过去,“你真记仇啊!”
赵云苓灵活躲过往前小跑,她腿长,三两步就远离对方的攻击范围。
杨舒窈气不过,顾不上粉丝还在场,拔腿奋力追上去:“你别跑!”
“歇歇吧,小豆丁——”气死人不偿命的悠闲声音传来。
“赵云苓我要宰了你!!”
居然敢说她矮!
转眼间被落在后面的祝拂冬跟粉丝们面面相觑,没有耳背的话,那声赵云苓她们听得真切。
“大魔王还跟杨舒窈认识吗?”孙秋虞的粉丝好奇询问。
孙秋虞听后笑而不语,轻描淡写转移粉丝注意力。
她余光留意远处的情况,忍不住弯眸,叫粉丝们恨不得拍爆手机内存。
同样好奇的还有特意改签过来的彭元,他跟助理站在大厅目睹追跑的身影,犹豫着开口:“那个……是俏俏吧。”
尽管助理也不想承认,可这么有辨识度的嗓音,想认错都难。
“她什么时候跟赵云苓认识了?”他认识的杨舒窈虽然贪玩,但绝不会在公众场合不顾形象。
莫名的,他有种精心呵护的大白菜要保不住的即视感。
第 28 章
来到主办方安排的酒店,这也就意味着杨舒窈还要见到那张讨人厌的脸。
祝拂冬陪着她在演出大厅彩排,满肚子的疑问在晚上才得到释放。
“你跟大魔王看着关系还挺不错的,都能一块开玩笑。”
“那叫败坏我形象!什么开玩笑!”杨舒窈喝水润喉。
天知道要是今天下午的事被传到网上,她的一世英名就要随着湖昌的江水冲走了!
见她反应这么大,祝拂冬想到傍晚芝姐电话内容,想她这几天应该也没空看手机,思来想去转移话题:“刚才你手机响,是彭元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定了餐厅。”
“必须去啊,现在肚子早就空了,急需填充!”
两人坐车到目的地,杨舒窈一屁股坐下问他:“你不是要明天才来吗?”
“那边拍摄结束的早,所以我就提前来了。”彭元没有告诉她实情,顺手从包里拿出小盒子递过去,“这个是我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还是咱们元哥大气!”杨舒窈也不见外,直接拿过来看,满眼写着喜欢,“这个项链好漂亮啊!”
彭元见她笑得开心,眉宇间的宠溺流露出来:“是吧,我就觉得你会喜欢。”
“我正愁晚会戴什么,这个配我那条裙子刚合适。谢谢元哥啦!”杨舒窈将项链放好,那双眼弯弯的好像月亮,深深吸引彭元的目光。
他突然想起下午机场的情形,等服务员上好餐后开口:“你跟赵云苓什么时候认识的?”
好好的胃口顿时消散大半,杨舒窈拿着筷子满脸郁闷吐槽:“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要认识她。”
“啊?”
杨舒窈心想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摆摆手掀过这篇,眼睛发光八卦道:“你跟白梦桥是什么情况?真是狗仔那么说的?”
“什么啊!那就是他捕风捉影,那天还有好几个人呢,就碰巧我跟她一块出来了。”彭元生怕她误会,把当时的情况讲的清清楚楚。
敢情吃到了假瓜,杨舒窈难掩失落:“我以为是真的呢,还跟拂冬说咱家傻儿子终于开窍了。”
彭元闻言深感无力,他注视着眼前专心吃饭的人,心想到底是谁不开窍。
几人吃完宵夜回到酒店,杨舒窈进门前下意识看了眼斜对面的房门。
祝拂冬觉得奇怪:“怎么了?”
后者摇头重重叹口气:“没什么,只是在看我即将溜走的财富。”
被她念叨的财富睡了个舒服觉,梦里好像还见到杨舒窈亲自把钱送过来。
受她好心情影响,孙秋虞在直播采访结束后提问:“从早上看你就这么开心,有什么好事?”
赵云苓勾唇:“没事,就是看到马上到手的意外之财。”
电影节开幕式和提名者表彰仪式进行的如火如荼,直到夜深才告一段落,孙秋虞跟赵云苓刚走进电梯里就听身后传来焦急声。
“等等再关!”杨舒窈微微气喘赶到,在看清里面都有谁那刻恨不得时间倒退。
赵云苓见她傻站在外面,抵在边框上的手想要收回。“还上不上了?”
“上!”杨舒窈没好气应声,拉着彭元就要进来。
“我要不还是等下一趟吧,赵导你们先。”彭元出于礼貌跟二位打招呼提议,作为目前的唯一男性,他觉得有必要拉开点距离。
赵云苓没太多反应,倒是杨舒窈大咧咧道:“磨磨蹭蹭的,赶紧上来吧,还得让我们等你啊。”
“是啊,没事的。”孙秋虞也适时劝说,她对彭元了解不多,但很明显他跟杨舒窈相熟,再说她们马上又要在一个剧组拍戏,没必要弄得这么生疏。
“要上就赶紧。”一声催促莫名让彭元紧张起来,他没再推辞,直接迈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所幸气氛还算自然,孙秋虞跟赵云苓站在靠后的位置闲聊:“这次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七十,另外提名电影我都看过,风格不同,所以不清楚到时候影协怎么决定。”
这话谦虚又张扬,孙秋虞不禁柔笑,接着看向杨舒窈,言语十分随意将对方拉进话题:“听说你闭幕式会唱《逆光》,我很喜欢那首歌。”
“这首歌我也很喜欢!所以当初敲定的时候我还高兴了好半天。”杨舒窈粲然一笑。
两人交谈甚欢,就连彭元也跟着应和几句,唯独赵云苓,安静的像个移动活体摆件。
电梯门打开,孙秋虞发出邀请:“明天如果有空位的话就坐一起吧,跟主办方那边说一下应该可以。”
“好啊!”杨舒窈爽快应下后瞥了眼不吭声的人,凑过去小声开口,“才不要跟赵云苓挨着。”
知道她俩之间的情况,孙秋虞含笑点头:“没问题。”
谁会拒绝跟美女坐在一块,杨舒窈心满意足挥手道别,视线扫到赵云苓时瞬间塌下嘴角扭头回房间。
彭元也跟着颔首道别,赵云苓被逗笑:“小气样儿,她的确不适合演戏,表情连装都懒得装。”
“还不是你把人家惹急了,这是你自己找的。”孙秋虞打开房门侧身看她,“别忘了明天下午找我做造型,赵导。”
脸上的笑容不见,赵云苓苦着脸应声:“知道了,孙小姐。”
转天傍晚闭幕红毯开始,人员陆续到场,主持人在远处一一作介绍。
一抹清爽的薄荷绿闯入赵云苓视野,对方长发盘起露出光洁额头,银质项链乖巧伏在她白皙锁骨上,清新灵动,犹如误入人间的精灵。
耳边回荡着女主持的介绍,她不由得抛开先前的偏见认真观察红毯上的身影。
年纪轻轻就已经靠嗓音火遍大街小巷,不少影视剧里由她演唱的歌曲的确起到点睛之笔,就连自己当初也是一下子被抓耳。
镜头前的杨舒窈笑容始终灿烂似盛夏骄阳,她从礼仪小姐那边接过签字笔,在稍微靠边的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继而双手递还来到前面供记者拍照,最后抬手贴在胸前微微鞠躬下场。
“接下来有请青年导演赵云苓,青年演员孙秋虞……”
原本打算进场的杨舒窈闻声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入场的赵云苓长发被打理好层次,刘海被归到两侧,一袭黑色女式西装,内搭白T,简约飒爽。
在她身边的孙秋虞一袭雾蓝色收腰长裙,伴着夕阳的光线衬得皮肤格外白皙,本该清冷的气质却因她唇边清浅笑意平添几分柔色。
大概是有高跟鞋加成,两人看上起个头相当,赵云苓接过笔随手打开递给孙秋虞,准备签名时突然扫到角落,稍作犹豫在靠上的位置动笔。
“那位置不是我签字的地方吗?她想干嘛。”杨舒窈本能眯起眼睛想要看仔细点,结果不用想也是徒劳。
赵云苓并没有要拍照的意思,只是象征性在孙秋虞身边站了几秒便让开位置,方便记者更好的拍摄对方。
二人下场,赵云苓眼尖瞥见拎着裙摆小跑的人,快步上前打趣:“穿裙子还跑,你也不怕摔倒了上热搜。”
“用你管我。”杨舒窈抬头看她,“你干嘛在我上边签名?别处那么多空地呢。”
赵云苓轻笑:“你还关注我签字呢,不会真想了解我吧。”
“我!”呸字在唇边成型,杨舒窈硬是咽下去,旋即为自己证明道,“天塌下来我都不会看上你,真是自恋。”
她干脆也不跑了,等孙秋虞过来之后跟美女说笑着往前走,半路上还不忘扭头冲赵云苓做鬼脸。
“她其实脾气没有你想的那么差,只不过就是玩心重了点。”孙秋虞怕彼此误解太深,充当起和事佬。
杨舒窈闻言回过头拎着裙摆上台阶回答:“看出来了,的确幼稚得很。”
“等你慢慢了解她以后,相信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言语间尽是熟络,杨舒窈看向身边人,到嘴边的话终是没有说出。两人一同走进会场,很不巧,孙秋虞左右座位都贴着人名。
“等结束了我们再回酒店聊吧,不急这一时。”杨舒窈发现自己的位置就在后排,又闲聊了两句便离开。
人员逐渐填满整个座位区,台下更是早已架好记者们的长枪短炮。
“好热,为什么不能扎起来,沈念不是说这套衣服可以扎头发吗。”赵云苓脚尖轻点地面,试图借此动作缓解散发带给她的烦躁感。
孙秋虞听后忍俊不禁调侃:“你一年到头也就在这种场合穿的像那么回事,当然要以一个很好的状态面对大众。”
“面对大众也改变不了那些网友在网上叫我大魔王。”赵云苓说完侧头看她,“难怪你让我在大厅等你,为什么你可以扎起来。”
孙秋虞笑出声,语调略显俏皮道:“因为我怕热啊。”
果不其然,她收获对方极度无语的表情,笑意更加灿烂。
“她俩关系真好,不愧是世交,她们该不会真的跟传闻那样吧。”彭元坐在杨舒窈身边小声评论。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在这儿还这么八卦。”杨舒窈怼他一句。
彭元被凶,抿嘴佯装委屈说:“干嘛啊,我就是说说,再说你之前不也好奇过吗。”
“我现在不好奇了。”杨舒窈视线落在前面聊天的两人身上,没来由补充一句,“一点都不。”
第 29 章
“下面有请杨舒窈为大家带来《逆光》!”
一阵掌声响起,伴舞演员出场,杨舒窈站在台上,开口的那刻,坐在台下的赵云苓清晰感受到对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散发着光芒。
大屏幕上滚动着一些电影画面,年轻女人的嗓音有着不同于她真实年龄的故事感,婉转诉说着歌曲表达的情绪。
随着以后一声悠远的尾音落下,杨舒窈看见赵云苓为她鼓掌,目光里皆是欣赏。
“齐晓没推荐错,要不差点就错过了。”在工作方面,赵云苓的惜才程度不比一些资历深的前辈导演低,但凡能诠释出她想要的感觉,完全不介意演员是否具有很大的知名度。
“她很喜欢川连的那个故事,所以前阵子知道要选歌手的时候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坐在孙秋虞旁边的齐晓开口解释。
赵云苓指尖抵在手腕上的玉竹节上摩挲出声:“她倒是会走后门,你俩是朋友?”
“是,她知道我去试戏的事,要不是那天她有广告拍,估计得跟我一块去。”
“那真是可惜了,不然我对她第一印象应该还算不错。”
两人听到她的评价彼此对视一眼,纷纷读懂对方眼里的信息。
嘴里没句好话。
奖项随着节目穿插被逐一揭晓,孙秋虞当选最佳女演员,她仪态大方来到台上领奖,言语谦和低调表达感谢。
“她好厉害。”杨舒窈小声感叹,灯光下的女人非常夺目,如玉般的气质叫人不自觉生出想要亲近的念头。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跟赵云苓是好友,难道就因为两家是世交?
“是挺厉害的,她很投入演戏的。认真说起来她的伯乐还是赵云苓呢。”彭元在旁边解释,杨舒窈忽然才记起几年前的电影节。
那年她也在现场,孙秋虞获得最佳新人奖,感谢的话里……好像就有赵云苓的名字。
杨舒窈眼神落到前排的背影,那双眼既专注又骄傲,仿佛领奖的人是她一样。
然而这人也真的获得了奖项,最佳导演奖。
比起孙秋虞的谦和,赵云苓在聚光灯下更多份稳操胜券的自信。她手握奖杯,言谈中皆是对未来自己的鞭策。
湖昌电影节顺利落幕,孙秋虞赶着去拍摄,所以没有跟赵云苓同一班飞机,为了防止这人“不务正业”,临走前她特意拜托一个人做监督。
“你说让我跟赵云苓一块回去?”杨舒窈看着房门外俨然准备离开的人,再次确认。
“这人有爱到处取景的习惯,我怕她误了登机时间,天冬催不动她,但是我想你肯定有办法。”孙秋虞这话说的笃定,叫杨舒窈莫名脸热。
果然,她在工作室撒泼的事情被美女知道了吗。
一定是赵扒皮告的密!
“总而言之,如果舒窈你接下来没有行程安排的话就叫她一起回去吧,谢谢了。”孙秋虞的经纪人打电话催促,她又不厌其烦复述一遍后走远。
美女都亲自张口了,杨舒窈就算再不情愿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她也没事,刚好又有事问赵云苓,就当顺手的事了。
机场,赵云苓头戴渔夫帽遮住大半张脸,懒洋洋靠在候机室座椅上,一副生人勿扰的架势。
她就不明白了,孙秋虞有什么不放心的,居然还叫杨舒窈催她一块回家。
距离登机还有点时间,杨舒窈顾及到粉丝在场,没跟赵云苓交流太多。
粉丝也注意到那尊大佛,悄声说:“俏俏,你跟赵云苓的关系很好吗?”
涉及到形象,杨舒窈又一次违心发言:“……啊,是认识。”
不料她说完就见粉丝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搞得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等坐进机舱内,杨舒窈终于忍不住试探道:“赵云苓,你跟孙秋虞的关系……只是朋友吗?”
“不是,我们是恋人。”赵云苓懒散开口,意料之中看到对方震惊眼神又说,“你不是想听这个答案吗?”
意识到自己被耍,杨舒窈懒得去计较,颇有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所以不是?”
“不是,那网上还传你跟彭元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是吗?”赵云苓反客为主道。
杨舒窈立时否认:“当然不是!”
“那不就结了,少吃点瓜,别回头撑坏了自己。”赵云苓昨晚睡的少,现在头疼得厉害,语气听着些许不耐。
杨舒窈低头嘟囔:“我还不是怕你们俩万一有什么关系,误会咱俩怎么办。”
“你放心。”赵云苓从包里拿出眼罩戴上,双手环臂搭在胸前,“咱俩充其量就是相亲关系,能有什么误会。”
说起相亲,杨舒窈想起正事:“那个证,不会被看出来是假的吧。”
对方这次沉默下来,语调稍显复杂:“……足够以假乱真了。”
交谈戛然而止,杨舒窈看她像是睡着了,轻声跟空姐要来一条薄毯搭在她身上,嘴巴还念念有词道:“我可真是好人,还给你拿毯子,就该冻死你,让你体会人间险恶。”
“那就谢谢你了,好人。”赵云苓散漫发言,把头扭向一边进入睡眠。
杨舒窈凶巴巴瞪了她一眼,随手拿起耳机听先前发来的歌曲demo。
飞机平稳抵达檩海,赵云苓看着跟助理走在前面的人,难得出于好心追上去提醒:“你真没觉得你奶奶说的话哪里不对劲?”
杨舒窈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碍于所在场合人多眼杂,赵云苓深吸口气:“手机联系,我先走了。”
高挑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祝拂冬纳闷问身边人:“奶奶有说什么话吗?”
杨舒窈咬唇仔细回想奶奶先前的话,直到上车才回过味儿来。
“快送我去奶奶那边!”
“可……”祝拂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这么焦急,还是叫司机赶紧开车过去。
另一边车上,林天冬余光瞄一眼副驾驶出声:“姐,东西都收拾好了,你是跟虞姐一起还是跟队伍。”
“跟队伍,秋虞到时候直接从栾徽过去,不顺路。”赵云苓指尖极快在屏幕上游走,背靠着座位轻声,“笨。”
误以为自己被骂,林天冬倍感委屈嘟囔:“真是的,怎么就笨了。”
“别唧唧歪歪的,没说你。”赵云苓侧头看向窗外的景,再次感慨杨舒窈选对了职业。
平房里,杨舒窈急吼吼闯进院子声讨:“奶奶!您忽悠我!!”
这一声不小,惊得院里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我怎么忽悠你了?”老妇人咽下西瓜反问。
“就是啊俏俏,奶奶为什么忽悠你。”冯兰贞趁今天丈夫休班开车过来陪婆婆,没承想女儿来这么一出。
不想让这件事被父母知道,杨舒窈蹲在奶奶面前小声:“咱们去里屋说。”
杨济昌拿着西瓜问:“有什么事不能当着爸爸妈妈的面说啊。”
“哎哟,是我跟奶奶的小秘密啦,当然不能跟你们说。”杨舒窈笑着看向自家奶奶。
奈何一向都能领会意思的老人突然“笨”起来,半晌过去眨眼恍然道:“啊——你说的是公证的事儿吧。”
秘密就被这么大咧咧摆上桌面,杨舒窈将爸妈好奇的眼神尽收眼底,破罐破摔点头:“对,当初同性婚姻根本没有合法化,您怎么能公证那么一份文件呢。”
老妇人听完答非所问:“是云苓告诉你的?”
她家孙女最起码都要等去到银行才能反应过来,怎么会提前知情了呢。
“哎呀这不重要!”杨舒窈现在就想确认一点,“所以银行里的钱到底有没有啊,奶奶。”
老妇人跟自己孙女对视许久,动作十分自然拿一块西瓜递过去。“刚下飞机累坏了吧,吃块西瓜缓缓。”
这话题转移的也太生硬了吧!!
再傻的人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杨舒窈似乎都能看到那些红彤彤的毛爷爷正手拉手离她越来越远。
“悲伤至极”的她撑着膝盖起身,口袋里的东西顺势掉在地上。
众人低头看去,表情顿时各有各的精彩。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是结婚证吧。”杨济昌犹豫着说。
“不是!”杨舒窈一脚踩在红本子上矢口否认。
冯兰贞沉声:“把脚抬起来。”
催命咒就在耳边,杨舒窈努力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妈……真不是。”
“杨、舒、窈。”
右脚伴随尾音迅速离开,带有鞋印的结婚证映入眼帘。
冯兰贞放下西瓜皮擦干净手拿起来打开,杨济昌把头凑过来,看清照片上的脸后音调直往上仰:“你结婚了?!”
“我没有!”
“那这结婚证是怎么回事?而且对方还是赵家那孩子。”冯兰贞追问。
“这证是假的!是奶奶骗我说银行里有钱,但是要跟赵云苓结婚才能拿到,所以我才找她弄了个假的。”
“呀——你忽悠奶奶。”老妇人见缝插针道。
“分明是您先钓鱼的!”杨舒窈觉得自己现在浑身是嘴都说不清,干脆直接给赵云苓打电话现场对证。
不料电话刚接通,手机就被一双苍老的手夺走。
“喂,是云苓吗?”
赵云苓认出声音,耐着性子应声:“是我,怎么了倪奶奶。”
“听说你跟俏俏领证了,奶奶想问问是不是啊。”
察觉到自家奶奶诈人,杨舒窈提高音量大喊:“赵云苓不能说!”
声音依稀入耳,赵云苓随手放下钥匙换上拖鞋把球打回去:“您问她不就好了?”
“她刚才给我们看结婚证了,你们可真般配啊。”
老人的夸赞让赵云苓觉得奇怪,她打开窗户通风讲述:“杨舒窈刚出生那年我大哥已经上初中,之后就只剩下我一个女孩,您那份公证应该不是真的吧,最起码内容不是这样。”
果然比自己的孙女聪明,老妇人看向满脸焦急的孙女,笑盈盈道:“的确不是非赵家不可。”
那看来还是跟结婚有关,还没等赵云苓再往深处思考就听耳边传来新问题。
“这结婚证是真的吗,可别弄个假的忽悠我这个老太婆。”
杨舒窈想要出声制止,可老妈一个眼神过来就让她蔫下来。
千万别说是真的,求求了,大姐……
电话另一头陷入无声,就在老妇人准备再重复一遍时,忙线声回荡在院里。
赵云苓看着黑掉的屏幕长舒口气:“这杨舒窈怎么回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老妇人再打过去提示关机,杨舒窈趁机抢回自己手机贴心解释:“她肯定手机没电了,我先走了!”
“你站住!”冯兰贞脸上不见半分笑意说,“这件事解释不清楚,别想跑!”
杨舒窈背对着三人痛苦闭上眼睛用手机敲自己脑门。
平时转的挺快,怎么就被钱糊住了呢。
第 30 章
赵家,赵老太太瞧着坐在餐桌上的人开口:“你们这次要拍多久啊,我能不能去瞅瞅。”
“看情况,保守估计两三个月,到时您不嫌热的话愿来就来。”赵云苓嚼着口中的菜状似随意说,“奶奶,我记得小时候您好像带我去看过倪奶奶,那时候杨舒窈才刚出生吧。”
老太太听她主动提及,顿时笑容满面知无不言:“是啊,我就是带你去看小舒窈的,白白胖胖的可招人稀罕了!”
“那你们就没赶个时髦说定个娃娃亲?”
“怎么定啊。”老太太念叨着,“当时就你跟你大哥,可你大哥都初中了,你又是女孩子,不然我还真想定。”
赵云苓眸光微闪,继而夹起豆皮放在奶奶碗里。“说的也是。”
说起这个老朋友,赵老太太的倾诉欲瞬间高涨:“本来舒窈也能跟你们一块长起来,可是老倪的买卖在安临,一家子就搬家了。那时候交通又没那么发达,电话也不像现在这样一个视频就过去了,联系就断了。”
就在赵云苓庆幸自己聪明挂断电话时,老人的一句话成功吸引她的注意。
“不过老倪好像去公证过什么,跟钱有关,当时她怕自己忘了,还告诉过我。”
“那您知道具体是什么吗?”赵云苓问。
徐蕙在一旁插话:“你怎么这么好奇?”
她的女儿她了解,事不关己的情况根本就懒得去知道,多问几句都会嫌浪费口水,怎么好端端地问起这种往事。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你的好婆婆关心我的感情大事,特意让我跟人家孙女相亲见面。”赵云苓亮起招牌假笑,“所以我当然想知道的全面一点。”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停下手头的动作看她。
赵老太太高兴道:“你真看上舒窈了?”
“姐,你原来喜欢吃嫩草?!”赵川瑞表示震惊。
赵云苓吃饱擦嘴:“我觉得让你抱金砖也行,还是两块呢。”说完她看向奶奶,“所以您还记得吗?”
老太太认真思考一阵回答:“好像是给舒窈存的钱,说是给她二十四岁本命年的生日礼物。”
也就是说确实有钱拿,只不过不是结婚。赵云苓心想,心情也随之放晴。
其余几人目睹她将纸团丢进垃圾桶,步调轻盈离开才开启新话题。
徐蕙:“这是……真看上了?”
“我给老倪打个电话问问。”
另一头杨舒窈并不好受,她解释到口干舌燥,要不是担心这个证会涉及到□□,她早就去民政局证明了。
真是的破道具弄这么真干嘛啊!
一道铃声犹如天籁拯救杨舒窈,结果听到对方是谁后,她感觉这个世界的光都没有了。
“啊,真的啊,怪不得。”倪老太太弯眸,神情跟杨舒窈几分相似。
赵老太太疑惑:“怪不得什么啊,是舒窈也看上云苓了吗?”
“是怪不得俩孩子悄悄的把证给领了!咱俩终于做成亲家了!老甘!”
“什么?!”赵老太太急声朝客厅喊,“赵云苓!你过来!”
这嗓门吓得赵云苓手一抖,她不解走到餐厅出声:“怎么了?”
“你跟舒窈领证是什么回事?奶奶是想让你跟舒窈相处相处没错,但是你也不用这么一步到位吧。”
一记重磅炸弹将在场的人炸懵,赵云苓不清楚倪老太太怎么说的,当即解释:“那是假的,是倪奶奶骗杨舒窈说我跟她结婚能取到钱,所以她才会找我要结婚证。我刚好认识的剧组拍现代剧,就跟他要了空白证。”
赵川瑞脱口而出:“那你这是□□啊姐!”
不出所料他收到一个颇具震慑力的眼神,立马耷拉脑袋老实吃饭。
“那你这几天有没有看微博啊。”老太太又问。
赵云苓隐隐觉得不对劲,立刻拿出手机查看,等看清是什么内容后沉默下来。
对姐姐发怒前的反应了如指掌,赵川瑞暗叫糟糕,与此同时杨舒窈收到翁芝的电话。
“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啊我的亲妹妹!快看一眼微博,我们这边正在联系赵云苓,不然愈演愈烈了!”
热搜榜前几条都是祝贺此次电影节的获奖人员,然而第五条,自己的名字跟赵云苓的紧紧挨在一起,点进去是两人在湖昌的各种同框,甚至还有那天夜里工作室前的拉扯照片和视频。
网友们众说纷纭,超话里粉丝也在火热讨论。
要说她们是朋友吧,晚上的模糊画面很明显开头气氛并不融洽,可如果说她俩关系不好,颁奖晚会赵云苓目光里的欣赏和鼓掌又做不得假。
又一通电话闯入,杨舒窈看到名字满脸愁容,做足了思想工作才接通,语气要多好有多好:“吃,吃饭了吗?”
“幸好刚吃饱,不然一口也吃不下去了。”赵云苓格外烦躁站在院子里,“真是感谢你啊,让我一个人就占了两条。”
“不客气。”杨舒窈熟练讲出提议,“其实很简单,咱俩都发个微博说是朋友就行,再互关一下就万事大吉。真的,你相信我。”
“你先等我发,然后转发我的。”忙音传来,杨舒窈撇嘴嘀咕:“干嘛啊,这么凶。”
几分钟过去,她看到赵云苓的关注和艾特,内容简短有力,令人信服。
赵云苓:新剧要开机,先录好原声曲方便给演员们渲染情绪。多亏你晚上找我争取机会,找的很好,下次不要再找了。@俏俏的杨舒窈。
底下配了一张照片,是杨舒窈在录歌时的样子。
杨舒窈愣愣注视着文字不语,直到翁芝的催命电话跳出才赶紧转发评论。
俏俏的杨舒窈:非常感谢赵导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可以演唱我最喜欢的故事主题曲!下次我会收敛点的,别害怕!@赵云苓。
一场偏向疑似恋情曝光的风波瞬间转舵成工作事宜,不少人笑杨舒窈为了工作太热情吓到了大魔王,也有跑到赵云苓微博下留言自己猜测的题材。
当然不会收获到任何有效信息,因为赵云苓最烦的就是在开机前流出要拍的内容,杨舒窈更不敢说。
“这次赵云苓是真救你了,不然大晚上的你拽着人家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翁芝扶额教育自家的小艺人。
杨舒窈乖巧应声:“我知道了嘛,以后不会了。”
“所以你那么晚找人家是干什么?”
“就,一点私事。”
“不会真是狗仔说的那样吧!杨舒窈你最好跟我说清楚!”
“绝对不是!我先挂了,得跟赵云苓说声感谢。”杨舒窈说完掐断电话松口气,再给赵云苓打过去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对方正忙。
另一边卧室,赵云苓盘腿坐在飘窗上听蓝牙里的声音,深感无力叹气:“遇到她就没好事,现在直接给我整上热搜了。”
“不过你提前爆出新剧开机,恐怕未来几天会有狗仔盯着你了,而且……赵吏年肯定也会找你。”
孙秋虞的调侃叫赵云苓无奈,说到那个烦人鬼,她嫌弃直接摆在面上。“已经在疯狂打电话了,还有杨舒窈也打了几通。”
“你都没接?”
“接什么接,我现在心情很差!非常差!”赵云苓发泄完情绪稍显平和说,“不过反正后天开机,就当吊胃口了。”
身在栾徽酒店的孙秋虞望向夜景笑出声:“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到时候直接去之江。”
“知道了,我们也打算明天过去先准备一下。”赵云苓拿起旁边的冰可乐一口饮下,心里痛快不少。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才结束,助理见自家姐的笑容,莫名替她吃醋:“虞姐,你就不难受吗?”
要知道有赵云苓出现的八卦新闻几乎都跟孙秋虞有关,唯独有一回热闹是因为赵吏年,除此之外这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传绯闻,而且是感情方面的。
孙秋虞闻言稍作思考,然后反问:“我为什么要难受,如果她能借这个机会解决自己的感情问题,我应该高兴才对。”
“虞姐你真就对苓姐一点多余的感情都没有吗?”且不论赵云苓的能力,光是那张脸就能在娱乐圈占据一席之地,偏偏这人喜欢幕后,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这次女人考虑的时间更久了点,旋即莞尔:“但凡有星点的话,就不会有这种绯闻出现了。”
她对赵云苓的感情,似乎不能用爱情来衡量,也没必要以恋人的身份去维持。
当夜杨舒窈收到赵云苓的信息,依旧言简意赅,甚至能听到恶狠狠的语气。
——结婚证给我撕了它,万一流出去你就真的死定了。
杨舒窈看了很久,为了短暂的安全,只能暂时安抚好这人的情绪。
然而“结婚证”现在被妈妈扣下,根本就不在她手里,它的生死完全轮不到她去解决啊!
第二天赵云苓带团队坐飞机到达之江影视城附近的酒店,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像是蹲守许久的人。
“云苓,要不要我帮你把事情处理的更完美点。”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穿着衬衫西裤,如果忽略掉此时脸上的委屈神情,姑且能被分到年轻有为的总裁行列。
赵云苓眼神示意其他人先走,等就剩她俩之后才开口:“我又不是什么明星,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别多此一举。”
“那……那你跟杨舒窈到底是不是网上说的那样?”如果不是昨天公事还没处理完,他当天就要飞回来问了!
偶尔有其他剧组的演员路过大厅,赵云苓摘下墨镜看他:“你有没有发现,跟我传过感情绯闻的都是女生?”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赵吏年没能反应过来,赵云苓忽然抿嘴笑的别有深意:“感谢这次赵总的投资,我先去忙了。”
大男人被孤零零落在后面陷入沉思,秘书从远处小跑过来提醒:“老板,人走远了。”
“哎,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我得好好了解这个杨舒窈到底是何方神圣。”
秘书一下子觉得窗外的阳光刺眼,到底谁能来救救他家老板的恋爱脑啊!
还有,杨舒窈是他们家的艺人啊!老板到底有没有认全过啊!!
作者有话说:
赵吏年:天空是蔚蓝色,窗外有千纸鹤
第 31 章
开机仪式在之江影视城顺利进行,用毛笔书写的鸿鹄二字在背景板上好似能振翅高飞。
请来的媒体将镜头对准演员们,当然也有不怕死的偷偷拍赵云苓。
这部剧选自网络作者川连的《鸿鹄》,故事大概三四年前出现在小说平台,文笔细腻,浓浓的纪实风仿佛把读者们带回距今一千多年的朝代,见证一个女子从少女一步步成长为一国之后的过程。
然而谁也想不到川连就是赵云苓,最初这个故事也不是以小说的方式呈现。
那时赵云苓刚刚毕业,机缘巧合下她从汴州博物馆看到齐皇后的陪葬品和生平介绍,之后调取大量资料充分了解。
她敬佩这样的女子,所以灵感爆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两三个月,仔细打磨出剧本雏形。
怀着满心期许,赵云苓拿着剧本到处拉投资,结果不是被要求修改故事内容就是提条件一定用他们指定的艺人。
不想这个故事被糟蹋,她统统拒绝后将剧本锁进抽屉里,耗时将近一年写出《鸿鹄》并在网站上发表,反响比预期要好些。
直到半年前,经过几年沉淀积累,赵云苓决定重启《鸿鹄》。
没承想赵吏年闻讯赶来说要投资,而且明确表示不会插手演员选择。
老实讲赵云苓不认为这部剧会掀起多大的浪花,现在的投资很有可能变成赔本买卖。
但赵吏年只说了一句相信她能够带给他带来可观的收入,让赵云苓都好奇他哪来的这么大自信。
或许也是因为有了这句话,赵云苓结合先前做出的市场调查,再加上现在主演获奖,好像也不是不能小火一把。
工作人员递给赵云苓话筒,她顺势接过看向周围人如实说道:“这个故事我不会做任何改编,我会尽我最大可能做到一比一还原。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电视剧拍摄,未来几个月辛苦各位和我一起把《鸿鹄》以相对完美的状态呈现给大家。”
“年轻又有能力,说起话来就是有底气。”经纪人办公室,翁芝听着直播里的话感慨。
杨舒窈不语,阳光下的女人穿着印有剧名的短袖,白皙手腕上的红绳醒目,上面的玉竹节散发出温润光泽。
言行举止不自觉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沉稳和认真,透着难言的魅力。
“她好像一直都戴着那个红绳。”起码从她近距离接触对方的这阵子,还有以前在网上看到的图,这人好像很偏爱的样子。
“红绳据说是她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她奶奶从庙里求来的,玉竹节是自己从庙外的小摊上看到的,然后就一直戴到现在。”
杨舒窈抬头看过去:“芝姐你好了解啊。”
“这叫投其所好,方便更好争取资源。”翁芝手底下除了她还有一个演员,对这些导演们的小故事还是有所耳闻的。
说起来导演的喜好,她起身边去倒水边念叨着:“不过这次彭元在这剧组里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
“彭元在这里面演谁?”
翁芝喝口水,“太子啊,也是未来的皇帝。不应该啊,你们电影节应该碰面了,他一点没说?”
杨舒窈摇头又看回屏幕里的男人,心想他什么时候这么藏得住事儿了。
“红包都收好,丢了我可不负责补。”赵云苓挨个给主演人员发去红包,目光扫到彭元身上时问道,“杨舒窈知不知道你进组?”
“她知道,但是不知道我具体演谁。我打算今晚跟她说的,她很喜欢这本小说。”不然当初他也不会要求经纪人一定要帮他抢到这个角色。
结果试完戏迟迟没有回信,就在他以为没戏了才收到被选中的信息。
赵云苓听后微挑眉,接着笑说:“那你好好拍,NG太多次我可是会骂人的。”
分明是热天,彭元却感觉有股凉意从脊背冒出,赶紧点头保证:“我一定会认真琢磨这个角色的,绝对不拖大家后腿!”
大合照时赵云苓让出位置给几位主演,齐晓站在孙秋虞身边轻声:“咱们这位赵导还真是不喜欢在镜头前出风头。”
“她不习惯拍照,所以能避就避了。”孙秋虞拿着红包跟她的碰在一起,用角色语气出声,“请多多指教了,皇后娘娘。”
齐晓望着她笑颜,配合对方回答:“彼此彼此,宸妃娘娘。”
开机仪式宣告结束,众人回酒店吃开机宴,赵云苓让大家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正式开拍。
彭元的戏份主要在后半部分,所以时间相对自由一点。
他的日程安排得紧,下午还要飞去参加个综艺录制,临走前房门被敲响,助理走去开门后客气打招呼:“赵导。”
“彭元在吗。”赵云苓拎着袋子问。
说话间彭元来到门口,“赵导,您找我。”
“你没跟着一起剧本围读,平时多看看剧本,在片场跟她们对对戏对你会有帮助。”赵云苓说完抬手,“这个给你。”
彭元双手接过袋子,“这是……”
“川连的亲签实体书,送你一本。”她点到为止,背着手离开。
助理露头瞧见她手中捻动的珠串,小声嘀咕出自己的看法:“我是真把恋爱跟赵导联系不到一起,听着都离谱。”
“你有没有听说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彭元觉得赵云苓就是这样的人。
用一种比较可怕的比喻就是她能面无表情的把人大卸八块,末了还会心平气和说一句阿弥陀佛。
“不过赵导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不近人情,还亲自送书给你,正好能送给舒窈。”助理一早就知道他家艺人的心思,眼下赵云苓的书无异于是能怒刷好感的重要道具。
彭元没有第一时间应答,低头看了眼袋子出神。
《鸿鹄》开机的消息一经传出瞬间引起热烈讨论,现如今魔改盛行,有不少小说或动漫一旦影视剧化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官博上演员阵容让那些忠实读者满意,英姿飒爽的齐皇后,端庄大气的宸妃,温和仁厚的太子,甚至连一些重要配角也很贴脸。
可赵云苓先前的作品都是原创剧本,而且又是以拍电影为主,尽管在开机仪式里她有所保证,书粉还是忍不住来到在官博下留言千万不要乱改。
也有一部分书粉感叹赵云苓居然能联系上川连,并且让对方同意授权。
可惜这一切都跟赵云苓无关,作为开拍就会进入神隐状态的她只关心故事还原度和演员的入戏状态。
如果彭元的助理看到工作中的赵云苓,大概会把先前说过的话掰开揉碎吞进肚子里。
盛夏悄然来袭,祝拂冬见杨舒窈小心翼翼的动作,不免打趣:“从彭元给你这本书之后你就一直宝贝着,这都快一个月了,还稀罕不够啊。”
“这可不是普通的书,这是有川连亲签的《鸿鹄》啊!”杨舒窈冲她投去一个你不懂的眼神。
要不是彭元块头太大,她肯定一把抱起对方转个圈才能表达自己的激动心情。
祝拂冬无奈应声:“是是是,我不懂了。芝姐说你可以暂且休息一周,然后有个综艺邀请你去,还要去公司录制新专辑。”
“好了好了,头已经疼了,先让我好好享受假期。”杨舒窈窝在懒人沙发上,眼睛霎时亮起,“我有安排了!”
“卡!你这感情不对,笑容不仅要温柔还要让人觉得心安。”赵云苓盯着监视器传来的画面,眉头锁紧起身朝演员走去亲身示范。
饰演芸娘子的演员站在旁边认真学习,只见赵云苓蹲下看着面前的孩子,眉宇间刹那柔和如水,唇角微扬,叫人的不安与紧张归于平静。
很快,她恢复神情侧头看向演员:“懂了吗?”
“明白了赵导。”
“那就再试一遍。”赵云苓起身随意一瞥看到久违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杨舒窈莫名弹开视线低头看鞋子。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看着赵云苓的笑,她心里没来由发胀。
“杨老师,您是来探班的吗?”林天冬藏起激动跑过来询问。
杨舒窈回过神点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监视器后的人身上。
“那您是……探谁的?”林天冬压低声音问的委婉,这真不怪他,谁让这组里主演跟导演她都认识啊。
“当然是来看大家的。”杨舒窈说,“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舒窈就行。我买了冷饮跟雪糕,大家分分吧。”
“真是太感谢了!她们都在那边凉棚对戏休息呢,我带你过去。”林天冬说着带她来到棚前。
彭元发现杨舒窈,顿时笑道:“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参观你们拍戏了。”杨舒窈说话间将带来的东西挨个递过去。
齐晓看着手里的冷饮调侃:“你来还破费一场,这是占了谁的光呢。”
“是我占了你们的光,不然我可来不了这里。”杨舒窈说话讨巧,轻而易举化解“难题”。
她说完又扭头看远处:“她还要拍多久啊。”
“估计要拍到她满意吧。”孙秋虞出声,随后在助理试图阻止的眼神下撕开雪糕咬口。
嗯,还是巧克力脆皮的,她喜欢。
杨舒窈看了会儿才冒出声:“这个是拍的芸娘子到开封府的那段吧。”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个演员是扮演芸娘子?”齐晓问。
“是刚才我来的时候碰巧看到赵云苓给演员做示范,那个笑让我想到了芸娘子。”杨舒窈当初看这个故事的时候,想象出来的笑容就是像赵云苓这样。
好似初春微微吹过的暖风,让人感到舒适。
不过比起这个,她一直都很好奇,川连为什么会把一个野史里的出现的人物,和正史中明确记载的人们放在一起。
既然她能让川连答应授权,那就一定聊过吧。
第 32 章
“所以你想知道为什么川连会写芸娘子到故事里?”
中场休息时间,赵云苓看着满脸带有求知欲的人反问一句。
杨舒窈用力点头:“你跟川连肯定聊过,一定知道吧。”
“嗯……”赵云苓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措辞回应,索性用无言代替。
她的沉默加重了杨舒窈的好奇心,当即挪动折叠椅凑到她身边追问:“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外泄。”
赵云苓扭头看她,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下给出答案:“她没说。”
“啊?真的?”杨舒窈不死心问。
“真的,我骗你这个干什么。”赵云苓拧开瓶盖喝下几口冷饮,之后点名齐晓二人,“走了。”
杨舒窈目送几人走远茫然道:“这就休息好了?”
从赵云苓喊卡到现在才过去还不到十分钟,她不累的吗。
“赵导是这样,她会让我们充分休息好,但是轮到自己就不做数了。”彭元握着手里的剧本,另只手的小风扇朝向杨舒窈。
“她是特种兵吗,也不怕中暑。”
“她好像体温偏低,耐热。”
杨舒窈看他,“这你都知道?”
“她的团队人员都这么说,总不是假话吧。”根据彭元近一个月的观察,他发现赵云苓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导好戏。
起初他还以为赵云苓对舒窈有想法,现在看来是完全不成立。
他宁可相信她跟戏有一腿都不信她和杨舒窈之前的“恋情绯闻”。
夜幕落下,蝉鸣声不绝于耳,没人赶杨舒窈离开,她难得跟着吃了次剧组工作人员的盒饭,荤素搭配,分量也足够。
一有假期她就爱到处玩,恰巧赶上齐晓她们拍戏,探班之余她还能腾出时间好好逛之江,一举两得。
夜戏在短暂休息后继续开始,杨舒扬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落了一阵,最终归属到指挥全场的人。
不同于往日毒舌暴躁,沉浸在导戏中的赵云苓非常严肃,凝神的样子让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嘻嘻哈哈。
时间接近凌晨,她抬手将对讲靠近唇边道:“都休息吧,今天就到这,各位辛苦。”
众人听后不约而同松口气,演员各自坐车离开,杨舒窈轻轻晃醒打瞌睡的人:“快醒醒了。”
祝拂冬揉眼含糊出声:“结束了?”
“是啊。”杨舒窈说着又嘀咕一句,“她怎么还不走。”
“收场的时候她都会跟着收拾。”齐晓跟助理过来接话,她总觉得今天的小朋友比起关注从小一块长大的竹马,似乎更关心那位说话还不到十句的导演。
“姐,杨舒窈一直看你呢,你要不跟着一块回去?”林天冬收起三脚架提议。
赵云苓听后对自家助理张口:“要不你开车送她们回去吧,给你个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
“真,真的吗?”林天冬对这个建议很心动,眼里的亮光在看到对方眼神后瞬间熄灭。
“我去那边收拾一下。”
赵云苓挑眉拎起摄影机递给同事,提醒别忘了其他东西。
杨舒窈没有上前打扰,听话跟在齐晓身边离开。
回到酒店房间,她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感慨:“当演员感觉好累啊,熬大夜起大早。”
“是啊,但是应该很有成就感吧,能够体验不同的人生还有感情。”祝拂冬拿出换洗衣服去冲凉。
杨舒窈见她关上浴室门,动作麻利从手机上点烤串啤酒。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她收到电话,蹑手蹑脚顶着一头半干不干的头发下去大厅拿外卖。
翁芝明令禁止她不准在录歌前吃辛辣刺激性食物,耐不住她馋得慌,只能偷偷摸摸去外面吃完再回房。
结果她往后门方向刚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动静吓一跳。
“看来剧组的饭没招待好你,大半夜的还加餐。”赵云苓背着手粗略打量对方的打扮,很明显是才洗完澡。
杨舒窈张嘴想怼她,可看清对方眼底疲倦,破天荒举起手里的袋子。
“要一起吃吗?”
拨动珠串的手指停住,赵云苓望着她手里的袋子不语。
昏暗的房间亮起,赵云苓换上拖鞋去浴室洗手。
杨舒窈换上一次性拖鞋环顾四周,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房间依旧干净整洁,她都怀疑是不是每天有人打扫。
“愣着干嘛,当门神?”赵云苓出来调好空调温度看她。
杨舒窈突然后悔了,就不该心软说什么一起吃东西。
她腹诽一顿坐到客厅地毯上打开袋子,孜然香气顿时钻进鼻腔。
也不跟赵云苓客气,她拿起一串羊肉串安慰叫嚣已久的馋虫大军。
两人谁也没说话竟不觉得尴尬,任由香气蔓延整个房间,赵云苓慢悠悠喝着啤酒,冰凉凉的液体划过身体,十分解乏。
她撇眼吃的满嘴都是的人,有些嫌弃抽出纸巾放在手边:“擦擦,一个姑娘真够埋汰的。”
“要你管!”杨舒窈擦干净嘴巴,犹豫一会儿问她,“川连有来过剧组吗?”
赵云苓反问:“你这么好奇川连?”
“当然了!她写的故事那么好,而且人又那么神秘,肯定会好奇的嘛。”
“就有那么好?她可就在小说平台上写了这一个故事。”
杨舒窈认真纠正:“只要是好作品,多与少不重要。”
“那你今天来探班,其实是想看川连在不在吧。”
心思被直白点破,杨舒窈双手握住易拉罐低声:“谁知道根本就没有。”
赵云苓眉峰微挑,“你怎么觉得没有?就这么确定?”
以为是内涵她笨,杨舒窈不服气辩解:“川连可是原著作者,如果在的话肯定要坐你旁边啊,可是你身边根本没位子。”
说的似乎有理有据,赵云苓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突然转移话题:“那你有川连的亲签吗?”
“有!”杨舒窈音调陡然上扬透着兴奋,“川连写的字好好看,我还拍在手机上呢。”
身边人立刻拨弄起手机,然后大咧咧凑过来给她看屏幕上的签名。
香甜清爽的果香猛然造访,赵云苓垂眸注视满眼手机上的人,抿嘴忍笑。
“你看是不是很好看!多帅的签名啊!”杨舒窈双指放大相片方便让赵云苓看得更清楚,接着抬头,惊觉两人的距离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然而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暧昧,赵云苓气定神闲移开视线看了好一会儿,点头评价:“确实不错。”
“对,对吧。”杨舒窈偷偷舒口气坐好,与此同时又有种莫名的失落。
她长得也不算差吧,这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赵云苓整天接触的都是各种美女,对她们也没有多余关注,似乎也就没那么郁闷了。
“亲签很难拿到吧,我记得川连只签过三十本。”身边的询问悠悠传来。
“那必须的啊!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动员我整个团队都没抢到!”杨舒窈说完恨不得咬舌自尽,完全忽略赵云苓眼中的狡黠。
“这样,那这个亲签还真是来、之、不、易。”最后四个字被刻意加重,杨舒窈心虚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回去睡觉了。”
她低头收拾竹签才发现串几乎都是自己吃的,而那人从头到尾只喝了一罐啤酒。
“你没吃啊。”
赵云苓抬眼看去:“我不爱吃行吗。”
“那你还答应一起吃。”杨舒窈回怼。
赵云苓顺手抽出湿巾擦拭桌面下逐客令:“蹭罐啤酒喝,赶紧走吧,我困了。”
哪有这么卸磨杀驴的!杨舒窈本来还想带走系好的外卖袋,现在不带了,留点垃圾给她!
等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手搭在把手上扭头问一嘴:“那个结婚证,只有一本吧。”
赵云苓扔掉湿巾反问:“怎么?”
“没,就是问问。”杨舒窈哪敢说她还没把“结婚证”拿回来。
“没有。”赵云苓又说,“你撕了吗?”
杨舒窈条件反射点头:“当然撕了!走了!”
房间安静下来,赵云苓倚在沙发上看着紧闭房门低语:“最好是这样。”
第二天临近中午,起床困难户杨舒窈勉强睁开眼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缓慢开机。
“杨舒窈同志,你是不是昨晚偷吃烤串了?”
质问声让她怔住,而后含糊其辞道:“昨晚都那么晚了,我洗完澡就睡了,哪还有空吃。”
“是吗?”祝拂冬捧起她的脸,稍微用力朝一块挤,“我是睡着了,但不是睡死了!”
眼瞅着被抓包,但杨舒窈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就知道她不见黄河心不死,于是祝拂冬松手拿出证据:“那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看着短裤边上的橘红色油渍,仿佛一下子都能闻见辣椒面的味儿。
杨舒窈顿时抬头露出乖巧笑容:“真是谢谢你哦,不然肯定洗不下去了,我这就去洗。”
熟悉的套路再度上演,祝拂冬盘腿坐在床上盘问:“老实交代!昨晚从哪里‘销赃’的?不然我就给芝姐……”
“我坦白!”杨舒窈怕死了翁芝的“紧箍咒”,如实回答,“我本来准备去酒店后院吃完了再回来,结果碰到赵云苓,然后就去她房间吃了。”
祝拂冬听完停顿好久才开口:“你不会真跟赵云苓相亲成功了吧?”
“不是!真就是碰巧了!”杨舒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凑上前挽住好姐妹手臂撒娇,“哎呀,没有放太多辣,而且我点的少,就是每一样都尝尝。”
她敢对天发誓真没有半句假话,不然她昨晚也不用担心赵云苓会不会拿走她想吃的。
“幸好人家肯收留你,不然就你这么怕痒的人还不得疯了。”祝拂冬知道她有定力,但不多。
不过这人前阵子刚传出跟赵云苓的文章……自己还是多盯着点好了。
警报解除,杨舒窈小跑去浴室洗漱闲聊:“不过说起来赵云苓昨晚一串都没动,难道她不吃辣?”
“就你那解馋方式肯定一样一串,你又喜怒哀乐全挂脸上,真论起来你还得叫她姐,她能跟小孩子争这点吃的吗?”
祝拂冬随意的一句话堵的杨舒窈哑口无言,她仔细回想昨晚的情形,最终拼命摇头。
鬼才信她能体贴。
第 33 章
正处在盛夏的之江格外炎热,但并不能打消人出来游玩的热情。
杨舒窈站在船头感受悠悠晃动的船身,颇有种随风飘荡的惬意。
“我发现你微微笑的样子还挺显成熟的,稚气完全找不到影儿。”祝拂冬的话引起她注意。
她十七岁那年以一首甜歌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后来所签公司有意给她包装甜美路线,可她坚持不住。
两三年前参加综艺,那股子上蹿下跳的劲儿更是彻底打消翁芝的念头,在她不闯祸的情况下任她自由发展。
没想到大家对这样一个活宝很是喜爱,也许是她的长相偏稚嫩,个头又不高,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把她当成小妹妹看待。
唯独那个人是例外。
“冬冬,你说我丑吗?”杨舒窈开口。
祝拂冬摇头:“不丑啊,芝姐以前不是还问你要不要进军演艺圈吗。”
“就是说嘛!赵云苓居然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发脾气!”
原来是这么回事,祝拂冬坐好语重心长劝道:“俏俏,你要是真的跟赵云苓没关系的话,还是不要单独见面的好。”
以前还好说,现在不仅男女,男男女女更要盯仔细了,生怕一个动作就会让大众粉丝误解。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杨舒窈保证:“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再说要不是这次我争取录歌机会,根本不可能跟她有交集的。”
祝拂冬看着自家心宽的好友,心想有时候感情迟钝也是好事。
另一边剧组暂时休息,林天冬溜到赵云苓身边递过来手机:“姐,上午小珺发信息说想借用一下你的相机给陈老师看,让你看到之后给个回复。”
“我知道了。”赵云苓顺势接过手机去一旁安静的地方打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就像是专门守着一样。
“姑姑你可算接电话了!我可以用吗?”
轻快干净的嗓音透着少女独具的活力,赵云苓不由得联想到杨舒窈,单手叉腰揶揄:“陈老师想要天上的星星你是不是都得试试能不能摘?”
“那也没准啊,只要陈老师喜欢的话。”
赵云苓只当她是喜欢这个老师,扭头看眼片场叮嘱:“少在陈老师那边调皮捣蛋的,相机自己去拿,敢给我碰坏了我就找你爸要个新的。”
“遵命!祝姑姑拍摄顺利!别忘了我拜托你的签名,小的告退!”
“好,”
通话结束,赵珺兴冲冲站起来直奔书房去。
“看把这孩子给高兴的。”徐蕙说完看向自己儿子,“你大哥大嫂明年都忙,所以让珺珺在家里住,你俩一块上下学听见没有。”
“收到。”赵川瑞赖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忽然屏幕上方弹出信息,他看清后登时坐起来。
徐蕙让他吓一跳,“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没,没什么,我去看看珺珺有没有找到相机。”赵川瑞跑得快,转眼就消失在二楼拐角。
他小心翼翼关上门,虽然压低声音但完全挡不住震惊:“什么情况!你在哪发现的!”
“就在书里夹着呢,这本书我就差结局没看完,所以就想先拿出来看完,结果就发现里面夹着这个。”
赵珺现在感觉头皮发麻,一个月前的热搜她不是没看到,结婚证上的照片明显就是两个主人公。
同样犹如拿到烫手山芋的赵川瑞也是心里直犯嘀咕,藏在这么个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是说证是假的吗?那怎么姐也有,难道是真的?那她俩这是要搞什么新型婚姻啊!
“你俩干嘛呢,关着门嘀嘀咕咕的。”门口突兀响起的动静让两个孩子一惊,赵老太太眼尖发现孙子手里的东西,眼神霎时意味深长起来。
“这时间过得也太快了,一晃就要回去了。”杨舒窈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祝拂冬拉上行李箱拉链“好心”提醒:“就下半年的日程安排来看,你是没什么长时间假期了。”
“不是吧!能安排那么满?!”她就是个想躺平的歌手啊!
“歌得录吧,MV得拍吧。芝姐给你接了两个综艺的飞行嘉宾,而且还有代言拍摄跟活动,公益演唱,音乐盛典跟飞鸾节演出,到了年底还要考虑去哪个地方的跨年演唱会。”
“这么多……”本来就不愿起来的人更没力气了。
祝拂冬走上前伸手拽起她催促:“认了吧,快起来,待会儿要不赶不上飞机了。”
房门被敲响,两人对视一眼后祝拂冬去开门。
林天冬站在门外客气道:“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你们是准备回檩海还是去哪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祝拂冬略带防备看他。
“是这样,如果你们回檩海的话,能不能麻烦把这个也带回去。”林天冬说着举起手里的袋子。
杨舒窈听到声音走过来好奇开口:“这是什么?”
“是给姐她侄女的升学礼,想着你如果是回去的话就帮个忙。就顺,顺手的事儿,不会累着你。”最后一句话是赵云苓教他的,导致他说出口的时候有点磕巴。
敏锐察觉到这点,杨舒窈小脾气上来了,“我为什么要帮她这个忙。”
“姐说……有一天晚上一只有良心的小猫想偷吃鱼,结果没地方去……她好心收留……”
“停!”杨舒窈直接打断他的话,二话不说接过袋子,“你告诉她!我保证亲自送到她侄女手里行了吧!”
任务完成,林天冬点头如捣蒜:“那就辛苦了!”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杨舒窈叫住他:“你们还要拍多久?”
“看目前的进度,怎么还得一个多月。”林天冬说完回片场汇报,而后提出疑问,“姐,你真收留小猫了?那猫呢?”
赵云苓看着现场随口一说:“猫吃饱了就走了呗。”
“那这个事为什么要跟杨舒窈讲啊。”
她瞧着脸上写满好奇的跟班,感叹这粉丝还挺随偶像的。
“因为她爱听故事咯。”
只要一敷衍回答就爱加语气词,林天冬知道她现在心思不在这个话题上,于是老实去别处盯着。
剧组进度有条不紊推进,杨舒窈回到檩海第一件事就是做快递员送货上门。
入户门打开,赵珺亲眼目睹往日里从网络上才能看到的人如今站在她面前,点头打完招呼之后扭头求助客厅里的同伴。
杨舒窈笑道:“你是赵云苓的侄女吗?”
“对,是我。”赵珺接话。
“这是你姑姑让我带过来的,说是给你的升学礼。”说话间杨舒窈把袋子递过去,赵珺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赵川瑞出于礼貌伸手邀请:“进屋里喝口水歇歇吧。”
“不用了,我还要去公司。”杨舒窈婉拒后闲谈,“家里就你俩?”
“是,妈妈陪奶奶逛商场去了。”
杨舒窈了然,心里放松的同时生怕再多呆下去会碰上回来的老人,于是摆手道别。
两个少年目送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赵珺才吐口:“小叔叔,你说她俩真的结婚了吗?”
“以前可能还清楚点,现在我也迷糊了。”
“可要是让姑姑知道证被奶奶拿走了,回来会不会打死咱俩啊。”赵珺低头拉开袋子,是她喜欢的手办跟签名,但她现在拿的十分沉重。
烈日晒得两人皮肤隐隐发烫,他们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太阳,随后深深叹口气。
赵珺想起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说:“不过听天哥说姑姑还要一个多月才杀青,到时候回来肯定没空管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能延后咱俩的入土时间。”
那个时候暑假接近尾声,白天上课,姑姑总不能去学校抓人吧。
想法是不错,赵川瑞偏头看她:“你忘了咱俩是走读了吗?”说完他拍下对方肩膀:“认命吧,一旦东窗事发,你就是主犯,我顶多算个包庇。”
望着进屋的身影,赵珺感到手中的袋子更重了。
转眼间来到初秋,一场大雨将夏末的燥热卷走。今天是齐晓的杀青戏,也是最后一场戏。
镜头下的齐晓英姿飒爽,一道斜阳洒在她身上,道不出的美。
“咔!”赵云苓拿起对讲起身,“辛苦齐老师,辛苦各位,我们杀青了!”
掌声顿时在四周响起,始终在镜头外配合对戏的孙秋虞将花束递过去祝贺:“恭喜齐老师杀青。”
“谢谢。”齐晓恍惚接过花,俨然还没能从刚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尽管对方现在穿的是现代装,可她还是会把这人刚才的笑当做戏中人。
“这阵子辛苦齐老师了。”赵云苓也走过来献花,这部剧主要讲述齐皇后的成长,所以齐晓的戏份占据总体百分之七十。
齐晓被花包围轻笑:“还要谢谢你给我的机会。”
“您可是老戏骨,愿意参演我的剧,还是我赚了。”赵云苓的玩笑话让气氛轻松不少,孙秋虞在一旁故意打趣:“看来我的重量还是少了一些。”
赵云苓颇为认真点头:“是啊,你现在就快追上齐老师了,再加油吧。”
“你俩就别在这说相声了。”齐晓无奈,侧头让助理用自己手机拍几张照片。
三人并排站在一块齐齐看向镜头,在助理说完要拍了之后下意识身体倾向孙秋虞那边。
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赵云苓不禁想到剧本围读时她俩私下的交谈。
“齐晓姐,你觉得皇后对宸妃是什么感情。”
“我觉得,像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第 34 章
大部队撤离之江,飞机上孙秋虞问起赵云苓下半年的安排,对方戴着眼罩懒洋洋回复一句要盯着这部剧。
话一出口她就明白这人是打算犯懒了。
落地以后赵云苓回家放下行李,简单洗漱好便开车去赵家。今天正巧赶上周末,人都在家里。
“我回来了。”她拎着大小袋子站在玄关换鞋,抬眸瞧见两个站起来的少年。
“姐你回来了!”
“辛苦了姑姑!”
两阵风飘来,随即赵云苓双手一空,眼里闪过疑惑。
无事献殷勤。
于是赵云苓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结果:“把我相机弄坏了?”
“怎么会呢!必须好好地拿走好好地归还。”赵珺干笑几声,心想还不如是把相机不小心弄坏呢。
既然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赵云苓抬眼看向书房,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动书架里的书了?”
犹如死神的质问让赵珺僵在原地,她眼神向一根绳上的蚂蚱求救,对方会意,大脑不经思考吐出一句反问:“书架里的书有什么问题吗?”
话说完空气霎时凝固,赵珺偷偷将手背后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狠人啊!站在悬崖边还敢挑衅对手!
或许是不想让弟弟的好奇心苗头燃起,赵云苓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让两个孩子心里的警报解除。
“咱妈呢。”她问。
赵川瑞顺嘴说:“奶奶说晚上邀请人来家里吃饭,妈妈在楼上考虑菜单呢。”
赵云苓了然,紧接着她下一步动作又令二人的心提到嗓子眼。赵珺见她准备上楼,音调陡然升高:“姑姑!”
赵云苓吓一跳扭头:“怎么了?”
“额……上次你托人送来的升学礼我很喜欢,谢谢姑姑。”
听到这句话赵云苓笑出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哎呀,该谢就要谢啊。”赵珺余光瞥见老太太从楼上下来,顺势转移话题,“老太太您睡醒了啊。”
“是啊,下午还是得睡一觉比较舒服。”赵老太太看到许久没见的孙女,脚下明显加速。
她站在赵云苓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埋怨道:“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看着都瘦了。”
“我每次拍戏回来您都这么说。”赵云苓无奈,“我去书房一趟。”
赵老太太叫住她:“你先别去了,跟我去商场逛逛。”
还以为是幻听,赵云苓语气透着惊讶:“我才刚回来啊奶奶,您不让我休息休息?”
“年纪轻轻的哪那么容易累啊,正是精神旺盛的时候!”
还有几个月就三十岁的女人看向两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说:“那他俩呢。”
“他俩是祖国的花朵,得呵护着,奶奶不能折腾他们。”
前后两句话犹如两支箭射进赵云苓强大的心脏,幸好她不在意这些,不然房顶子要掀。
实在没辙,她收回上楼的脚步跟老太太走到门口,两个少年习惯性上前目送。
在赵云苓看不到的时候,赵老太太冲俩小孩做了个OK的手势,换来两个大拇指。
高明啊!
商场里,赵云苓百无聊赖陪老太太逛街,原以为她是有目的性的,结果还真是纯逛。
“老太太,回家吧。”她今天满打满算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现在只想躺下补觉。
赵老太太哪能不知道孙女累,只是刚才情况紧急,她不拽她出来的话,估计家里那俩小的魂儿都得没了。
“那咱们去下面坐会儿,我想吃个冰淇淋,吃完了咱俩就回去。”
老人金口一开,赵云苓哪有不应的道理,两人坐电梯到商场一楼的冷饮店,她去前台挑选口味,余光不时留意远处的动静。
赵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摆弄手机,神情专注,面带笑容。
店员递上装好的冰淇淋,她点头道谢端着小碟子走过去开口:“您的草莓味儿。”
“谢谢啦宝贝孙女。”老太太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摘下眼镜专心吃冰淇淋,表情享受极了。
赵云苓不自禁勾唇:“是不是在家里妈妈不让您吃?”
“你妈妈也是怕我吃了肚子不舒服。”赵老太太小声,“不过我都是趁你妈妈睡着了之后让珺珺或者小瑞去买。”
就知道会是这样,赵云苓挖了一勺冰淇淋放嘴里,冰凉甜腻的香草味道登时在口腔扩散,稍微抚平一点她的疲倦,结果刚吃没两口就听到老太太吐槽她的衣着。
“我的大孙女啊,咱真的买点年轻时尚的衣服吧。”
“这身怎么了?”赵云苓低头看了眼,“面料挺舒服的。”
是,棉麻的能不舒服吗?赵老太太在心里腹诽。
面前的小辈穿着一身白色的棉麻套装,上身还是立领的双盘扣衫,估摸着大早上在公园跟那群老小子一起练太极都不突兀。
这还没三十呢,穿的就比七十的还老派。
能清晰从老人眼中看出嫌弃,赵云苓含糊道:“您不能戴有色眼镜看我的穿衣。”
“我摘了!”赵老太太语重心长说,“孩子啊,你说说再有几个月你就三十了,奶奶很担心你的感情问题啊,别回头我先收到的是你决定去山上出家的消息。”
“这点您大可放心。”赵云苓悠哉回答,“我六根不净,佛是不会收的。”
赵老太太稍作停顿看向她:“奶奶有个小忙想让你帮一下。”
两人四目相对,赵云苓隐约觉得有诈。
一个半小时后,檩海机场走出一小波人,中间的主人公正是跟粉丝聊天的杨舒窈。
柔顺黑亮的长发披散下来,修身的短款短袖露出一小节白皙腰身,格外引人注目,眉眼弯弯能够轻而易举感染他人情绪。
她记得奶奶说有车来接她,是辆黑色的越野车。杨舒窈站在机场门口打量,果不其然瞧见停靠在街边的车。
她跟粉丝挥手道别后跟祝拂冬走过去轻叩车窗,窗户落下,里面的司机眼神不善看来。
“怎么是你!”杨舒窈下意识扭头看眼还没走的粉丝们,赶紧让她把窗户拉起来,然后才想起来后备箱忘记打开。
结果后备箱像是听到感应一样弹开,两个女孩手脚麻利将行李放好,继而坐进车里。
赵云苓摘下墨镜启动车子离开,嘴上还不忘内涵两句:“平时下飞机是扫门口共享单车蹬回去?”
“我有车好吗!”杨舒窈不服辩驳,“就是被大哥借走了。”
一个多月不见,赵云苓似乎瘦了点,额前的刘海遮住睫毛,下颚线更加明显。红绳老实搭在手腕上,粉青的玉竹节在橘红色光下折射出柔润光亮。
不说话的时候这人浑身透着股冷傲,一个眼神就能轻易叫人拘谨起来。
换做从前杨舒窈肯定也逃不过这种视线压力,可几次接触过后,她觉得赵云苓虽然嘴损,但好像没有外界传言的那样难搞。
“奶奶托我帮忙接人,你们要去哪?”司机小赵问。
杨舒窈回过神出声:“回公寓放行李,换身衣服出去吃饭。”
后面的话让祝拂冬愣住,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好友,心想人家也没问后续的安排吧。
“是不是你奶奶说让你打扮的好看点,然后别迟到啊。”懒散的调侃从前排传来,杨舒窈茫然道:“你怎么知道。”
赵云苓抬眼扫到后视镜开口:“因为是去我家。”
车内仿佛一瞬被按下暂停键,后排两个女生面面相觑,祝拂冬瞪大的眼睛里写满震惊。
这还不是相亲成功?!都见家长了啊!
深知自己这句话的威力,赵云苓趁等红灯时又问:“祝小姐要去哪,我先送你过去。”
“我跟俏俏住一起。”祝拂冬如实说。
行,省的再多跑一趟。赵云苓按照对方给出的地址开车过去,到楼下时后备箱自动开启,杨舒窈拎出行李箱跟姐妹进去,身后突然传来声响。
“我就等你四十分钟,过期不候。”
渐渐合上的车窗将两人隔绝,祝拂冬紧忙拉走要发火的闺蜜上楼,直到走进家门才忍不住追问:“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哎哟烦死了!”杨舒窈郁闷走到阳台朝下望去,越野车安安静静待在那,里面坐着讨厌的人。
她要收回之前说的话,赵云苓就是能秒秒钟气死人的讨厌鬼!
“接到了,刚给人送回来,再有一个小时就到家了。”车里,赵云苓拿着手机汇报自己任务的完成情况。
“怎么还要一个小时呢?你没跟着上去啊。”赵老太太问。
赵云苓不假思索回答:“我跟着上去干嘛?这个年龄的小姑娘爱美,又刚下飞机,不得让人家歇好了再好好收拾?”
电话那头响起笑声跟欣慰的话语:“对对对,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我就先不说了,你慢慢等吧。”
“不,奶……喂?”赵云苓看着切回界面的屏幕无言以对。
那种不安的心理加剧,她暂且不去思考,伸手调整好座椅角度躺平闭目养神,却因疲惫转为小睡。
楼上,杨舒窈去浴室简单冲完凉走去衣柜前拿出衣服穿好,祝拂冬靠在门边出声:“俏俏,你到底对赵云苓什么想法啊,不会真的顺从老人们的意思吧。”
拿着粉扑的手顿住,杨舒窈注视镜中的自己低语:“我们才见了几次面,怎么会那么快就有想法,你以为演电视剧呢。”
而且□□她因为这阵子忙搁置了,现在两家一起吃饭,她有点担心奶奶会不会突然杀她个措手不及。
赵云苓的“威胁”又浮现在眼前,杨舒窈无比沉重道:“今天极有可能是我的死期。”
第 35 章
四十分钟的时限被杨舒窈压缩到将近一半,她走到车前打开后车门发现这人正在睡觉。
眼圈附近依稀能看到淡淡乌色,她回想起先前跟齐晓在微信上的聊天。
这人是今天的飞机,估计还来不及休息就过来接她。一瞬间强烈的内疚感涌上心头,杨舒窈紧忙摇头散去。
又不是她要求的。
成功说服自己,她伸手轻轻推对方肩膀开口:“醒醒了。”
赵云苓早就听到开门的动静,只是赖着不愿醒,她悠悠睁眼打哈欠调好座椅系安全带。
在后座的杨舒窈沉默片刻,出于人道主义说:“要不我开吧,你累的话就再歇会。”
“这辆车我很喜欢。”赵云苓答非所问,杨舒窈登时扬声发表不满:“你在质疑什么啊!我的小命我也很喜欢,谢谢!”
疲倦似乎驱散不少,赵云苓随意瞥向后视镜笑道:“心虚的人才会对号入座。”
懒得跟这人耍嘴皮子,杨舒窈拿出手机低头跟好姐妹指控她的恶劣行为。
这片公寓离赵家不算太远,想到即将到来的第二顿鸿门宴,赵云苓觉得有必要从杨舒窈身上了解到确切信息。
“你怎么处理的那个证。”
果然还是逃不过,杨舒窈想说实话,可听到对方的语气,她想也没想编了句谎话:“丢了,被我丢进碎纸机里碎得稀碎。”
念在她不会在这种事上扯谎,赵云苓颔首不再言语。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院里,她下车站在门口等对方一块进门。
客厅里的长辈们齐刷刷看过来,不得不说俩人的样貌身高都很般配,就是衣着画风不在一块。
一个江湖养生派,一个轻松休闲风。
这满屋子都是长辈的阵仗杨舒窈只在过年才能见到,不知为何,她身体出于本能悄悄躲在赵云苓身后。
能够感受到对方此刻局促,赵云苓莫名站在原地充当起人形挡板。
两人的互动被众人看在眼里,赵老太太热络招呼着:“回来啦!俏俏快过来!”
“我还有事跟她说,先失陪一下。”赵云苓微笑点头问好,随后单手握住杨舒窈手臂带她上楼。
老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笑意明显,父母辈则是开始相信自家长辈说的话,唯独两个知情者小辈盘算着怎么能逃过一劫。
房门将空间隔开,手臂上的触感消失,杨舒窈抿嘴小声:“谢谢啊。”
“客气,你坐会儿。”赵云苓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衣服去卫生间。
杨舒窈背着手打量房内布局,家具以木和藤编为主,简单又舒适,还带有禅意。
书柜上的书满满当当,风格不限,行李箱摊开,里面的东西摆放整齐有序。
右侧的书吸引杨舒窈注意,她蹲下翻开书发现里面几乎每一页都有标注解析,不禁看入迷。
“好看吗?”身后突兀响起声音吓得她惊呼出声,杨舒窈扭头看向始作俑者矢口否认:“不好看!好好的一本小说让你写的跟教科书一样,你不会写在本子上吗。”
“写在书上我只需要看一样就好,再写本上你不嫌麻烦?”赵云苓目光落在书上,“你想不想全看完?”
杨舒窈确实想看看从导演的角度看这本小说是什么样的,但就这么点头未免太没面子,于是她故作冷淡说:“还行吧,一般般。”
分明脸上写满想看,赵云苓忍住笑意很是配合点头:“好吧,原本想着你那么喜欢看《鸿鹄》,借你看一阵也没什么。出去吧,长辈们还在等。”
她说着往前走,下一秒就感觉衣角被拽住。
杨舒窈终是抵不过内心的欲望认输:“那就借我吧,我保证到时好好的物归原主。”
“其实送你都行。”赵云苓转身难得对她大方道。
“可是你自己写了那么多肯定花费了不少心思,我不能夺人所好。”杨舒窈松手认真回答。
这个答案倒是让赵云苓对面前的年轻女人又有不同看法,作为奖励,她好心提醒:“待会儿吃饭你跟我坐一起,只顾吃就好,其他的事不用管。还有,那两个小孩,男孩是我弟弟,女孩是我侄女,我们不是平辈。”
即便先前她让这人当了回快递员,可她不认为人家要花闲工夫记对自己没用的事。
杨舒窈听着对方的叮嘱,莫名觉得好像很久之前经历过。
一个响指唤醒她恍惚思绪,赵云苓问:“你没事吧。”
“没事。”杨舒窈深呼吸摇头,先她一步走出去。
赵云苓眉峰微挑跟在后面开口:“你先下去,我去趟书房。”
她得看看“地雷”有没有被挖出来。
好似突然失去主心骨,杨舒窈伸手整理下衣服,确认无误才去客厅跟长辈们说话。
徐蕙从厨房出来不见女儿身影脱口而出:“云苓呢。”
“她说要去趟书房。”杨舒窈说。
两个小辈一听坐不住了,纷纷扭头往楼上瞟。
几分钟后赵云苓出现在大众视野,赵川瑞二人默契埋头。
徐蕙纳闷:“你俩怎么了。”
“鞋带开了。”赵川瑞回答,赵珺忙点头应和。
所有人闻言看向二人脚上的拖鞋,气氛弥漫着疑惑。
“我看他俩是饿晕了才会这样。”赵云苓走过去皮笑肉不笑道。
徐蕙顺势接茬:“那就吃饭吧,菜做好了已经。”
赵家饭桌不小,两位长辈自然坐在一起。赵云苓左右开弓拉住试图逃窜的两个小孩温柔一笑:“你俩挨着我坐。”
已经坐下的杨舒窈听完打算让地方,结果被赵云苓叫停:“你坐着。”
于是乎她另一边的空位成了老虎凳,赵珺侧头冲赵川瑞说:“你是长辈,我晚辈应该让着你。”
话音未落她就一屁股坐好,留赵川瑞暗自郁闷,最后认命落座。
杨济昌感慨:“她们感情看着真不错。”
“是啊,就是都怕云苓。”赵立甫接话。家里的小辈都怕自己女儿,甚至不怕长辈也怕她。
他看了眼女儿,嗯,是凶点。
“结婚证”不翼而飞,妈妈不知情,爸爸没空管,借十个胆儿给弟弟他俩也不敢拿走,那就只剩一个“嫌疑人”。
想好对策,赵云苓食欲也回归状态,胃口大好的样子叫杨舒窈认为她是不是今天都没吃东西。
“我妈做的菜味道很好。”赵云苓嚼着肉出声。
杨舒窈表示赞同,最起码比她妈妈做的好吃不知多少。
赵老太太余光注意到二人,笑着张口:“今天叫所有人来呢,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宣布。”
步入正题了,赵云苓平静的眼神因展示出来的东西出现明显变化,她侧头盯着快把脸埋进碗里的人,咬牙切齿道:“粘的很辛苦吧。”
杨舒窈想过自己的谎言不攻自破,可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两本,一时梗直脖子悄声反问:“你不说你没有吗?”
“可俏俏不是说这是假的吗?”杨济昌突然一句引起赵立甫注意,他立时严肃看向女儿问:“这是假的?”
“这是真的。”赵云苓镇定抛出答案,杨舒窈不禁睁大眼睛。
赵立甫愣住,电话里母亲说今晚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女儿领证,还是跟女人。
“那这么说,你们确实领证了?”
一时间所有注目落在她身上,赵云苓放下筷子点头确认。
怪不得把平时见一面都费劲的大忙人也叫回来,敢情就是为了堵她。
简单聚会摇身变成亲家会面,晚饭过后杨舒窈忍不住找寻那人身影。
初秋的夜微凉,赵云苓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望着没有多少星星的夜,就连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也不移开半分。
“你,为什么要说是真的?”杨舒窈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她旁边询问。
赵云苓懒散道:“我爸在检察院工作,你说我为什么要说是真的?”
身边的人登时安静,她不由勾唇偷笑。
如今看似事成定局,杨舒窈发觉到不对劲儿的地方。“我们爸妈难道不好奇吗?也没管家里要户口本,怎么就能顺利领证呢。”
“你别忘了是谁撮合咱俩。”赵云苓一语点醒对方又说,“如果没猜错,现在俩老人应该撺掇爸妈他们让咱们一块住。”
“她们两个都忙,那得住一块才能更好的联络感情。”赵老太太说的有理有据,杨老太太附和:“是啊,不然两个孩子成天分开,哪来的感情呢。”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关键还在主人公身上。
两人被叫来客厅问话,赵云苓耸肩表达想法:“住我那里吧,私密性强,不容易被拍到。”
主要是那处房子算是她第二个私人工作点,所以对那里知晓的人很少。
杨舒窈比她纠结一点,毕竟先前的警告在耳,如果被翁芝跟拂冬发现她要跟赵云苓同居,肯定会好一顿盘问。
忽然间肩上一沉,她本能扭头看向身边的人。赵云苓揽着她的肩保证:“就一起住吧,放心。”
没来由的,杨舒窈恍惚点头。
老人们高兴了,赵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就见孙女也跟着笑起来,心里暗叫不好。
“那奶奶们能不能把结婚证还给我俩了。我们也才刚领了证,想再好好看看。你说是不是,俏俏。”赵云苓笑容亲和温柔注视杨舒窈,叫她腾地脸红起来。
“是,是啊奶奶,我们也想回去再好好看看。”
没承想孙女来这一招,老人不好再压着结婚证,于是当面把证递过去并“叮嘱”道:“别随便乱放了。”
“不会了奶奶,一定用心保管。”赵云苓弯眸。
两本“结婚证”失而复得,杨舒窈看着她手里的证件不语。
真的会有人在赵云苓这里占到便宜还能全身而退吗。
第 36 章
赵云苓送杨家人到大门口目送车子远去,双脚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躲在门后的二人组磨蹭上前道歉。
“对不起啊姑姑,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会被老太太看到。”
“是啊姐,奶奶出现的太突然,而且我俩看到结婚证之后又傻了,根本来不及藏。”
双声道的歉意入耳,赵云苓神色如常道:“没事,不用放心上,都回去吧。”
知道闯祸的两人还有些不相信,但也听话转身朝屋里边走边讨论刚才的事。
“姐还真是厉害,从小到大做什么决定都那么干脆。不过她们差六岁,能行吗?”其实赵川瑞还想说又都是女生,不过现在婚姻法都合理了,没必要再提。
赵珺反驳:“差六岁怎么了?我觉得要是真喜欢的话,年龄根本不是问题。”
听着耳边理直气壮的语气,赵川瑞随口调侃:“这话说的,那要让你喜欢一个差上十岁的你也愿意?”
不料赵珺听后沉默片刻,旋即小声嘀咕:“差十岁怎么了……”
“你说什么?”
“是说感谢姑姑不‘杀’之恩。”
路上老人看出孙女情绪不高,握住她小手轻拍安抚:“奶奶知道这个举动对你们来讲不好,可现在不是不得已吗?”
杨舒窈以为她说的是存款的事,又来了精神:“那件事是真的?”
老人留给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只是笑着却没有点头,足够让晚辈激动。
杨济昌开车送她到小区后离开,杨舒窈哼着歌一路小跑回家。
正梳理日程安排的祝拂冬看她这样出声:“怎么回事?吃顿饭这么高兴。”
“我就要变富婆了!到时候姐姐养你,苟富贵,绝对不忘!”杨舒窈说话间走去浴室,祝拂冬无奈摇头念叨:“你现在也不穷啊。”
温度适宜的水流冲散她奔波的疲倦,杨舒窈敷上面膜思索,接着拿起手机给赵云苓发信息。
——我要带很多行李吗?
对方这次回得很快。
——带常用的就好,你收拾好直接给天冬打电话让他接你。
盯着屏幕上的那串号码,杨舒窈脑子一抽反问。
——你怎么不来接我?
赵云苓被这句话逗笑,随手将毛巾挂在脖子上回复。
——因为我忙,杨大歌星。如果你经纪人问起来的话就自己解决,不要说我。
意识到被误解,杨舒窈双手抱着手机一通点,然而迟迟等不到消息。
显然已经习惯对方随机决定轮回还是秒回的方式,杨舒窈放下手机出去坦白一件事:“那个,我老实交代……”
听完全部始末,祝拂冬微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过去才找回自己声音:“你厉害啊姐妹,可芝姐那边问起来怎么说啊。”
“到时候就说亲戚好不容易来檩海,叫我过去住一阵。”杨舒窈倚在沙发上打哈欠。
祝拂冬学她靠在旁边,“这能行得通吗?”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最近公司不是有新人去参加选秀吗,芝姐应该先顾不上我。”
两个年轻女孩望着天花板发呆,丝毫不知第二天还会有别的变故。
“他俩为什么要去?”赵云苓拧眉看向两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少年发问。
赵老太太合理解释:“你那边不是离学校近吗?往后天冷了,他俩能多睡会。我记得你那边是三室吧,正好!”
摆明就是怕她们分房睡才会这样,赵云苓还想说什么,电话响起,她看眼来电显示后说:“随你吧,走的时候让天冬接,记得把我行李也带上。”
“那你去哪啊?”老太太问。
“去躲清静。”
赵云苓开车直接去工作室开会安排之后的行程,完事叫住林天冬:“我今天给你一天假,只管顾着那边就行。”
“真的?”林天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正是要忙的阶段,他有不少事要去做,根本没法走开。
结果现在跟他说放一天假,自己偶像到底跟姐啥关系。
揣着这份心思,他先去赵家接两个孩子,而后收到杨舒窈的电话去她所在的小区。
“不好意思啊还麻烦你来接一趟。”杨舒窈拉上祝拂冬坐在后座,言语裹着不好意思。
林天冬憨笑摇头:“没事儿的,我今天的任务就是让你尽快熟悉那边,有什么不懂得问我就行,我都知道。”
等他说完,赵川瑞舔唇有些难为情开口:“奶奶让我跟珺珺也住进去,说离学校近,我俩能多睡会儿。”
突然又多出两个“室友”,杨舒窈感到轻松,扬唇粲然应下:“没问题,不如今天中午咱们下馆子吧!”
“不能!”祝拂冬紧忙拦住对方,杨舒窈顿时会意摸后颈改口:“那什么……”
“不用的,姐已经都安排好了。午饭绝对丰盛!”
车子来到公寓门口,保安上前拦下询问,确定身份才放行。
几人坐电梯来到目的地,赵川瑞他们不算第一次来,平时寒暑假为了躲开大人们的唠叨就会过来住一阵。
打开门那刻杨舒窈眼神止不住到处观赏,跟昨晚赵云苓在赵家的卧室装修风格大相径庭,墙壁大多用玻璃墙代替,从视野上一目了然。黑白灰棕点缀,好像把习惯清静的人拉入繁华闹市。
“姐说就一个人在家,所以都装成玻璃能有点安全感。”林天冬把行李放在一旁说道。
其他两个少年轻车熟路带着行李去各自客卧,留杨舒窈继续观看,她站在书房外透过玻璃看向整面书架墙感叹:“好多书啊,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姐喜欢买书,而且大多都会看完,不然在她眼里就是浪费钱。”林天冬低头给赵云苓发信息汇报工作进程,旋即抬头热心道,“你是跟珺珺住一起吗?我把行李给你放好。”
“嗯……”杨舒窈也不知道住哪,她本来以为有多余客房住的,实在不行就跟赵珺挤一挤好了。
“卧槽?!”身旁突兀冒出的惊叹吓她一跳,林天冬吞咽口水看向杨舒窈,瞬间瘪嘴想哭。
姐居然横刀夺他的老婆!!
不知道他短短几秒经历了“失恋”打击,杨舒窈亲眼看着对方拉着行李箱走进一处房内。
她跟在身后,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眼前一亮。相较于外面的偏工业风,卧室则显得格外舒适安逸。
“姐说关上门就是另一个空间了,没必要跟外面呼应,卧室里怎么舒服怎么来。”像是看出她的新奇,林天冬解释完低头看时间临近中午,出门去餐厅领餐。
祝拂冬打量周围小声:“赵云苓家好有钱啊,在这里买大三室,非富即贵啊。”
“估计是赵云苓自己赚来的吧。”毕竟还不了解,她也不好评价太多。
那两个孩子从进屋里就没出来,杨舒窈转身走去敲门,两道门先后打开,她含笑道:“往后我们要在一起生活了,多多指教。”
赵川瑞二人对视,接着点头应话,但在称呼上犯了难。
叫姐姐不合适,姑母又不敢。
显然杨舒窈察觉出这点,莞尔解围:“平时私下叫我俏俏姐就好,有长辈再叫该叫的。”
近距离感受到颜值暴击的两个孩子满口答应:“好!”
眼瞧着像极了认亲的场面,祝拂冬隐隐觉得今年或许姐妹的爱情会有着落。
午饭过后她交代好近期任务离开,林天冬还要再回工作室,索性跟她同路。
杨舒窈关上门后背着手慢慢走到玻璃墙前看里面的书名,发现有不少历史书。
回想种种,她不禁悄声评价:“果然跟个古人一样。”
被她贴上古人标签的人在剪映室待了一下午,直到天黑才摘下眼镜缓解干涩眼睛。
一旁剪辑师劝说:“云苓啊,你不用一直在这里盯着,之前的脚本不是都确定好了吗?到时给你看样片效果。”
“就是想看看,你又不是不知道剪辑第一天我都跟着看。”赵云苓起身拿起外套道别。
出来她瞧见蹲在角落的身影,如果有特效的话,肯定有一团乌云围绕着他。
“到底问不问啊,姐跟杨舒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这可是同居啊。”
“确实是同居,目前来讲算是室友关系。”
身后的响声吓到碎碎念的人,林天冬脚麻往前一跪,赵云苓无奈伸手扶起来笑他:“失恋了啊,你放心,我不跟你抢老婆。”
还不抢?!行李都放卧室了!
可这些控诉林天冬不敢当着赵云苓的面说,他揉揉膝盖开口:“我还以为姐会早点回去一起吃饭呢。”
“我为什么要早回去吃饭?又没人给我做。”她松手走到车前开门,“我先送你回去。”
林天冬一瘸一拐跟上去坐稳,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双手揪住带子出声:“姐,刚刚虞姐给你电话,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有,我晚点打电话给她。”赵云苓说完想起正事,“杨舒窈对附近都了解了吗?”
林天冬如实汇报:“我都告诉她了,就是感觉她好像对姐的书架很感兴趣,一直在门外看。”
那个画面瞬间传导进赵云苓的脑海中,她扯了扯嘴角:“还挺注重个人隐私。”
整个客厅餐厅跟书房到处一览无余的,真的有隐私能瞒吗?林天冬表示姐这句话完全是在内涵!
第 37 章
时间走向十一点,赵云苓打开入户门就见客厅茶几被挪到不碍事的地方,三个人正踩在地毯上跟电视画面跳舞,动作各异。
她知道那俩小崽子只要一在这里住就熬夜,可她还真没想过杨舒窈能跟他们玩到一起,仅用了短短几个小时。
“把我这当舞厅了?记得交酒水果盘钱。”
面对提问,三人瞬间安静下来规矩站好,任由电视中播放的欢快音乐继续充斥在客厅。
杨舒窈怕她生气,往前一步说明:“是我要练舞,他俩也想学,我就带他俩一起了。”
之后有个选秀节目她要做发起人,团舞需要她先跳一次。
赵云苓瞥眼屏幕上的画面,总体来讲算是偏甜美风的女团舞,她收回视线出声:“那你们继续。”
三人目送她进房间后默契松口气,杨舒窈看时间不早催促他俩去睡觉,于是等赵云苓洗完澡出来,客厅只剩一个人舞动。
电视声明显减小,布料宽松舒适的衣服随主人律动而起伏,额间鬓角隐约能看出汗水,好像很辛苦,但对方眼中的神采尽是专注。
就跟她导戏时的状态一样,累却投入。
不知几遍过去,唯独有一个动作杨舒窈总是卡壳,舞蹈老师提到过这里,随便摆动的时候没问题,一认真跳绝对连贯不下来。
她觉得口渴想去倒水,回过身就见那尊大佛坐在沙发上好像观赏了很久。
“你怎么不去睡?”
“是不是觉得那个动作太容易跳出性感的意思?”赵云苓答非所问。
说中要害,杨舒窈握住空玻璃杯点头:“老师说要尽量可爱一点,如果性感的话也不符合音乐。”
赵云苓双手环臂点评:“是你的五官和表情问题。”
“我的五官和表情?”杨舒窈不解,赵云苓客观说出:“你的五官明艳,只是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喜欢眼睛也跟着弯起来才显得甜,面无表情的话整体会偏成熟。你在跳那个动作的时候太紧张,所以会失去面部表情管理,自然而然就会变味道。”
经她提醒杨舒窈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不由得追问:“那我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难得没损她,赵云苓起身提议:“我建议你不要刻意想,当成私下随便跳就行。”
这话听起来有点敷衍,甚至可以说是不负责,却让杨舒窈沉思下来。
“就像这样。”面前的声音牵动起她的注意,她抬眸见对方小幅度摆动身体,动作连贯随性,正是她卡壳的那部分。
不过由于对方的冷脸和懒散的姿态,让可爱风的舞立时变得慵懒帅气。
杨舒窈讶然:“你学会了?”
“很难吗,我看你跳了五六次。你觉得我跳的怎么样?”赵云苓问。
“嗯……像节奏很慢的爵士舞。”
“那这样呢。”
还是刚才的动作,只是这回幅度大了点,面容含笑,风格骤然发生变化。
杨舒窈似乎明白了赵云苓要表达的意思,当即露齿笑道:“怪不得小时候总觉着那些男团女团跳舞有魅力,原来表情可以加这么多分。”
“跳舞跟演戏一样,需要有情绪转换,你哪怕跳的再好,没有表情,也很难感染别人。”赵云苓眉峰轻挑补充,“仅代表个人意见。”
许是灯光微暗,又或是刚才对方的认真教导,杨舒窈莫名感觉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做导演都这么擅于观察吗?”
这个问题引起赵云苓思考,她指尖轻点手腕竹节回答:“一般来讲应该是,不然怎么拍出好作品。我睡了,你努力。”
她抿嘴极度敷衍虚握拳做加油状,侧身向卧室走去,好似一点也不在乎这人晚上睡哪。
杨舒窈出声叫住她,问出憋了一天的疑问:“我今晚睡哪?”
面前的人停下脚步,赵云苓看她,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上前低语:“奶奶们不是很希望我们在一起?你说既然现在住在一起了,要不要真的试试。”
“什,什么?”杨舒窈心头猛跳,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拉开二人距离。
赵云苓不管那些,俨然一副计谋得逞的架势握住她手腕就往卧室带,“别害羞,来,今晚过后我相信我们彼此会更了解对方。”
“喂!赵云苓!信不信我报警啊你!”杨舒窈想不到赵云苓居然是这种人,扯着嗓子就要继续喊,结果下一秒被对方堵住嘴巴拖进房内。
房门将声音隔绝,几秒后两个房门悄悄打开,赵川瑞跟赵珺彼此对视一眼,心想到底要不要帮忙报警。
嘴巴的禁锢消失,杨舒窈躲在门口严厉指控:“赵云苓!没想到你是这么人面兽心的混蛋!我明天就去举报你!”
“随你,实在不行现在打110,还能解决住宿问题。”赵云苓嫌弃似地擦干净手上不存在的口水,接着从柜子里拿出备用被子铺在地上说,“奶奶肯定会问他俩我们的状况,我只是在给自己减少麻烦。”
杨舒窈冷静下来,的确,如果奶奶听到两人打得火热肯定不会再想其他办法,她们也能相安无事。
“嗯,躺着不错。”赵云苓躺下感受软硬程度看她:“去洗澡吧,跳舞都是汗。”
总归刚刚才受到惊吓,杨舒窈一时不敢放松警惕,半信半疑拿起睡衣去卫生间并拉上门锁好。
赵云苓见她如此,忍不住偷笑。
几分钟过去黑色磨砂玻璃门慢慢推开,杨舒窈穿着长袖睡衣走出来后无语凝噎。
赵云苓抬眸看她:“出来了,洗的挺快,赶紧睡吧,我可以勉强让你留一个夜灯。”
“不是……你,你不睡地上了?”她记得这人刚才明明在地铺上躺着的。
赵云苓闻言放下手机:“我什么时候说我睡地上了,就是帮你试试软硬而已。”
一股气顿时憋在胸口,杨舒窈咬牙点头,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在别人家,不能挑三拣四。
吊灯熄灭,床头下的暗光提供微弱光亮。赵云苓并没有因为多出个人而辗转难眠,盖好被子很快陷入熟睡。
杨舒窈也不是认床的人,她只是生气赵扒皮的可恶行径,抱着手机跟好姐妹一顿吐槽完才悠悠睡去。
半夜赵云苓被轻微响动吵醒,她皱眉睁眼往下探头,打地铺的人把被子踹在地板上,一小部分白皙肚皮暴露在空气中。
她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伸手轻轻把这人睡衣拉下来遮住,又拿回可怜虫被子盖在杨舒窈身上。
原本赵云苓以为只有一次,可她终究低估了杨舒窈的睡相。
第二天早上两个孩子出来洗漱,厨房传来声响,赵云苓穿着白色睡衣,长发用抓夹夹起露出后颈。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端着面条转身,惹得餐桌前的俩孩子注目。
“姐……你,失眠了啊。”眼底的黑眼圈明显,赵川瑞联想到昨晚偷听到的,逼自己不往那处联想。
低气压萦绕在赵云苓四周,她放下碗筷拉开椅子坐下,“嗯,有蚊子。”
赵珺看向紧闭的房门犹豫着开口:“要,要叫俏俏姐吗?”
只一句她就收到姑姑的死亡视线,登时埋头吃面跟小笼包。
说曹操曹操到,杨舒窈扶着腰有些别扭走出来,见所有人都在,努力扬起笑打招呼:“早啊。”
睡地板还是太难受,她感觉自己的腰都僵硬发直了。
然而这动作在两个少年眼中变了味儿,他们看着杨舒窈的动作,又偷瞄赵云苓的黑眼圈。
算了,赶紧吃饱逃离这个地方。
两个孩子回应一声后快速扒拉完面条,随即一人拿上俩包子匆忙离开。杨舒窈满头雾水出声:“怎么了?要迟到了吗?”
“应该,面条在锅里,自己盛。”赵云苓哪能不知道这俩崽子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过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没承想被杨舒窈误打误撞配合了。
餐厅安静下来,杨舒窈端着碗自觉坐到赵云苓对面,她用筷子拨动面条,看似纠结许久才敢张这个嘴:“那个……赵云苓,你能不能把床分我一半啊?”
赵云苓笑道:“怎么,这才一晚就不怕了?”
“我艺高人胆大!”杨舒窈正经胡扯,“我睡不好的情况下睡相特别差,肯定会吵到你的,但是睡舒服了就不会。”
“您倒是不自谦。”赵云苓还真想给这人找张床,不,最好是找个房间。
见她迟迟没有后话,杨舒窈小声催促:“行不行啊,我保证睡觉不乱动。”
“你最好记住你的话。”赵云苓恶狠狠咬下包子,那劲儿让杨舒窈觉得她咬的是自己。
难道睡相差被发现了?赵云苓不能这么容易惊醒吧,岁数大了觉也浅了?
不知道她心里想的,赵云苓吃饱放下筷子起身撂下一句“你洗”回房。
等她出来时杨舒窈还在勤勤恳恳做刷碗工,对方瞧她换了衣服随口一问:“你要出门吗?”
“对,备用钥匙在洞洞板上挂着,别给我弄丢。”赵云苓到玄关换上鞋子,抬头就被突然窜过来的人吓到。
“那你要同意的话……我待会儿可在床上补觉了啊?”杨舒窈今天难得早起也不过是睡得不舒坦,她现在急切需要一个柔软舒适的大床补充能量。
赵云苓攥紧钥匙假笑:“你随意,起床收拾好就行。”说完转身出门。
砰的一声似乎在对旁人诉说她的情绪,杨舒窈摇头惋惜道:“还不到三十岁就觉浅,这可不是好事。”
第 38 章
“真可惜,如果不是现在还在外地,真的想去跟舒窈打个招呼。”
蓝牙内的调侃入耳,赵云苓打哈欠道:“舒窈?你们才见几次就叫的这么亲了。”
“自从电影节后就一直有联络,只是你不合群罢了,赵导。”
“是是是,真难为你了,跟这么不合群的人做朋友。”
听出敷衍,孙秋虞止不住笑意改口:“好了,记得今天帮我把花送给齐晓姐,我去拍摄了。”
“知道了,回聊。”赵云苓挂断电话将车停在路边去花店。
年轻店员认出她,忙放下手机招待:“请问想买什么花?”
“我来取花,登记名字是孙秋虞。”
花束送到赵云苓面前,她从单子上签名后接过花离开。
店员望着她背影嘀咕 :“她到底是跟孙秋虞还是杨舒窈啊。”
“你怎么刚才不问问她?”另一个店员揶揄,对方闻言笑骂她一句继续工作。
檩海剧场,齐晓的演出海报贴在最显眼的地方,跟齐皇后的飒爽截然不同,朴素淡雅的袄裙让她多了份端庄婉约的书香气。
赵云苓轻车熟路来到剧场内,台上的演员们正在进行排练。
她不去打扰,抱着花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当观众。
第一幕顺利结束,齐晓跟其他演员交谈几句便朝观众席走去。
“预祝齐晓姐的话剧到时能够座无虚席。”赵云苓把花递过去,“这是秋虞特意订的,不过她不确定今天能不能回来,所以让我先送过来。”
齐晓听到孙秋虞的名字后眸光微闪,双手抱过花点头:“谢谢。”
之前就在剧组里不经意提过演出时间,没想到她记得。
“不客气,我也就是跑腿。”赵云苓问,“是晚上六点开始吗?”
“对,到时如果有空的话就来看吧,舒窈说今天会来看。”齐晓后面这句加的有些没必要,但赵云苓听完好奇:“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两人并排坐下,齐晓注视着花束回答:“前几年有长辈介绍我跟她哥哥相亲,这么认识的。”
赵云苓了然点头看着舞台开口:“我刚刚看你排练,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对。”
没想过自己的细微差距被捕捉,齐晓也不隐瞒:“我有点入不了戏,可能是前两天刚杀青,还没走出来。”
奈何话剧播出时间逼近,她只能尽快让自己投入到新的状态里。
演员出不了戏的情况下去演绎另一个角色本就是冒险,赵云苓低头看眼手表上的时间提议:“快中午了,吃个饭吧。”
齐晓知道她这是有话要说,没有过多犹豫点头答应。
没承想在餐厅走廊看到熟人,齐晓看着走进包厢的背影念叨:“看来舒窈也在这里吃饭。”
“你要打招呼吗?”赵云苓问。
“那我去一下,你先到包厢等我。”
房门叩响,彭元助理起身去开门,看清是谁后打招呼。
“齐晓姐?!”杨舒窈诧异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刚才看到拂冬了,想你应该也在。”齐晓冲在场的人颔首,“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别啊!都是自己人,一起坐下吃吧。”杨舒窈大咧咧道,彭元见她高兴也跟着劝:“是啊齐晓姐,一起吧。”
“可我是跟朋友来的。”
“没事!叫过来就行!”
盛情难却,齐晓给赵云苓发信息,几分钟后杨舒窈看到门口出现的人,笑容顿时僵住。
“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赵云苓不见外地拉开椅子坐下逗她。
“闭嘴吧你!”杨舒窈恨恨道。
早知道是跟这人来的,打死她都不留人!
一晃眼变成集体聚餐,彭元心底暗暗哭泣约会泡汤。
可她们能聊的共同话题显然只有一个,那就是《鸿鹄》。
彭元担心赵云苓突然提书的事,一直不敢往那个话题上走。
“点了几个菜?”赵云苓问。
彭元跟被点名一样规矩回答:“六样,我叫宇航去跟服务员要菜单,你们看看再添。”
“如果是舒窈点的话就不用了,我们口味一样。”齐晓出言打断,赵云苓无所谓耸肩:“我有的吃就行,六样差不多了,这家分量足。”
既然如此彭元没再坚持,色香味俱全的菜被服务员一一送上,杨舒窈发现赵云苓似乎爱吃辣。
相反彭元筷子碰的少,而且吃一块就要赶紧吃别的菜或者喝果汁压下去。
赵云苓垂眸掩下已经溢出笑的眼,口袋振动拉回心思,她看清是谁,说了声“抱歉”暂时离开包厢。
几个年轻人纷纷放松下来,齐晓不免笑道:“你们这么怕她?”
“就是那个气场,有点跟以前上学的时候碰到班主任一样。”彭元的形容逗笑众人,齐晓收敛几分看向杨舒窈:“听说你月底要在一个综艺上跳舞,值得一看。”
杨舒窈泄气用筷子抵在下巴上哀嚎:“快别说了,跳舞跳的我都感觉自己肢体不协调了!”
“要不要我带你练练,正好我最近有时间。”彭元不愿放过这次相处机会。
“不用,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再练几遍就没问题了。”
机会插翅飞走,除她在外的所有人仿佛能看到彭元头顶飘来的小乌云。
房门打开,赵云苓看了眼跟霜打茄子一样的人,不用猜也能知道准是又被傻妮子误伤了。
“是有事情吗?”齐晓问。
“啊,金主打电话约我晚上谈事。”话音刚落对面传来响动,赵云苓抬眸就见几个年轻人满眼震惊。
好像在说金主这个词能如此随意的说出口吗?
不愧是朋友,脑回路都一样。
她没解释,任由对方发散思维。午饭过后彭元被电话临时叫走,赵云苓看杨舒窈:“你怎么来的?”
她记得这人的车似乎被借走了。
“公司有提供备用车,我跟拂冬开那辆车来的。”杨舒窈伸手指下,赵云苓顺势看过去,打个哈欠道别:“走了。”
齐晓冲杨舒窈笑说:“晚上见。”
“晚上见!我一定包一束特别漂亮的花捧场!”
成熟与活力碰撞,赵云苓不由得感慨年轻人还真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路上祝拂冬回想起刚才的话小声开口:“赵云苓说的金主……指的是不是投资方啊?”
“应该吧。”杨舒窈一开始的确想歪了,现在冷静下来思考,就赵云苓那个脾气,怎么可能会跟人达成某种协议。
除非有利可图。
“我还以为她晚上也会去看话剧呢。”毕竟是自己首部电视剧的女主,怎么都要捧场才对。
“管她呢,跟我们又没关系。快到教室了吗?”她今天下午约了老师继续练舞,思想却不由自主飘向远处。
齐晓目送赵云苓离开,转身走进剧场时接到电话,尾音轻快:“吃过午饭了吗?”
“正准备去吃,刚刚结束拍摄,花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齐晓姐演出顺利。”掺着笑意的嗓音从听筒直达齐晓耳中,轻而易举将她心情调动起来。
“我收到了,很漂亮,谢谢。”认真的语气透过话筒传出,换来耳边笑声:“喜欢就好,不用客气。我今晚也许能赶在开场到檩海,期待你到时的演出。”
齐晓收拢指尖,垂眸注视不肯递给助理的花束许久承诺:“会很精彩。”
伸了半天手的助理闻言一怔,她家姐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不谦虚的话了。
通话结束,她斟酌着出声:“给我吧姐。”
奈何齐晓并没有递过去,反而交代新任务:“你下午帮我出去买五六个尺寸不同的相框,要木框的。”
“姐要这么多相框干什么?”
“做干花。”
助理彻底傻眼,接着就见对方动作小心翼翼把花递过来,搞得她本能郑重捧好。
“好了,我先去后台。你记得帮我把花先放回家里再去买相框,不然容易压坏了。”
瞧着施施然离去的背影,助理低头看眼花,心想赵导送来的花未免也太被重视了吧。
好像自从拍完《鸿鹄》之后,她姐就变得怪怪的,前两天更是问她一些饭圈才会有的词汇。
想这人以前也不爱看娱乐新闻跟八卦啊,难道这就是年轻剧组的魅力?
还是说……助理赶紧摇头甩掉可怕的念头,抱着花束去干活。
练舞室内,整面镜墙将舞动的女人纳入其中,祝拂冬站在后面用手机录下一段,低头编辑好文字发送到微博。
这是翁芝之前交代的,在开播前发一条关于练舞的日常。
第一期的开场是直播,先前宣传就已经预告杨舒窈会作为发起人跳女团舞。
热度水涨船高,没一会儿就蹦到热搜榜上了。
视频中的女人像是没有察觉到相机的存在,视线专注于每一个动作,动作轻松随性,带有不易察觉的小性感。
“进步不小。”
林天冬耳尖听见声音开口:“什么进步不小?”
赵云苓窝在工作室沙发上歪头打趣他:“你没看微博?你‘老婆’发日常了,还是跳舞的呢。”
“什么?!”林天冬闻言顾不上害羞,紧忙掏出手机观看,脸上写满意犹未尽。“你看她多努力啊!而且跳的好好看。”
瞅着他满脸兴奋,赵云苓熄屏问:“这么喜欢啊。”
“当然了!姐你没这么强烈的喜欢过人,是不会体会到的。”林天冬随意的一句话让她出神。
为什么要耗费精力那么强烈的去喜欢一个人?她搞不懂。
第 39 章
念在六点话剧开始,杨舒窈练到快五点时收拾东西走人。
“你今天进步很大,表情管理好了很多。”舞蹈老师毫不吝啬对她夸奖,“如果表情再甜点就更好了。”
又是甜,杨舒窈明面摆上笑脸说自己记住了,转身跟祝拂冬一起坐车回去。
“真是的,又不是完全走甜美挂,干嘛一直要求甜,当你是糖浆啊。”祝拂冬忍不住吐槽。
杨舒窈哪能不知道其中原因,前两年她参加综艺时被粉丝剪辑了笑容合集,广大网友纷纷评论表示看到就觉得心情大好。
尽管公司不刻意安排甜美元气风,大家似乎也会往那个方向看待她。
觉得她就应该是盛夏里的萱花,午后的艳阳,雨后的彩虹,灿烂耀眼,引人注目。
可杨舒窈现在心里想着另一件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现在五点多了,赵云苓跟她口中金主见面了吗?那个金主到底长什么样子?高矮胖瘦,男的女的,好看还是难看。
她回来得早,两个孩子还没放学,就连赵云苓也不在家。没多耽搁时间,杨舒窈冲干净身上汗水出来去找行李箱,却发现没有踪迹。
能放起来的也只有一个人选,她当即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碰巧看到几个小时前的信息。
——衣柜分你一半,衣服都帮你放进去了,你刷一个星期的碗,不谢。
真是让人说不出感动的话,杨舒窈心想。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暗色与亮色相互冲击,杨舒窈看了会儿赵云苓的灰色短袖,鬼使神差拿了件同样色系的。
祝拂冬没跟着上去,没什么原因,就是莫名有种去班主任家的抗拒感。
车门被打开,她回神收起手机打量对方穿搭好奇道:“穿的这么素啊。”
“偶尔换换风格也不错。”杨舒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灰色T恤无言,天知道她刚才穿上之后又加了一件颇有掩耳盗铃意思的浅咖色小马甲,这才挥散心头的异样。
路上祝拂冬提问:“晚上要跟齐晓姐一起吃饭吗?我去安排。”
看完大概八点多,回到家里差不多九点,正好快到那俩孩子放学。杨舒窈摇头:“不了,想直接回来。”
祝拂冬以为是中午吃过的缘故所以没再多说什么,两人驱车到花店取走花后直奔剧场。
齐晓给二人留了最佳观看位置,周围的灯光随着话剧正式开始而改变。杨舒窈专心看着台上演员们的表现,直到身边传来细微声响才扭过头看去,眼里顿时放光,语气刻意压低打招呼:“秋虞姐!”
孙秋虞莞尔坐在她身旁,台上的人似乎也注意到她的出现,目光出现短暂停留。
浅色系将女人的简约温婉突显的淋漓尽致,像是刚从机场赶过来的,感觉她眉宇间似乎透着疲倦。
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杨舒窈又将眼神重新投入演出当中。
可看着看着,她突然分心想赵云苓现在在做什么。
被她惦记的人此时正盯着斜对面的男人开口:“我不去。”
“别啊!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所以才亲自过来找你。”赵吏年苦哈哈一张脸,要不是怕赵云苓给他一个肘击,他就差抱着对方胳膊不撒手了。
“就录两期,不会太长的。你就当江湖救急嘛——”
“停。”赵云苓嫌弃说,“大老爷们儿少给我拉长调。”
赵吏年老实闭嘴,却还是不死心劝说:“就帮我这一次。”
片刻后赵云苓像是松口婉言:“你目前敲定的这些导演哪个都比我有名气,确定要让我去?”
她属于完全的幕后工作者,平时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根本没有噱头可言。
“去!你可是现在圈子里的黑马!名气可不低!”
眼瞅着对方有种谁敢说她不行就要冲上去争论一番的架势,赵云苓无奈瞥眼已经低头干脆不看自家老板的助理,忍不住笑了。
这身白衬衫黑西裤跟着他算委屈了,赵云苓垂眸不再言语,赵吏年知道她这是在考虑,所以乖乖不吭声。
大概十分钟过去,赵云苓点头:“行,我答应你。”
这回轮到赵吏年愣住,他木讷重复:“真,真的?”
助理扶额,赵云苓顺势接话:“假的。”
“不不不!就是真的!”赵吏年说罢紧忙朝助理招手,“快把合同拿过来!”
赵云苓大致浏览过完签字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拍这么个综艺。”
“还不是最近掀起来的风,我只不过是在这方面上另辟蹊径。”赵吏年随手倒了杯酒解释,接着纳闷提出疑问:“不过你能答应,我还真是没想到,是不是也想感受一样在荧幕前是什么感觉?”
勤奋练舞的身影不打招呼闯入脑海中,赵云苓若有所思回答:“确实想感受一下。”
这顿饭最开心的莫过于赵吏年,回去的路上还不忘兴冲冲的炫耀:“这可是云苓的综艺首秀啊,肯定是不舍得我难过才答应的。你说是吧,小裴!”
裴助理边开车边配合道:“是,是啊。”
算了吧,让老板开心开心得了。
另一边话剧结束,热烈掌声伴随着谢幕响彻整个剧场,齐晓还要卸妆,可她有些心急想跟孙秋虞说说话,索性让助理去叫她们来后台。
杨舒窈走进休息室送上花祝贺:“演得真好啊齐晓姐!”
“谢谢。”齐晓接过花看向孙秋虞,后者笑着点头应和:“确实很不错。”
齐晓的笑容瞬间扩散:“我说过的,会很精彩。”说完她瞧见对方眼底倦意,压下交谈的心思催促:“回去休息吧。”
体贴的言语成了孙秋虞顺势而下的台阶,她立时应下后问杨舒窈:“要一起吗?”
杨舒窈也有这意思,摆手冲齐晓道别:“好,那我们走了齐晓姐。”
几人离开后台到剧场外,杨舒窈才发觉孙秋虞没有车接,于是提议:“我先送你回去吧,我们是开车来的。”
听到这话孙秋虞不禁忍笑点头,等上车说出地址那刻惹来杨舒窈新奇眼神:“赵云苓也在那里住。”
“是啊,你这两天出门看到的对门就是我家。”含笑打趣的话让气氛彻底轻松起来,杨舒窈瞪大眼睛满是兴奋:“那太好了!以后我可以随时找你玩!”
孙秋虞大方迎客:“好啊,正好我之后没什么安排能休息一阵,你可以随时来。”
看她明媚爽朗的模样,杨舒窈忍不住吐槽:“明明是朋友,怎么差别这么大啊。”
“在云苓家里过的不愉快吗?”
“那倒没有,就是她嘴里没句好话。”杨舒窈不知为何试探张口:“秋虞姐,你知道赵云苓说的金主吗?”
金主二字像是打开孙秋虞的笑穴,笑了会儿才说:“认识,怎么,她跟你说去见金主了?”
看来是认识,杨舒窈如实道:“嗯,也不知道现在回没回来。”
似乎跟上次的态度有了区别,孙秋虞旁敲侧击问:“你担心她吗?”
“谁担心她啊!”杨舒窈不假思索反驳,奈何紧皱的眉出卖了她,“我还怕她把金主气到去医院打氧呢!”
"放心吧。"孙秋虞安抚她,“估计是谈公事,不会太晚。”
杨舒窈见状暗自松口气,随即看她:“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啊。”
看出对方眼神里的紧张探究,孙秋虞抛出一句:“因为她不会跟这位金主谈私事。”
除非赵吏年真的想去医院打氧。
车内稍微安静了一会儿,杨舒窈抵不过内心好奇出声:“她跟这个金主认识的时间很久吗?”
孙秋虞思考:“在云苓大四的时候认识的,想想也有七八年了。”
“这么长?!”原本她还能往工作上想,可七八年跟金主联系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变味儿。
“云苓念着他的情,所以才会一直做朋友。”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让杨舒窈打开新世界大门,要不是祝拂冬咳嗽几声,她已经想到旷世虐恋了。
这么一个就差看破红尘的人,念一个人的情能念这么久?!
不用想也明白这人想歪了,孙秋虞慢终于舍得悠悠纠正:“其实关于《鸿鹄》这部剧,云苓早在几年前就想拍了。只不过那时她还没有名气,即便她到处拉投资也激不起浪花,大家都有自己的砝码,更何况合作方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导演。”
说句实话,杨舒窈有些难以想象赵云苓求人的样子,就好像这人生来就该是别人追着她送好处。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遇到了这位金主,他很欣赏云苓,不过还不像现在这样掌握的权力重,凭一己之力撼动不了整个董事会的投资。”
“那最后怎么办了?”
“所以这位金主去问自己的人脉,向其他人推荐云苓,结果可想而知。”
提及到个人利益,维护不必要的关系线似乎就没那么重要。
“不过也是因为这件事,云苓一直记在心里,尽管两人爱斗嘴,但一有事的话,她还是很乐意帮忙。”
照这么说的话,看来金主这个称呼更多是朋友之间的打趣。杨舒窈心头的郁闷不减反增,她拉下一点车窗透气,继而扭头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个金主是谁啊。”
估摸都是圈子里的,说出来没准听说过。
孙秋虞看出她的求知欲,眸光添染笑意宣布名字:“宁嘉影视的董事长,赵吏年。”
于是马路上行驶顺畅的车突然歪了个头,很快摆正继续前行。
被名字砸懵的杨舒窈连眨眼都变得困难。
这金主,未免有点太近距离了。
第 40 章
论自从杨舒窈住到她家,家里就变得好像公众场所这件事,赵云苓表示无言以对。
“回来了?跟金主谈的怎么样。”孙秋虞忍笑调侃,她回家换了居家服,看上去柔软不少。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是谁说的,赵云苓放下钥匙吐口:“这嘴还挺透风。”
“哎!我听得见!”杨舒窈拿着鸡翅抗议。
“就是让你听见。”赵云苓又看了眼其他俩小孩,肉眼可见自己侄女的高兴,“怎么了?上高中了这么激动。”
一旁嚼着汉堡的赵川瑞抢先说话:“可不激动吗,教她的班主任是陈老师。”
“是啊姑姑!我真是太走运了!”
想到那个看似温柔实则冷情的女人,赵云苓觉着赵珺是不是有点太过依赖对方了。
她没再往深处想,洗干净手出来随便挑了个地方坐下。
杨舒窈顺势问她:“你还吃点吗?”
“不用了,你们能吃这个?”赵云苓抬眸看向最大嫌疑人,“你点的?”
“舒窈说她可以吃,小瑞跟珺珺也同意,我是服从大众。”孙秋虞理直气壮解释。
要被她助理看到,估计又该痛苦闭眼了。赵云苓随手扯了个抱枕靠在身后,拿出手机看裴助理发给她的大概流程,还说到时只管提想找谁,他们负责去谈。
她看的专注,耳边依然能留神听着大家聊天。
比如孙秋虞说这次拍摄地点的泡芙好吃,俩孩子为作业发愁,杨舒窈被要求表情再甜点。
“那依我看,你们这个选秀不能叫非定义,应该叫看谁能齁掉假牙。”
懒散的吐槽从身后传来,杨舒窈扭头看她。赵云苓看着屏幕继续说:“这算是你舞蹈首秀吧,对于有的女孩来说你的能力远远不够,那为什么不放大自身亮点让别人眼前一亮。”
杨舒窈被点通,咬住鸡骨头接话:“你的意思是说,按照自己的想法跳?”
“还不算笨。”赵云苓放下手机看她,“我记得你们公司推过去的就是一个能力挺强的女生,对方很容易出彩。”
裴初一,裴助理的妹妹,还在上大学,但舞蹈底子很强。
她有次见到过那个女孩,跟这个女团舞的风格八竿子打不着。
嘴脸的弧度登时拉下来,杨舒窈嘴唇快速蠕动看似无声控诉,扭过头就听孙秋虞说:“他找你谈电视剧后期出品问题吗。”
“不是,是找我录综艺,我应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起所有人注意,甚至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姐,你舍得抛头露脸了?”
“姑姑,这可是综艺。”
“看来赵吏年给你不少诚意。”
这是什么感情纠葛拉扯的发展啊!杨舒窈不敢说出口,傻愣愣看着身后的人。
就知道会是如此,赵云苓清嗓:“是我觉得题材不错,正好能借着节目公费了解想知道的。”
话音刚落其余三人齐刷刷放松下来,果然是“有利可图”才会答应。
眼看时间不早,孙秋虞起身打道回府,赵云苓见势跟上去。
两个小孩彼此对视一眼后冲杨舒窈证明:“她俩就是纯纯洁洁的姐妹,比月亮还皎洁呢。”
“嗯!没错。”
杨舒窈垂眸看了眼鸡块,语气看似毫不在意:“安了,我没事。”
回到住处,孙秋虞换下鞋子说:“齐晓姐发挥的不错,你多心了。”
“以防万一,你去一趟又不吃亏。”赵云苓不打扰她休息,转身就要离开,结果被身后的问题叫住。
“是不是因为最近看舒窈为了节目排练,所以也想感受一下?看来奶奶让你们住在一起的建议还不错,效果很显著。”
几乎一语中的,赵云苓偏过头看她,正经纠正:“我这叫吸取新灵感。”
孙秋虞轻笑,懒得跟她耍嘴皮子,当即摆手“赶”她回去。
回到家里,赵云苓留下一句吃饱了收拾干净便回房洗澡,等她出来时杨舒窈已经站在卧室。
“床分你一半,敢睡觉不老实我就一脚给你蹬下去。”
凶人的话张口就来,好在杨舒窈有点适应这样的赵云苓,拿起睡衣去浴室。
这回她洗得快,倒不是怕睡床的机会被赵云苓突然收走,而是要溢出来的八卦心催促着她去深究。
卧室吊灯暗下,杨舒窈小心翼翼走到床另一头上去坐下,床上的女人似乎没有被她影响,目光凝视屏幕上的画面不语。
杨舒窈抿嘴盘腿思考该怎么开口,最终让对方抢先:“有事?”
“额……是有点点。”
“说。”
得到应允,她咳嗽两声,手指揪着被角试探道:“你跟我们老板……是很好的朋友吗?”
赵云苓抬眼看她,分明努力克制,但那点心思昭然若揭。她忽然来了兴致,熄屏故作低沉道:“朋友……也能这么说吧。”
果然不对劲儿!杨舒窈仿佛挖掘到惊天秘密的狗仔,身体止不住前倾追问:“那今晚你们吃饭就只是谈工作?”
“当然,不然我俩连坐在一起的理由都没有。”赵云苓指尖轻叩平板边缘,言语中不经意流露出怅然。
觉得自己身处瓜田的瓜农小杨愣住,她讷讷看向垂眸失神的女人侧脸,莫名心口泛酸提问:“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因为……”最后一个尾音带走赵云苓的所有“低落”,眸光恢复平静回答,“我又不喜欢他,再说他后来大胆追求的时候我正在跟别人谈着呢好吗。”
“什么?!”剧情的陡然转变差点闪着杨舒窈的腰,她不敢相信这个人刚才还一副失恋追忆的样子,结果现在满脸嫌弃。
最关键的是,她分不清对方话里的真假。
这人才应该去当演员吧!
“你知不知道有个演员叫白梦桥?”赵云苓突然的问题让杨舒窈的反应看起来有些呆:“知道,怎么了?”
“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她没再多说什么,放下平板躺好侧身打哈欠,“记得关灯。”
闹出这一插曲,杨舒窈光顾着在心里吐槽,那份跟不熟悉的人同床共枕的紧张感挥散不少。
深夜,赵云苓突然觉着呼吸困难,她睁眼借助昏暗灯源看向趴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强压情绪伸手把杨舒窈从自己身上扒开后继续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袭来的痛感再次惹醒她。看着摆成大字型的“侵略者”,赵云苓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左右环顾,最后视线落在被人踹下去的夏凉被上。
第二天一早赵川瑞洗漱好叫醒赵珺出来,眼神却频频留意主卧。
“姑姑还没醒吗?”
“对。”
两个小孩彼此对视一眼,脑袋里同时蹦出一个词。
想看!
奈何满腔的热情在到达房门前骤然降低,赵川瑞看着门把手嘀咕:“被发现怎么办?”
“轻轻的就行,大不了就说我们想叫她们起床。”赵珺说话间已经蹑手蹑脚将门推出一条缝隙,两个脑袋同时往里靠,下一刻石化成雕塑。
褶皱的床上两道身影看似紧密贴合在一起,仔细瞅好像是杨舒窈被赵云苓从背后抱住。
两个小孩看得太过投入,不料赵云苓动了下,惊得二人赶紧跑远。
赵云苓早在房门被打开那刻就已经醒了,只是实在困的不愿动弹。
她就不该相信杨舒窈的鬼话,信什么她睡床就会老实。
如果不是后半夜她用被子把这人裹成粽子,她不敢保证今天会不会“生吞活剥”了杨舒窈。
对方像是闹够了,被“包”好之后真的安静下来,直到现在都很乖顺。
赵云苓坐起来看向沉浸在香甜睡梦中的人,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弧度。
颇具有年代感的兰花草旋律突兀响起,杨舒窈睁开朦胧睡眼望去,就叫映入眼帘的大喇叭吓一跳,身体本能后靠却发现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
“醒了?”大喇叭挪开,赵云苓的脸露出来看她。
饶是瞌睡虫吹散也反应不过来现在的状况,杨舒窈眨眼问:“这,这什么情况?”
“我在救你。”赵云苓正经回答。
杨舒窈听后满头雾水:“啊?”
赵云苓关掉音乐讲述“经过”:“你昨晚太吓人了,要不是我及时出手,今天的所有娱乐新闻第一条估计就是知名女歌手深夜梦游。”
她梦游?!杨舒窈不可思议瞪大眼睛反驳:“你胡扯!我才不会梦游!顶多就是睡觉不老实!”
空气突然凝固,赵云苓俯身点开扩音键凑近开口:“哦——承认了,睡觉不老实。”
“我的耳朵!赵云苓!!”杨舒窈偏头躲开震耳欲聋的喇叭,费了半天劲挣脱开来禁锢站在床上指控,“你一大早干什么!”
丝毫不畏惧对方是否会对自己采取“暴力”行为,赵云苓略微仰头与之对视,语气别提多无辜:“我只是想叫你起床。”
“哪有你这么叫的!”杨舒窈猛吸口气撩动乱糟糟的长发往前两步低头怒视,活像一头要喷火的小兽。
谁想赵云苓直接笑起来,犹如晴空干净灿烂的笑容让她没来由恍惚。
“是……我让她这么叫的。”身后传来熟悉声音,杨舒窈扭头看到躲在门口举手的人,语言系统瞬间瘫痪。
这主意的确是祝拂冬出的没错,但她说的是给俏俏放音乐就行了,谁能想到赵云苓会从家里拿出个大喇叭啊!
她想阻止的,可对方就是这么笑着看她,把她那点想要“见义勇为”的底气全给看没了。
罢了,这回丢人就仨人看到,传不出去的。
第 41 章
早起事件过后杨舒窈看赵云苓哪哪都来气,一怒之下干脆抱起自己的枕头被子去做厅长。
赵云苓无所谓她折腾,反而庆幸自己终于可以睡好觉了。
唯独懵了两个孩子,只不过才一天没见,怎么就从恋人到仇人了。
眨眼间来到录制前一天,杨舒窈拿着台本低头浏览,脚步不停在阳台来回踱步,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
时钟上指针来到九点,祝拂冬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看她,眼神却止不住往书房方向瞟去。
玻璃隔断后的女人专注在书桌前,手中的铅笔不时转动,完全没有要停工的意思。
饭后快俩小时了,这人就没变过姿势,不累吗。
入户门的响动拯救了略显尴尬的气氛,杨舒窈分神抬头打招呼:“你们回来了,明天是不是放假?”
赵珺点头,而后就听这位名义上的小姑母抛出橄榄枝。
“那你们想不想跟我去现场看看?有好多漂亮姐姐的!”
“真的?!”赵川瑞先声夺人,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下一秒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书房,那人依旧顾着手上的事情,丝毫没被影响。
杨舒窈不免感到奇怪:“你姐在干什么这么专心?”
“估计在画分镜吧。”赵川瑞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杨舒窈挑眉慢悠悠点头,接着约好明天出发的时间便继续看台本上的内容。
祝拂冬待到十点左右才离开,在楼下不解问好友:“你为什么会想带那两个孩子去现场?”
“这阵子我们三个人常在一起吃饭什么的,又不调皮捣蛋的性子,就带她们去玩玩呗。”赵云苓最近回来的时间不定,有时睡着了都不见她影子。
她怕独处,所以对两个孩子每晚的陪伴都记在心里。
祝拂冬会意,点头说了声明早来接她后开车离去。
两个孩子懂事回到屋里打游戏,杨舒窈一声不吭拿起换洗衣服去浴室简单冲完凉,出来准备铺开夏凉被睡觉。
“你去卧室睡吧。”赵云苓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杨舒窈扭头看去,那人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仿佛这句话不是在对她说的。
“为什么?”
“精神不振会影响最终的舞台呈现效果,你想热搜到时候是你状态不佳还是敷衍了事?”
话虽难听,但在理。杨舒窈抱住夏凉被反问:“那你睡哪?沙发吗。”
“不用管我。”赵云苓垂眸凝视纸上画面,“如果你担心我对你不轨就锁门。”
就不会说句好听的。杨舒窈在心里嘟囔一句。
她不知道桌上的纸到底对赵云苓有多大的吸引力,这样专注的神情她在片场看到过,再等杨舒窈回过神来时她人已经站在书房前。
赵云苓似乎听到脚步,勉为其难停下动作抬头:“还有事?”
“你在干什么?先结束不了吗?”刚洗完澡的年轻女人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还有些湿润,五官在灯光下稍显轻熟。
感受到对方的注视,杨舒窈却不觉得排斥。因为对方的眼神过于纯粹,没有任何的杂念,好像只是在看她一样。
赵云苓气定神闲收回视线,手指灵活转动笔杆回应:“还有一点。”
“哦……”杨舒窈点头,目光略过她身后的巨大书架墙,眼里闪过奇怪,“《鸿鹄》的封面还有这个配色吗?”
听到她的话,赵云苓恍然明白这人指的是哪本书。想起杨舒窈似乎是书粉,她故意逗道:“是啊,而且这本还是川连亲笔的手抄本。”
“什么?!这,这是手抄本?!”果不其然,杨舒窈听后大为震惊。
赵云苓颔首放下笔,起身从书柜里抽出来大方说:“想看吗?”
“可,可以吗?”杨舒窈情不自禁往前几步,忽然意识到手中还有东西,当即把被子挂在脖子上。
“当然。”
糖果近在咫尺,杨舒窈双手接过书低头细细端详。
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厚厚的牛皮纸本,封皮是用毛笔洋洋洒洒写下的“鸿鹄”二字,打开之后,每一页都是钢笔字。
字迹瘦劲整齐,犹如冬日凛冽寒风中的苍翠青竹。
看了两页之后杨舒窈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会有川连的手抄本?”
“我们关系好啊。”赵云苓慢悠悠合上本子。
“关系好到给你手抄本?”杨舒窈显然不信这理由,因为她看到了扉页记录的时间,是六年前。
可小说是三四年前才出现在小说平台上,那这本手抄很有可能是最初的故事。一个作者跟朋友关系再好,能赠送自己还没有公布出来的故事吗?
除非……
像是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荒谬,杨舒窈再看向赵云苓时的眼神充满探究。
然而对方并没有要答疑解惑的意思,收拾好桌面便侧身饶过她去洗澡。
周围安静下来,杨舒窈低头瞅着手抄本不语。
水流声冲散赵云苓凝了大半天的精神,她低头出神,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换来片刻轻松。
其实当杨舒窈问起的时候,她大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她想到这人几次提到《鸿鹄》时兴奋的小表情,到嘴的话瞬间变了。
这大概应了孙秋虞那句话,作者总是对热爱自己作品的人留有私心。
等赵云苓出来时杨舒窈已经窝在床上看书,她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被叫住。
“你也在屋里睡吧。”
“不了,我不想黑眼圈。”
意料之中的拒绝,杨舒窈盯了会儿门没好气念叨:“我还怕你占我便宜呢,哼。”
房门被叩响,赵珺打开门看到来人纳闷道:“怎么了姑姑?”
“睡觉。”赵云苓才不睡沙发,腿根本摆不开,睡得憋屈。
第二天生物钟作祟,赵云苓按时起床出门,碰巧撞上对门打开。
杨舒窈已经穿戴整齐,素颜朝天,再配上丸子头说是高中生也有人信。
或许是昨晚赵云苓的慷慨,杨舒窈扬起笑脸主动打招呼:“早上好!”
“啊,好。”
一热一冷,态度差别明显。
两个小孩大概也是惦记着怕睡过头,听到动静都纷纷起来洗漱。
临出门,杨舒窈破天荒多嘴一句:“你要不要也去看看?”
没想到自己还能收到邀请,赵云苓稍作停顿,抿嘴应下。
眨眼间二人行成了五人团体,杨舒窈坐在副驾,其余三人在后座。
车内很热闹,但这份热闹并没有包裹住赵云苓,那人就安静坐在角落看着窗外景,指尖还拨弄着珠串。
浅蓝色贯彻整个主题,立领上衣下裤,白板鞋,手腕上的红绳格外扎眼。
仔细看,可能是年数太久的缘故,红绳有点磨损毛边。即便如此,主人也不舍得换掉它。
选秀录制场地定在望州海,是檩海市的著名景点,很容易取景。
周围工作人员进出忙碌,节目组得知杨舒窈到达,特意派人出来迎接去后台做彩排。
两个孩子兴许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地,新鲜地到处看,赵云苓戴着口罩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工作人员看不出她是谁,仅凭气质不由得多瞧几眼。
今天不光杨舒窈一个人彩排,还有导师,都是资历颇深的歌手前辈,期间也有凑热闹跑来的选手们偷偷参观。
台上杨舒窈穿着香芋紫的长裤,宽大的短袖收进裤腰里,鞋子随着节奏轻点地面,愉悦旋律从口中轻快唱出。
“俏俏姐跳的真好看,感觉比之前又进步了。”赵川瑞如实评价。
听到夸奖,祝拂冬比夸她还觉得满足道:“俏俏就这样,想做的事就尽量做到最好,她常说这样才对得起粉丝们对她的喜欢和期待。”
赵云苓双手环臂注视台上的人,不可否认这人只要在舞台上就会有一种独属于她的魅力。
她在享受舞台,享受每一次表演,哪怕是彩排。
眼尖的选手对台下高挑身影觉得新奇,她莫名联想到之前微博上的热搜,下意识扯身边人衣袖示意。
不料赵云苓忽然扭头看来,淡漠眼神冻得她心虚移开视线。
“我出去转转。”再待下去只怕是会被有心人留意,赵云苓轻声道别后转身走出演播厅。
台上音调轻微缓下,杨舒窈分心看到远去的背影,随即跟乐队老师们说抱歉。
一望无边的大海隐约能听到海浪声,海风吹拂带来潮湿感被阳光中和。赵云苓拉下口罩站在沙滩上眺望远处出神,直到肩上一沉才拉回她心神。
“从刚才就看着觉得眼熟,没想到真是你,你怎么来这片儿了。”裹着笑意的沉稳嗓音从身侧传来。
赵云苓侧目揶揄:“看背影都认出来,孙队对我这是余情未了。”
“打眼一看谁年纪轻轻背着手搓珠子,穿的跟修仙的一样。”孙景同故作嫌弃学她模样看海,“最近局里忙,听说你跟女人领证了,够可以的啊。”
“假的,现在抢我还来得及。”
懒散的语气并没有任何鼓励的意思,孙景同早就习惯这人嘴里没句正经话的样子,摇头笑说:“抢个上下铺的兄弟?”
赵云苓闻言肩膀耸动,爽性笑声从口中溢出。
男人剑眉星目透着正气,比女人高一头左右,两人不知说了什么默契笑起来,看上去非常登对。
陪着杨舒窈出来的三人落在身后心思各异。
赵珺上前说明:“俏俏姐你别多想,景同叔就是我姑姑的好兄弟。”
“没错。”赵川瑞忙点头接话,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差点没成两口子的好兄弟。
第 42 章
下午一点节目正式开始录制,过程顺利没有任何差错。
舞台上的女人发型和妆容做出改变,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白色短袖衬衫外搭浅蓝色的针织吊带,高腰牛仔裤将腿型修饰更长,扑面的明媚活泼叫人轻易联想到青春期的少女。
赵云苓戴上口罩站在台下角落处细细观察,这人听取了她的意见,甜美风的女团舞掺着名为“杨舒窈”的小俏皮与性感,好似偷偷穿妈妈高跟鞋臭美的小女孩,格外夺人眼球。
因为是第一期登场选拔,所以现场没有观众。
一张张年轻俏丽的脸庞出现在舞台上展示自己的闪光点,有的脸上毫无顾忌摆出野心,有的则是看似人畜无害,天真烂漫。
作为发起人,杨舒窈恰到好处的介绍与引领驱散选手们的紧张感,现场氛围算得上轻松愉悦。
赵云苓再次认识到杨舒窈新的一面,独立,沉稳,幽默。
台上惊呼声牵动她思绪,是一个个人练习生,利落干净的动作配上冷峻的神情道不出的潇洒。
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这人似乎生来就不会软态度。
看着同公司的新人,翁芝事先提醒过她,所以合理利用自身权利为对方多吸引些导师们的注意。
好在她能力突出,导师们对她都持有好感,最终的评定结果是意料之中的顶级。
“好帅的姐姐啊,看起来好像跟我们差不多大。”赵珺小声道。
“比你们大三四岁,已经大学了。”赵云苓好心解释。
中场插播广告休息,杨舒窈起身朝台下走去,现在人多眼杂,她不方便直接走到赵云苓身边说话,只得在人群中寻找。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接,她稍微晃动手机示意,对方会意点头。
——还要再录三个多小时,你们累了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让拂冬送你们。
——不用管我们,顾好自己。
听起来像是关心又不多,杨舒窈其实一直想走神,忍不住分心去想那个男人。
赵云苓身边好像从不缺般配的人,尽管她本人再低调,也掩盖不住她是天上璀璨星辰的事实。
手上振感袭来,她低头看到信息,瞬间死鱼眼。
——你少往台下看,小心被拍下来,我不想再跟你同上一条热搜。
熟悉的赵氏发言,杨舒窈无语撇嘴,她抬眸看向跟赵珺说话的人嘟囔一声:“果然还是讨人厌。”
“俏俏,吃块润喉糖吧。”
用锡纸包裹的糖块映入眼帘,杨舒窈随手接过拆开撒娇:“冬冬,还是你对我好。”
“可不是我对你好的。”祝拂冬不抢风头,“是赵云苓买的,说回来的时候路过超市就买了。”
褐色的糖块暴露在空气中,杨舒窈下意识又看眼正跟孩子们说话的女人,别扭道:“假好心。”
“我觉得吧……”祝拂冬突然停住,现在还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杨舒窈也没再追问,将润喉糖放入口中含着。
片刻过去,薄荷的清凉钻进鼻腔,干痒的喉咙得到舒缓。
节目直到夜里十点才结束,导演特意在酒店订了包厢请客,杨舒窈想回绝,却发现赵云苓带两个孩子走出演播厅。
“我们不等俏俏姐了吗?”赵川瑞问。
赵云苓拿出手机打算让孙秋虞过来接人,就听赵珺说:“你傻啊,没看到节目组的人找俏俏姐吃饭,这种饭局推不了的。”
“你还挺懂。”赵云苓调侃。
“那当然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我爸妈他们都这样。”
“赵导!”身后的声音叫停赵云苓即将按下拨通键的手,她回头发现是祝拂冬,眼里流露出疑惑。
祝拂冬微微气喘说出安排:“是这样,俏俏托我在隔壁订了一间包厢,大家吃点东西再走吧。”
赵云苓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眼神询问其他二人的想法,得到两个点头后又看向等待回复的人。
望州海附近餐厅的海鲜特别出名,三人吃得快,饱了就决定去海边溜溜食。
夜里的海风比白日里大了些,赵云苓的蓝牙内回荡舒缓的旋律,让风声成为恰到好处的和声。
她今天的时间可以说是浪费了,好像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就因为杨舒窈略带犹豫的邀请,她莫名答应了。
孙秋虞很少参加综艺,所以她从没体会过这种感受。
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讲,今天是忙碌且充实的,可对她而言只有说不出的疲惫。
她光是看将近一天都觉得累,更何况要时刻在镜头下呈现出最完美状态的杨舒窈几人。
赵川瑞趁赵珺拍照聊天的功夫走到姐姐身边说:“姐,你跟俏俏姐为什么会突然领证啊。”
赵云苓分出眼神给他,“你觉得我们不合适?”
“是有点。”赵川瑞如实回答,“感觉俏俏姐跟你委屈了,你会消磨她的热情的。”
赵云苓笑了:“你们才相处多久,就被收买了?”
“这不是收不收买,是感觉。”虽然他是一直以他姐为榜样,但感情这种事,他一直信奉两情相悦。
但很明显,他姐跟俏俏姐并没有任何恋爱的状态。
他望着暗潮汹涌的大海说出自己的感受:“俏俏姐没有表面那么活泼,她好像怕独处,也怕黑。有次我跟珺珺放学回家赶上停电,她一个人蹲在阳台前看外面的光亮,还被我俩吓一跳呢。”
这是赵云苓从未见过的一面,以她跟杨舒窈现在的关系也不可能见到。
叮咚的提示音暂且盖住歌曲,她拿出手机查看信息,抬头结束话题:“回去了。”
路上赵川瑞坐在了副驾,杨舒窈喝了点酒,祝拂冬怕她闹,所以把她安排到后座。
瞧着脸颊透粉的人,赵云苓随口一问:“她喝了多少?”
祝拂冬停顿片刻回复:“就……一杯。”
“白的?”
“混的。”
话音刚落其余几人都换了表情,好家伙,一杯混的就这样,这得混多少种。
肩头突然一沉,赵云苓扭头看杨舒窈,对方像是枕的不舒服,抬手把她肩膀压下来点,随后挽住手臂靠上去。
淡淡的香灰味道掺在空气中混入鼻腔,清心寡欲的,仿佛让杨舒窈一瞬间置身于寺庙中。
温热的脸颊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布料渗透进赵云苓略微泛凉的皮肤,她沉默不语,看似纵容没有推开对方。
祝拂冬提心吊胆,生怕后座的祖宗再做出什么惊人举动,赵川瑞则是在想也许她姐也没那么绝情。
毕竟她最讨厌喝醉酒凑上来的人,上次吏年哥喝多了,只是想跟他姐说句话就被一脚踢开。
好在杨舒窈还算老实……好吧,当他没说。
“这赵云苓真讨厌!成天的满嘴跑火车!一句好听的都没有!我怎么就想不开跟她谈买卖!”杨舒窈抱着“抱枕”跟车内人控诉赵云苓的“恶行”。
祝拂冬强行稳住方向盘哄道:“额……那个俏俏,咱们不说了,我们回家睡觉好不好。”
“我不困!你就看看今天赵云苓那个样儿!笑的那肩膀抖的就跟拖拉机启动似的,见到我就拉着个黑煤炭脸!我欠她钱啊!”杨舒窈说着歪头找同盟军,“你说!是不是?!”
衬衫被抓皱,赵云苓垂眸注视没认出自己的人,轻笑说:“你还真欠她钱。”
“呸!那是她强取豪夺来的!我给的心不甘情不愿!”杨舒窈埋怨一声又靠回“抱枕”嘟囔,“早知道就找彭元一块忽悠了……”
“你喜欢彭元吗?”
“那个赵导,嘴下留人。”要不要这么冷静地挖她家艺人的八卦啊!
“当然喜欢啊!我们一条裤子穿起来的!”杨舒窈像是说错了话含糊纠正,“不对,男女有别,不能一条裤子。”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意细节,赵云苓忍不住扬唇。
还挺好玩的,不过她说喜欢……到底是哪种呢。
车子停在楼道口,祝拂冬下车想扶杨舒窈下来,奈何对方死死抱住“抱枕”哀嚎:“我的腿呢!冬冬!我的腿不见了!”
“不见个大头鬼啊你!不就在这里吗!”祝拂冬恨铁不成钢拍下她大腿,疼的杨舒窈小脑袋直往“抱枕”上扎。
围在车门前的三人纠结要怎么带这个醉鬼上去,只见赵云苓动作利落抽出胳膊下车,过程行云流水。
怀里一空,杨舒窈醉眼茫然打量四周。
赵云苓俯身冲车里的人慢悠悠出声:“抱枕跑咯,快来追啊。”
哪里有让“抱枕”跑掉的道理,杨舒窈的腿一下子也回来了,踉跄追上去喊:“别跑!”
落在身后的三人亲眼目睹一切,默契鼓掌。
等电梯的期间杨舒窈再次得手,颇为得意抱住“抱枕”不撒手,浓烈的困意驾到,她小脑袋一点一点,身体猛地就要往一边倒。
所幸她够轻,不然拽的赵云苓也得朝那边倒。
出于本能,赵云苓另只手护住杨舒窈将她拉回。
电梯门开,显然这人行动困难,赵云苓很快作出反应,拦腰抱起杨舒窈走进去。
三人又被刷新画面,连忙跟上去。
杨舒窈对于自己此刻的腾空感甚是满意,她迷糊睁眼,双手勾住“抱枕”嘀咕:“这抱枕不错……还带轱辘……全自动的……就是味儿不好闻。”
听到她的评价,祝拂冬余光瞥见自家姐妹跟小猫一样缩在赵云苓怀里,双手还死命扣住人家脖颈,不禁默默闭上眼睛。
但愿她姐妹长醉不复醒。
第 43 章
翌日上午,阳光映射在房内,刺眼光线令床上的人皱起眉头。
杨舒窈眼睛眯起一条缝看去,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冬冬?你怎么在这?”
“小姑奶奶,你终于醒了。”祝拂冬无奈,“你说说你怎么什么都敢喝?”
没有想象中的头疼,杨舒窈抱住夏凉被有气无力道:“那前辈给我的,我能不喝吗。”
祝拂冬也理解,自己这个姐妹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鲜少跟圈里人撕破脸过。
没了困意,杨舒窈盘腿坐起来抓头发:“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不早了已经,都快中午了。”而且她也没走,祝拂冬脸色纠结问,“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昨晚?杨舒窈艰难启动还是浆糊的大脑开始思考。
“就……好像抱着个抱枕,就是稍微有点硬,还有点高,都抱不过来。”她歪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不过别说,还挺温乎的。”
可不温乎吗,活生生的人给你当了一路的抱枕。
祝拂冬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不是看出苗头不对我就给你发信息接我走了吗?”杨舒窈睁眼不解。
行,敢情喝的是高质量孟婆汤。
她正准备起身就听杨舒窈又嘀咕一句:“我们昨天去庙里了吗?我好像闻到香的味道。”
“那你觉得好闻吗?”祝拂冬说。
杨舒窈从床上下来道出中肯评价:“还行吧,不呛人。”
几秒过后她的三魂七魄回归,登时睁大眼睛机械扭头看向好姐妹,挣扎半晌开口:“那个抱枕……蓝色的……”
看来是想起来了,祝拂冬顺势点头,杨舒窈接着补充:“赵云苓昨天好像……穿的也是蓝色……”
眼瞅着面前的人又点头,杨舒窈默默再次躺下,拉起夏凉被盖住头。
祝拂冬:“你干嘛。”
“让我睡吧,感觉命就到这了。”
今天的工作室格外安静,因为赵云苓散发出不同往日的低气压,又有墨镜加持,气势可见一斑。
这严重影响团队工作效率,林天冬别无他法,只好电话求助外援。
“今天走高冷路线?”孙秋虞背着手站在赵云苓面前打量。
现场也就她敢这么直白调侃,赵云苓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叫她来的。
于是她起身整理袖口,轻飘飘说出一句“中午冬哥给大家订外卖,好像是福记那家。”
只有林天冬被割肉的世界达成了。
“他也是担心你才会给我打电话。”在车上,孙秋虞替傻小子说情。
赵云苓打哈欠靠在座椅上回应:“我知道,但我不爽。”
“他之前给舒窈打过电话,不过对方说要录节目,所以比较忙。”
“不来正好。”赵云苓轻声,“来了我怕撕了她。”
看来发生了什么,孙秋虞见副驾上的人摘下眼睛,黑眼圈格外明显。
她昨天在老宅子陪家人,顺便过夜,看来错过不少精彩剧情。
“你们昨晚打架了?”
“打架?真打架就好了。”
“你没听过我的歌吗?”杨舒窈单手握拳假装话筒凑到赵云苓面前,“你唱啊!”
大家原想她回家之后能老实下来,结果这人脚刚落地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晕晕乎乎打开手机播放音乐。
赵云苓眼神示意祝拂冬拉人,转身就要去洗澡。
没承想下一秒她“惨遭”身后人偷袭,被迫弯下腰踉跄几步。
这人居然跳到她背上?!
赵云苓闭眼深吸口气,即便再忍也禁不住一开口的低音:“杨舒窈,下来。”
背上的人坚持不懈,手臂环住对方脖颈催促:“你唱,你唱我就下来。”
像是没辙,赵云苓拧眉跟着旋律唱了几句。
大概是因为在气头上的原因,愣是把一首抒情歌唱出了苦大仇深的感觉。
过了几秒,杨舒窈大力拍在赵云苓肩上评价:“你不行啊大兄弟!唱的这么难听。”
“你唱的好听行了吧。”赵云苓不耐烦敷衍。
杨舒窈接受这个夸奖:“那必须的!我可是歌手!”
“是是是,你是歌手,你是大歌手,火遍全国,火遍全地球,火遍全宇宙。”
喝醉酒的人哪来理智可言,杨舒窈被夸的美滋滋,伸手揪住对方耳朵笑说:“你虽然唱歌不好听,但是你嘴巴真甜,我喜欢。”
说完她像是想到什么,松手轻轻拍在赵云苓脸上兴奋道:“我给你签个名吧!别人肯定羡慕你!”
看似消停一会儿的她又开始闹腾地要笔,祝拂冬已经傻眼,她目光挪到极力隐忍怒火的人身上,紧忙上前准备拉人。
俩小孩也愣住,犹豫着该从哪下手。
然而她们的动作在杨舒窈眼里被曲解了意思,当即抱紧赵云苓控诉:“我给喜欢我的人签字怎么了?!我火了你们就拦着我不让我随便签名!可她们喜欢我!再说我又没签在白纸上,怎么就不能签了!怎么能辜负人家的喜欢呢……”
细微哭腔从脑后传出,颈间感受到凉意,赵云苓闻言,心头愤怒骤然降下一半。
“去我书房拿个签字笔。”
接到指示,赵川瑞一刻不停拿来笔,还特别贴心地打开笔帽。
得到想要的东西,杨舒窈憨笑一声打量,最终挑了块地方签上自己的大名,末了还不忘画上小爱心。
“好了!你这衣服挺干净的我就不糟蹋了,我体贴吧!”
细嫩的皮肤隐约透着刺痒,赵云苓想不到她会写在自己脖子上。
今晚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她看眼三人,语调勉强称得上轻柔,边哄着背上的人边转身带着她去卧室。
众人亲眼目睹二人举动,留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在脖子上签名……也太色唔……”赵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川瑞捂住嘴巴,他干笑对祝拂冬张口:“姐姐你先坐会儿。”
祝拂冬能想到后面的话,尴尬一笑点头:“谢谢。”
回卧室的路不算太长,杨舒窈趴在她背上念叨:“你是不是背过我……”
赵云苓随口应着她:“对,我上辈子背过你。”
“那你上辈子对我好吗?”杨舒窈忽然执着地问。
“对你可好了,星星月亮都给你,所以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赵云苓累了,一屁股坐在床边出声命令,“松手躺下睡觉。”
奈何背上的人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在赵云苓准备再次催促时,脸颊袭来柔软触感,她眸光顿住,耳畔是低喃醉话。
“那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赵云苓……”
身上的重量消失,周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赵云苓展开一旁的夏凉被给她盖好,手指十分自然将被角压好,压完之后她眼神流露出困惑。
她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就因为杨舒窈酒后对自己说了句谢谢?
卧室房门打开,惊得门外偷听的三人集体往后仰。
“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就在这住一晚,跟她一个房间。”赵云苓没有怪罪的意思,拿上换洗衣服去外面的浴室冲凉。
闹剧过去,祝拂冬担心杨舒窈第二天醒来头疼,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出去询问有没有蜂蜜。
“在厨房左边数第一个柜子里,醒酒药在电视柜右边数第一个抽屉的药箱里。”赵云苓在书房回复。
换上睡衣的女人在白炽灯下显得分外清雅,白日里的孤傲化为虚无,仿若只肯在夜间才会绽放的昙花,花瓣上还被人特意刻下名字——杨舒窈。
祝拂冬强行拉自己回神,说了声谢谢去找。
赵云苓似乎很注重生活品质,蜂蜜居然还有专门的小木勺。药箱里除了一些基础常备药跟创口贴外,最多的就是醒酒药。
祝拂冬没有多嘴,老实拿完自己所需的东西回到房间喂杨舒窈吃下。
多亏了有醒酒药,不然只靠蜂蜜,估计她第二天肯定头疼胃难受的。
吵闹的房间归于宁静,四周万籁俱寂,甚至让赵云苓觉得耳鸣。
她垂眸盯着自己昨天画的分镜出神,耳边却一直回荡杨舒窈那句谢谢。
就因为这两个字,她竟然连洗澡的时候都小心避开那块带有签字的皮肤。
“所以你是觉得比较神奇?”餐厅内,孙秋虞倒了两杯茶水接话。
清冽微苦的茶味在舌尖蔓延,赵云苓摇头:“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她那句话一说出口,我居然认为我们认识了很久,可我跟她相处连一个月都没有。”
“不过我还是感觉好奇。”孙秋虞并不太赞同她的发言,“她最后念的是你的名字,为什么会这样呢。”
分明喝醉了酒谁也认不出,最后却能准确叫出赵云苓的名字。
“谁知道。”没来由的情绪让赵云苓很烦躁,孙秋虞看出这点,体贴转移话题:“再有半个月就是中秋了,奶奶有给你打电话吗?”
“没有,我等川瑞跟珺珺到时放假一块回去。”
“不带舒窈?”孙秋虞问。
赵云苓反问:“带她干嘛。”
“你别忘了,你们两个现在可是领过证的妻子。”
这茬不提赵云苓都快忘了,她拿出手机查看自己在日历里标记的事项,那股烦闷劲荡然无存。
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孙秋虞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中秋那天是我放虎归山,还我平静,涨我金库的好日子。”
另一边路上,祝拂冬提醒之后的行程:“我们先去录综艺,然后飞宁徐跟阳山录中秋晚会。对了,芝姐让我问你今年生日要不要办线下粉丝见面会。”
“不要。”杨舒窈不假思索拒绝,“不是说了吗,我过生日那天是大团圆日子,干嘛要让她们千里迢迢过来看我,跟往年一样直播就好。”
更何况她今年生日还有大事要办!谁也不能拦住她发财!
第 44 章
录制进行到深夜结束,杨舒窈坐在车里不肯动弹。
看出她意思,祝拂冬好心提议:“赶紧上去吧,别吵醒赵云苓就行。”
“你要不跟我一块上去吧。”杨舒窈心里实在没底。
昨晚那些行为,跟骑在赵云苓脖子上那啥有什么区别啊!
挣扎间有人从单元门出来扔垃圾,杨舒窈看清是谁后忙下车追过去。
“秋虞姐!”
孙秋虞循声看去,笑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今天录节目,所以时间晚点了。”杨舒窈跟在她身边进电梯,小脸苦哈哈的。
孙秋虞被她小表情逗笑:“是不是担心云苓会找你算账?”
被说中心思,杨舒窈抓向身边的救命稻草:“秋虞姐你救救我,她也就听你的。”
字里行间都是对赵云苓的恐惧,孙秋虞觉得有必要扭转一下她的观感。
“她其实对你挺好的。”
“啊?”杨舒窈一怔,“啊,有时候确实不错。”
孙秋虞问:“你应该有川连的亲签书吧,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彭元给你的。”
电梯数字持续上升,杨舒窈的心脏跟着电梯起落:“他跟你说的?”
“是我自己想到的。”孙秋虞缓缓张口,“开机现场彭元说你很喜欢这本小说,云苓听到了,下午就去送了书。”
那夜的揶揄猛地在耳边回荡,电梯门打开,杨舒窈茫然跟出来问:“你的意思是说,她是故意的?”
紧接着她又摇头:“可这没有道理啊,我跟她那时候还没那么熟,她完全没必要啊。”
“我也是这么想。”孙秋虞走到自己家门前点她,“可要是出于作者对书粉的留意,那就两说了。”
杨舒窈不可思议瞪大眼睛消化对方的话:“你,你的意思是说,赵云苓是……”
“她不喜欢太多人知道,所以……”孙秋虞莞尔,“不要把我卖了。早点回去吧,晚安。”
入户门被打开,赵云苓头也没抬道:“还敢回来。”
半天过去没有动静,她感到奇怪抬头就被门口的人吓到心脏颤抖。
到嘴的埋怨叫对方直勾勾的眼神堵住,赵云苓莫名后背发寒:“你有事?”
“没有没有!”杨舒窈扬起笑脸,“你怎么还不睡啊。”
赵云苓松口气没好气道:“有事。”
“这样,那你早点休息啊,别太晚了,我去洗澡了。”杨舒窈尽量让自己的关心显得没有那么热切。
但赵云苓却在她走后轻声念叨:“肯定有问题。”
结果之后一连几天,她总能逮到看她的那双眼睛,起初还算偷偷的,直到后面变得明目张胆。
“我说你是不是有事?成天盯着我,怎么,我身上背命案了你要拿悬赏?”
“这事你不说我哪知道。”杨舒窈坐在沙发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措辞:“我确实是有件事想求你。”
果然,赵云苓拨动手中的珠串张口:“说。”
杨舒窈挪屁股凑近:“那个,你能帮我写个祝福字条吗?”
“什么?”赵云苓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这样,我有个今年高三的小铁粉特别喜欢你导的戏,她快过生日了,我想送她这个。”杨舒窈大方道,“我可以跟你交换我的签名实体专辑的!”
“不必了,我不想要。”赵云苓不假思索反驳,扭头撞上对方惨兮兮的眼神,心里又开始烦躁。
“哎呀,那孩子本来到高三压力就大,要是能收到你的字条肯定更有动力。”杨舒窈伸手扯她袖口撒娇,“赵云苓——”
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跟她面前撒娇,赵云苓头皮发麻紧忙叫停:“我写行了吧。”
“真的?!”没想到她会答应,杨舒窈眼里闪着光,“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赵云苓给出大概时间:“你要等不急,我一会儿去写。”
“哇!赵云苓你也太好了吧!”杨舒窈展开双臂抱住她,兴奋声震得对方下意识仰头。
“我的耳朵!杨舒窈!”
刚说完她瞥见出来打算上厕所的弟弟,后者立刻眯起眼睛碎碎念:“我梦游,梦游。”
赵云苓平铺直叙道:“厕所在右边。”
“多谢。”
杨舒窈忙松开手讨好笑笑,她的眉眼弯起,很容易感染给他人好心情,但不包括现在的赵云苓。
她不语起身走去书房,随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挑了个新牛皮本子翻开第二页书写。
杨舒窈跟进来乖巧站在旁边打量书架上的书,其中和宋朝相关的书就多达十几本。
“名字。”
“希童。”
赵云苓垂眸认真写完扣上笔帽,确认墨汁干掉才合上本子递过去。
“我要那一张就行。”杨舒窈说。
“我没送过那么寒酸的东西。”赵云苓起身,“你回头把那个女生的地址发给天冬,工作室里还有一些海报,喜欢的话找他要。”
杨舒窈愣住,木讷看着那人气定神闲去厨房倒水,心里内疚不断堆叠。
小铁粉过生日是真,喜欢赵云苓导的戏也是真,但她的动机不纯。
尽管先前孙秋虞有意透露赵云苓就是川连,可她还是想得到一个切实的证据。
她不由捏紧手中的牛皮本,在心里默念一声对不住了。
要是诚意不足,大不了她到时再多分点钱给赵云苓就是了。
“对了。”赵云苓拿着水杯出声,“后天我要出门去趟江城,大概中秋节前回来,在这之前家里的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你有他们微信吧。”
“我有。”杨舒窈问,“你去江城干嘛啊,去多久。”
赵云苓笑说:“查岗啊。”
这人总是这样,笑起来仿佛透着坏心眼,叫人看着不爽。
内疚顿时散去,杨舒窈顺势接话:“是啊,我好看看给你多少零花钱合适。”
没承想小兔子还嘴了,赵云苓饶有兴趣配合:“最快一周,最慢九天,你算算,算好了可得给我。”
“赵云苓你还真是一点滤镜都不让人存,让别人对你留点好印象很难吗。”杨舒窈咬牙愤愤道。
赵云苓反驳:“滤镜是给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明星准备的。”
念在这人刚才的行为还算好沟通,杨舒窈懒得再跟她斗嘴,掉头回卧室。
客厅终于回归宁静,赵云苓只留一盏落地灯躺在沙发上,不出五分钟便睡过去。
毕竟一个人睡惯了,总跟赵珺一张床也睡不踏实。
卧室里,杨舒窈展开两个本子作对比,眼神认真堪比专业鉴定人士。
从字迹上来看,两者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这人根本连伪装都懒得装!
“还真是?!”她刻意压低嗓音惊呼出声,内心的奇异感怎么都消散不去。
讨厌鬼摇身一变成了她最爱的作者太太,这到底是塌房了还是圆梦了?!
接收到重大信息的她彻夜难眠,第二天直接顶着黑眼圈示众。
“你要是睡床都这样不如出来睡沙发。”饭桌上,赵云苓毫不客气张口。
杨舒窈爽快应声:“行啊,咱俩换。”
她的回答引起所有人注意,赵川瑞忙咽下鸡蛋充当和事佬:“俏俏姐,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所以休息不好?”
“还好吧,今年通告是多了一点。”杨舒窈低头喝粥。
赵云苓不语,看眼对面的人,吃完最后一口抽出纸巾擦嘴,起身回卧室换衣服。
她前脚刚进去,赵川瑞跟赵珺立刻凑过来一人一嘴询问。
“你们吵架还没和好吗?”
“是啊俏俏姐,你俩都分房睡好久了。我姑姑做错什么事儿了吗?”
“奶奶前阵子问我你们怎么样,我想帮你们瞒着的,可……”奶奶那眼睛比孙悟空的火眼金睛都毒,扬言说要突击检查。
杨舒窈没想过连老人都惊动,忙出声:“不是不是,我们没吵架。是……是我为了你姐好,你姐又心疼我,所以才自己出来睡的。”
她看着左右两个少年,憋了半天想出个理由:“我,我,我神经衰弱,屋里有人我睡不踏实!真的,而且我一睡不好我就爱无差别攻击!”
果不其然二人听后表情出现异样,似乎也明白那天早上为什么赵云苓会从背后抱着杨舒窈。
敢情不是温存,是自卫啊!
赵云苓双手环臂靠在卧室墙壁听外面的谈话,眼底笑意浓烈。
还挺会给自己圆话。
“俏俏,干嘛呢?”演播厅里,祝拂冬有些担心,“今天怎么看着魂不守舍的。”
杨舒窈正好想找个人倾诉,咬唇纠结半天委婉开口:“就是,如果有天你发现,你特别喜欢的人是你特别讨厌的人,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面对这种问题,祝拂冬满头雾水:“哪里有人又讨厌又喜欢的。”
“就……”杨舒窈不能泄露秘密,郁闷哀嚎,“哎哟!还不如不知道呢!”
另一端,赵云苓交代好工作室具体事宜,调头去找孙秋虞开门见山道:“我要去江城一趟,大概一周到半个月不等,你帮忙看着点隔壁情况。”
“好端端地去江城做什么?”孙秋虞不免有些好奇。
赵云苓随手拿起果盘里的橘子扒皮说:“想去请季老师帮我弹首曲子。”
“你说的是季子禾?”
“对,现在轮到我这边录制,得开始筹备了。”
孙秋虞若有所思:“季老师能同意吗?我听说她从来没出过江城。”
“总得试试,我只认定她的琵琶。”
“那就祝你成功了。”孙秋虞见她把橘子瓣挨个掰开,笑说,“从小到大也就吃橘子看你吃的这么讲究。”
赵云苓托着像是开花的橘子理直气壮反驳:“就是觉得这么吃比较赏心悦目。”
“怪癖。”
“请关闭麦克风交流。”
孙秋虞被她吊儿郎当的样子逗笑,没好气嗔她一句:“没个大人样儿。”
“咱俩谁跟谁。”赵云苓起身,“我走了,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孙秋虞脱口而出一句“记得常联系。”,得到对方表示“没问题”的眼神回复。
每次赵云苓出差,她都是如此,莫名的提心吊胆,直到对方再次出现才能心安。
第 45 章
“姑姑走了多久了?”
“嗯……呀,得有十天了吧,明天就中秋了姐还没回来,不会今年赶不回来了吧。”
“要不咱们问问?”
“也行。”
晚上,几人坐在客厅闲聊,杨舒窈才恍然赵云苓已经出去这么久。
没有这人在的家里似乎变得格外轻松,颇有种父母不在家时的感觉。
但最近她总是莫名心慌,只得将奇怪思绪都归于对银行公证的紧张。
赵川瑞吃着橘子看出神的女人,小声问她:“俏俏姐,你跟我姐有联系吗?”
杨舒窈前几天飞去外地录制中秋晚会,也是昨天才回檩海。
“我……”杨舒窈握着没有剥皮的橘子摇头,“我最近也没什么时间,聊的少。”
简单的解释化解尴尬,赵川瑞又说:“奶奶说中秋那天如果我姐回不来的话,你想去家里的话我们一起去。”
杨舒窈应声,紧接着听到赵珺说:“老太太还说想给俏俏姐过生日呢。”
少女看向她:“俏俏姐是中秋这天的生日,奶奶最近一直念叨,姑姑也提过。”
“你姑姑提过?”杨舒窈问。
赵珺点头,杨舒窈低头看眼手机不语。
檩海一家民宿,赵云苓拎着礼盒敲门,开门的女人头发不长,嗓音略显沙哑:“赵导,你来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们这边的特产,明天我开车送二位去动车站,辛苦季老师这几天录制。”
“你这太破费了。”女人拿不定主意,扭头朝房间里面看去。
房内传来脚步声,对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润着。她看到赵云苓手中的东西婉言道谢:“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季老师。”
季子禾无法,下意识将目光放在面前人身上,后者会意从赵云苓手中接过:“那就谢谢赵导了。”
“不用客气。”赵云苓收回手道别,“二位早点休息。”
待她走远,谭西早合上门将礼物轻放在茶几上评价:“这位赵导,挺不错的,待人周到,人也谦和。”
季子禾笑她:“我听说她好像有大魔王的称号,不太好惹。”
不好惹的大魔王坐进车里,林天冬问:“姐,你是回家还是回工作室。”
赵云苓系上安全带回答:“先回工作室,然后你就回去休息。”
知道姐还有事,林天冬不免担心道:“姐,你这几天连轴转得厉害,顶不住就眯会儿吧。”
从三天前他就跟姐从江城接季子禾过来进行彩排,结束之后姐又充当导游带二人逛檩海,休息时间直线缩短。
“知道了。”赵云苓打哈欠催促他开车。
夜深,工作室最后一束光亮暗下,赵云苓驱车回到住处,尽量轻声打开入户门,阳台的背影毫无预兆闯入视野。
对方两只耳朵被耳机堵住,赵云苓动作极轻放下钥匙换上拖鞋,反手将门悄悄关上去洗澡。
信息提示音盖过音乐,杨舒窈低头看到手机上的消息,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多日不见的人正穿着睡衣站在客厅,手中还拿着衣服,她摘下耳机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天前就回来了。”赵云苓看她,“留个耳朵给外面的世界吧,不然我家被搬空了你还在这受音乐熏陶呢。”
杨舒窈诡辩:“那要是小偷撬锁我肯定能听到的。”
“好厉害啊,棒棒。”赵云苓敷衍竖起大拇指,“都快十二点了,还不睡?”
杨舒窈如实回答:“我有点睡不着。”
“是兴奋的?马上就要拿到钱了。”赵云苓随手拿起果盘上的橘子到阳台坐下。
“应该是吧。”杨舒窈也说不清具体,但她仿佛在看到赵云苓的那刻明显放松下来。
“还矜持上了。”赵云苓着手剥橘子。
杨舒窈见状反驳:“我才没有,不过现在有点困了。”她停了会儿问,“你怎么三天前回来也不说一声啊。”
“还有一大堆事,说了你们也见不到我。”
“哦……”
橘子皮慢慢扒开,赵云苓不紧不慢说:“明天中秋,你不用跟我们回去。”
“为什么?”杨舒窈脱口而出的回答逗笑赵云苓:“我们又不是真的,明天你拿到钱之后关系也就不用再维系,你要是明儿有空想去看看老人也行。”
是啊。杨舒窈恍如初醒,心头道不出的怅然。
橘子瓣被挨个分开,赵云苓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随即将橘子递到杨舒窈面前:“吃完就去睡吧,不然你想第二天直播让你的粉丝们心疼?”
杨舒窈怔怔注视眼前犹如花般绽放的橘子,强逼自己回神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要直播?”
“你别忘了我身边有个你的铁粉。不吃吗?那我吃了。”赵云苓见她不接,手作势收回。
下一秒手上一空,杨舒窈拿走橘子别扭道:“谢谢。”
“客气。”赵云苓靠在椅背上伸直双腿望着夜景,“生日快乐,小歌星。”
话音入耳,杨舒窈留意到时间已经来到凌晨后,她抓到重点询问:“为什么不是大歌星。”
“这是免得你尾巴翘天上。”赵云苓打哈欠难掩疲倦,杨舒窈犹豫片刻掰下一瓣凑过去,“给你也吃个,这次买的橘子很甜。”
女人看着橘子瓣,余光注意到对方期待的眼神,神情闪过妥协接过放嘴里品尝。
杨舒窈紧盯她的反应:“不甜吗?”
“没有,挺甜的。你爱吃橘子?”
杨舒窈闻言沉默片刻摇头:“还好,只是更喜欢买。”
“真该让秋虞听听,她常说我把橘子剥成这样是怪癖,你也半斤八两。”赵云苓出言打趣,“是不是心里在想,哎呀,明天拿到钱就能离开这个讨厌鬼回到自己的安乐窝了?”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小气。”杨舒窈替自己辩驳。
赵云苓扬唇:“不过还是得谢谢你,我最近忙,家里有个大人能看着点那俩小崽子我也放心。”
“是他们陪我得多。”杨舒窈吃着橘子,“我们以后还能联系吗?”
赵云苓眉峰微挑出声:“你想就联系呗,电话在你手里,我还能为了你换号?再说我的三成还在你手里。”
慵懒的嗓音透着无力,杨舒窈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倦意,当即收起想翻白眼的心起身:“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吃完记得洗漱再睡,小歌星。”
“知道了。”
关门声响起,赵云苓仍望着远处,叫人看不出心思。
房内,杨舒窈又打量手中的橘子,鬼使神差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第二天杨舒窈起的比往常早,还迷糊着就走出卧室看见正在玄关换鞋的身影。
“现在起得这么早了?”赵云苓看她光着脚,顺嘴一提,“回去穿鞋。”
“哦……哦哦。”
隔壁房门打开,赵川瑞伸着懒腰出来瞧见姐姐,立时惊喜道:“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回来的。”赵云苓抬手挡住哈欠交代任务,“我先出门,油条豆浆在桌上。快回来的时候通知你,你跟珺珺直接下来等我。”
“啊?你去哪啊姐。”
“动车站,走了。”
入户门开了又合,再等杨舒窈出来时已经不见赵云苓,赵川瑞还在思考姐姐刚才的话,嘴里不禁嘀咕出声:“不带俏俏姐吗?”
他转过身发现站在卧室门前的女人,抿嘴不知该说什么。
“俏俏?俏俏!”女声叫醒杨舒窈,她回过神看过去:“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今天看着心不在焉的,刚才跟芝姐说话也不专心。”祝拂冬眼神担心,“是不是不舒服?”
杨舒窈矢口否认转移话题:“没有,快到家了吗?”
“就是到了才叫你的。”祝拂冬留意手表时间,“有什么事的话咱们趁着现在抓紧办完,下午你还要再去公司一趟呢。”
“我知道了,等我一会啊。”杨舒窈一路小跑进胡同里敲门,“奶奶!”
好一阵过去老人才来开门,见是她后直入主题:“来找我去银行的吧,臭丫头,平时来看我也没见你这么准时。”
杨舒窈憨笑:“嘿嘿,钱还是放在自己兜里比较好,您说是吧。”
去银行的路上,老人意有所指道:“都说云苓这孩子脾气差,我瞅着就挺仁义的。”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杨舒窈不解。
老人嗔她一眼:“那结婚证真当奶奶糊涂啊,你想胡来,云苓能用这种大事陪你胡闹吗。”
杨舒窈撇嘴嘟囔着:“谁让您说结婚的。”
“这事还怪起我喽。”老人假意拍她手臂,接着担忧涌上心,“我就是怕老甘跟孩子吵嘴。”
“甘奶奶不知道假结婚的事儿吗?”杨舒窈问。
老人扬声:“知道啊!老甘确实很中意你,想着你们没准能假戏真做,可眼前着你俩明摆着分道扬镳了要,我怕她心急,说出来的话再刺激着云苓。”
她说完又冲孙女问道:“你俩这打眼也相处一阵了,还是看不上?”
“奶奶!您说什么呢!”杨舒窈音量陡然拔高,眼神不断朝祝拂冬求救。
后者心领神会插言:“奶奶,赵云苓这些日子挺忙的,俏俏也得到处飞,俩人其实没太大相处空间的。”
祝拂冬的话对老人来讲还有几分信服力,“这样啊……看来你俩还是缘浅。”
不知为何,杨舒窈在听到缘浅时心口像是空了一块。
与此同时手机响起动静,她拿出查看后眉头紧锁。
第 46 章
赵家气氛格外凝重,赵川瑞站在楼下望着书房的位置发愁:“这可怎么办啊。”
“你不是给俏俏姐发信息了?她应该会来救场吧。”赵珺同样焦急。
本来一上午都好好的,偏偏奶奶聊起姑姑跟俏俏姐举行婚礼的事,谁能想到姑姑直接一句证是假的,婚礼也不用办被刚回来的二爷爷听到了。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要知道二爷爷可在检察院工作,这明显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啊。
二爷爷不想影响大家过节情绪,叫姑姑跟他一块上楼。
赵老太太也没料到会这样,在心里盘算对策。
门铃声响起,赵珺走过去开门,音调上扬:“俏俏姐!”
一时众人整齐看向入户门,杨舒窈像是匆忙赶过来的,还有些微微气喘对所有人打招呼。
“俏俏啊,你怎么来了?”赵老太太出声。
杨舒窈吞咽口水润喉说明来意:“我,我来找赵云苓,有点事。”
“珺珺啊,你去叫你姑姑下来,就说俏俏来了。”赵老太太顺势接话,赵珺忙点头往楼上跑,刚走到一半就见赵云苓出现在楼梯口。
对方神情掺着愠色,赵珺不免提心:“姑姑……俏俏姐找你。”
赵云苓看见杨舒窈,嗯了一声便走到她面前出声:“有事?”
“额……去外面聊?”
于是入户门被关上,赵老太太好奇,悄悄起来到窗帘后偷看。其余几人怕老太太听不清看不到,索性都凑过去帮忙。
院里,杨舒窈勾着手指试探道:“证的事……叔叔知道了?”
“你拿到钱了吗?”赵云苓答非所问。
杨舒窈没回答,她看到信息之后看着窗外的景,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叫祝拂冬临时掉头来赵家。
“忙你的去,趁我爸还没看见你。”赵云苓下逐客令。
杨舒窈一时气闷:“钱你不要了?”
“那你的钱呢?”赵云苓反问,房门被人打开,赵立甫看向杨舒窈:“舒窈,你有时间吗?”
“爸。”赵云苓转身挡在年轻女人面前,“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需要听双方的意见。”赵立甫职业病上身,目光再次落回原处。
杨舒窈感受到气氛紧张,乖巧点头。
她从赵云苓身后走出来想跟上赵立甫,刚走没几步就被握住手腕。
“别被他带跑,说你自己心里话就行。”赵云苓好心提醒,接着放手。
书房给人感觉古朴厚重,杨舒窈油然而生局促感,决定先坦白。
“对不起叔叔,关于证的事是我拜托赵云苓帮我的,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云苓都和我说了。”赵立甫看她,语调柔和些,“要道歉也该是我们向你道歉,老人贪玩,打扰到你了。”
杨舒窈紧忙摆手:“叔叔您别这么说,我奶奶当初也是掺和了。”
氛围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严厉,紧绷的身体也正在悄悄放松。
赵立甫面露纠结又说:“我也是前阵子才听我太太说了老人的心思,虽说我从不插手孩子的感情,但现在毕竟没有那么时兴,你说呢。”
男人话里夹杂的意思杨舒窈能懂,她抿嘴虚握微凉的手,还没等她开口,对方接下来的话让她大脑停止思考。
“但你们也确实相处了一段时间,那你对云苓有了其他的感情吗?再过年她就三十了,我这个做爸爸的不想她再独身一个人,要是你对她没意思,我也好跟我太太找适合的人选。”
客厅,赵云苓双手环臂留意楼上情况,眼神无声控诉老人。
看吧,玩砸了吧。
赵老太太哼了声不接茬。
脚步声传来,赵云苓抬眼迎上杨舒窈的眼,只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云苓啊,舒窈要走了,你出门送送。”赵立甫出声,赵云苓蹙眉看不吭声的人。
有问题。
等她们走后,赵老太太看向面容轻松的二小子问:“你跟俏俏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把之前的误会都说开了。”赵立甫语重心长劝道,“妈,以后别这么闹了,孩子们是小辈不敢说什么,也不能由着你性子随便折腾。”
赵老太太自知理亏,小声嘟囔:“我也没强逼着什么。”
“所以啊,就让她们两个慢慢处吧。”赵立甫的话让在场人发懵,徐蕙直接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舒窈说对云苓有那个心思,打算慢慢相处看看有没有缘分。”
“什么?!”
“杨舒窈,你挺离谱啊。”另一边小区路上,赵云苓沉声评论。
居然说对她有心思,愿意继续保持相亲对象的关系。
杨舒窈被调侃的脸颊发烫辩驳:“我只是不愿欠你人情,所以才答应你爸爸说继续相亲的事,不然你爸爸可要给你安排相亲的,说到底我这是帮你。”
“我用你了?”赵云苓脸色不虞,“都说了让你说实话,你就这么说实话的?尽快收拾好你的东西从我住处离开。”
“我!”杨舒窈噎住,继而在心里补充。
我怎么就没说实话了……
两人走到小区口,赵云苓眼尖发现旁边停靠的轿车,杨舒窈还带有刚才被凶过的憋屈,什么也没说便径直走远。
莫名的,她半路停下脚步回头,那人早已走远。
“什么嘛!到底在生气什么啊!还想不想要钱了!”虽说这人脾气是差,但像这样发怒还是少见,杨舒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这是?”祝拂冬从车上下来询问。
刚才着急忙慌地说要来这边,怎么一会功夫就变成这样了。
杨舒窈深吸口气按下情绪:“没事,我们走吧,待会儿还得先送奶奶回去。”
原想着拿到钱的那刻杨舒窈能非常开心,奈何心情总是提不起太大劲头。
“杨小姐,这是倪女士为您存了成长基金,如果您确认无误后请在这里签字。”
杨舒窈应声签下名字,亲眼目睹钱数出现在她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中。
“哇,奶奶出手就是阔绰,这都够你换个新房子了。”祝拂冬小脸难掩兴奋,转眼发现自己好姐妹好像并没有太高兴。
“怎么了?钱都拿到了还耷拉着脸。”
杨舒窈摇头收起银行卡对奶奶说:“奶奶……”
“奶奶知道你想问什么。”老人轻拍她手背,“你先去忙,闲下来就找奶奶。”
赵家,赵云苓送完人回来就回了房间,其余人不敢打扰,纷纷把视线投到老太太身上。
赵老太太环顾一圈,撑着沙发扶手起身吐槽:“没一个顶用的,还得我这个老将出马。”
徐蕙闻言无奈笑了,这老太太,还怪不讲理的。
房门被敲响,赵云苓看去,只见自家奶奶脑袋探进来,跟哄孩子似的:“奶奶来了哦。”
“您来干嘛?”
“哎呀,还不是你挂着脸的,把小瑞珺珺都吓着了。”赵老太太走进来坐在床边看自己孙女,许久后轻叹,“奶奶知道这次的事是奶奶办的欠妥,可我也是担心啊。”
“所以您也认为那个大师说得对?”赵云苓的话将时间拽到八年前。
那年她二十一岁,跟家里人在元宵节那天开车到自鱼镇的山莲寺玩,手腕上的玉竹节红绳就是那时买到的。
没有理由,就是合眼缘。
“施主可在寺里买个红绳,以保平安。”
年仅二十一岁的赵云苓傲气正盛,当场拒绝:“不必了大师,我本来就很平安。”
和尚双手合十,笑盈盈的,如果不是瘦的话,赵云苓还真当他是弥勒佛。
“贫僧观施主面相,还是戴上为好。要是贫僧没说错的话,施主少时应该险些遇险。”
眼瞅着自家孙女要摆臭脸,赵老太太接过话茬:“是啊大师!当时真是万幸,难不成她以后还有难处?”
和尚悠悠道,“施主三十岁生日时恐会有劫,需得有缘人破,在此之前,还得红绳保佑,不可离身。”
都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在赵云苓看来这和尚就是在撺掇游客消费。她是无神论者,怎么会因为一句话就挂在心上,即便他真的说中了。
“那有缘人在哪呢大师,我们该怎么找啊。”赵老太太问。
“有缘人无须强求,该到时自然就到了。”
老人对此深信不疑,大手一挥买了根红绳,赵云苓不想让老人扫兴,被迫戴上红绳。
“这光秃秃的。”她眼中丝丝嫌弃。
“施主可以自己加些修饰,无碍的。”和尚笑说。
赵云苓垂眸思索,别人都是买几百上千的香,到她这就成了十几块的红绳。
她看起来像穷人?
临走时,和尚在她身后笑意悠长道:“施主,你我有缘,会再相见的。”
“这个红绳你不许摘听到没有。”出了寺,赵老太太严肃叮嘱,赵云苓敷衍点头:“好好好,我洗澡都戴着行不行。”
她说完看到路边的小摊,双腿不听使唤走去挑选,粉青的玉竹节安静躺在红布上,赵云苓随手拿起,感受冰凉温度。
下一秒身侧传来巨响,所有人受惊看去,原来是高处住宅区摆放在阳台的花盆落下。
如果赵云苓没有看小摊,那个位置……
她再次看向手腕上的红绳和手中的玉竹节,抬头跟店家说:“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那次如果不是你去挑玉石,我都不敢想后果会怎么样。”赵老太太现在回想仍心有余悸,“当初我们都以为景同那孩子是,谁想你俩没那个缘分。俏俏这孩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有了联系,奶奶哪能不多留意。”
“我看你们还是迷信,这么多年过去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赵云苓说,“再说,如果她真的是我有缘人,有缘人分那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发展成爱人?您别忘了秋虞当初也算救过我的命,这么多年我们不也是朋友?”
“那不一样!”赵老太太一时情急道出,“秋虞是你的贵人,这是算命先生说的!”
赵云苓听后凝视老人良久说:“老太太,我这一辈子是不是都让你找人给算的门儿清了。”
作者有话说:
赵老太太:这都得好好算算才行
第 47 章
傍晚赶回来的赵家其他成员错过重要剧情,一家人其乐融融用过晚饭,赵云苓便去院里喝茶赏月。
“你去吧。”
“别啊,你去。”
“哎呀,我不敢。”
“那我就敢啊。”
赵云苓叫身后两人吵得不耐:“有事就说,没事安静。”
于是后面立刻按下暂停键,过了会儿赵珺壮着胆子过去小声:“姑姑,俏俏姐是不是搬走了?”
“嗯。”临近傍晚那阵她收到的信息,告诉她人已经离开。
“那……俏俏姐开直播了,姑姑你要看吗?”
话音落下,深沉眼神投来,她动作利索撤退:“好嘞,我们这就走。”
“你既然有时间的话就看看吧。”男人的声音打破局面,赵云苓扭头看向爸爸,“您也信?”
“是可能都要尝试一下,万一呢。”赵立甫温着嗓音,认识他的都知道他是模范父亲,疼女儿但不娇惯,始终和女儿保持亦师亦友的关系。
赵云苓扫过赵川瑞,后者立刻拉走赵珺清场。
赵立甫走到女儿身边坐下开口:“爸爸不信那些,但你自从在山莲寺回来之后,这些年阴差阳错躲过多少灾,爸爸也害怕。”
“可这对杨舒窈不公平。”赵云苓不愿妥协,“大不了那天我在家里哪也不去,就因为你们怕我出事,所以打算让她困在我这?这算什么,一己之私的强取豪夺?”
“你们相处这阵子多少都有点感情了。”
“任哪两个人长期生活在一起都很难还保持陌生态度。”
“那你这意思是你对舒窈也有了改观。”
讨论声戛然而止,赵云苓知道自己是被爸爸带走思维,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个和尚曾经说过有缘人不是强求来的,杨舒窈显然不符合。”
赵立甫却说:“是,舒窈算是你奶奶强求的,可今天她完全可以说明,但她没有,这性质就变了。”
他换个思路继续:“就当是交个朋友也好,让她在你身边留到你三十岁生日那天。”
最终的谈话以赵云苓的沉默宣告结束,躲在窗口偷听的赵珺感慨:“还得是二爷爷出马才管用。”
“那是,你也不看我姐是谁教出来的女儿。”
“你也是你爹教出来的,不还是让你姐姐逗得团团转。”赵老太太摆手叫二儿媳妇去拿小点心,“走了,看俏俏直播,我今天要拿小福利。”
赵川瑞扶着她坐回沙发上:“哎哟奶奶,您当那么好拿呢,俏俏姐粉丝可多了,到时候那屏刷的哗哗的,根本就看不到。”
“所以你们也都一起看!”赵老太太向众人下达指令,“今天的主要任务,观察俏俏有没有其他的追求者,我们得获取更多信息才行。”
大孙子茫然道:“不是要拿福利吗?”
“那是烟雾弹明不明白。”大孙媳妇拍下自己的丈夫肩膀。
男人果然还是不懂女人的小心思。
直播地点转移到鹿辽巷,杨舒窈穿着绿色的假两件短款短袖,高腰牛仔阔腿裤将双腿拉长,小黑包斜挎在身上,一双干净的小白鞋走在青石板路上闲逛,浑身洋溢着清新元气。
每年杨舒窈都会直播分享她遇到的一些趣事,最后做小礼物送给截到名字的粉丝们。跟随她出来的团队不到五人,都是离家远回不去的,正好扎在一堆过节。
弹幕上都是老粉,没有一味儿的刷名字,而是问她一些日常,杨舒窈看到的都会一一回应。
“这个好可爱!买几个送给你们好不好。”杨舒窈说着冲镜头招手,“快拉近一点让大家看看。”
远在赵家的赵云苓目睹年轻女人的动作,眼中晃过迷惘。
最终她挑了几个付款,而后拎着小袋子去陶土馆,店长见是她,说了句稍等后暂时离开。
趁着等待的功夫,杨舒窈背着手打量架子上的成品,内心无比期待自己制作的成品。
“这家店在靠里一点,平时八点就会关门了,不过因为今天是中秋才延长关门时间。你们如果有对陶土作品感兴趣的可以来这试试,很好玩的。”
“杨小姐,你做好的东西都在这。”
“那个怎么看着像竹节啊。”不知谁的一句冒出,赵家人把目光集结到赵云苓身上。
赵云苓扫视四周耸肩:“我怎么知道,还能碍着人家不做竹子了?”
“可是这也太明……”赵珺的话又没说完就被赵川瑞杵了胳膊,立马闭嘴。
正说着,直播里传来男人声音。
彭元的突然出现让团体不知该不该让对方入镜,祝拂冬当即请示翁芝,在获得应允后才放人。
杨舒窈抬头问:“你不是说今天还有活动吗?”
“活动结束了,路上正好看你在直播就过来跟你碰个面。”彭元扬起笑脸送上奶茶,“特意给你买的,想你应该渴了。”
“哎哟,还是我们元哥会心疼人啊。”杨舒窈粗线条故意控诉自己团队,“你们都没说给我买个奶茶,我好歹今天过生日哎!”
祝拂冬怼回去:“都给你备着水呢,刚才又吃的烤肉,还不行啊。”
一时弹幕热闹起来,有说杨舒窈可爱的,也有说两人相配的,还有问做竹节有什么寓意的。
“不行!”赵老太太急了,瞬间把下午的“教训”抛之脑后,冲孙女大喊一句:“你也得去!咱天降这个身份就赢了!不能输!”
赵云苓登时傻眼。
电视剧看多了是不是!再说等她过去了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半个小时后的鹿辽巷口,赵珺跟赵川瑞提着心偷瞄表情隐忍的女人,声音极轻道:“要不,去打个晃?也好交差对不对。”
“是啊姑姑。”赵珺提议,“实在不行,我要不去偷偷拍一张给你看?”
顾及到今天的事,他俩实在是没勇气撺掇了。
“不用,我自己去找,你们随便逛,逛完到车这边等我。”赵云苓说完迈步走进去。
赵珺望着她背影:“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咱俩还是跟过去看看吧。”赵川瑞悄悄跟上去。
中秋节的缘故巷子里人头攒动,赵云苓有目的性地往里走,接着停下脚步在远处看着犹如小鸟一般的身影。
“你快来看!”
‘赵云苓!你看这个好看吗!’
杨舒窈的笑容凝在唇角,人海中她一眼捕捉到那双好似蒙上层雾的眼,当下不知该作何反应。
察觉到她异样,祝拂冬在摄影机后出声询问:“怎么了俏俏。”
杨舒窈恍然回神,摇头又看向人群中,哪还有赵云苓的影子。
“没什么,就是刚才看到有的花灯挺好看的。”她笑说,轻而易举遮过刚才的举动。
祝拂冬问:“那你要买一个吗?”
本就是借口,杨舒窈摇摇头表示回车前跟粉丝们说再见,临走时她克制不住回头看一眼,依旧没有熟悉的身影。
彭元并没有在镜头前停留太久,只是送上奶茶闲聊几句便离开,其实是变成幕后跟随人员。
他是为了杨舒窈才过来的,没道理只匆匆见一面就走。
“大家要记得早点睡,我们下次下见啦,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拜拜喽!”杨舒窈坐在车里冲镜头挥手,在确认直播结束才放下。
“累不累啊俏俏。”彭元在车外关心道。
杨舒窈笑说:“还好还好,那个……我要再出去一趟,你们等我下。”她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下车。
“哎?去哪啊……”祝拂冬没能叫住她,满头问号在接下来的声音里打消。
“别跑了。”
杨舒窈登时停住转身,赵云苓就在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望着她,手里拎着不合气质的兔子花灯。
“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要找我?”赵云苓并非自恋,只是她有预感,这人会找她。
“自恋。”杨舒窈损她一句,而后扫视四周说,“钱我今晚打给你,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陪我闹了这一出。”
经过今天的事,赵云苓对钱是否拿到已经不在意,况且她本来就是逗这人,没有真的想要的意思,她愿给自己就收。
忽然间,年轻女人朝她步步靠近,夜色中她的眸光闪动,晦暗不明。
“这个送你,中秋节礼物。”映入眼帘的盒子里,透过透明塑料膜看去,正是那个竹节杯子。
良久,赵云苓道谢接过,随后将手中的杆子递过去:“生日快乐,小歌星。”
用白棉布跟竹篾做成的兔子灯憨态可掬,杨舒窈出神盯着,好一阵才上手拿住。
“下午的事我跟你道歉,是我个人原因没能控制好情绪。”赵云苓垂下手,“回去吧。”
这时,杨舒窈猛然记起她还有团队在等,她又看向眼前的女人,暖光映在她脸庞,柔和掉部分冷淡。
“好……那我走了,你也……再见。”
赵云苓注视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越发莫名。
考虑到明天两个孩子开学,赵云苓直接开车带二人回到住处。
洞洞板上的钥匙安静挂在那里,她只看了一眼便错开视线去卧室。
深夜,赵云苓靠在床头打开杨舒窈微博上的更新视频,内容是她去陶土馆制作的全过程。
浅棕色的围裙套在杨舒窈身上,适配度说是衣服的设计都有人相信。她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沾上水开始即兴创作,过程中嘴巴微微抿住,俨然一副专注投入的架势。
陶泥在杨舒窈的双手下变换形状,初见雏形后她敏锐发现对方神情怔住。
因为做出来的外形是竹节。
最后是这人拆粉丝礼物的环节,赵云苓看到年轻女人脸上的真挚,对待每一样东西都视如珍宝。
她猛地想起林天冬曾经说过,杨舒窈不喜欢直播的时候拆粉丝礼物,读粉丝送的信。因为她不想在直播的时候让自己哭鼻子,让气氛低沉下去。
赵云苓将手机熄屏放在床头,垂眸端详起腕上的红绳。
最近她的感觉太奇怪,今天更是到达顶点,杨舒窈……难道真的是?
第 48 章
时间推到节目开始录制这天,赵吏年采用的是现场观看情景剧和歌舞的方式,让观众们更好了解各个朝代一些名人志士的故事,近距离欣赏不同朝代独有的特色。
由于他选择的题材是文化宣传类,所以被当地电视台高度重视,第一期还直接登上热搜。
“你也没告诉我还要穿当朝的服饰。”赵云苓站在化妆间看向男人。
最近的人都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对她先斩后奏。
赵吏年讨好道:“这不是怕说了你不愿来了吗。”
“我有那么不近人情?”
裴助理在后面听着差点点头,原来赵小姐对自己的认知还没有那么清晰。
“哎哟,来都来了,挑挑嘛。”赵吏年展示挂在衣架上的服装解释,“这都是精细货,你瞅瞅这暗纹绣的,你看这布料滑的,这颜色也不错,你绝对喜欢!”
其余两人见他跟销冠有一拼,纷纷移开眼。
做总裁屈才了。
赵云苓倒觉得无所谓,无非就是换身衣服的事儿。于是开始挑选,目光在一件青色衣裙上停住。
“你喜欢这件?”赵吏年问。
赵云苓没搭腔,最后选中青灰色的圆领袍跟交脚幞头。
“你不穿女装吗?”他还以为能看到她穿漂亮的裙子呢,可惜了。
“还要做头发,我嫌麻烦。”赵云苓说完看他们,裴助理立刻会意拉走还想闲聊的老板。
哎,老板没了他得“死”八百多回。
“你先别拉我啊,还有件事我没说!”赵吏年想要扒住门框,结果手滑彻底被拉出去。
门关上了,房间安静了。赵云苓看向努力变透明的化妆师询问:“男装也要化妆?”
“是要弄一点点……”不过她看赵云苓的底子好,保留原始状态会更出彩。
赵云苓了然点头,正好她想修修眉。
化妆师结束工作离开休息室,赵云苓透过镜子看到走进来的熟人后出声:“你怎么在这?”
“在录节目,导演让npc躲起来。”孙秋虞穿着落叶黄的长裙含笑解释。
赵云苓瞬间领会,神情无奈起来:“所以你跑我这里躲着,npc不都是帮玩家的吗?”
“也有捣乱的啊。”孙秋虞抚裙坐下,“比如我。”
听着丝毫没有愧疚的的话,赵云苓起身换衣服:“我以为你怎么都会去做一次嘉宾跟着满场跑。”
“我不想那么累,这种多轻松。”孙秋虞抬头看她,“我听说……”
“你什么都没听说。”赵云苓穿上圆领袍挨个系上扣子,顺便拿话堵住对方的嘴。
就知道得八卦这种事。
孙秋虞笑出声:“怎么还不让人问了。”说完她细细端量对方全部束起的长发评价,“还挺像古人的。”
“是吗?”赵云苓佩戴好腰带,随手拿起桌上的交脚幞头,俯身对着镜子戴上。
“前提是只要不张嘴。”孙秋虞还是好奇,“你跟舒窈最近都没联系?”
“没有,我最近忙着节目这边的事情,怎么?”
说话间房门再次敲响,一个小脑袋探进来。
“啊!真的在这!彭元快过来!我……”杨舒窈穿着绿色队服,满脸的笑容因见到赵云苓而止住。
眼前人穿着圆领袍,头戴幞头,长身玉立,眉眼清朗,气质斐然,大概是跟好友聊天的缘故,面部柔和不见星点冷意,让她一阵恍惚。
“来了来了,项哥这边。”彭元的话打断现场气氛,赵云苓见到门后的摄像师,不着痕迹蹙眉。
“咦?云苓也在啊,你这打扮是……”快步赶来的李项以前参演过赵云苓的电影,彼此算熟识。
赵云苓颔首打趣:“录节目需要,项哥也跟着锻炼起身体了?”
“是啊,跟着跑跑,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活力。”李项乐呵呵的,一看就是典型的老好人。
“那你们继续。”赵云苓借口离开,走到门口时感觉到衣袖被人拉住,下意识扭头看去。
杨舒窈意识到失态,掩耳盗铃似地拍拍说:“蹭到脏东西了。”
赵云苓不疑有他:“谢谢。”
这一插曲就此掀过,彭元拉着杨舒窈去跟孙秋虞要线索,奈何题没答对,只能等十分钟之后再来。
“你可要努力啊。”孙秋虞意有所指道。
这期的主题是体验幕后工作人员的日常,九个人分三组获得线索答题拿到通行证,然后去三个正在接受录制的节目组进行体验。
不知为何,杨舒窈笃定孙秋虞手中的通行证是赵云苓所在的节目组。
“你的意思是说,待会儿会有其他节目组过来录制。”赵云苓语调平平复述,对方忍不住偷偷擦汗。
“是这样的,不过不会影响我们正常录制,这点你放心。”
节目组导演再三保证不会出问题,赵云苓先是沉默,而后拿出手机摆弄,接着在导演期待的眼神下表示知道了。
车上,赵吏年心情颇好道:“还是小裴你优先见之明,不然我现在可能真的葬身电视台了。”
“老板,薅羊毛不能只在一只羊上。”更何况这只羊还是攻击力十足的类型。
“她好不容易才肯答应在节目里露脸,我当然要让她被大家记住,记住她有多优秀!”
不用如此赵小姐也已经有很多人记住了。裴助理心想。
手机铃声响起,赵吏年看到信息后急声催促:“快快快!小杜说我爸来公司了!”
马路上,一辆黑色商务轿车忽然加速行驶,虽快,但遵守交通规则。
到达公司楼下,赵吏年一路小跑到办公室所在楼层,叉腰喘着大气问:“我,我爸呢。”
“赵董……”小杜单手推眼镜搬出说辞,“赵小姐说,老板你需要这样的速度与激情。”
听到这句话赵吏年一口气险些憋在胸口,裴助理了然。
他就知道,赵小姐绝对“睚眦必报”。
演播厅内现场布置完成,季子禾一袭白色纱裙端坐在赵云苓身侧的位置看她:“你这身很好看。”
“是吗?多谢夸奖。”面对喜欢的老师,赵云苓的态度较为柔和。
“如果真的是在那个朝代,相信你一定是人中龙凤。”
赵云苓直接扬唇自谦:“人中龙凤谈不上,小有作为应该可以。”
她的笑容如沐春风,令人心安,深深印进后台杨舒窈眼中。
观众陆续进场,录制正式开始,赵云苓专注台上的剧情演绎,还要在中场暂停时回答主持人的提问,整体气氛严谨不失幽默。
独舞部分请来的是湖昌歌舞团首席,年纪轻轻就斩获多奖的国内知名的古典舞者——薛楚姿。
刚柔并济的舞姿加上悠长婉转的琵琶,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好漂亮啊。”彭元呆在台下小声感叹。
杨舒窈表示赞同:“是啊,你没看那边都看直眼了。”
听出她话里有话,彭元左右张望:“你说观众们吗。”
杨舒窈不想搭话,旁边的李项却示意跟随摄影暂停拍摄后说:“我感觉薛楚姿是为了赵云苓来的。”
听他这么一说,身为冲浪高手的彭元立刻明白过来:“对啊,她上次接受采访的时候还说很欣赏赵云苓,希望能有合作呢。”
杨舒窈满耳朵听到,心头涌上说不出的烦躁。
这人是属花心的吗,这么招蜂引蝶的。
正说着,她瞳孔不由睁大。这个薛楚姿跟赵云苓脑袋都靠在一块了是怎么回事?!
“茶水喝没了,得再去添点热水。”
“我去!”
工作人员跟彭元几人瞧着一阵风闪过的身影,表情复杂起来。
这代入社畜身份代的也太快了吧!
“真的?那今晚去你那。”
赵云苓还没搭腔就见眼前的光被挡住,抬眼看去,杨舒窈正拎着热水壶往茶壶里添水。
“二位老师慢用。”杨舒窈扬起职业假笑。
赵云苓随口逗闷:“谢谢小二。”
笑容差点走样,她不着痕迹狠瞪了一眼赵云苓后撤走。
薛楚姿侧头看向气定神闲的人,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节目录制到晚上才宣布结束,观众跟嘉宾接连离场,留下工作人员清理现场。
杨舒窈工作起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频频瞟向门口,心里好奇赵云苓跟薛楚姿的关系。
居然是能随便去她家里的地步?!
“哎?你去那边干嘛。”换回常服的薛楚姿抬起下巴,“门口在这边。”
“她可能有东西忘了拿。”孙秋虞接话,笑容温和。
薛楚姿了然点头催促:“那你去吧,我跟秋秋在下面等你。”
根本不需要这种借口,赵云苓瞥了眼笑面狐狸,转身走到演播厅门口站定,视线朝里看去。
娇小身影正跟男生站在一块,气氛融洽,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很般配。像是得到印证,赵云苓扭头离开。
“弄好了,咱们走吧。”彭元拿到奖励递给杨舒窈,却发现这人往门口看着什么,“怎么了俏俏?”
“啊?”杨舒窈回过神摇头,“没事,咱们走吧,时导说车在楼下了。”
她刚才好像觉得有人在看她,错觉吗?
一小波人来到停车场坐车去最终地点,杨舒窈低头看着手中的盒饭出神,此时没有摄影机拍摄,她不用时刻注意表情。
“怎么了俏俏,你看着脸色不太好。”自从中秋节过去,杨舒窈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那天从赵云苓家离开时,那枚钥匙她看了很久才肯放下。
可算起来,她也不过就住在那边一个多月而已。
杨舒窈抬头,语调不确定道:“冬冬,我……总觉得在哪见过赵云苓。”
尤其是今天赵云苓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竟然没来由的心慌,好像这人走了就不会再见。
第 49 章
两人的节目相隔一天播出,杨舒窈所在的综艺似乎给赵云苓最新一期做足了热点。
“自己的节目都算计到这地步,你们赵总什么时候精成这样了?”剪映室,赵云苓靠在椅子上看西装革履,坐姿规矩的男人。
“只是巧合,老板也没考虑那么多。”裴助理不好意思说实话。
总不能说他家老板就差亲自发微博告诉所有人说:快来看啊,我家优秀的云苓节目要播了哦!
他要脸。
“不过还是谢谢了。”茶杯暖透右手,赵云苓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剧集现在已经剪辑完成,剩下就是后期配音,到时审核批下来,最晚明年年初,《鸿鹄》就能在平台播出。
裴助理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当即应声:“老板说这是应该的。”就当是薅羊毛的补偿。
那天晚上老板在应酬,接到赵小姐电话后就让自己火速通知综艺导演小时,让他在盯着剪辑的时候剪掉杨舒窈拉住赵云苓袖子那段。
由于赵云苓的脾气,两人都默认对方是嫌惹麻烦,只管解决问题。
事后赵吏年问过赵云苓原因,不出意外得到对方一句凶巴巴回应。
赵云苓起身示意裴助理去会客室:“你来还有其他事吗?”
“是有一点。”裴助理抿嘴似乎有些纠结,好一阵才说明来意,“是这样,老板约您今晚去福记吃饭。”
面对助理的话,赵云苓挑眉反问:“这也值当的让你跑一趟?”
这不纯浪费人力资源吗?分明守着手机就一秒钟的事儿。
“额,老板说要有仪式感。”如果不是老板怕自己绷不住露馅,根本用不到他。
赵云苓深知赵吏年的龟毛劲儿,点头应下:“我知道了,晚上我会过去,现在我有事。”
“那我先告辞了。”裴助理道别。
眨眼间天色推移到傍晚,深秋的檩海是潮湿的冷,夜风吹的人不太舒服,赵云苓去约驱车来到福记。
赵吏年像是早早等候,在门口冲她招手。
“是赵总哎,还有一个女人。”出来觅食的祝拂冬瞧见街对面走进去的背影嘀咕。
杨舒窈一眼就认出女人是谁,想也不也往那头走。祝拂冬见状忙开口:“哪去啊?”
“去福记,吃饭!”
二楼,赵吏年带赵云苓落座。二楼的设计比大厅相对私密性更强一点,他知道这人不爱搞铺张浪费,所以就没订包厢。
等菜的功夫,赵云苓脱下黑色针织衫问:“说吧,什么事。”
眼前的女人长发束起半高马尾,不爱化妆的脸上常年只会涂一层面霜,唇色向来透着红,不用口红加持也自带气质。
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怎么就是看不上他呢?
赵吏年轻叹口气:“先吃饭吧,吃饱了再说。”
赵云苓像是猜中对方心思一样:“你就这么有自信说出来的话会倒胃口?”
……他还真有那么自信。
见他打定主意不提,赵云苓只好先用餐,反正这人肯定会憋不住说的。
果不其然,赵吏年的表情越来越纠结,最终泄气坦白:“是我爸跟我说让我相亲,我不想,就说除非你结婚了,不然我一定追你追到七老八十!事后我是觉得这样对你不好,所以请你吃饭跟你赔礼道歉。”
赵云苓抬眼看他,“今天又是让裴助理过来又是憋半天的,就因为这件事?随你,当借口替你挡一下就挡了。”
“那怎么行!”赵吏年义正言辞道,“我把你放心上六年,你拒绝我是拒绝我的,但不代表我就能拿你当借口。”
“可你已经拿了不是吗?”轻描淡写的一句堵得男人哑口无言,赵云苓放下筷子看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放在心上。”
突如其来的挫败感刹那间将赵吏年的喜欢砸得粉碎,他不禁耷拉下脑袋委屈发问:“我到底哪里不符合你的标准?”
就如往常那样,他认为会等到一句“你很好”,可这次对方迟迟没有出声,极大地调动起他的期待。
一板之隔,杨舒窈捏住筷子屏息倾听。
这人怎么回事,哑巴了?
赵吏年抬头发现对方正审视着他,不由得挺直腰板整理衣服。
许久过去,赵云苓才吐口:“你信有缘人吗?”
身后突然传来筷子掉落的清脆声,就连赵吏年都愣住:“啊?有,有缘人?”
“嗯。”赵云苓挑眉,“你乍一听有缘人,认为是什么身份。”
“当然是爱人了!”赵吏年想到什么,身体前倾毛遂自荐,“我也能试试看,要不,我让我爸找媒婆去你家说说?”
铃声打断赵云苓即将说出口的话,她看到来电显示,借口去卫生间,不料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惊呼。
原来是服务员脱手,汤碗打翻,而位置正是赵云苓的座位。
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她的心态平和许多。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这通电话。
余光一瞥,她看到仅仅隔了一块板的邻座是谁。
“太险了,要是你当时没起来,后果真是不敢想。”赵吏年阵阵后怕,那可是刚出锅的汤啊,就算现在穿得多也难保不烫层皮下来。
“我难道不会躲吗。”赵云苓给他一句,“行了,回去吧,我送她俩回去。”
念在还有别人,赵吏年拾起老板架子:“那行,回家了给我电话啊。”
目送车驶离视线,杨舒窈还没能从刚才的惊险中抽离。
“你给我打电话,有事?”赵云苓的声音从头顶飘来,她仰起头说不出所以然。
连她自己都解释不通,她分明可以闹点动静又或者发信息就好,偏偏选了个打电话。
“没事的话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她记得杨舒窈的住处离福记不远。
“不用麻烦了赵导,我们走回去就行。”祝拂冬礼貌婉拒。
今晚的单都是赵云苓买的,哪能再让人送这两步路。
更何况前阵子两人差点弄成绯闻对象,前几天播的综艺又有粉丝在蠢蠢欲动。芝姐让她多盯住俏俏,别再梅开二度。
赵云苓点头,正要走时就听杨舒窈开口:“赵云苓,我们能不能聊聊?”
气氛一时冷凝下来,她转头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年轻女人,直接拒绝:“不能。”
杨舒窈气急:“你怕什么!”
“我怕惹麻烦。”赵云苓神色坦然,好似真话一般。
眼瞧着硝烟弥漫,祝拂冬抓住好姐妹手臂充当和事佬:“好了好了,俏俏我们走吧。”
“你怕惹麻烦结果跟孙秋虞同进同出,你怕惹麻烦在节目里跟薛楚姿离得那么近,你到底是怕什么麻烦?”年轻女人不知哪来的倔劲儿,挣开被束缚住的胳膊往前步步逼近。
她就想问清楚,这人究竟对她讨厌到什么地步。
两人四目相对,满是愤怒被极度平静抵消,赵云苓说:“这些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言外之意,是她多管闲事了。
汽车扬长而去,祝拂冬偷瞄好姐妹的反应,担心道:“俏俏,你还好吗?你该不会……”真动心了吧。
杨舒窈木讷站在原地,鼻尖泛酸,扑天的委屈席卷全身。
另一边,赵云苓回到住处掏钥匙开门,身后传来声音:“赵导,谈谈?”
客厅,孙秋虞打量对方,确认没有受伤才松口:“谁给你打的电话?”
“赵吏年那个大嘴巴,这有什么好说的。”赵云苓双手环臂,俨然拒不交代的架势。
孙秋虞今天下午接到通知要配音,谁能想晚上就收到这么心惊肉跳的消息。
“是不是舒窈给你打的。”她没能错过对方细微变化,顺势提出猜测,“为什么你那么排斥舒窈,当初包括我哥在内,你甚至连赵吏年都考虑到了,为什么不能是她?”
作为除去赵家长辈外唯一的知情者,孙秋虞耳听好几次赵云苓险些出事的消息,那颗心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去。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苗头,这人却死脑筋起来。
“前阵子去江城请季老师的时候,我抽空中途去了一趟汴州的博物馆,在里面看到了一样东西。”赵云苓的话没头没尾,眼神从最初的敷衍转为茫然。
“你的意思是,自从看到了那个五品诰命夫人的陪葬品之后,总是能从杨舒窈身上有熟悉感?她的陪葬品都有什么?”听完全过程,孙秋虞眼中些许震惊。
“少到可怜。”赵云苓喃喃出声,“一个绣着喜鹊登梅的手帕,一个汤婆子,一对玉佩,还有一支粉玉葫芦的发钗。”
对于墓主的身份而言,的确太少了。
“中秋那天我找过她,当时人多我就站在后面看着她逛街,一下子晃神了。”赵云苓笑出声,“好像我以前常这么看着她一样。”
笑过之后她的神情渐渐恢复如初,除了陪葬品,这人的墓穴被发现时的状态让她深思。
一个在当时是当家大夫人的存在,居然在死后是独墓。
“有点奇怪。”
赵云苓闻声看去,心脏因孙秋虞说出口的话没来由抽疼了下。
“感觉她心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你说的这些陪葬品,很有可能是那个人送她的。”
第 50 章
杨舒窈的新专辑发布,连续一个多月在音乐平台各项排名里位居榜首。
“小冬,歌这么好听啊。”
“那是啊!这音质绝了啊!”
工作室里,谁都知道林天冬收到了杨舒窈的亲笔签名的实体专辑,不仅如此,还外加音乐平台上的数字专辑,乐的这人好几天都没睡踏实。
“林天冬。”声音从办公室传来,林天冬忙摘下耳机挂脖子上小跑过去:“怎么了姐。”
“我要出门,大概明后回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赵云苓停笔交代任务。
林天冬顺嘴一提:“要不要我跟着?”
“不用,就去自鱼镇。”赵云苓将笔和本放进包里起身出门。
自从上个月两人不欢而散之后几乎断了联系,杨舒窈忙着专辑宣传跟线下演唱会,赵云苓则是骨子的逆反心理又上来罢了。
没人敢多嘴问,尽管有那个好奇心也怕被“打死”。
“还差最后一场就结束了,你这嗓子还好吗?”车内,祝拂冬拧开保温杯盖子递过去。
里面是专门泡的护嗓茶,最近杨舒窈一场最少要唱三十首,嗓子很难快速调整过来。
喉咙得到舒缓,杨舒窈笑着安抚:“没事的,我能搞定,我们什么时候到安临?”
“快到了,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杨舒窈靠在椅背看向窗外,思绪飘到半个月前。
“秋虞姐,快进来吧,外面冷。”
孙秋虞点头走进来,视线直接落在客厅,整洁的像是刚收拾好。
杨舒窈偷偷抬脚踢正垃圾桶,小跑去倒了杯热水给她:“我家有点小。”
“不会,很温馨。”孙秋虞道谢坐在沙发上,很明显感受到身体下陷。
目睹这一场面,杨舒窈小脸一红解释:“我不喜欢太硬的东西,所以沙发跟床什么的都比较软。”
“没关系,你倒是跟云苓相反。”孙秋虞笑道,“她啊,睡水泥地都能睡得着。”
提到那人,杨舒窈登时板起脸:“我看她这种喜怒无常的人睡睡水泥地没什么不好的。”
“就是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差点在十三岁的时候去世。”
言简意赅的话犹如巨石砸进深海,激起巨浪。
杨舒窈瞳孔不禁收缩看她,对方继续说:“那年我因为钢琴考级的事一直很紧张,她就说买冰淇淋来找我,我不想她那么晚来回折腾就拒绝了。结果第二天传出来有个女孩子在砚峡路失踪,那条路,是她来我家的必经之路。”
“这……这没准是碰巧。”
孙秋虞摇头:“不是碰巧,是错认。”
“那那个女孩最后怎么样了?找到了吗?”杨舒窈追问结果,换来对方无声垂眸,答案不言而喻。
周遭空气凝重起来,杨舒窈抱着抱枕开口:“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我是想解开你对她的误会。”孙秋虞出声,“她对你的态度是有意的,但她的本心不坏。”
杨舒窈注视女人许久,抿嘴问出攒在心底的话:“你喜欢赵云苓吗?”
“喜欢啊,准确来讲是爱,是在意。”孙秋虞回答的坦荡,眼中笑意明显。
然而就是这样堪比宣示的言辞,在杨舒窈看来居然无关爱情,只因为对方眼底清澈,不带一丝占有。
“除了解开误会,还有一点。”孙秋虞眼神凝重,一下子揪起她的心,“如果可以,就在她身边待到她三十岁生日吧。”
临近傍晚的山莲寺仍香客不断,赵云苓背着包在院里碰见“熟人”。
“施主,我就说过我们会再见。”
看着僧人笑吟吟的样儿,赵云苓没来由心生不爽。
“怎么不贫僧了?”她问。
和尚双手合十解释:“要与时俱进,现在香火旺盛,不能再说贫了。”
赵云苓闻言笑了:“那请问大师,您这寺里开放民宿项目了吗?”
“自然是开了。”只见和尚从僧袍下掏出手机,当着赵云苓的面发语音,“空明你来一趟,有施主要办理入住。”
这与时俱进的也太离谱了吧!
赵云苓一时语噎,沉默半晌冲他竖起大拇指。
和尚心安理得接受,张口猜中她心思:“施主这次来可是为了有缘人?”
“确实,不过我不住下,有空的话我们聊聊?”赵云苓犹豫片刻,“要不咱俩也加个微信?”
谁料和尚收回手机悠悠说道:“施主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先歇下吧,到了七点会开饭。”
“你是不是没想好怎么编呢。”赵云苓故意激他。
“缘深缘浅,编不得。”
“微信收款,一百元。”
机械播报声与男嗓重叠,和尚并未觉得尴尬,反而坦荡荡拿出来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
小和尚匆匆跑来对和尚点头,继而走到赵云苓面前说:“施主,这边请。”
赵云苓打量眼前约莫二十岁刚出头的孩子,意有所指:“这么早就遁入空门了?外面还有不少漂亮姑娘呢。”
“咳。”和尚叫停,“施主不要扰乱人心智。”
“看来大师的心智早在一百元一百元里平静了吧。”赵云苓单手竖掌“虔诚”道,“再会,大师。”
两人渐行渐远,和尚深吸口气摇头:“阿弥陀佛,真是……”
“对了大师。”赵云苓转身“好心”提醒,“震动不管用,你得调成静音才行。”
路上,小和尚忍不住多问一句:“静音就可以了吗?”
“不可以。”赵云苓说的坦诚,“得关掉提示才可以。”
“那你怎么……”这不是骗人吗?
赵云苓看他直白开口:“因为我不爽啊。”
到了住处,小和尚站在房门前又问:“那施主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没那么坏啊。”赵云苓放下背包打趣,“还是说你不想告诉你师父?”
小和尚一听赶紧摇头,紧接着看她迈出门口。
“施主这是要去哪?”
“参观参观这香火一百一百的山莲寺。”
“咱们到了俏俏。”祝拂冬叫醒睡着的人,小团队带着行李下榻酒店。
夜里吃过晚饭,杨舒窈出来散步,路过一处地方停下。
最后一站选在了秀水市,文化古都,在现代中仍保留一片独属于这座城市的古香气,也是杨舒窈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芸娘庙又修了吗?感觉翻新了。”祝拂冬打量门口的灯笼念叨,忽然发觉身边人走了进去。
杨舒窈走进正厅,用玉石雕刻的娘子像清雅脱俗,纱裙轻扬,好似活过来般。
“你说……川连写芸娘子的时候来过这里吗?”
“啊?”祝拂冬闻言仔细看了会儿玉像点头,“应该看过吧,作者不都是要找素材吗?”
说完她发出感慨:“不得不说,现在旅游业这么发达,大大小小的古建筑几乎都要花钱买门票了,芸娘庙居然还是免费。”
杨舒窈不再应声,小时候她跟奶奶来过一次,那时的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什么大家要给她盖庙。
后来是奶奶说,这是个很有名的人,仅对秀水市而言。
“都说她飘然若仙,这像都雕不出她的美。她一生游览名山大川,乐善好施,最后在秀水落脚,开设学堂教书育人,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孩子。后来她去世,百姓们为了纪念她,自费建了这个庙,一直留到现在。”
“那她真好,我长大了也要找像她这么好的人。”年仅八岁的小舒窈认真道。
奶奶被逗笑:“小灵精,不是该说要变成这样的人吗?”
小舒窈反驳:“才不呢,这么好的人肯定没脾气,我才不要没脾气呢。”
“好——我们俏俏将来肯定能找到这么好的人。”
“俏俏?俏俏。”
杨舒窈眨眼从回忆里出来,祝拂冬不由得担心:“你没事吧,看你最近都不怎么在状态。”
“没。”杨舒窈摇头,“就是想到以前跟奶奶也来过这里。”
祝拂冬松口气:“这样啊,咱俩小时候不也来过吗?”
“是啊,那个时候看这座玉像总觉得高高大大的,现在突然就小了很多。”
“那是我们长大了啊。”祝拂冬笑她,“不过你看的话应该还是大大的吧。”
杨舒窈听后假意拍她肩膀嘴硬道:“小了!”
“好好好!小了小了。”祝拂冬拿她没辙,伸手指向另一侧,“你快看那边,好像多出来一间屋子。”
杨舒窈顺着她的手看去,转身靠近,目光瞬时锁在玻璃罩下的物品上。
经过风霜洗礼的绳结早已磨损破烂,那节玉坠却在光下透着光泽。
“这……”祝拂冬觉得稀奇,“这好像赵云苓现在戴的那个玉竹节啊。”
她扭头看向杨舒窈,发现对方正盯着纸上的文字入神。
旁边的志愿者认出她,压住激动上前解说:“野史上记载芸娘子生前最爱哼一首曲子,所以认为这份词应该就是那首曲子的歌词。”
“我记得以前没有这些东西的。”杨舒窈说。
志愿者回答:“是,这个是八年前我们学校老师自发组织的,而且跟市里打好了报告开始挖掘,从芸娘子的墓里找到的。”
“那她的尸体呢,发现的时候怎么样?”
越听越不对劲,祝拂冬赶紧揽住好姐妹胳膊冲志愿者笑说:“那个什么,她这人爱历史,所以问的……见谅啊。”
“没事没事。”志愿者表示理解,神情惋惜说,“当时开棺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没能保存住。”
杨舒窈追问:“什么意思?”
“开棺那一瞬间尸体迅速风化,再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尸体了。”
然而杨舒窈却莫名执着一点:“那你们应该有录像吧,还有资料吗?”
志愿者愣住,眨眼显得有些呆地点头,随即很快摇头:“没有,当时我们被吓了一跳,拍出来的画面视角不对。”
杨舒窈眸光刹那间黯淡,继而意识到自己失态,轻咳一声说明:“那个什么,我这不是本地人吗?热爱一下当地历史。”
志愿者恍然:“啊……这样啊,那是,是该好好了解。”
“你忙,我们走了。”杨舒窈道谢离开,志愿者看着她背影,双手收成喇叭状小声喊道:“演唱会加油啊!”
小跑的人转过身招手:“我一定会的!”
第 51 章
夜幕落下,山莲寺恢复宁静,和尚路过住处看见坐在长廊上的身影,走过去询问:“施主为何还不睡?”
“你说我为什么不睡?”赵云苓揣着心事,哪能睡得着。
和尚听后坐在她对面开口:“既然已经找到有缘人,为何不顺其自然?”
赵云苓抬眸反问,语气要多自然有多自然:“我什么时候找到的?”
时间仿佛停滞,和尚沉默半晌缓声道:“施主何苦这般,也许并非是拉她入苦海。”
“大师,说这种事情的时候这么文绉绉是有什么效果加成吗?”赵云苓的吐槽让气氛活跃起来,和尚捻动佛珠回答:“这样说,可信度才高。”
“所以你就是胡说八道。”
“当然不是。”和尚迅速接话,“是施主你性子太拧,不听。”
“可你这种腔调我都以为你是穿越过来的。”
“庄严宝刹,施主还是不要说这么玄幻的东西。”
赵云苓忍住笑意点头表示尊重,接着就听对方又说:“施主与有缘人本缘浅,奈何彼此执念颇深,所以才有了这段缘分。”
“能有什么深的,我跟她夏天那阵才接触。”
“那施主最近可是觉着她很熟悉?好像以前见过一般,但又说不上从何处见过。”
想要故意顶着干的人哑火,和尚起身意味深长说:“施主的红绳快要破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赵云苓垂眸注视磨损的红绳不语。
远处,小和尚偷偷观察这边的情况问和尚:“师父,您不是说,缘分不可说破吗?”
“是啊。”和尚又说,“不过以施主的性子,不破不行。”
不破,只怕这人宁肯自己受着也不愿让他人为她妥协。
演唱会最后一场顺利结束,团队返程抵达檩海,刚落地,杨舒窈接到赵老太太的电话,听清内容后表情瞬间变样。
她挂断电话扭头冲其他几人说:“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们先回去吧,拂冬你送我。”
“去哪啊?”祝拂冬问。
“自鱼镇的山莲寺。”
“去那干嘛?”
“甘奶奶说赵云苓要出家!”
“啊?!”
两个小时的车程过去,两人风尘仆仆赶到山莲寺找人,最后在一间佛堂里撞见赵云苓穿着灰色僧袍盘腿坐在蒲团上,一个年轻和尚手持剃刀准备下手。
“刀下留发!”
嘹亮嗓门惊得和尚手抖,差点刮到赵云苓眉毛。
以为误听,还没等赵云苓扭头就被眼前的人影挡住光亮。
“赵云苓!你干嘛呢这是!剧不要了?家也不要了?”杨舒窈叉腰气势汹汹,路过香客不免多留心看几眼,祝拂冬赶紧用身体尽量挡住。
两人一高一低对视,赵云苓抿嘴,表情难掩无语。
“你不会以为我要出家吧。”她说。
杨舒窈登时顿住,嘴张了张没发声,斟酌片刻问:“你,你不是要出家吗?甘奶奶给我打电话说你……”
意识到很可能被骗,杨舒窈彻底静音。赵云苓一眼就能看出对方心思,扭头对祝拂冬开口:“辛苦你了。”
是这么个笨人的助理。
“哎你这什么意思!”杨舒窈炸毛指向她的衣服,“谁,谁让你穿着这个的。”
“我外套脏了,只穿薄衬衫你想冻死我。”
“那剃刀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施主。”空明双手合十,“赵施主说想修修眉尾。”
“那在哪修不行啊,非得在佛堂。”杨舒窈补充,“这,这佛门重地,这么严肃的地方拿来修眉?”
“我倒是想叫他去我屋里了,可他说男女授受不亲,不能同处一室。”赵云苓言语毫不留情,“多动动脑,不然你这被人借我名义绑走了我还得背责。”
她起身离开,杨舒窈见状追上去反驳:“赵云苓你少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又不欠你的。”
“不想听你走啊,还跟过来干什么。”
“你!”
“二位施主留步。”
两人默契转头看向和尚,赵云苓静观其变,她倒想看看这和尚到底有没有那么灵。
“原是施主的有缘人来了。”
“你别胡说八道。”
“谁是她有缘人!”
两道声线交叠,杨舒窈维持礼貌说道:“大师您误会了,我就是受人所托……”说话间她咬牙看向身边人,“看看她出家用不用我帮她剃头发!”
“施主欲念多,是不会入佛门的。”
眼瞧着说出口的话有歧义,和尚淡定解释:“对俗世还有眷恋的意思。”
乌龙宣告结束,杨舒窈自觉丢脸,偷偷撇嘴准备告辞:“那我们就走了,打扰了大师。”
“施主可是姓杨?”和尚出声,杨舒窈承认:“是,怎么了?”
“那就错不了了。”
“错不了什么啊。”赵云苓打岔,“我这两天在你们寺里找到她五个粉儿了,还有俩想跟我要她签名的。”
“咳。”和尚打断她的话,继而对杨舒窈说,“既然施主来了,就带赵施主一起走吧。”
再不走,他们寺庙的大半和尚估计都要还俗了。
杨舒窈无奈说明:“大师,我俩关系真没那么好,我现在瞅她就烦,刚才还损了我,怎么可能一起走啊。”
“可施主这几日的烦愁不也出自赵施主?”
空气好似停滞,赵云苓侧目而视,片刻后幽幽道:“你果然暗恋我。”
“你放屁!”
真是臭美厚脸皮!
憋闷了两天的情绪变得通畅,赵云苓没出声,自顾自掉头去屋里换衣服。
杨舒窈嘴里碎碎念着,目光触及到四周才发觉没什么人。
像是知道对方所想,和尚笑盈盈说:“刚才在门口挂了个禁止进入的牌子。”
杨舒窈了然点头,视线触及到和尚时见对方正注视着她,思虑再三,她小声道歉:“对不起啊大师,我刚才大喊了一顿。”
“无碍,施主也是关心则乱。”
“我不是……”杨舒窈不懂,“大师为什么说我是她的有缘人?我们也就认识不到半年而已。”
和尚不语,捻动佛珠看向院中的古树,许久才说出一句叫她不懂的话。
“不止,不止。”
等赵云苓换好衣服出来,三人正式道别,和尚朝她张口:“赵施主,一切遵循天意,遵循心意。”
女人难得没有辩驳,却也没应声,迈步潇洒离去,留下两个脸上摆满问号的人追上去。
杨舒窈戴上口罩快步下台阶追上身前人步伐问:“你怎么好好的想起来到寺里?”
“想出家。”赵云苓搬出说辞揶揄。
“说正经的呢!”
赵云苓收起心思:“就是来这里散散心,吸取吸取灵感,万一我以后想写的剧本有和尚呢。”
鬼才信这人的话,杨舒窈气馁掀开这个话题,眼睛瞥见对方露出来的玉竹节出声:“你这个是从哪买的?”
“就山下面。”赵云苓抬下巴示意,余光注意到她像是有难言之隐的小表情,主动搭话,“有事?”
“嗯……就是。”杨舒窈咬唇旁敲侧击,“你为什么会想挑这样的?”
落在身后的祝拂冬闻言一惊,这个时候姐妹居然智商在线了。
这回赵云苓没能第一时间接上话,她也说不清,就是一眼看中。
“可能合眼缘吧。”
杨舒窈又问:“那你就没再看中别的,然后替换着戴?”
“这又不是那些叮叮当当的饰品,老换什么。”赵云苓走到山下看她,一针见血道,“你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骂你的事吗?”杨舒窈故意生气怼回去,“你怎么来的?”
“开车。”赵云苓打开车门随手将包放进去,“既然都是开车,那就各走各的吧。”
汽车扬长而去,杨舒窈一口气憋在胸口,她手指颤抖指着车屁股控诉:“我看那个大师就是胡说八道!她就是这么对待有缘人的?!”
祝拂冬安抚:“好了好了,我们不跟她生气,先回去吧。”
赵云苓一路直奔家里,从妈妈口中得知老人出去“散步”之后直接去二楼补觉。
梦里光怪陆离,一个娇小女子穿着古代的罗裙,声音如黄莺婉转。
“赵云苓,你许个愿吧。”
“我愿你能自私些,愿你脾气能差些,愿……”
“不说了,这个送你。”
敲门声唤醒陷入沉睡的人,赵云苓拉下眼罩神情恍惚。
如果没有看错,梦里那个女生拿着的东西是……她抬起左手凝视手绳,喃喃自语:“见鬼。”
房门打开,赵云苓看清是谁,身体倚在门框说:“奶奶叫你来的?”
“是干妈叫我来的。”孙秋虞莞尔,“说为了避免战火波及到家人,叫我今天带你出去吃饭。”
赵云苓揉按酸胀额角低语:“还挺护着她婆婆,那你等我,我换身衣服。”
孙秋虞低头查看手机询问:“这两天在寺里有什么新收获吗?”
“那和尚就跟开天眼一样,说的话比算命的还真,我都怀疑他不是现代人。”
“那你信吗?”
手上动作减缓,赵云苓指尖摩挲扣子回应:“我不信。”
意料之中的答案,孙秋虞收起手机抛出另一件事:“今天是彭元生日,看他今天的势头,总觉得今晚过后有些事情会改变。”
“什么意思?”赵云苓换好衣服出来关上门,动作因对方的一句话出现短暂停顿。
“我觉得他想表白,跟舒窈。”
第 52 章
“我要下播了,再次谢谢大家送给我的礼物,大家要早点休息,拜拜。”
直播随着彭元挥手宣布结束,他看眼手机上的信息,脸上难掩开心去开门。
“大寿星,生日快乐啊。”杨舒窈扬起笑脸拎起手中的袋子递过去,“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给你搞到的!”
彭元看到包装后兴奋道:“哇俏俏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一直不知道该从哪买这个!”
“有人出我就买了,你一直念叨这个念的我耳朵都出茧子了。”杨舒窈故作嫌弃摆手,“我走了。”
两人住在一个小区,来回也方便。
“等等!”彭元急声叫住对方,稍加停顿发出邀请,“俏俏,我们走走吧。”
杨舒窈爽快答应,嘴上不忘损他几句:“你偶像剧拍多了吧,这大冷天的在外面溜达,是不是还想趁机表个白啊。”
“额……”
“哎哟,我知道我的魅力啦,你肯定难招架。”杨舒窈自恋甩头,嗓子故意捏着却透着古灵精怪。
她见对方愣住,直接笑出声拍他手臂:“看把你吓得,你还走不走啊,不走我回家了。”
“走走走,走。”
两人兴致勃勃聊着最近发生的事,遇到有意思的地方大笑到弯腰,不知不觉走出小区。
“忙起来感觉一年过得像半年一样。”杨舒窈靠在栏杆上感慨,手里捧着彭元刚刚给她买的热饮。
感受到手边女孩子语气低沉,彭元难免心疼:“觉得累吗?拂冬说你还要去参加飞鸾节典礼。”
“还好还好。”杨舒窈侧头冲他笑,“这样才充实嘛。”
望着灿烂笑容,彭元积攒已久的情绪在此刻达到顶峰,他双手虚握成拳试探道:“那,最近你有遇到什么觉得还不错的人吗?”
“不错的人多了,我还遇到白梦桥了,跟她一块录的公益歌曲。”杨舒窈手肘杵他调侃,“多好一姑娘啊,跟你确实挺配的,你不想努力努力?”
彭元想也不想解释:“我有喜欢的人了,努力也不是对她。”
杨舒窈惊呼:“真的假的?!你小子太不仗义了,趁我不注意偷偷的搞事情,是谁啊,快说快说。”
她的反应落入彭元眼中不知该哭该笑,他深吸口气将身体正向对方开口:“我喜欢的是你。”
周遭的温度仿佛迅速降低,杨舒窈眨眼偏过头干笑:“你胡说什么呢,可不好笑啊。”
“我没胡说。”彭元又说,“我深思熟虑了很久,你说得对,你确实很有魅力,喜欢你的人很多。我原本也想这么一直守着你,守到你能看见我,可是……”
他脑海中晃过赵云苓的脸,危机感与日俱增。他总想,如果自己不够勇敢的话,这人是不是就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可我们是发小啊,一块长大的,不应该是友情吗。”
“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俩玩过家家吗?”彭元看出她的挣扎费解,心头隐隐失落之余苦笑,“你那个时候小脑袋上披着一小块蚊帐,说你要做新娘,我做新郎,我记到现在。”
冷风吹过晃动街边枯叶落下,杨舒窈感觉手中奶茶变得烫手,她突然后悔答应跟彭元出来。
“俏俏,我不奢望你立刻答应我。”他说,“我是想告诉你,我不甘心只做你朋友,你也不要再把我只当朋友。”
“可你要我怎么转变!”杨舒窈音调陡然升高,提起来的气因远处的人影而止住。
察觉到她视线,彭元跟着扭头看去。
“额……不好意思,打扰了。”孙景同出声道歉,继而拉住赵云苓手臂附耳小声,“咱走吧,你还没看够啊。”
真是的,妹妹吃饱饭说什么饭后遛食,结果溜到一半云苓还看起热闹了,以前也没见这人这么好事过。
孙秋虞故意选了离杨舒窈住址近的餐厅,原打算是鼓动赵云苓去家里找人好好聊聊,没想到真碰上这种情况。
然而赵云苓表情始终如一,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不是没看到杨舒窈笑的有多轻松愉悦,也能感受到彭元的体贴在乎。
很明显,他比自己合适不知多少。但有点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人看到自己时的眼神会慌乱。
不是一向很讨厌她吗。
像是被说动,她终于肯往前迈步,在经过杨舒窈之后听见对方的声音,眼神出现细微变化。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的。”
前后转变得太快,彭元来不及细想中间的情绪,全然沉浸在喜悦里。
杨舒窈被彭元送回楼下,回到住处后她自顾自将房门关好回想刚才。
那双眼睛里平静如一潭死水,分毫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她拉开椅子坐下,视线落在桌上塑料包内的红绳自嘲呢喃:“杨舒窈,看来臭美脸皮厚的是你。”
另一边孙景同送两人回去,赵云苓再没开口说话过,孙秋虞忍不住问:“心里什么滋味。”
“能有什么滋味,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不得已搭上的相亲对象。”
电梯门开,孙秋虞跟在赵云苓身后走出去接话:“你就不肯问问舒窈的意见吗?”
“问她什么意见?”赵云苓转身,“问她愿不愿意搭上自己救别人的命?更何况这只是那个和尚一面之词,为什么你们都要被这句话困住。”
“因为我们承受不起失去你的后果!”孙秋虞扬声,“怪我们自私也好,强迫也罢。你难道不觉得杨舒窈现在的心思变了吗?你前阵子甚至都在思考薛楚姿,为什么就不能是她。”
“她不该成为牺牲品。”赵云苓沉声中裹挟着不易察觉的怅然,像是就此失去了什么。
“如果她不是呢。”孙秋虞不愿跟她闹僵,淡淡道了声晚安后回家。
走廊寂静无声,赵云苓眼前浮现出刚才杨舒窈的眼神,心里没来由的烦躁。
入户门内,两个少年趴在门口偷听,纷纷张大嘴巴。
这什么意思,不在一起的话还会出事?!
“姐,投资方们还有十分钟到,《无尽回廊》今晚七点要开始首映礼,你别忘了去啊姐。”林天冬汇报完进程看向赵云苓,发现对方在盯着手机。
“姐?你看什么呢,还是不舒服了?”
赵云苓回神应声:“没什么,知道了,你去叫老张过来,让他带上那些演员资料先去会议室。”
“好嘞!”
入冬的檩海正式进入冰封期,海风卷着冷气灌进人领口,冻得人直打哆嗦。
屏幕上是飞鸾节回放,齐晓凭借出色演出斩获最佳女主角。这部电视剧她也看过,无论是题材还是演技的确都很抓人眼球。
再次看到杨舒窈,赵云苓才恍然意识到两人将近两个多月没再见过。
不知道镜头是不是有意为之,在她演唱的时候分了两次给台下的彭元。
那天夜里无意撞见的表白似乎没有了后续,微博上彭元的动态不会给人强烈的紧迫感,但似有若无的暗示早已到了昭然若揭的地步。
杨舒窈还是保持之前的相处方式,轻而易举打散那些认为他们是爱情的CP粉。
时间来到晚上七点,主厅坐满了人,长枪短炮冲向台前等待主创团队出场。
这种场合是赵云苓为数不多在公众露脸的机会,然而这人一次都没想过要好好抓住。
电影首映开始,整部电影围绕着女主人公被困在一条长廊中,努力寻找破绽与出口逃离,却又再次回到起点开始新的循环。
在周围的场景一次次出现不同细节后,凌乱的碎片似乎拼凑出某种真相,终于女主找到破解办法,却听到了像是广播传来的提示音。
“记起你是谁了吗?”
屏幕骤然漆黑,观众席发出小声惊呼。人员表开始滚动,灯光亮起将整个主厅照亮,主创团队走到台上接受采访。
赵云苓单手拿住话筒接受媒体采访,条理清晰讲述自己之所以会拍摄这部电影的想法。
她目光随意扫向观众席,不着痕迹顿住。
“完了,她肯定看见我了!”杨舒窈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电影当初从宣传她就盯上了,为此还特意找人帮忙弄到首映礼的票。
可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赵云苓啊!!
她原本可以利用在外地的借口拒绝好友邀请,转头又觉得不妥,只得乔装打扮一下偷偷看完就溜。
奈何天不遂人愿,抽号采访环节,赵云苓捏住纸条念出座位编号,全场齐刷刷看去,一个身影慢吞吞站起来。
工作人员小跑过去递话筒,看清是谁后微张嘴巴。
娇小女人的大半张脸被渔夫帽遮挡,双手握住话筒,半天才舍得吐口:“大家晚上好。”
只一声,全场顿时响起欢呼声,明显是认出了是谁。
“原来是舒窈,这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支持赵导的电影吗?”飞鸾节昨天才结束,主持人会这么说也在理。
为了大局,杨舒窈稍微抬起帽子笑着回应:“是啊,当初宣传我就一直很期待了。”
“那你觉得赵导这部《无尽回廊》怎么样,有没有戳到你的点呢。”
“作为观众来讲这部电影的感情处理很好,没有多余的爱情线,女主独美。”话音刚落全场笑出声。
杨舒窈偷瞄台上人的反应,没笑。
糟了,她是不是踩雷了。
就在她心里哭泣时,赵云苓举起话筒提问:“吃饭了吗?”
杨舒窈一愣,听话摇头:“还没。”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两句话毫无联系,杨舒窈却听懂对方意思,抿嘴送上祝福:“我祝赵导的《无尽回廊》可以票房大卖,最好是出点周边,我也能买来收藏。”
“你想要我可以直接给你,不收中间费。”看似开玩笑的话引起其余人关注,身为主人公本人却完全没那个自觉。
主持人顺势收尾,接着让女主抽纸条。
杨舒窈交还话筒坐下,过了一会儿林天冬猫着腰凑过来将纸袋递过去:“这里面是零食,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纸袋里满满当当的,居然还有个保温杯,杨舒窈突然觉得眼睛像是被沙子迷住一般酸涩。
第 53 章
首映礼结束已经过了深夜,人员尽数散去,杨舒窈戴上棉服帽子拎着纸袋站在路边等车。
“杨舒窈。”
杨舒窈条件反射转头,见是赵云苓后撇嘴:“你怎么知道是我?”
“个头很好认。”
不生气。杨舒窈内心如此安抚自己。
“拂冬怎么不跟你一起来。”赵云苓站在她身边问。
杨舒窈低头回话:“就一张票,我让她回去放行李了。”她盯着自己鞋尖找话题,“你怎么不送秋虞姐?”
“齐晓姐送了,说顺路。”
再顺能有你俩顺吗!
像是看出吐槽,赵云苓说:“我要去工作室。”身边人立刻收起小眼神。
“电影好看吗?”
“挺好看的。”杨舒窈抬头看她,“你好像,不怎么拍爱情片。”
赵云苓闻言反问:“怎么,我要拍爱情片?”
“我不是那意思。”杨舒窈说出想法,“就是觉得现在的大市场还是主打爱情,你为什么一直在小圈子逛。”
“就是因为市场太大,部分电影内容已经缺乏新意,我也懒得在这方面找突破。”赵云苓看着来往车辆说,“不过……我想我下部电影或许可以尝试。”
杨舒窈表示怀疑:“你懂爱情?”
“不懂可以学,实在不行就谈个恋爱亲身学习一下。”赵云苓回答。
“谁要跟你谈恋爱真倒霉了。”杨舒窈提醒,“先说好啊,你要真想谈恋爱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咱俩现在还挂着一个相亲对象的身份呢。”
赵云苓听后想笑:“这么个破关系你记到现在,看来彭元跟你还没有实质性进展。”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杨舒窈脱口而出,随即怔住。
她在急着否认什么。
远处的车赶来,祝拂冬下车对赵云苓打招呼,杨舒窈不想看她,自顾自闷头钻进车里。
祝拂冬从窗口看了会儿,随后关心道:“冷不冷啊。”
听到这个问题,杨舒窈登时意识到这点,眨眼喃喃回答:“不冷。”
“怎么可能不冷啊!那可是风口啊!我刚下去那一小会还觉得冻得不行。”祝拂冬说完回过神,语调骤然下降,“不对,刚才赵云苓好像……站你旁边。”
她观察好姐妹情绪变化,暗自叹口气。
彭元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好死不死在这么个档口上表白,搞得俏俏现在一提起他就浑身别扭。
现在的好姐妹就好比站在一条岔路上,一边是彭元,一边是赵云苓,她哪边也不想去,哪边也不肯走。
可真的是哪边也不去吗?
“待会儿回家我给你煮面,饿坏了吧,先吃个面包垫垫。”祝拂冬说着看见纸袋,“这什么啊,首映奖品吗。”
杨舒窈靠在椅背上说:“是天冬给的吃的喝的。”
“啊?那小子心这么细?”出于职业习惯,她确认零食没有破损痕迹,又拧开保温杯盖,“嚯,你这粉丝可以,橙子生姜热茶,不过这保温杯哪来的?”
“姐,那杯子还管杨舒窈要吗?”那可是他姐新买的保温杯啊,还一次没用过。
“再买新的。”赵云苓现在手凉的厉害,索性直接伸到空调口吹热风。
林天冬点头,憋了半天八卦道:“姐,你跟杨舒窈熟,她真的跟彭元谈恋爱吗?她不是跟你……”同居吗!
最后几个字被赵云苓的眼神吓得吞回去,他目视前方,恨不得将油门踩到底赶紧送她回家。
幸好影院离公寓近,才不到半个小时就完成任务。
“回去给我信息。”
“得嘞!姐你快回去吧,别受凉了有个头疼脑热的。这几天你应酬又熬夜,免疫力会下降……哎?”林天冬透过车窗看向走掉的人,“我是为了你好啊姐!”
“快闭嘴回去吧!”脑袋不疼也让他念疼了。
回到住处,赵云苓反手将门重新反锁,洗漱好出来冲了一包感冒冲剂预防。
房门传来动静,她拿着杯子看去:“吵醒了?”
“没,你没回来我睡不踏实。”赵川瑞身穿连体棉质睡衣问,“姐,你们首映礼怎么样?”
“还好,一切顺利。”赵云苓坐到沙发上喝冲剂。
赵川瑞在原地注视,凑到客厅小声道:“姐,你不开心吗?”
一杯冲剂下肚,赵云苓浑身暖烘烘的,“还好,有点困而已,你去睡吧。”
“我们明天放假。”赵川瑞劝说,“你去睡吧姐,这杯子放着我洗。”
赵云苓点头,起身看着超过自己个头的大男孩,随口开句玩笑:“这个头差不多了,再长以后蹲着跟我说话。”
“你就不能说坐着。”
“不能——”
赵川瑞看着她背影,回想起之前在微博上瞧见的消息,不知道他姐有没有看到。
另一头林天冬前脚迈进门就收到杨舒窈发来的信息,道谢之余问什么时候有时间,她好把保温杯还回去。
——没事!我回头再给姐买一个就行。
杨舒窈看到回信愣住,林天冬事先跟她说过这保温杯是新的,所以她才一直没用,想着回来把茶倒到其他杯子里。
——这是赵云苓的?
——是啊,姐网购的,昨天刚到。里面的茶好喝吧,姐自己煮的,养胃暖身,她这几天忙着谈院线上映,喝的酒多点了,我还替她挡了不少呢。
对话框内的小绿条还在絮絮叨叨,杨舒窈的思绪却游离到那人身上。
难怪当时看着那么累。
——我以为她那个脾气,估计会很高傲的等着别人上赶着她。
——啥啊,这种情况都是电视剧里瞎写的。姐家不是什么名门贵族,有的是资本觉得她心高气傲想挫挫她锐气,只要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姐基本都会考虑,喝酒当然成了家常便饭。
——她啊,光鲜亮丽都是装给家里人的。
杨舒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的,再醒时祝拂冬看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我没洗干净脸?”
“没有。”祝拂冬走进开口,“你跟赵云苓还有联系?”
杨舒窈如实说:“没有了,昨天也是碰见了才说了会儿话。”
“可……她在微博上承认你们是好友关系。”
屏幕凑到她眼前,杨舒窈看清内容,如鼓点跳动的心脏渐渐趋于平缓。
果然,昨晚的互动被媒体放到网上,其中还有在等车时的视频。网友们沉寂几个月的猜测又开始蠢蠢欲动,更有甚者说杨舒窈拒绝彭元的示好是因为喜欢赵云苓。
眼瞧着事态愈演愈烈,赵云苓再次发动态,说两人是好友。
一如既往的简短话语充满信服力,热搜上的词条也随之降低,最终沉入词海中。
“这词条是谁降的?”杨舒窈问。
“当然是芝姐了,她看见赵云苓发的微博,立刻安排公关降热度。幸好是半夜,你还能用睡着了掩过去。”祝拂冬收起手机,“芝姐说了,让你今天去公司。”
杨舒窈大概能想到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狂风暴雨”,认命点头。
二人驱车来到公司直奔经纪人办公室,翁芝正给自己带的新人讲事,出声让杨舒窈暂时坐沙发等着。
祝拂冬还要处理别的事,顺手替她们关上门离开。
“这角色竞争的人不少,比你有名气的更多。不过赵云苓对戏不对人,你要是能诠释得好,没准她就看中了。”
“我知道了芝姐。”女孩点头,眼神坚定,仿佛稳操胜券。
杨舒窈认得她,是非定义第一名出道的女孩,裴初一。
翁芝满意点头:“行,你先出去吧,到时候我亲自陪你去。”
“好,那我先走了。”裴初一冲二人道别,杨舒窈扭头看眼房门问:“赵云苓又有新剧本了?哎哟!”
“你还说呢!”翁芝精心打理的美甲戳在她脑门上,语气比刚才多了丝熟稔,“去看也就看了,你怎么还给揪出来了。”
杨舒窈揉着脑门嘟囔:“我哪知道那么巧就被抽到。”
“幸好赵云苓只是陪你等车,要是你俩一块上车,你还想睡到自然醒,想得美!”翁芝重重吐出口气。
知道她是为了自己,杨舒窈讨好起身给她捶肩:“我知道错了芝姐,下次我一定会注意。”
翁芝向来吃软不吃硬,她招手示意对方坐下后语重心长道:“现在的网友眼睛毒得很,想挖的心思就算是在犄角旮旯里也能找到。你跟姐透个底,彭元跟赵云苓,你喜欢谁?”
老任之前跟她说过一嘴,说是彭元想追舒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随时做好官宣的可能,搞得她不得不时刻绷紧弦盯紧。
“我跟彭元就是发小,说优雅点就是青梅竹马,说粗点那就是穿一条裤子长起来的!”杨舒窈最近要愁死了,有好几次都想冲过去打他一顿,又怕会被有心人拍到,郁闷她好久。
“那你跟赵云苓呢。”
上一秒还振振有词的人瞬间安静下来,翁芝心里蹦出红色感叹号,压低嗓音说:“别瞒着。”
“我坦白!”杨舒窈交代,“是我们两家老人认识,所以给我们相亲了,要说关系的话……顶多就是相亲对象。”
翁芝恍然大悟:“怪不得对你的事关注度高,昨晚她可是半夜发的动态。”
说到这她放松下来,“我放心了,要是赵云苓的话,我就不担心你会不会卷进舆论里了。”
“为什么?”杨舒窈不解。
翁芝慧眼如炬道:“我这双眼看人最准,她在意你,所以不会让你陷进负面里。”
不过……
她想到手底下的通告邀请,一时替自家孩子发愁。
第 54 章
选角场地定在湾岷酒店房间1103,前来试戏的人几乎坐满套间外面,清一色的年轻面孔,有正当红的,也有新人。
前后半年,两个参演过赵云苓影视剧的演员分别获得影后跟视后,身为导演的她也拿下今年最佳导演。如今赵云苓的戏被抬高一阶,成了众人想要一举成名的跳板。
演员依次进里间,大概半个小时候出来,脸上表情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感觉好严格的样子。”
“赵云苓点评起来从不留情,估计是没达到她想要的效果。”翁芝说完无奈看她,“你说你跟来了就老老实实的,这一会儿吃多少牛肉粒了。”
布袋里都是包装纸了!
素颜朝天又有帽子口罩加持,杨舒窈此刻像极了小助理,她低头一看确实如此,轻咳解释:“我这不是嘴巴寂寞吗,你们吃吗?”
裴初一摇头婉拒,翁芝拿走一块安抚她情绪:“别太紧张,你的外形还是很符合计璇的,这也是加分项。”
要不是这张脸,她都没多少底气要到这个资源。
“我知道了芝姐。”裴初一的嗓音偏少年气,跟本人酷飒的气质不符。
“我听说另一个女主定了,是白梦桥。”
“真的假的。”
“真的啊,刚才我看她跟赵导她们一块去的里间,估计是配合试戏。”
周围人的讨论落入杨舒窈耳中,正巧赶上统筹出来叫人:“裴初一在吗?该你了。”
杨舒窈随手将牛肉粒丢进口中嚼,眼神目送女孩进去。
难道她是为了白梦桥来的?
走进里间那刻,裴初一一眼就看到坐在赵云苓旁边的人。
两人视线相对,很快又分离。
“我记得你是选秀出道,现在应该正是资源最盛的时候。”赵云苓问。
裴初一朝各位老师打完招呼回答:“这个剧本我很喜欢,所以不想错过。”
“是喜欢剧本还是喜欢白梦桥。”
炸弹砰的在里间炸开,赵云苓依然平静道:“从进来到现在你看了她好几次,要真想跟她演对手戏就凭实力抢吧,因为关于计璇这个角色我们已经有了三个候选。”
其余几人听后私下偷偷交换眼神。
哪里有候选了!分明之前十几个都不满意!赵导你要不转行当演员吧!
果不其然,裴初一在听到候选两字时眼里的情绪变换,全数收进赵云苓眼底。
应该比之前的要好,毕竟白梦桥眼里对她的期待做不得假,要真在意,就不会辜负。
更何况这个女孩的外形条件的确比较符合她心中预设的样子,但愿别叫她失望。
半个小时左右房门打开,裴初一从里面出来。
翁芝上前询问:“怎么样?”
“赵导说……”女孩话还没说完,身后房门再次打开,赵云苓扫了眼剩余人员,直接点名:“叫到名字的都进来,其他人等明天继续。”
进去之前,她又将视线飘到翁芝身后的小个子上,足以让杨舒窈倍感紧张。
三人让开门口的位置,外间没一会儿功夫空荡下来,翁芝叉腰提议:“要不你把杯子放这吧,微信上告诉赵云苓一声。”
“这不太好吧,万一被保洁清理掉。”杨舒窈觉得不可行,主要是她没想好怎么跟赵云苓在微信上聊天。
说话间林天冬从外面进来,直直走到她面前搭腔:“下午好啊偶像,来这是找姐吗。”
杨舒窈抬头,手指捏住提手站在原地:“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天冬回答:“你是我偶像嘛!肯定好认啊!”
他打不死都不能说是因为姐给他发的信息。
没来由的失落,杨舒窈点头步入正题:“上次的保温杯我洗干净了,想着送过来。”
“那行,你给我吧。”林天冬考虑到其他因素,伸手等着接杯子。
然而对方迟迟不肯递过去,引来其余几人目光。
“愣着干嘛呢,给人家啊。”翁芝提醒,杨舒窈像是机器重启,忙将袋子递过去。
任务完成,林天冬道别:“那各位路上注意安全,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哎等等!”杨舒窈叫住他,“那个,你们结束了以后直接回家吗?”
“额……”林天冬拿着手机纠结要不要告诉,翁芝看出来,出声插言:“走了,还得送初一回她们团的别墅。”
“哦……”杨舒窈听话跟在后面离开,碰巧听见房内刻意压低的电话声。
“姐今天在这吃饭,不过我估计是鸿门宴……”
夜里九点半左右,一小波人走到酒店门口。
“小赵啊!你可别让我们的钱打了水漂!”
“是啊小赵,我们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强同意的。”
两位老总一言一语,赵云苓身姿依旧挺立保证:“二位放心,我相信她能带来惊喜,会有很好的呈现。”
送走车辆,赵吏年提议:“我送你们吧,小裴去开车了。”
“不用的年哥,我开车来的,就停那边了。”林天冬扶着赵云苓手臂接话。
赵吏年不再执着,叮嘱几句后上车离开。
等身边众人散去,赵云苓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泄下力气往后退,林天冬紧忙扶稳她上车。
“太不是人了也!想把自己的金丝雀带进组演女主,结果演技稀碎。姐顾及面子没说那么难听,小心眼的晚上明摆着就是故意找借口灌姐酒,这么不服气干脆撤资走人啊!”
“那钱总不是傻子,苓姐现在含金量提高了,他才不会为了个女人撤资,只能耍这种小手段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两个大男生义愤填膺,吵的赵云苓蹙眉,胃里只有喝酒前吃的几口菜,现在早就翻江倒海。
灯光飞速掠过她稍显苍白的脸上,平白多了份脆弱感。
两人见势消停下来,一路驱车到公寓单元楼下。
“姐我扶你下去吧。”
“不用,你们走吧。”赵云苓下车示意。
林天冬知道她能照顾好自己,几乎每次都这样,他只要负责在醒酒药缺货的时候补齐就行。
今天的社交到此为止,赵云苓连表情都懒得维持,转身步调略显不稳回到家里,看到久违的“房客”,眸光出现闪动。
“回来了啊姐。”赵川瑞放下零食轻车熟路准备热水跟醒酒。
“有事等会再说。”赵云苓叫停杨舒窈试图张口的动作,迈步去卧室。
十几分钟后她换上睡衣从浴室出来,打开门看见杨舒窈拿着杯子跟盒盖站在眼前。
“先吃了吧。”
赵云苓垂眸,无言照做,随后拿住杯子问:“你来有事吗。”
“我……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杨舒窈握紧盒盖,下午无意听到的话就像紧箍咒一样吵的她心烦意乱,索性晚上到这边等两个小孩放学一块上来。
“当然是有理由才会喝。”赵云苓站的头晕,回身坐到沙发上。
杨舒窈跟进来提出猜测:“是为了初一吗?”
“对。”赵云苓闭眼坦然承认,“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科班出身的人要选择做偶像,但她今天的表现的确惊艳我,很符合我心里的计璇。”
“那个钱总我以前碰到过,心眼比针鼻儿还小,实在不行我让我奶奶或者妈妈给你投资,你别跟他共事了。”
“那我的酒不白喝了?”赵云苓掌心撑住下巴看她,“坐下,我这么看你头晕。”
杨舒窈听后老实坐在女人身边,许久不见,她隐约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不再刻意将讨厌摆在脸上,但也明显感受到距离。
她捏着手中的瓶盖低语:“你以前也这样吗?为了应酬喝这么多。”
“如果从一开始就当软柿子,之后只有被拿捏的份。我现在的成就还算可以,偶尔示弱,他们也不会多为难。”赵云苓放下杯子回答。
杨舒窈看出她疲累,轻叹口气:“赵云苓。”
“你说。”
“芝姐今天问我要不要去一个综艺。”
“什么类型的。”
“团综,不过可能会涉及到炒cp。”
赵云苓睫毛轻颤,帮她理性分析:“这样做容易掉粉,而且会有捆绑营业,还会造成粉丝的过多舆论和猜测,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是让你跟我说这些!”杨舒窈情急打断,“我是想问你,你听到这些话怎么想,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
年轻女人眼底的期待浮现,赵云苓舌尖隐隐泛苦,继而笑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两个多月零交流的相亲对象?”
杨舒窈眼眶潮热注视眼前的女人,委婉暗示:“节目组还邀请彭元,有意让我们做搭档。”
“青梅竹马,而且他现在在追你,很有噱头。”赵云苓客观评价。
像是失望,年轻女人的语调透着嘲讽:“是啊,他比你体贴多了,不会凶我,也不会对我忽冷忽热,还会哄我开心。”
赵云苓眼光有所触动,内心极度挣扎过后呢喃:“所以该抓住谁,不用我提醒你。”
深色牛仔裤晕染出朵朵暗花,杨舒窈笑出声:“对,再不清楚我就是傻子了。”
她说着起身离开,不一会儿传来关门声。
沙发上的人仍保持刚才的动作,眼底迷惘浓烈。
“俏俏姐!”赵川瑞追出来叫住对方,杨舒窈顺势擦干眼泪转身,鼻音略重:“怎么了?”
赵川瑞想起两个多月前听到的话,冒着可能会被姐姐罚抄写的后果说出口:“我姐绝对是故意那么说的,她怕你被她连累。”
突如其来的解释让杨舒窈愣住:“什么意思?”
“我之前跟珺珺偷听到的,我姐好像三十岁的时候会出事,你也许能救她,但她不想因为这件事绊住你。而且你现在又有彭元追着,她更不可能开口让你留下来。”
少年越说越急,生怕对方听起来觉得荒唐,直接放出大招。
“你做的那个陶土的竹节杯子,被我姐放在书桌上,她在家里的时候在书房时间最久,那是她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我也说不清她算不算喜欢你,但起码你真的影响到了她!”
第 55 章
“姐,演员合同都整合好了。”工作室里,林天冬跑过来兴冲冲说着,“《无尽回廊》比咱们预想的票房还高哎!咱们是不是新年福利翻番啊!”
“你忙一年就贪这点?”赵云苓捧着茶杯暖手,十二月初的檩海冷的让人想冬眠。
林天冬傻笑两声:“嘿嘿,这不是高兴吗。”他又说,“出版社那边也谈好了,全新排版印刷,到时候限量九十九本亲签。”
“知道了。”赵云苓指尖摩挲杯口,“年底工作室还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什么事就把年假提前几天,今天都没怎么歇着。”
“年底大家是没什么事儿了,都是一些后续联系,只要有电脑手机就行。”林天冬看她,“就是有不少节目组发来邀约,想找你上他们节目。”
“全回绝了吗?”
“啊,都回绝了……吧。”
视线投来,林天冬老实交代:“有一个综艺我觉得姐你会喜欢,所以暂时没有拒绝。”
赵云苓发话:“说说。”
一听有门,林天冬忙凑过去:“旅游类节目,领略当地风土人情,看当地奇观异景,录制周期大概五天左右。”
赵云苓听完反问:“我是自己缺钱旅游?再说那叫旅游?一堆摄像头对着你,你是旅游去还是做形象大使去。”
“哎呦!又不是常驻!”林天冬抬调,“录两期,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姐你就当去散散心了。”
赵云苓提问:“我看着很像心情不好的?”
“反正不像多好的。”林天冬小声嘟囔,自从那天应酬之后,他就觉得姐有心事一样,连损他都跟挠痒痒似的。
赵云苓沉默,最终开口:“我有地方去,你帮我推了。”
“那个可是虞姐家的综艺,你真不……好的,我马上帮你推。”林天冬迫于对方眼神威力多嘴问一句,“那姐你打算去哪啊?”
“金山。”她说完肉眼可见助理提起劲来,拧眉疑惑。
十分钟后工作室微信群热闹起来,赵云苓发了一个红包,并附赠上一句话。
——金山五日游,老规矩,想去的报名,十个名额,先到先得。
一时间外面的喜悦和悲伤不能互通,赵云苓心情大好翻阅资料,内心早已跑到雪场上撒欢。
“大家刚才都跟教练掌握了一些滑雪技巧,也已经热身完毕,那么就开始我们下一轮游戏吧!”山岭洱滑雪场,一望无垠的雪地映的与天连成一片,导演告知嘉宾们游戏要求。
“现在给大家半个小时的时间,邀请一位游客成为小队的一员,进行接下来的滑雪接力赛。获得第一名的队伍有丰厚奖励,所以各位要慎重挑选啊!现在计时开始!”
杨舒窈望着满场的人员,决定认真观察一波。
“打算观望观望?”孙秋虞滑着双板来到她身边。
杨舒窈点头:“是啊。我经验不足怕拖大家后腿,所以打算找个厉害点的能多提一点分数。”
这样的解释直白中透着可爱,孙秋虞比她高不到一头,瞧着她的打扮突然体会到所谓妈妈粉的感觉,语气不由得更宠几分:“那我们一起看看好了。”
“我就知道秋虞姐疼我!”杨舒窈仿若找到亲人一样,公司决定让她不得不顺应,但不代表她就要乖乖按照节目组的安排走。
当她知道首发嘉宾里有孙秋虞的时候别提多激动,事后问起,对方也只是笑着说是来帮忙救场。
两人化身雪场检查员,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彭元远远望着不敢贸然上前,他怕时候节目播出大家眼尖看出这人在躲他,干脆放弃这次机会去找人。
倏忽间一道身影飞速掠过,身姿灵活穿梭在偌大雪场。
杨舒窈一眼看中,激动伸手示意:“秋虞姐你快看那个白衣服的!”
孙秋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瞬时变换,继而弯眸提议:“看她滑的不错,就找她吧,我们过去。”
“啊?这就过去?!”杨舒窈双手握住雪杖,动作略显生疏朝那边滑去。
“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白衣人正要拉上滑雪镜的动作停下,歪头像是在看她。
孙秋虞表明来意:“是这样的,我们在录节目,一会有个比赛,需要三人组队,请问你有空吗?”说完她抬手搭在杨舒窈肩上,“是和我们做搭档。”
尽管没有视线相对,但杨舒窈倍感压力。饶是她一个门外汉都能看出对方滑的有多流畅自如,这样的人会愿意跟小白搭档吗。
没料到的事发生了,白衣人只停顿了会儿,接着点头答应邀请。
“真的吗!”杨舒窈登时展露笑颜看向白衣人,获得对方再次肯定。
“哇!”她笑的合不拢嘴主动询问,“请问你怎么称呼。”
这回白衣人出声,嗓音低沉,像是男嗓:“姓大。”
“大?那我就叫你大哥好了,不好意思打扰你的时间,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比完。”
“不会。”大哥惜字如金,摄像师有意想要拍出他的脸,奈何对方根本没有想要露脸的意思。
任务达成,孙秋虞看她:“那我先过去跟导演说一声,你待会儿带这位大哥过来。”
“包在我身上,秋虞姐你小心点别摔着了。”杨舒窈小声叮嘱女人,继而跟大哥说明游戏规则。
“第一名有奖励?”大哥问。
杨舒窈用力点头:“是啊!第一名晚上可以吃豪华晚餐!还能住最好的房间呢!”
大哥闻言点头,眼睛上下打量她:“你是新手?”
“啊……就滑过那么一两次。”杨舒窈腼腆一笑。
对方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扭头看向摄像师:“她需要护臀。”
摄像师听后忙应声:“等游戏开始我们会给舒窈戴上的。”
他见大哥点头,心里稍稍松口气。
这是找到教练了吗?怎么气场这么足。
半个小时结束,三队安排好接力棒位置。
杨舒窈送大哥到第三棒的位置后悄悄凑近说:“大哥,到时候你只管往终点冲,加油啊。”
“你还是顾好自己吧。”大哥余光瞥见她屁股上的小乌龟,藏在面罩下的嘴角上扬。
导演站在一侧开始倒计时,说到开始那刻,杨舒窈学着教练先前教的方式慢慢滑行,等熟练之后速度也开始有所提高,逐渐拉回跟其余两队的距离。
她到达交接地点后孙秋虞开始第二段滑行,看得出是老手,速度收放自如,既顾及到了另外两队队员的面子,又不落下风。
第三棒交接,大哥没有急着滑,而是往后看了一眼,瞧见正笨拙朝这边滑动的身影才转头动身,速度快到后面的人们炸开锅。
“什么情况?!她们找的什么人啊!”
“摄影大哥跟不上了都!”
杨舒窈见状欢呼一声:“我们找对了!!大哥加油啊!我们的豪华晚餐就靠你了!!”
她滑动滑雪板临近终点时看到好像百无聊赖的身影,情急之下一时没能控制住刹车,直直就要冲下去。
“赶紧蹲下!重心向左倒下去!不要用手撑地面!”
慌乱下的心得到安定,杨舒窈下意识按照对方的指示操作,这才避免危险出现。
白影脱下滑雪板快步赶过去开口:“还好吗?”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懵。”
彭元急忙滑过来担忧道:“有事要说啊。”
杨舒窈摆摆手让大家安心,一双手穿过她腋下将她扶起,在她站稳后悄然松开。孙秋虞看在眼里,借着有面罩遮挡勾唇。
由于大哥率先到达,杨舒窈组意料之中获得奖励。
录制暂停中场休息,杨舒窈看向准备离开的人,忙追过去道谢:“谢谢你啊大哥,要是没你,我们估计拿的会比较困难。”
大哥重新穿好滑雪板评价:“你也不差。”
身影滑远,杨舒窈叉腰吐槽:“真是跟那个人一样说话不讨喜。”说完她又沉思。
刚才她好像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误听吗?
滑雪场入口,大哥下拉面罩露出嘴巴呼吸新鲜空气,林天冬凑过来递上热饮:“姐,暖暖手吧。”
赵云苓脱了手套捧住纸杯,就听他说:“我刚看好像有节目组来这里录东西,姐你滑雪的时候看到了吗?”
“看到了。”
“都有谁啊?”
赵云苓小口喝下热水:“你偶像,你虞姐。”
“什么?!哎呀姐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刚转半天都没看见!”
瞧着气势汹汹进去的背影,赵云苓连白眼都懒得翻,怪不得一说来金山就那么兴奋,原来有目的。
还有孙秋虞,说什么这个点来滑雪能“偶遇”她,结果是要她做苦力。
都拿她当幌子是不是!
“待会回去之后得好好暖和一下,不然容易感冒。”
“我知道了秋虞姐。”
“虞姐!偶像!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们在录节目!”
两人的聊天被激动男声打断,杨舒窈心情霎时提起:“天冬?你也来这里玩吗?”
“是啊!姐请客,工作室团建。”林天冬反问,“你刚才没看见姐吗?”
杨舒窈的心跳明显加快,语调中裹着期待:“你姐……穿什么衣服?”
“白色啊,有点黑边,她滑单板,很好认的。”
关键词一一对应,可那人为什么要换嗓音,如果真的讨厌她干脆拒绝不就好了。杨舒窈说不上是喜是气,孙秋虞顺势接话:“你姐回去了吗?”
“估计回酒店换衣服了,晚上我们要去吃馕坑肉的。”
杨舒窈脱口而出:“你们来几天了?”
“这是第二天,本来昨天打算看日落的,但是太冷了,就分开玩了,只有姐一个人去的,不过她录下来了。”顾及到还有节目组,林天冬又简单聊了几句后离开。
杨舒窈回到入口还是忍不住环视四周,可想而知那抹白色不会停留,眼底闪过失落。
“也许晚上吃饭的时候能碰到。”孙秋虞冲她笑。
换作以前她也许不会这么主动撮合,但谁让这个小丫头拒绝跟彭元炒作呢。
这么好的白菜,还是要留给自家人去收获才对。
作者有话说:
赵导:以后叫我大哥
第 56 章
结果事与愿违,她们的确碰到了工作室的小团队,但里面没有赵云苓的身影。
拍摄任务结束,杨舒窈走在队伍后面低语:“秋虞姐,你说她是不是躲我?”
“她可干不出躲人的事,都是别人躲她。”孙秋虞背着手看夜景调侃。
“那她今天为什么都不承认自己?”
面对年轻女人的问题,孙秋虞答非所问:“她这个人呐,就这样子。”
“讨人厌的样子吗?”杨舒窈直接吐槽,逗笑孙秋虞,她点头应和:“嗯!讨人厌的样子。”
就像是找到同盟军,杨舒窈越说越来劲:“那天真的是气死我了!她嘴里就说不出好听的话,态度软一下能怎么样!再说我可没说我!……”她音调骤然下落,“没说我喜欢她,干嘛就把我推八丈远。”
孙秋虞抬手安抚炸毛的小姑娘,“以她的脾气,就算是喜欢你,也得等时间过了。”
“她想追就追?”杨舒窈轻哼,“我还不稀罕呢。”
“那最好。”
身后冒出的声音吓得她忙抱住孙秋虞手臂,等看清是谁后恼羞成怒道:“赵云苓!”
“我没聋。”赵云苓拎着大小袋子朝孙秋虞控诉,“叫我过去就为了找我做苦力,要是没找着我呢。”
“你的气质多显眼啊。”孙秋虞故意夸她,果不其然得到对方的无语表情。
一阵笑声过后她发问:“我们明天录到六点去机场,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们七点的机票。”赵云苓打哈欠,杨舒窈见状别扭张口:“你很累吗?”
“对啊,我好累。”女人故意拉长音,“要不你帮我提一些?”
“哎?!你过分!”杨舒窈叉腰,“我就跟你客气客气,你还真不客气啊!”
“客气多见外。”三人回到酒店,在电梯口碰见熟人。
“秋虞,舒窈,刚才去你们房间没找到人,晚点我们继续开始录制。”节目组导演瞧见赵云苓,表情有些难以言喻,“赵导晚上好。”
“叫我名字就行。”赵云苓走进电梯里自觉站到角落位置。
导演干笑,偷瞄几眼后不死心搭话:“那个……之前不是说,没有时间吗?”
“对,确实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还来这里滑雪?!挑地方都不知道避开一点吗!!
像是猜中导演心思,赵云苓解释:“巧了而已。”
电梯门开,她随口道别走出去,门合上后,杨舒窈问:“之前也邀请她了吗?”
导演无奈点头:“是啊,她助理当时没有直接回绝我还期待了一阵,结果说没空。”
“当初就说过邀请她要做好吃闭门羹的心理准备。”孙秋虞忍俊不禁。
电梯门再度打开,几人出来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以为她顾及到你的面子怎么也会答应的。”
“她在这方面不用顾及我的面子。”孙秋虞冲杨舒窈招手示意一块回房间,导演出声提醒:“记得半个小时之后到那边开始录制啊!”
时间一到,一行人穿着睡衣坐在房间里玩游戏,每位打电话给自己朋友并让对方说出指定的话,全程不能露馅,完成时间最短的可以享受第二天的免单购物体验。
轮到杨舒窈时,她抽到的话是“我答应你”。
“舒窈要给谁打电话?”导演问,所有人都好奇她会给谁打电话。
在众多目光注视下,杨舒窈咬唇翻动手机通讯录犯难,最终视线落在一个名字上,轻哼一声回答:“我要给赵云苓打电话。”
在场人员瞌睡虫跑掉大半,纷纷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毕竟首映礼赵云苓那句吃饭了吗太过臆想翩翩。
外放下的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清朗嗓音传出:“有事?”
“额……在忙吗?”杨舒窈问。
“还好。”
气氛略显尴尬,导演突然庆幸赵云苓没有答应邀约,不然这就是个移动制冷机。
想着速战速决,杨舒窈鼓足勇气开口:“那个,你能答应我,等我下次唱歌的时候来捧场吗?”
导演直接嘴巴长成O型,他见过打直球,可也没见过这么打的吧!
其他人也为她捏把汗,毕竟听传闻赵云苓不太擅长跟人委婉转圜,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她不会看这些东西,然而电话另一头先是安静了一阵,最后才传来声音:“行,我答应你。”
任务飞速突破,孙秋虞适时出声调侃:“要说到做到啊,赵导。”
“我会的,还有事吗?”赵云苓句句像是敷衍,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杨舒窈忙接话:“没,没事了,不打扰你了。”
“杨舒窈。”电话那头突然叫她,她条件反射应声:“在!”
“你想我去吗?”
听到提问,杨舒窈莫名觉得脸颊升温,心脏愉悦跳动下脱口而出:“我想你去。”
“那你想着吧,睡了。”电话果断结束,杨舒窈闭上眼深吸口气。
真是手欠给这个讨厌鬼打电话!
另一边的房间里,工作室成员们炸开锅。
“苓姐你这不算!”
“就是!你得自己打过去!”
“怎么不算?我打过去跟我接到有什么区别。”赵云苓说的有理有据,“你们就说有没有我想你这三个字?”
成员们被堵得哑口无言,真是的,每次都人菜瘾大的拉她玩,结果这人次次都偷换概念,偏偏她们还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
有不怕死的直接问:“苓姐,要是杨舒窈邀请你去,你真去啊。”
赵云苓拿起手边的酒一饮而尽回答:“真的啊。”
“啊?!”
“假的咯。”
“……苓姐你又来这套!”
节目录制结束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众人拖着疲惫困意回到房间,杨舒窈瞧见孙秋虞对导演说了什么,而后导演满脸抗拒跟纠结,女人微笑朝她走过来。
“秋虞姐,你跟导演说什么呢?”
“我啊。”孙秋虞笑道,“提了一点对节目的小建议,增加趣玩性,第二天你就知道了。”
她的笑容太过狡猾,犹如千年狐盘算着什么。
直到第二天,所有人看见拿着小红旗的身影,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各位早上好,我是今天的惊喜导游赵云苓。”赵云苓身穿当地服饰,英姿飒爽,气质卓然,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随和近人,躲在后面的孙秋虞直接笑弯了腰。
昨晚。
“啊?真的吗秋虞,这么跟赵导说,我会不会死无全尸啊。”节目组导演内心忐忑。
“不会的,她如果发火呢,你就提我的名字。”孙秋虞笑说,“再说这个节目起初的立意就是出其不意,所以她突然空降也不奇怪。一会儿就去问问吧,她应该还没睡,加油。”
有了孙秋虞的鼓励,导演猛地燃起斗志,用手机联系得知赵云苓具体房间号后去敲门,却在门开那刻霎时抽走所有力气。
“有事吗?”
“额……就是,能不能邀请你就是,参加一下明天的录制,听说你对这边比较了解,所以想让你明天充当导游的身份带大家逛一下玩一玩。你放心,绝对没有什么消耗体力的任务,出场费用方面我们也会洽谈的!”导演所有的思想工作在此时土崩瓦解,张嘴直接把救星搬出来,“是秋虞让我来的,想大家一起逛逛,但是她太累所以先去休息了。”
赵云苓站在门口不语,纵容寂静蔓延,搅得导演心慌。
“行。”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导演目露诧异:“真,真的?”
“嗯,反正明天也是逛,不需要给我太多镜头就好。”她再次确定,“只做导游就行了是吗?”
“对!一些注意事项我会待会儿发给你的。”
赵云苓点头:“明天几点动身?”
“七点!大家出发边吃边玩,然后下午坐车去机场。”
“我知道了,还有事吗?”她问。
导演摇头赶紧道别:“没有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会通知你后续。”
“好,再见。”
房门关上,导演长舒口气念叨:“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金山的山岭洱尽管入冬也依旧热情,街道上的不少人穿着当地独有的服饰,杨舒窈贪玩,满心满眼早就被各处新奇玩意占据。
“这个好好看啊,你快过来看看!”她本能扭头招手,殊不知招手的方向站着赵云苓跟彭元。
“看到什么了?”彭元自然上前搭话,赵云苓只看着她,目光在她手上的东西上停留几秒后移开。
见他过来,杨舒窈不动声色放下手链改口:“就是看到这边的饰品还都挺有意思的。”
“那你有想要的吗?我们买一个。”
“不了不了,随便看看。”杨舒窈说着拉起孙秋虞手臂指向前方,“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落在队伍后面的中年女演员感慨道:“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吵吵嚷嚷的。”赵云苓的话逗笑其他几人,女演员笑她,“你也还年轻啊,干嘛说话老气横秋的。”
“就是说。”另一个男歌手有话直说,“不过我看小彭好像挺在意舒窈的,有什么都想着她。”
其余人笑而不语,赵云苓远望好动背影,开口融入长辈们的“撮合”行为里。
“那你们觉得杨舒窈喜欢彭元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笑意更加耐人寻味,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杨舒窈的心思并不在彭元身上。
“跟上吧,他们走远了。”女演员往前走,余光注意到赵云苓看向刚才杨舒窈站过的地方,眼神捉摸不透。
第 57 章
临近中午,一行人来到饭馆里坐下,赵云苓询问大家口味后去点餐。
热气腾腾的牦牛火锅好似冬天的灵丹妙药,暖胃暖身。杨舒窈吃得尽兴,眼神总是瞟向离她稍远的那道菜上。
“菜换一换吧,这样大家都能吃到。”赵云苓忽然出声,其他人附议,那道杨舒窈惦记半天的菜不费吹灰之力就跑到她面前。
她扭头看身边的人,对方依旧坦然自若,好像真的只是提议而已。
“哇!这道菜我瞅半天了,可算是能尝到了!”年轻点的新生演员大咧咧活跃气氛,杨舒窈见状忙出声:“你给我留点!”
饭桌上立时笑出声,彭元捕捉到赵云苓偷偷留意的眼神。
“吃得好饱!浑身热乎乎的。”杨舒窈拿着棉帽站在店门口,赵云苓出声:“然后热乎乎的出来冻感冒。”
“我体质才没有那么差!”话虽这么说,杨舒窈还是乖乖戴上帽子,鼓着脸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听这人的话。
然而这个小表情在旁人眼里成了小孩子的抗议,女演员疼爱哄她:“云苓也是为了你好。”
杨舒窈否认:“才不是的苗姐,她就是想损我一句而已。”
“好聪明。”赵云苓敷衍夸奖。
“赵云苓!”
“好了好了。”孙秋虞适时出声,“大家是要继续逛还是回去休息会儿?”
商量过后众人决定散步回酒店稍作休息,录制接近尾声,赵云苓的导游做的十分称职,对当地熟悉的仿佛本地人,让其他人对她又有新的认识。
房间里,杨舒窈蹲在行李箱前收拾衣服,手里似乎将什么东西塞进口袋。
“这次玩得开心吗?”孙秋虞从卫生间出来问。
杨舒窈抬头:“开心啊!听导演说下次是去漠台,那边也可好看了!”
说话间房门敲响,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脑袋探进来提醒:“都收拾好了吗?要录制大家去机场的部分了。”
“这就来!”
两人拉着行李出门碰上彭元跟另一个同行男星,对方动作自然伸手:“我们来帮忙了。”
“不……”杨舒窈的话还没说完,彭元已经拎起她的箱子往下走。
酒店门口的小型客车里,换回常服的赵云苓站在车前一眼看到大厅的情况,她与彭元视线相对,清晰读出对方眼中的防备。
“你跟舒窈是朋友吗?”女演员突然出声,“我看你今天总是看她,饭桌上也是为了照顾她才换的菜吧。”
赵云苓回神:“是,我们两家长辈认识。”
“那你今天怎么不跟她多聊聊玩玩,一直都在守着我们。”
听到这样的问题,赵云苓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是导游。”
女演员直接笑出声,惹得旁人疑惑。
所有人上车落座等车启动后闲聊,比如自己刚出生的宝宝有多可爱,又比如今年的工作多对家人少了陪伴。
赵云苓始终像个旁观者,倾听大家的喜怒哀乐。
“云苓姐,《无尽回廊》我去看过一次,太刺激了!然后我就请我团队集齐二刷!”新生男演员难掩激动评价,赵云苓听后回应:“感谢贡献票房。”
气氛似乎因为这简单的几个字热闹起来,杨舒窈看着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太累了。
小客车抵达机场,赵云苓站在候机室跟各位道别:“我就送各位到这了,祝你们下次旅行愉快。”
她点头示意,而后潇洒转身走出镜头。杨舒窈望着她背影,腾地站起来借口道:“我想去个厕所,马上回来!”
彭元见状有些坐不住,孙秋虞笑着看他:“你也想去厕所吗?”
有了这句话,大男人反倒不好意思顺势而下,干巴巴解释一句:“没有,我是想拿点东西。”
“赵云苓!”
准备去往另一边候车厅跟员工们碰头的女人闻言转身:“有事?”
杨舒窈微微气喘看她:“你……你为什么会突然答应参加节目?”
“想来就来了。”赵云苓说,“帮个小忙而已。”
两人仿佛没了话题,不想引起节目组那边注意,她单手揣进口袋里,正要开口却被对方抢先。
“这个送你。”
映入眼帘的小盒子四四方方的,尺寸小到令人遐想,很难不让人沉默。
“这里是机场。”
“我就是碰巧拿了一个装戒指的盒子来放而已!”杨舒窈才发现突兀,满脸通红辩解。
原本还想再说几句,然而现在她满脑子被逃离占据,动作更是快过大脑将盒子塞到对方手里匆匆跑走。
赵云苓垂眸单手打开盒盖,闯入视野的红击垮她心中坚持的壁垒,顷刻间崩裂坍塌。
飞机上,祝拂冬坐在自家姐妹身边,眼神颇为复杂。
杨舒窈满脸问号:“怎么了,从刚才就这样看着我。”
“我就知道你编的那条红绳是给赵云苓的,你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没了摄像机,杨舒窈无需隐藏情绪,她低头茫然道:“我也说不准,就是有时候看到一些事会下意识想到她,不想她出事。而且……”
“而且什么?”祝拂冬问。
“我发现我好像不能看她从我眼前离开的样子。”杨舒窈拧眉找不到答案,“那感觉就好像她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
说是喜欢确实又有点怪,祝拂冬旁敲侧击说:“那你拒绝彭元,是因为她吗?”
这回杨舒窈倒是坦诚:“一部分,主要是我真的对彭元没有多余的想法。”
“哎,感情的事还真的是各种弯弯绕。”祝拂冬摇头感慨,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过去,“喏,给你的。”
之前在摊位上看到的手链近在眼前,杨舒窈一扫刚才的郁闷激动道:“你买了!我就知道我们姐妹连心!”
“我可没跟你连心成功。”祝拂冬本来打算听赵云苓的隐瞒真相,前提是在她没有听到好姐妹的说辞前。
杨舒窈边戴边问:“什么意思?”
“是赵云苓买的,下午交给我的。”
抚摸的动作骤然停住,杨舒窈盯着腕上的手链,许久过去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然而等她得到空闲时已经快到年底,先前她跟翁芝提及自己不愿参加跨年的打算,得到应允后彻底在家里当起米虫。
“懒丫头成天赖在沙发上,你还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子啊。”冯兰贞放下挂牌招呼她干活,“把这些小牌挂在富贵树上。”
“哎哟,一会儿再挂嘛……”杨舒窈懒洋洋趿上棉拖认真挑选并逐一挂上去,“奶奶跟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说是在路上了。”话音刚落,门铃声响起,杨舒窈兴奋跑出去,开门之后笑容顿时凝在脸上。
以往年底彭元都会来这边送礼,只是因为今年杨家搬家,杨舒窈以为这人没有时间送了,谁想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虽然我是说了要追求你,但是你也不能就一看我苦着脸吧。”彭元无奈,声音透着些许委屈。
杨舒窈嫌弃道:“那是我的错吗?谁让你这小子非得在纯粹的兄弟情上插一杠子。”
不想再快过年的档口发生不愉快,彭元掀过这一篇,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个盒子:“我买了你爱吃的糕点,还有螃蟹,晚点让兰姨给你做。”
“我跟你讲,吃人嘴短这事儿在我身上不存在!”她说着伸手作势要替对方分担点,结果彭元往后一撤说:“你最刚正不阿了好吧,我拿就行,没有多沉。”
杨舒窈仰起下巴轻哼,余光瞥见外面的情况后怔住。
“是小元啊,你这是不忙了?”老妇人说完朝自家孙女招手,“快过来帮忙拎点,别全让云苓拿着。”
杨舒窈依言上前问:“不是,你们怎么……”
“是在胡同口碰到的。”杨济昌解释,“云苓这孩子过来送礼,奶奶说要留她在家里吃过午饭再走。”他看向一旁的大男生,“小元要是没那么忙也留下来吧。”
原本只想放下东西就走的人满口答应,杨舒窈心里骂人,一只手登时闯进眼里。
“你拎这些。”
“我拎吧,你那些东西看着都不轻。”彭元接话,赵云苓闻言看他双手,并未客套:“那你拿吧。”
她的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老妇人先是看了一眼赵云苓,而后偷笑回屋跟老姐妹分享新发现。
起初还安静的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冯兰贞没想到彭元会跟赵云苓同时出现,跟丈夫交换眼神后热情招呼。
杨舒窈偷瞄赵云苓袖口,试图看到对方手腕上的红绳,奈何红绳就跟怕羞的一样死活不出来。
夫妻俩去厨房忙碌,留三个年轻人陪老人待在客厅。
“来吃橘子,新买的砂糖橘,可甜了!”老妇人说话间递给赵云苓一个,嘴里不忘把彭元带上,“小元啊,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下午开车回去,等明天中午就差不多到了。”彭元如实道。
老妇人点头,眼神落在专注剥橘子的人,继续跟大男生闲聊:“这一过年又大了一岁,你爸妈该考虑给你找对象的事儿了吧。”
具有强烈暗示性的话语引起彭元高度注意,他视线不由自主瞥向身边的人,顿时失语。
赵云苓将橘子瓣不紧不慢分开,随即手指一转把整个橘子送到杨舒窈面前,动作自然流畅。
“给我的?”杨舒窈不敢相信。
“给你看的。”赵云苓作势收手,下一秒手掌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轻飘飘的湿巾。
她抬头对上满是得意的眼,看似嫌弃的表情下掩盖住真正的情绪。
第 58 章
“颤抖的手!却无法停止!无法——原谅!”
客厅里,杨舒窈拿着麦克风跟奶奶倾情对唱,彭元在一旁拍手捧场。
“哎呀!果然还是唱这歌爽啊!”老太太觉得畅快,杨舒窈笑着应声:“大过年的唱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出了个复仇女王呢。”
彭元搭腔:“怎么会,你们唱的很好听的。”
说话间一双手将两盏茶递到跟前:“润润喉。”
这一刻,彭元似乎听到了大脑传达出的声音。
第一局,败。
杨舒窈双手捧着茶杯低头小口喝着,之前吐槽有点苦涩的茶居然泛着甘甜。
“饭好了,都来吃饭吧。”杨济昌出声,众人转移阵地到餐厅。
老太太心生一计,轻咳一声安排座位:“你们三个坐一起吧,舒窈坐中间。”
杨舒窈闻言不由得瞪大眼睛。
她才不要坐那么可怕的位置!
但目前的座位安排,好像她坐中间最合理,做足了自己的心理工作,杨舒窈认命拉开椅子坐下。
念在两个年轻人都是开车来的,杨济昌特意给她们换了果汁。
饭桌上不难看出彭元跟杨家的熟悉跟对杨舒窈的照顾,仿佛赵云苓才是彻头彻尾的客人。
杨舒窈不时注意自顾自吃菜的人,抿嘴主动搭话:“你有要吃的自己夹,够不到的我给你弄,别拘着。”
“谢谢。”赵云苓轻声,“不过我手臂似乎比你长。”
杨舒窈顿时翻白眼,下一秒碟子里多出个盛满蟹肉蟹黄的蟹壳,是彭元拿来的。
“这个螃蟹很鲜的,你快尝尝。”
要是以前,她大可以直接心无旁骛送进嘴里,可现在她瞅着蟹肉,怎么看怎么别扭。
直接拒绝又显得尴尬,毕竟家里还没人知道彭元跟她表白的事儿,她不想搞得人尽皆知。
“我能尝尝吗?”赵云苓在一旁开口,动作却不客气拿走整个蟹壳。
蟹肉入口鲜嫩,蟹黄唇齿留香,她点头称赞:“确实不错,你在哪买的?我也想买点回去给家里人吃。”
精心剥了半天的肉跑进情敌嘴里,彭元强忍心口郁闷,面上微笑道:“回头我可以发你链接。”
“谢谢。”赵云苓问,“你还剥吗?”
“不剥了!”这让他还怎么剥啊!
赵云苓了然,伸手拿过一个螃蟹打算自己动手。
小插曲并未影响所有人胃口,杨舒窈知道赵云苓是替她解围,第一次觉得这人的“不礼貌”有时真合时宜。
杨舒窈很爱吃螃蟹,所以家里备着的有专门拆螃蟹的工具。赵云苓像是第一次用,颇为新奇将螃蟹肉完整剔出,而后递给身边的女人。
“刚才不好意思,抢了你给她的,我现在还回来,可以吗?”
她说的理直气壮,其余几人先是看了眼杨舒窈,随后集体看向彭元。
后者勉强维持笑容大气道:“当然可以,俏俏吃到就好,毕竟她很喜欢吃。”
“嗯,她品味是不错。”
“噗。”老太太摸下嘴巴解释,“呛到了。”
这顿饭吃的比原先设想的要……充满喜感。因为赵云苓的“抢食”行为,整的彭元不敢再贸然给杨舒窈夹菜。
外面的雪花依旧飘荡,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像是要把去年积攒了许久的雪倾泻出来。
杨济昌看着外面有些担心:“要不你们等雪小点再走吧,现在开车也不太安全。”
“没事的昌叔,酒店离这边比较近,路上不会费太多时间。”彭元有心想留,但时间不允许。
他说完看向正穿外套的女人,心里暗自松口气。
还好,这人也要走。
老太太出声:“俏俏啊,你去送送他俩。”
杨舒窈有些为难,不是很情愿地点头,穿上外套跟在两人身后出门。
棉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杨舒窈起初的那点不乐意早就抛之脑后,脚步轻快蹦跶起来。
“你小心摔着。”彭元语气无奈中夹杂着熟悉的宠溺提醒。
“哎哟,多大的人了还能摔着。”杨舒窈正说着,结果棉靴陷进去的太深,导致她没能立刻拔出,身形一晃就要摔倒。
一双手稳稳扶住她,稍微提起将她从雪地里抱出来,不想棉靴卡在雪里,气氛别提多尴尬。
彭元见状紧忙拿出靴子放好,杨舒窈满脸通红重新穿好,与此同时那双手也松开。
“总要摔一次才会长记性。”赵云苓说着继续往前走,杨舒窈气不过,抬高腿追上她说:“那你刚才抱什么,谁让你抱的!”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下次我会克制住不出手。”
“好了,你们别吵,大过年的和气点。”彭元不想杨舒窈不开心,一时没能顾上脚底情况,直接被突出的石子绊倒跪趴在雪地里。
赵云苓完全没有搭手的意思,配上刚才那句话,颇有种打脸的意思。然而她却看向杨舒窈:“你不扶?”
“我!你怎么不扶!说好的条件反射呢!”杨舒窈反驳。
“他离我远,超出了条件反射的范围。”
距离她才一步之遥的彭元沉默了。
算了,他压根也没指望情敌会扶他!
杨舒窈见他狼狈样子,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彭元见她今天终于是因为他笑得这么开心,也不顾那些所谓的面子了。
这一幕被赵云苓收入眼中,她不语,转身悄然离场。
今天她大可以跟之前一样随便找个借口回绝老人的邀请,但她的确有私心,所以那些借口都失去作用。
杨舒窈余光注意到她动作,收敛笑意扭头看向那人背影。
笑声过后的胡同格外安静,彭元注视她侧脸,突然觉得自己的希望渺茫。
他来到车前,发现站在远处的身影,思来想去迈步朝那边走去。
“你怎么还不走?”
看她这样应该站了有一小会儿,肩头上都趴着不少雪花。
赵云苓回神看他:“你很喜欢杨舒窈?”
直白的问询令大男人红了耳朵,他目光坚定点头:“对,我很爱俏俏,想娶她的那种。”
“这样,我知道了。”杂糅着茫然的话语在彭元耳中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赵云苓坦白:“元宵节过后,如果一切平安,我想正视跟她的关系。”
“你跟她……什么关系。”
“或许是未来可以相伴一生的关系。”
看着准备离开的人,彭元破天荒叫住对方:“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在他认知里,赵云苓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赵云苓闻言看向他,过后说出实话:“我怕啊,怕你会带走她,怕她会走向你,所以说出来给自己点信心。”
汽车扬长而去,彭元第一次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一个词。
不自信。
另一头杨舒窈回到家里抖掉外套上的雪,杨济昌招手示意她过来。
“怎么了爸。”
“俏俏啊,你跟云苓现在是什么情况啊。”他们不是傻子,饭桌上明摆着彭元对他们女儿有意,但总归赵云苓那边还有相亲的关系,这与理不合,显得他们女儿多花心一样。
杨舒窈如鲠在喉,双手捧着茶杯暖手,试图蒙混过关。
“你别以为你不吭声这事儿就算完。”冯兰贞没好气道,“你总得回应一个吧,就算都不喜欢也该处理好关系。”
“我瞧着啊,云苓那孩子应该对咱们家俏俏有意思。”老太太的话引起三人注意,其中还要数杨舒窈的反应最大。
“她真的对我有意思?我怎么看不出来。”
“那孩子如果不在意你,犯得着在外面做出那么失礼的事?”老太太摇头,像是嫌弃孙女的笨。
杨舒窈这下懵了,低头抿着茶杯边沿不出声,内心却在偷偷窃喜。
赵云苓,真的喜欢她?
回到赵家,赵云苓刚开门就听见自家老太太得意的腔调。
“我就说了!咱们云苓肯定赢!我可不是说青梅竹马不好啊,但是这感情的事儿真是说不准呢——”
“奶奶,姐又没说喜欢俏俏姐,您先别激动。”赵川瑞看向门口打招呼,“你回来了姐。”
“啊,正好赶上甘女士激情演讲。”赵云苓脱下外套走过去坐下。
赵川瑞求知欲达到巅峰:“姐,听说你在饭桌上抢东西吃啊,真的啊。”
赵家其他人也纷纷投来视线,赵云苓镇定自若伸手倒茶,崭新的红绳终于舍得露出来。
其实她当初不想换,奈何刚回到家脱下衣服的时候,手腕一松,玉竹节落在柔软的入户地毯上。
或许是命运注定,早不断晚不断,偏偏在杨舒窈给了新的红绳后断掉。
她答应去吃饭的那刻故意将红绳卡在手臂靠上的位置,为的就是不让杨舒窈发现。
现在她还不想因为这件事解释自己的感情。
“对,抢了。”她抿口茶回答。
“那姐……你……”是喜欢上杨舒窈了?赵川瑞不太敢问,生怕得到的答案跟预想不同。
但那不代表别人会沉默。
“那你跟那个杨舒窈打算继续相处吗?”大哥看向自己的妹妹,问出心里疑惑。
赵云苓指尖摩挲茶杯开口:“再说吧,等过了生日。”
众人心知肚明,扯开别的话题继续闲聊起来。
外面大雪依旧飘荡,赵云苓偏头注视雪景,脑袋中回想起刚才那人娇憨模样,眸中染上笑意。
笨笨的,看着还挺好玩。
第 59 章
鞭炮声从春节开始就没有停过,赵云苓待在卧室打电话谈年初的拍摄问题,听到敲门声后结束通话。
“姐,奶奶想叫你下去说说话。”赵川瑞如实说,他姐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上午了。
赵云苓穿着红白宽条纹毛衣,衬的皮肤格外白皙。
这是老赵太太买的,执意要她穿上,说是吉利,辟邪。
今天是元宵节,赵家的气氛一如往常的和谐,只有知情者在提心吊胆。
而身为主角的赵云苓则尽量避免跟家人接触,免得那个大师如果说的是真的,自己会伤及无辜。
两人先后下楼,赵老太太问:“今天想吃点什么?”
“吃什么都可以。”赵云苓随意道。
今天她收到很多信息发来的生日祝福,唯独没有杨舒窈的。
看来她还是很讨厌自己,讨厌到连句生日快乐都懒得发,过年也是一句新年好都没有。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她随意一瞥发现是大师。
电话接通,和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上去有些不真切:“赵施主,生日快乐。”
“谢谢大师,寺里现在业务这么广了?”她可不认为对方打电话只是为了说这个。
果不其然,笑声过后和尚开口:“只是看到了一个熟人,所以打电话想要告诉赵施主一声。”
“谁?”
“杨施主。”
山莲寺里香客往返,杨舒窈双手合十虔诚拜佛,起身离开时撞见像是等候许久的人。
“大师过年好。”她恭敬道。
和尚笑盈盈问:“施主是来求什么?”
杨舒窈稍作停顿:“求平安。”
“为赵施主求?”和尚看出对方心思,又说,“施主这么在意赵施主,是为何。”
看似简单的询问让杨舒窈无言以对,她确实是来给赵云苓求平安,今天是她生日,之前听赵川瑞说她今天可能会出事。
而且前两天赵老太太给她打过电话,意思很明显,希望她有空的话可以在十五那天过去玩。
既然没有人打算在明面上告诉她实情,那她愿意顺势做个不知情的人。
“大师。”她犹豫张口,“她真的会在今天出事吗?”
“有些事,不能说破。”和尚模棱两可回答。
得不到答案,杨舒窈没了心思再聊,迈步走出山莲寺坐车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路上祝拂冬看出她疲惫,忍不住柔声劝说:“俏俏,要不要回去歇会儿。”
她们是凌晨回到檩海,杨舒窈接到中视邀请去录制元宵节晚会,到现在还没正儿八经合眼呢。
“没事的,我大不了一会儿在那边休息一下。”杨舒窈事先跟祝拂冬打过招呼,对方自然明白她说的地方是哪儿。
车子停在小区口,杨舒窈拎上礼盒下车朝里走,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的身影。
“老人的邀请可以拒绝,就算不来她也不会发火。”赵云苓的意思杨舒窈懂,她故作生气道:“怎么,你不待见我还不许甘奶奶找我?”
赵云苓转移话题:“用不用我拿?”
莫名想到之前赵云苓对彭元的行为,杨舒窈弯眸:“好,你拿着吧。”两人并肩走着,杨舒窈不禁又偷瞄对方手腕,依旧徒劳。
余光留意到明显气馁的小表情,赵云苓忽然在思考要不要让这人看到。
“你在想什么?”
身边的声音打断她的思量,赵云苓扭头:“在想我家没有你爱吃的螃蟹,也没人给你剥螃蟹。”
“赵云苓!说话那么讨厌呢,那是我愿意让他剥的吗!”杨舒窈没好气打她手臂。
“所以你喜欢彭元吗?”脱口而出的话令杨舒窈怔住,以至于忽略掉对方微微蜷缩起来的手指。
不知怎么的,她想要听听赵云苓的想法:“你觉得我要喜欢吗?”
选择权突然落在赵云苓身上,她眼睫轻颤错开视线看向远处回答:“这是你的事。”
意料之中,杨舒窈背着手拉长音:“是吗——我知道了。”
赵云苓听着动静不免多看她一眼,奈何对方却不再看她,哼着新歌的调子跟在她身后来到赵家。
“哎哟!俏俏来了呀,快来快来!让甘奶奶看看!”
“过年好啊甘奶奶,我最近太忙了所以一直没空过来拜访您。”杨舒窈乖巧过去,顺便朝赵云苓招手,“快拿过来给甘奶奶看看。”
“真是有心了。”甘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她手背念叨,“那群孩子们都回去上班了,这家里一下子冷清不少,你这来了之后又热闹了!”
好像又化身客人,赵云苓上前放下礼盒,转身去厨房做饭。
徐蕙从楼上下来,言语亲切:“是舒窈来了,过年好啊。”
“徐阿姨过年好,元宵快乐!”杨舒窈俏生生打招呼,余光瞥见厨房的身影。
谈笑声不断,这人似乎有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能够短时间让所有人喜欢她。
赵云苓认真切菜,享受此刻安逸。
午饭没有备太多,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饭桌上依旧热闹和谐,赵云苓安静吃饭,不时抵挡奶奶发来的“刀枪棍棒”。
“俏俏多好的孩子啊,追求者肯定不少吧。”
“还好啦甘奶奶。”
“这个我知道!”赵川瑞一时嘴快,“彭元肯定在追俏俏姐!”
这话一落所有人陷入沉默,唯独赵云苓,仍继续吃着菜,像没听见似的。
赵老太太恨铁不成钢,侧头打听消息:“那个彭元我听你奶奶说,你们是一块长大的,那人应该不错。”
“是不错。”杨舒窈细数对方优点,“他人长得好,性格也开朗幽默,跟他在一块绝对不用担心冷场,而且他很会照顾人心情,特别体贴。”
句句没有赵云苓,但句句都像是在点她。
她抬眸扫过众人,坦然道:“怎么,我也要这样?”
赵川瑞赶紧拨浪鼓式摇头,赵珺咬着筷子纠结提问:“那俏俏姐你喜欢他吗?”
满满的都是优点,好像没道理拒绝。
这回看似淡定的人缓下吃饭的动作,勺子轻轻搅着汤圆汤等待后续。
“喜欢啊!”杨舒窈果断开嗓,“我俩知道彼此的喜好,相处起来一点也不累。”
“可你不是还跟我姐……”赵川瑞恨不得咬断舌头。
难道两人断了?
“是啊,我跟你姐还是彼此的相亲对象。但……”杨舒窈扭头看向身边风轻云淡的人,明晃晃追问,“相亲对象并没有确定关系,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赵云苓轻巧反问:“你希望我赢还是输?”
其余人见状纷纷屏息,看戏的最佳状态就是全神贯注,这是最高礼节!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杨舒窈望着赵云苓的眼,没来由道:“我说我希望你赢,你就能赢吗?”
“当然。”赵云苓挑眉送进嘴里一个汤圆。
杨舒窈疑惑:“你怎么这么自信。”
这回没有准确答案,赵云苓只冲她微笑,随后一句我吃饱了便起身上楼。
“什么嘛……就会打哑谜。”杨舒窈嘟囔着,落入大人耳中却是一阵笑意。
赵老太太藏不住笑意问:“俏俏啊,你说这些话是不是想看看云苓的反应?你是不是更喜欢云苓。”
于是两个少年肉眼可见面前的年轻女人红了脸,还没等她们激动起来,就听自家老太太又张嘴。
“云苓前阵子从金山回来那天红绳断了。”
“断了?!”杨舒窈难掩担心,“那她没事吧。”
难怪都看不到,原来是断了。
“没事没事,那个手绳正好掉在地毯上,一点事儿没有。”赵老太太说,“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提前自己备好的,晚上就换了一条新的。”
她没错过杨舒窈情绪转换的眼神,暗想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那她说了是从哪弄来的吗?”杨舒窈语气变得急切。
赵老太太添油加醋说:“说是别人送的,小瑞想摸的时候还被打手了呢,瞅着怪珍惜的。”
其实当时赵川瑞手上有面粉,赵云苓不想他沾到红绳上。
听到老人的话,杨舒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悸动过后又是浓烈的不解。
为什么赵云苓不肯让她看到红绳。
殊不知自己被卖的干净,赵云苓在房间继续上午的工作问题,现在所有的演员挑选完毕,还差一个小演员,她想亲自去挑。
敲门声响起,她瞥见时间临近五点,意识到自己在卧室里待了太久。
当门打开,杨舒窈似乎刚睡醒,站在门口看她,语调软软的:“我要走了,送送我?”
赵云苓略微低头看她,点头应下,转身跟她一块出门。
外面的天色暗下,路灯亮起,走出赵家那刻寒气逼来,杨舒窈怕冷,可她觉得风似乎没有那么大。
身边的人走在她略微靠前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遮住风。
“需要我开车送你?”赵云苓问她。
杨舒窈摇头:“我哥开车来的,现在在小区口呢。”
话题再次中断,她低头看向对方袖口出声:“你今年会很忙吗?”
“不会很忙。”赵云苓说,“你呢。”
“哎,估计再过个两三年我就能轻松点吧。”现在她的资源还很丰富,不能浪费自己能给公司带来的价值。
莫名想到那个夏夜的签名,赵云苓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我很喜欢啊!”杨舒窈直言,笑容好似春日暖阳,“有很多人喜欢我,陪着我,我很知足。”
她像是打开话匣,往前蹦跶两步到对方面前说:“我的粉丝们知道我怕黑,所以我收到过太多太多灯的礼物,我都好好珍藏!演唱会也是,我看着像星星一样的光亮,觉得我真是夜空里的那个月亮,被一群星星围着,超级幸福!”
她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望着注视她的人,对方的眼神还是一如当初的纯粹,可她现在更想知道一件事:“我过生日那天,你送我的兔子灯,是知道我怕黑吗?”
阔别几个月的小事被摆上桌面,赵云苓点头:“对,川瑞说你怕黑,有次停电还被他俩吓到。”
杨舒窈说不清自己此刻情绪,双手背后出声:“生日快乐,大导演。”
四目相对,赵云苓眼底蔓延道不清的迷茫坦白:“那天其实在你家吃完饭之后我跟彭元说了会儿话,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说对你是爱。可我对你似乎还达不到爱。”
杨舒窈心脏莫名一沉,随后又被对方的言语拽入云端。
“所以我想先从喜欢开始,循序渐进,有迹可循。”赵云苓正色,“我承认对你的态度跟所谓的劫有关,我本来想过了今天再对你说,可……”
她继续注视对方,神情似是败下阵来,“我好像没有那个耐心了。”
夜里的山莲寺外绽放烟花,小和尚聚精会神瞧着,想到什么开口:“师父,赵施主的劫解了吗?”
和尚捻着佛珠笑说:“应该是解了。”
“那她往后就不会有危险了吧。”小和尚说的真情实意。
即便那个赵施主喜欢逗他,但他知道这人心好,必定有福。
和尚闻言笑的更深,继而望着烟花悠悠道:“傻孩子,情劫,也是劫啊。”
第 60 章
一夜过后赵云苓平安无恙,赵老太太担心,大手一抬叫儿媳开车带她去一趟山莲寺。
“大师啊,我孙女的劫解了吗?”
和尚颔首:“自是解了。”
婆媳俩觉得疑惑,徐蕙开口:“难道有缘人真的是舒窈那孩子?”
“二位施主,劫数并非难,而是情。”
“情?”赵老太太回想自己那个跟出家没什么两样的孙女近来的变化,眼角笑纹明显起来。
原来是三十岁才开窍榆木脑袋啊。
随着综艺播出,观众们磕的组合五花八门。
“我跟秋虞姐都有cp超话了。”杨舒窈觉得好笑又合理。
的确为了躲彭元,她几乎总是在孙秋虞身边打转,对方也有意护着她,所以在观众们眼里擦出火花。
明媚大气的小花跟朝气活泼的歌手,光是粉丝手绘就好多张了。
“还挺美。”翁芝嗔她一眼,“公司商量打算给你专门做一个综艺,生活音乐类的。”
“专门给我做综艺?为什么。”杨舒窈问。
她都已经做好今年要接好几个综艺的准备了,结果跟她说这个?!
“这也是公司上层决定的。”翁芝看她,“毕竟你现在的流量不低,大家也愿意为你买单,你现在多努力两年,之后就会轻松很多。”
为了以后的咸鱼生活,杨舒窈妥协:“生活音乐类的指什么,记录我平时录歌的状态吗?”
“这个……”话被敲门声打断,裴助理开门看向沙发上的女孩出声:“不好意思杨小姐,赵总找您。”
杨舒窈不由的瞪大眼睛,赵吏年找她干嘛?!
她不仅有点紧张,来公司这么几年她都没跟老板近距离接触过,更何况这人还是赵云苓的追求者……
不会是想“杀”她灭口吧。
裴助理一路引领杨舒窈来到顶楼的办公室前敲门说明:“老板,杨小姐来了。”
“你去拿杯橙汁给她。”赵吏年穿着得体的西装,细看之下眼神说不出的……憋屈。
房门关上,杨舒窈打招呼:“赵总,您找我有事吗?”
赵吏年吸吸鼻子盯着她打量,等裴助理送来橙汁后才开口:“你到底怎么征服的云苓?”
被提问的年轻女人先是一愣,接着脸爆红一片。
这人在胡说什么啊!赵云苓是跟她表白了心意,但是在那之后她们就一直网聊没见过面了啊!
白嫩的小脸透着羞红,像极了水嫩多汁的水蜜桃,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果然有几分姿色。”赵吏年将她反应纳入眼中,颇为不甘的又瞧她。
他本来打算私下约这人聊聊,转念一想,怕给她带来不好的影响,只好叫她现在过来。
“那个……”敲门声再次打破对话,裴助理出声,“老板,赵小姐找您。”
赵吏年立刻整理形象,“快让她进来!”
要不要变脸这么快啊!杨舒窈内心咆哮,双手却紧张地揪住衣角。
赵云苓没想到杨舒窈会在,她最近忙着开机前期工作连家都很少回,对于忽略杨舒窈这件事,她表示愧疚,所以私心主动过来一趟,了解了解这人工作的环境。
赵吏年见心上人从进屋就一直瞅水蜜桃,咳嗽一声唤醒对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后天开机,你要去吗?”赵云苓坦然收回视线看他。
“就这事儿?”赵吏年不可思议重复,“就这事儿你过来一趟?你,亲自过来?”
前阵子是谁吐槽说这种事在手机上就能解决的啊?!
赵云苓否认:“当然不是,这只是顺带。”
他就知道,赵吏年松口气了然点头。
“你们还要聊吗?如果要的话我先出去。”赵云苓十分体贴道。
赵吏年摇头:“没事了,就是跟小杨唠唠嗑而已。”
“那这样的话,我找她有事。”赵云苓说着来到杨舒窈身边,眼里夹杂小心翼翼的期待,“一起吃个午饭可以吗?”
全程做背景板的人望向面前满眼里似乎都是她的人,心跳猛地不规律起来。
骗人吧,赵云苓这口气跟她说话?
下一秒,她感觉手腕一暖,对方牵起她直接离开办公室。
“哎?!赵云苓我还没应呢!”
“那就出去再慢慢想,别影响赵总办公。”
被迫办公的赵吏年呆呆注视两人背影,捂着胸口差点没能喘上气。
两人的互动引来周围人注意,在杨舒窈开口之前,赵云苓松开手给她两个选择:“要去吃的话,楼下或者你们公司食堂,我都可以。”
杨舒窈忽略心底失落问:“你不是最近都在忙剧组的事吗?为什么有空过来。”
“我后天就要走了,到时候再见你比较难,所以想出发前来看看你。”赵云苓回答的坦诚直接,甚至听到有人倒吸口凉气的声音。
女人以往带有调侃的语气被认真取代,杨舒窈突然笑了。
原来她以为古佛青灯的人追起人来居然这么好玩,还怪让人心动的。
“你笑什么?”赵云苓疑惑。
“没什么,想到一些开心的事而已。”杨舒窈小手背后拿起架子,“你也不怕我有约啊,你可不像是贸贸然就冲动做决定的人。”
这点赵云苓没有意识到,她暗自懊恼自己失策决定后退一步:“那,晚上?或者明天。”
“呆瓜导演,你幸好不拍爱情片。”杨舒窈按下电梯开门键,等门开口走进去看她,“走啊!晚点了人就多了!”
赵云苓反应过来,走进去看她:“你故意的。”
“嗯哼。”杨舒窈仰起小脑袋弯眸冲她笑,脸上写满你能拿我怎么样。
熟悉又陌生的灵动表情映入赵云苓眼中,她垂眸注视对方,直盯的对方败下阵来。
“干嘛一直看着我。”
赵云苓学她语调:“嗯哼。”
电梯门开,两人先后走出来,一楼大厅走廊墙面上挂着艺人的照片,彭元跟杨舒窈的挨在一起。
赵云苓站定,看了半天后提问:“这个可以挪动位置吗?”
“应该吧……”杨舒窈的嚣张劲儿跑的无影无踪,现在只觉得尴尬。
然而女人只是点了点头,接着拿出手机打电话:“喂?你们楼下大厅的艺人照片可以更换位置吗?”
“啊?”赵吏年答,“这又不归我管,你要想换就换,我叫小裴带人下去看一眼。”
“不用麻烦,我自己看一下。”赵云苓挂断电话仔细观察,发现是被固定好的,只能耐心等待。
几分钟后裴助理带了两个后勤部员工过来:“赵小姐,请问您想换哪个?”
“嗯,就……”赵云苓找了个男生的,“把这个跟杨舒窈的换一下,可以吗?”
杨舒窈拉着她衣角小声喊她:“赵云苓!”
她就以为这人是闹着玩的,谁能想来真的!
“好的没问题。”裴助理点头,随即示意员工动手。
碍眼的搭配顺眼许多,赵云苓心满意足侧头看向身边已经做起缩头乌龟的人,微微俯身询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想让我在公司彻底出名是不是!”杨舒窈气鼓鼓瞪她一眼跑走。
赵云苓见状,跟裴助理道别后追过去。
裴助理望着身影,默默摇头。
没想到赵小姐追人也跟平时的行事作风一样,半点柔软都不沾。
两人最终在楼下的川菜馆用餐,杨舒窈眼睛紧紧追随菜单上的辣菜不肯移开。
“甜皮鸭,毛血旺,再来一份老妈蹄花,谢谢。”赵云苓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杨舒窈双手托腮小声嘟囔:“你来川菜馆就点一样辣菜啊,你不是能吃辣吗?”
“我听翁芝说你最近有几个行程需要出镜,想爆痘出镜?”赵云苓反问,成功堵住试图反抗的人。
“那你干嘛不点辣子鸡或者宫保鸡丁呢,那个也都好吃。”
“我不乐意吃行不行。”
“哎!你追人态度还这么差?!”
赵云苓闻言轻笑:“你同意我追你了?”
一阵热气涌上,杨舒窈狠狠瞪她一眼,偏头将偷偷上扬的唇角藏进掌心。
不大的方桌被盘子摆满,赵云苓从碗里倒了些热水,接着将它放在杨舒窈面前。
隐约知晓答案,杨舒窈还是忍不住问:“这是……”
“给你涮菜用。”安置好对方,赵云苓这才拿起筷子,“吃吧。”
起初杨舒窈不懂点毛血旺的意思,只以为是这人爱吃,直到她意识到里面的食材后,看似自恋的想法在她飞速占据她大脑。
她低头吃菜,偷瞄对方几眼才肯出声:“赵云苓,你为什么点毛血旺?”
是的,她需要求证。
“毛血旺里面几乎都是你爱吃的,我为什么不点。”赵云苓夹了一片裹满汤汁的鱿鱼卷放入口中,“你别说,比清淡版的是好吃。”
“赵云苓!”欺负她不能吃是不是!
眼看着小兔子炸毛,赵云苓十分愉悦。
饭桌上稍显安静,杨舒窈咬下筷子头问:“你生日那天,我走之后,没怎么样吧。”
“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赵云苓宽慰,“那个大师说的也不一定准。”
“这样吗……”
盘中多了一块鸭肉,杨舒窈抬头看见女人浅笑。
“是啊,所以你不用多想,我没事的。”
午饭在翁芝打来电话时宣告结束,杨舒窈接通:“我在楼下吃饭呢……嗯,我这就上去了。”
说话间一张纸巾递到眼前,她抬眸迎上对方眼神,听话接过擦嘴。
赵云苓付账后送杨舒窈到大门口道别:“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你自己平时多注意,别贪嘴偷吃。”
“我自制力哪有那么差!”心头不舍,杨舒窈背着手别扭着叮嘱:“你也是,在剧组里注意休息,别老一盯就一整天了。”
“好。”赵云苓笑道,“我尽量做到。”
杨舒窈抿嘴慢慢点头,转身朝门内走去。
“杨舒窈。”
小兔子猛地转身看去,下一刻落入一个温暖怀抱中。
赵云苓下巴轻轻搭在她柔软发顶,手掌轻抚小脑袋,垂下的眸里尽是小心思如愿的满足。
“三个月左右,欢迎随时随地打扰,别忘了还有我这个追求者。”
咚咚的心跳声像是要突破胸腔,杨舒窈怔怔听着,脑袋中响起一阵旋律。
轻快,悦耳。
作者有话说:
先暂停一阵,后面的剧情需要再梳理梳理
【是的,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咕咕借口】
第 61 章
“卡,休息十分钟,准备第二场。”赵云苓放下对讲,反复查看监视器画面。
转眼两个月过去,拍摄进行到尾声。
这期间杨舒窈发给赵云苓的信息还不如给林天冬的多,大多都是问她还忙吗,吃了吗,有没有累着,有没有不舒服。
林天冬好脾气的一一回应,做好自己小情报员的职责。
现场嘈杂起来,白梦桥手持剧本跟裴初一说悄悄话。
“你觉不觉得那个小家伙很眼熟的样子?”
“眼熟吗?你是觉得她像谁?”
“嗯……”白梦桥低头认真思考,裴初一在旁边安静注视。
忽然,她抬手疯狂拍对方手臂上说出答案:“舒窈姐啊!杨舒窈!”
监视器前的女人手臂传来触感,赵云苓侧头看向小女孩,语调放缓:“怎么了?紧张?”
小女孩点头,两只小手搭在赵云苓微凉的胳膊上,言语透着孩子独有的活泼:“大导演,我演好了可以吃一个冰淇淋吗?”
“当然。”赵云苓勾唇,“你要是演的特别好,我可以给你买两个,口味随你挑。”
“那我要好好演!”小女孩眼睛发亮道。
赵云苓予以鼓励:“你很有天赋,相信自己。”
“苓姐真疼她,自己当初去福利院挑的,从进组到现在一直亲自带着。”摄像组员小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苓姐亲生的呢。”
“有本事你去当着姐的面说。”林天冬叉腰,态度那叫一个义正言辞,“这小女孩的戏份演好了就是点睛之笔!姐肯定要亲力亲为。”
“可……”
“可什么可,赶紧准备去!”
就如同赵云苓说的那样,小女孩像是老天追着赏饭,私底下活泼的性子在镜头下看不到分毫。
无助,脆弱,小心翼翼,大大的眼睛满含不舍地望着与她道别的人,却只字不提挽留,让所有人不自禁生出怜悯。
“放饭了!”
一声天籁让剧组充斥饭菜香气,小女孩捧着全组最丰盛的盒饭待在赵云苓身边。
一份炸鸡排下肚,她仰起小脑袋问:“大导演,我晚上可以跟小桥姐姐和初一姐姐去听音乐啊?”
赵云苓听后表示疑惑:“听什么音乐?”
“小桥姐姐说就是会有好多人在台上唱歌,下面也有很多人听,大姐姐也会去!”
听到关键人物,赵云苓眉峰轻挑。
十几分钟后,白梦桥跟裴初一并排站在她面前,规矩的像学生罚站似的。
面前的女人没什么笑模样,看上去让人发怵,白梦桥深吸口气为自己鼓劲,说出目的。
“那个……您同意吗?”
“杨舒窈有演唱会?”赵云苓答非所问。
“不是,是有音乐节,碰巧就在咱们取景的这边。”白梦桥抓不准杨舒窈跟赵云苓之间的关系,一时扭头朝身边人求救。
裴初一接话:“妮妮从看了舒窈姐的综艺以后就一直想见本人,正好有机会,所以就想带着她去。”
赵云苓听后调侃小女孩:“这么喜欢她?”
“是啊!难道你不喜欢她吗?”妮妮直爽承认。
面对这个问题,赵云苓扫到白梦桥霎时放光的眼神,点头答应:“去吧,她就麻烦你俩了。”
“好!没问题!放心吧赵导!”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八卦,但能让大魔王松口也知足!
瞧着高兴的几人,赵云苓指尖摩挲筷子,垂眸看着略显清淡的菜色不语。
傍晚拉开序幕的音乐节为临渝的初夏添上一把火,音响效果很强,哪怕身处场地后排也能感受胸腔震颤的兴奋。
“现场的观众!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杨舒窈!!”伴随主持人的介绍,周遭尖叫声四起,竟有能盖住伴奏的架势。
“妮妮!舒窈姐出来啦!”白梦桥想抱起小丫头,没想另一双手先她一步将妮妮举起来骑在自己的肩上。
“哇初一,你好有女友力噢,难怪你女友粉多!”
听到吹捧,裴初一心里默默吐槽。
视野一下开阔,妮妮略显拘谨握紧手里的荧光棒,在看到台上的女人时彻底放开。
柔顺垂直的长发被烫成羊毛卷,粉色露脐吊带跟工装裤的搭配让原本明媚的年轻女孩变得更加独特。
活力四射的嗓音唱出从未在荧幕前展示的摇滚说唱,瞬间点燃观众热情。
镜头扫过观众投放到巨大屏幕上,情侣会为了这一刻彼此亲吻倾诉爱意,朋友更是扎堆做着搞怪表情。
爱情,友情,亲情,一场音乐会囊括所有。
她怎么就没想到来这里取灵感呢?赵云苓心想。
最终她找出答案,太吵了,闹得慌。
可有杨舒窈在的音乐会,似乎又多了一点名为期待与欣喜的情绪。
帽檐遮住赵云苓大半张脸,她此时略微仰着头望向台上肆意发光的人。
极具生命力的女孩充斥着美好,她情不自禁微微勾起唇角,眼神轻柔,手中买来的荧光棒受情绪感染小幅度晃动着。
一曲过后欢呼声顿起,杨舒窈觉得痛快,她轻喘着气用话筒打招呼。
“大家晚上好啊!你们可是捡到宝咯,我平时可不这么疯的!”
俏皮的话语搞活轻松气氛,杨舒窈随手撩动卷发,待气息平稳后又说:“我还有一首歌想要送给大家,就当是嗨过之后的中场休息。”
她扭头眼神示意乐队,轻缓柔和的曲调响起,观众默契安静下来。
刚才还闹腾的小羊温顺下来,双手捧着话筒,跟个洋娃娃似的。
当初啼笑皆非的闹剧让她们之间产生交集,转眼间也快一年了。
她跟杨舒窈之间似乎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又仿佛变了。
赵云苓沉静注视着最近两个月日思夜想的女孩,不禁轻声念叨:“磨人。”
下一个歌手继续演唱,杨舒窈在后台遇到白梦桥几人,笑着迎上去。
“怎么样,我唱的不错吧!”
“太帅了舒窈姐!你简直就是爱豆本豆啊!”白梦桥简直不要太激动,恨不得模仿一遍杨舒窈刚才的动作。
相较之下裴初一就显得很冷静,但眼里的光做不得假:“确实很好,不愧是大前辈。”
杨舒窈双手捧脸佯装不好意思:“快别夸了,不然我该脸红了。”
她说完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蹲下身主动搭话:“你好呀,我叫杨舒窈,我听说你叫妮妮对吗?”
“嗯!”妮妮像见到偶像一样突然羞涩起来,“大姐姐好,你唱的好好听呀。”
“谢谢妮妮。”杨舒窈露出灿烂笑容,视线却不由自主向她们身后探去。
察觉到她的动态,白梦桥委婉回答:“那个……赵导没来。”
能带出妮妮已经很不错了,她哪敢再张嘴要赵云苓一起。
杨舒窈失落一闪而过,心里怪不是滋味。
哼,还想追她,结果送上门的情报都不要!
哎,赵云苓喜静,这里太吵,肯定为难她。
脑袋里的小人在打架,杨舒窈抿嘴收拾好心情,起身随手将长发扎起改口:“要不要在附近玩会?”
“好啊好啊!”白梦桥二话不说答应。
漂亮女生本就夺目,更何况还是四个,连小女孩都好看得很。
有眼尖的认出她们,想搭话又不敢。
“娃娃拿到了!初一出手!天下我有!”白梦桥高兴举着射击游戏获得的奖品,爱不释手打量。
杨舒窈战绩也不差,挑选奖品时,她瞧了会小橘子外形的玩偶,而后朝妮妮问:“你喜欢哪个?姐姐送你。”
妮妮听后绷着张小脸拒绝:“这是姐姐赢的,是姐姐的奖品。”
“可是姐姐想送给妮妮啊,就当是第一次见面的礼物,这多有纪念意义啊!”
杨舒窈的话成功说服妮妮,她认真在一堆娃娃里挑中一条小鱼。
“喜欢小鱼?为什么?”
“因为鱼只有七秒记忆,永远都不会记得伤心的事情。”
小女孩的话让杨舒窈愣住,她没再言语,叫店家给她拿来那条小鱼。
祝拂冬在一旁打哈欠,眼睛随意瞟去,不由得睁大。
妮妮跟白梦桥满载而归,杨舒窈见时间不早便提议让她们回去。
目送车子远去,祝拂冬看出姐妹的低落,吞吐半天才肯张口:“咱们……也回去吧,我去开车,你到那边路口等我。”
“啊?为什么不是在这里等你?”杨舒窈反问。
“哎呀,就……这里人太多了嘛,不好开过来,那边人少。乖了乖了,去那边等我。”
杨舒窈不疑有他点头,听话往人少的路口走。
喧嚣渐渐被宁静取代,温度似乎有些下降,胳膊隐隐觉得凉飕飕的。
忽然肩上一沉吓她一跳,随即那抹似有若无的焚香味蔓延,杨舒窈猛地抬头,被映入眼帘的小橘子玩偶占据所有目光。
“喜欢就自己先选,大不了你再玩一轮给她也是一样。”
玩偶放在她怀里,赵云苓又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能给我一次表现自己的机会。”
朝思夜想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杨舒窈莫名酸了鼻子。
她双手抱着玩偶闷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两个小时前?”赵云苓回答。
杨舒窈一听,立马追问:“那你是来听音乐节的吗?”
小太阳一样的女孩眼里期待犹如阳光溢出,赵云苓将对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她倏忽间眼里含笑,如实告知。
“我不是专门来听音乐节的。”
杨舒窈心脏骤然狂跳,下一秒直接到冲破云层设置的终点红绳。
“只是听说这里有你,我就来了。托你的福,让我有了关于音乐节的初体验。”
她的笑意在唇边扩散,小声提出自己的请求:“我可以抱抱你吗?”
“什么?”
杨舒窈没能反应过来,结果手上一空,下一秒就坠入一个温暖牢靠的怀抱中。
果香的甜味与焚香味道交织,赵云苓神色满足低语:“刚才的你很厉害。舒窈,我很想你。”
‘舒窈。’
猛然间,一道深情缱绻的嗓音与耳畔的声音高度重叠,杨舒窈怔愣,蓦然红了眼眶,双臂使劲拥紧赵云苓没来由哭出声。
始料未及的突发状况让赵云苓无措,她想要直起身,奈何怀里的小个子抱得太紧。
嘴边的安慰疯狂堆积,末了赵云苓说出连她也无法解释的言语。
“我不会走。”
第 62 章
滴的一声,酒店房门打开,屋里黑漆漆的,应该是妮妮还在白梦桥那里。
赵云苓望向落地窗外的繁华景,脑海一闪而过什么。
好像天上……该有孔明灯,应该有一个,格外让她关注。
另一边机场,祝拂冬偏头时刻注意眼睛依旧红彤彤的姐妹。
属于赵云苓的帽子此时盖在她头上,替她挡住落寞情绪。
老粉见她无精打采觉得奇怪,按理说参加音乐节该高兴才对,怎么会看起来那么累。
“俏俏,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
杨舒窈听到声音后抬起头,短暂停顿片刻,冷不丁开口:“你们相不相信前世今生啊?”
陪她候机的老粉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担心她们不能更好的理解那种感受,杨舒窈耐心拆开细说:“就是那种,你看到她会觉得很熟悉,但是明明之前都没见过。”
“俏俏你最近是在追什么剧吗?”
“也有可能是一种现象啊,不是说是会见到一些人觉得熟悉吗?”
“真有这事儿?”
老粉们展开热烈讨论,杨舒窈却知道有个地方能获得答案。
飞机上,祝拂冬打哈欠难掩困意,大脑却异常清醒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情形。
“什么情况?!赵云苓!你让我帮忙见见面就是为了欺负俏俏?!”
祝拂冬开车过来瞧见姐妹哭的正伤心,也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用力拉开两人,随后将杨舒窈护在身后。
“不是的冬冬……”
“对不起。”
杨舒窈立即看向认真道歉的人,眼眶里的泪仍在打转。
“可能我突然出现吓着她了。”赵云苓垂眸,将手里的玩偶递过去,“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赵云苓……”杨舒窈说出后半句,“我想跟你走。”
“俏俏,咱可不兴说这话啊!”祝拂冬紧急叫停,这要是被拍到一起出入酒店,她都不敢想公司要加班几点到什么时候!
好在赵云苓足够清醒,柔笑婉言拒绝:“就快杀青了,想联系我就打电话,我随时都会接。”
她说完摘下帽子稍微绕过祝拂冬,将它戴在杨舒窈头上。
玩偶重新回到怀里,杨舒窈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仿佛先前的不安都被赵云苓清浅含笑的一句话抚平。
赵云苓目送两人上车,杨舒窈拉下车窗又看向车外的人。
这人永远站得挺拔,以往的冷脸不知何时在她面前再也没有展现过,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浅笑。
迟来的羞涩爬上她的脸,杨舒窈低下头将脸埋进玩偶里闷声嘟囔。
“路上小心。”
“一路平安。”
天刚蒙蒙亮,山莲寺的小和尚刚去打开门就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一跳。
“施,施主,你来太早了。”
“大师醒了吗?我找他有点事,你忙你的就行。”杨舒窈不由分说挤进去跑起来,惊得后者忙追。
“啊?施主你慢点!就算你是偶像也不能私闯男生宿舍啊!”
院里,和尚正伸懒腰活动筋骨,远远瞧见跑过来女人,登时放下手端起派头。
“施主来得真早,寺里的鸟都还没开始叫。”
“我着急啊大师!我知道我很失礼,但是我真的很急,现在应该只有大师能帮我解释了!”杨舒窈仿若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苦苦追问。
和尚大抵知道她要问什么,答非所问:“那施主先随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佛堂内,杨舒窈见和尚不疾不徐递给她点燃的香,下意识接过。
“不知道施主有没有听过汴州诰命夫人的故事。”
“我……我没有。”
和尚看她茫然,扭头继续看佛像讲述:“史书上,这位夫人算是奇女子,命运可谓是顺遂一生,与齐皇后孙贵妃义结金兰,家族和睦,夫妻相敬如宾,膝下有一女,女儿在成年后更是成了女医者,治病救人。”
他双手合十朝杨舒窈看去:“她每隔半年便会到相国寺小住一阵为家人祈福,世人称赞她是不可多得的贤妻主母。”
“不是这样。”杨舒窈莫名反驳。
和尚闻言,脸上依旧是和善笑容,不紧不慢道:“的确,她只求一人平安。但她又贪心,盼望着能有一世相见。”
“本来缘浅……奈何情深……”
杨舒窈手中的香被和尚拿走,她心头猛地一空,疑惑道:“你为什么会知道?那,那应该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吧,古人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寺里也有属于自己的史官,自然也就有了所谓的史记。”和尚言尽于此,“我还有事要忙,施主自便。”
小和尚在外面守着,见师父出来,忙跟上去追问:“师父,我们寺里还有这个吗?”
“寺里怎么可能会记那么多痴情事,只有佛经。”和尚认真回答。
“那你不是骗施主?!”
“这怎么能叫骗呢。”和尚抬头眺望枝头上的麻雀,“不过是感慨心诚则灵罢了。”
下山的路上,杨舒窈掏出手机给赵云苓打电话,等了几声才接通。
“你说。”对面传来声音。
“赵云苓,你写过《鸿鹄》,你一定知道汴州诰命夫人的故事,你家里有资料吗?我想看看!”
电话另一端沉默几秒才出声:“钥匙在门牌后,自己去拿。”
“好!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通话结束,赵云苓低头看着手机,而后放回口袋用对讲机通知大家开工。
杨舒窈一路驱车抵达赵云苓住处开门进去,她没有半刻犹豫走到书房小心翻出相关资料查看。
日头渐高,室内温度慢慢上升,杨舒窈觉得热,正打算去开空调时见入户门打开。
“小瑞?”
“俏俏姐,我姐猜的真对,你果然没走!”赵川瑞扬起笑脸,“我姐让我来给你送午饭,怕你看东西入迷别再不知道吃饭。”
他把餐盒放在茶几上,顺手打开空调调好温度道别:“我还有约就先走了啊,拜拜俏俏姐!”
“哎?”
瞧着风一阵来了又走的少年,杨舒窈这才发觉自己居然看了三个多小时。
铃声响起,是赵云苓打来的,她忙接通。
“小瑞送去了?”
“对,他送来了,刚刚走,说是有约。”
耳边传来轻笑声惹红了杨舒窈的耳朵:“你干嘛笑啊!”
“没事,就是想笑而已。”赵云苓端着饭盒,今天妮妮跑去跟白梦桥那边吃饭,说是要馋馋不能吃烤鸡腿的姐姐们。
“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吗?”她问。
杨舒窈掰开一次性筷子接话:“我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哪里?”
“诰命夫人成亲前两年跟丈夫感情很深,两年后却成了相敬如宾,为什么会感觉疏远了?按理不应该是先相敬如宾,再感情越来越深吗?”
“所以你觉得是什么?”
“赵云苓,你说,会不会是丈夫不是一个人啊?”
她的猜测太过大胆,又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支撑。
赵云苓听着她略带含糊的声音,食欲比平时多了些。
其实关于这个猜想她也想过,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没有道理不被拆穿,也不可能不记载下来。
再加上诰命夫人先前的态度变化,貌似只有一点可以解释。
“那你觉得,会不会是两个丈夫长得一模一样?”
“啊?”杨舒窈不由得脊背发寒,不由得脱口而出,“一模一样?那不就是双胞胎了?可是她丈夫的胞妹失踪了呀,一辈子都没……”
她不自禁睁大双眼,喃喃道:“她最开始嫁的……是妹妹……”
“后来应该是哥哥回来了,妹妹让位,所以夫妻变成了相敬如宾。”赵云苓接着说完之后的话,又问,“你为什么会突然好奇诰命夫人的事。”
“是,是因为我之前就喜欢这个人物,今天碰巧看到了,想着你可能有资料,就找你要了。”
她的谎言漏洞百出,但赵云苓没想拆穿。
忽然,她出声:“你知道吗?我其实是双胞胎,不过哥哥找不到了。”
杨舒窈怔住。
“逗你的。”
“赵云苓!”杨舒窈生气大喊,逗笑赵云苓:“好了,我赔礼道歉,对不起。”
“我要被你吓死了!要是你真有什么双胞胎哥哥!相亲怎么也轮不到你!”
杨舒窈一口气控诉完大口吃饭,把它当赵云苓发泄。
赵云苓却陷入沉思。
如果真的是替哥哥成亲娶妻,为什么哥哥回来的时候不认祖归宗?为什么还要放任自己在外。
电话对面安静下来,杨舒窈以为对方不高兴了,别扭道:“你,你还不高兴了?”
“没有,我在想,既然是替哥哥结婚,为什么哥哥回来了,她不回来。应该也回家才对,她没有必要让自己离开家。”
耳边的疑惑叫杨舒窈想起和尚说过的话,心脏按捺不住加速跳动,说出的原因让赵云苓也惊住。
“有没有可能,诰命夫人跟妹妹……在前两年的时候彼此喜欢上对方了。”
因为无法接身份上的转变,又或者是怕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意,再许是妹妹一旦回家总有一天会成为他人妻母。
同性婚姻就算现在合法也免不了有微词,更何况封建守旧的古代。
所以与其痛苦天天相见,离开再也不见,才是最好的结局。
只要这一世不再见,无论妹妹走到哪里,心里永远都有一个明媒正娶过的妻子。
第 63 章
剧组伴随夏天彻底造访而宣告杀青,夜里杀青宴上,裴初一踟躇片刻端起酒杯起身来到赵云苓面前。
“赵导,这杯我敬您,谢谢您这阵子对我的教导。”
“我没有教你什么。”赵云苓话虽如此,手上却拿起杯子碰了对方的。
裴初一一饮而尽后低头摩挲空杯道别:“赵导,我还要赶通告,这就走了。”
“我送你。”赵云苓交代林天冬看好妮妮,带上明显茫然的少女离开包厢。
“您不用送我的。”
“你这个女团是……限定团?”大魔王看似闲聊一样。
裴初一应声,电梯门开,她又听身边人说:“你哥有喜欢的人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令裴初一疑惑更深,“额……应该还没有吧。”
“还挺新鲜他要是有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子。”赵云苓意有所指,“会不会也有意外之举。”
她目睹身旁的少女开始变得局促,收起玩闹性子提醒:“虽然现在说有点太早,但到时候跑路演,我希望你最好不要缺席。”
“这点您放心,我绝对会抽出时间!”裴初一保证。
赵云苓瞥见楼层数开口:“现在再不说估计短期内就没时间了。”
裴初一错愕:“您知道我有话要说?”
“没话说就不会喝完还不赶紧走。”
电梯门开,裴初一走出来诚恳道歉:“对不起赵导,这次因为用我做女主之一,网上的舆论一直存在,都说您得奖之后开始用流量。”
“流量这件事,谁让你争气呢。”赵云苓看到大厅朝这边赶的经纪人,侧头继续说完。
“你现在既感受过女团,又体验了演员的生活,不论最后选择哪条路,别后悔抱怨。”
年轻女人因她的话开始有了新的思虑,在经纪人的陪同下离开。
宴会散尽,赵云苓带妮妮回房给她放水洗澡。
小女孩瞧着情绪不高,站在门口,让她恍惚看到初次见面的情形。
“大导演……你要送我回去了吗?”
“你想回去吗?”赵云苓俯身伸手试探水温。
妮妮有一瞬眼里散发着光,最终又暗下点头:“该回去的。”
“该回去的……”赵云苓复述一遍,顺手关掉花洒看去,“想跟大导演回家吗?”
小女孩闻言猛地抬起小脑袋,到嘴边的话迟迟不敢说出。
“先洗澡吧,洗完再告诉我也不迟。”赵云苓把睡衣放在小板凳上,连同沐浴乳洗发露一起都搁在她能碰到的位置。
等待的空隙,她拿出手机发信息。
——剧组杀青了。
对面很快传来回信。
——是杀青宴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明天的飞机回檩海。
——那你这个时候给我发信息是……
对话框里的文字似乎带有小歌星的犹豫试探,赵云苓按下语音键。
盘腿窝在沙发上的杨舒窈等来一条十几秒的语音,她有些疑惑点开凑到耳边。
“舒窈,如果你有空的话,等我回去我们见个面吧。我想跟你说说话。”
咚的一声传来由脚边溜远,她忙俯身捡起滚走的油桃。
分明电视综艺声音嘈杂,她却将心脏跳动的节奏听的真切。
浴室门打开,妮妮出来看到正对屏幕看似严阵以待的人,小声提醒:“大导演,该你洗澡了。”
赵云苓抬头应声:“知道了,自己去吹头发。”
说完,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看清文字后眉宇间的紧张霎时散尽。
——好啊,反正我有的是空。
酒店房间的床头灯泛着暖光,小女孩却无半分困意地注视赵云苓。
许久过去,她终于鼓足勇气伸手去拉对方的衣摆。
“大导演,我真的可以跟你回家吗?你结婚了吗?”
妮妮的语气小心翼翼,好似这句邀请被泡泡包裹,戳破便会消失不见。
赵云苓坦诚告知:“我还没有结婚,但我的确想要收养你。”
“可是不结婚的话,我不能跟你回家的。”妮妮强压住失落。
下一刻,她见女人面容柔和,眼神里似乎在回忆什么。
“会的,我会结婚的。她……是个很特别的人,我可以确定自己是喜欢她,她应该……也能试着喜欢一下讨厌鬼吧。”
翌日,祝拂冬语调黏糊难掩盛夏困倦吐槽:“衣柜快让你掏空了,你到底想穿什么啊?”
“我还没想好。”杨舒窈说话间叉腰犯愁,“就没有件成熟的吗?”
“成熟?你才刚二十出头就要成熟了?”祝拂冬意味深长道,“我觉得只要是你,穿什么赵导都喜欢。”
“真的吗?”杨舒窈随口回应,下一秒恼羞反驳,“谁说穿给她看!我要今天发动态给粉丝们看的!”
说完像是证明自己的确如此,她咬牙听天由命,闭眼随便拿上两件开始换。
等她换好出来,祝拂冬再也控制不住笑声。
“好成熟啊俏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啊!!!”
檩海市平安福利院,院长神色些许不确定:“赵小姐,你真的想好要收养妮妮?而且在这期间前都会让妮妮住在你那里?”
“对,我已经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她们也同意。”赵云苓说出院长的担心,“我知道我个人情况你或许不放心,但是请相信我,如果我没有决定好,是不会行动的。”
院长透过窗户看向被围成一圈的“小明星”,眼里心疼诉说:“她妈妈生下她难产死了,她爸爸不喜欢女孩子就把她给卖了,被救下来之后就一直安置在我们这里。那个时候她才刚出生没几个月,还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经历这些也挺好的,至少没有被丢弃的记忆。”赵云苓的话看似冷情,但院长听出其中疼惜。
“后来有那些没有孩子的夫妻来领养过妮妮,觉得她很机灵,长得又好看。”
赵云苓偏头问:“领养回去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厚此薄彼了?”
“对,总归是自己的孩子,多疼点也挑不出理。”院长摇头,“但是你猜妮妮每次走之前都说什么?”
“院长妈妈,我要去给新爸爸妈妈接宝宝去了,等我回来呀。”
“妮妮!”
吵闹的孩子堆里,时刻关注室内情况的小女孩敏感抬起头远远望向门口的女人,视线扫到对方手上的行李包时,眼睛里霎时盛满惊喜,在阳光下绽放出灿烂笑容。
只是这笑容又泛着光亮,叫大人心底发酸。
那是她的行李包,她无数次拿走又带回的小家。
老天爷爷啊,求求你,这次就让我住下吧。
其他小朋友齐刷刷看去,有个小男孩开嗓:“院长妈妈,妮妮这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院长抬手轻抚略微有些扎手的小脑袋,目光凝望牵手渐行渐远的一大一小,嗓音温柔回答:“这次呀,希望妮妮是回来看我们,不是回来住。”
车上,妮妮趴在窗前望向外面有些陌生的街道,内心的期许与紧张并行。
她转过身坐好,手指抠着裙边问:“大导演,你会给我起新名字吗?”
赵云苓趁车少,余光看一眼小女孩反问:“你想要新名字吗?”
“还好。”妮妮答,“因为之前我去别的家里的时候,他们都会给我起新名字,所以我有好多新名字。”
家的轮廓越来越近,赵云苓又张口:“那你还想要吗?”
妮妮停顿了两秒说:“我想要。”
赵云苓却笑出声:“这么喜欢有新名字啊。”
然而小女孩接下来的话令她恍惚一瞬。
“我想要大导演给我起的新名字。”妮妮说完像是害羞似的低下小脑袋呢喃出后半句,“因为我觉得这次的名字可以用很久。”
家门是敞开的,赵老太太婆媳俩站在外面招手,妮妮拘谨地回望,耳边冒出近几个月一直给予她安全感的声音。
“大名我还没想好,需要跟她商量一下。不过小名的话,我希望你叫简简,简单的简。”
车门打开,徐蕙笑意盈盈瞧见小女孩,柔声打招呼:“累了吧。”
小女孩此刻有些局促,她扭头看向赵云苓,在对方鼓励的目光下转回头扬起笑脸做自我介绍。
“太奶奶好,奶奶好,我叫简简!”
“哎哟,简简好呀!”家里许久没有这么小的孩子,赵老太太牵着她的小手往屋里走,“走走走,太奶奶给我们简简看个好东西!”
一老一少走进房子,赵云苓对母亲说道:“谢谢妈。”
“我知道你从来不做没头没脑的事。”徐蕙看女儿,“累不累啊,都瘦了。”
赵云苓打趣:“回家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被妈养回来了。”
“你就偷着乐吧。”徐蕙嗔怪,赵云苓跟在她身边走进去说出过会的安排,“我上楼洗个澡就去找舒窈,想跟她说关于简简的事。”
徐蕙听后表示奇怪:“你现在跟舒窈关系这么好了?”
母亲会觉得疑惑也正常,赵云苓抿嘴微笑:“是啊,我在偷偷赶进度。或许你跟爸应该提前调整自己身材了,以最好的状态出镜女儿的婚礼。”
“婚礼?”徐蕙忍不住笑着逗她,“小赵啊,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大话了?”
“算是大话吗?”赵云苓不太赞同,“我是势在必得。”
第 64 章
沉寂已久的手机突然响动,杨舒窈登时从沙发上跳起来。
“我先走了冬冬,你晚上自己吃饭吧!”
门被人略显暴力开合,祝拂冬摇头叹息。
认识有一年了吗?魂儿就被勾成这样。
久违的越野车停在单元楼门口,杨舒窈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不在乎凑近敲车窗。
没有任何反应,她不禁感到奇怪,下意识用手挡在车上试图看清里面情况,嘴里还念叨着:“赵云苓?难道累的又睡着了?”
“看来我在你眼里精力不太好。”
身后冒出的声音让杨舒窈心惊,她转过头,就被映入眼帘的花吸引视线。
“送你的,我在路上看到,觉得你可能喜欢就买了。喜欢吗?”
赵云苓实话实说,她真的是看到路边有个卖花的婆婆,一眼觉得小歌星会喜欢,所以才临时起意。
她有些小心翼翼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尝试从中看出答案。
与其说是鲜花,不如说是从山坡上摘的野花来的更贴切。
“喜欢啊!花都小小的,不过好好看啊。”眼前的艳丽固然漂亮,但杨舒窈还是想先看看对方。
没来由的,她想检查一下,确认这人没事才放心。
“好好看你都不多看,我合理怀疑你是在应付我。不过这样也好。”
“嗯?”
看出她眼里疑问,赵云苓俯身,语气里是道不出的温和。
“现在先看看我,也让我好好看看你。”
一定是天太热,才把杨舒窈的脸晒的发红。
她眨眼深吸口气想要怼回去,奈何赵云苓的眼神太过真挚,叫她不想破坏此刻。
“嗯,好像胖了点。”赵云苓弯眸,引来杨舒窈不满,“哪里胖了!”
“这样挺好的,证明这几个月你过得还比较开心。”赵云苓说着用指背轻轻夹住她脸颊,果然手感不错。
说起来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屈指可数,杨舒窈立马腾出一只手捂住脸,皮肤上的触感残留明显,像是灼伤了那块皮。
“还说我呢,我看你倒是瘦了,都瘦脱相了。”
“这么夸张吗?那是不是不好看了?”赵云苓歪头从车镜中打量自己。
杨舒窈新奇:“大导演还注重形象啊。”
“我是担心自己丑了还怎么吸引你的注意呢。”
“赵云苓!我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油腔滑调的!不跟你吃饭了!”
再这么下去她得红成番茄不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赵云苓顺势握住发火小歌星的手臂哄说,“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今天还没怎么吃东西。”
恰到好处的示弱成功激发出杨舒窈的关心,她轻哼一声摆起大小姐架子。
“那你给我开车门。”
“没问题。”
福记几乎不存在淡季,现在天色还早,就已经有了排队的势头。
杨舒窈看到靠边位置时仍心有余悸,本能拉着赵云苓加快步子远离。
两人落座点完餐后她才开口:“你其实可以先休息一下再来找我的。”
“见到你之后也许会休息的更好。”赵云苓给她倒了杯茶水。
放在别人嘴里可能是会土到掉渣的油腻情话,可在她身上除了真诚似乎品不出任何。
起初的欣喜褪去,随之而来的是疑惑。
赵云苓为什么会喜欢上她,是因为和尚说的劫还是其他。
用最开始的话来讲,她们虽然都在一个圈子里,但接触的完全不同,甚至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一件名为不自信的纱衣轻缓落在杨舒窈身上,裹的她越来越紧。
“俏俏?”
“啊?”杨舒窈猛然回神,随即羞赧,“你不许叫!”
‘你不许记!’
赵云苓双眼一瞬失焦。
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出现了。
杨舒窈见她走神,以为是自己凶过头,马上软下态度解释:“我不是那意思,就是,就是,就是你没这么叫过我,我觉得不好意思。”
“没事,是我看你在发呆,叫你名字你没反应,所以才叫你小名,果然反应够大。”
赵云苓有意逗她转移气氛,果然杨舒窈听后在桌子下面踩了她一脚。
服务员送上菜品离开,正当杨舒窈大快朵颐的时候,对面的话成功叫停她的速度。
“我看了你们去旅游的综艺,你别说啊,弹幕里好多组合的名字,你说这些人都怎么琢磨的,读起来还挺有意思,就数你跟秋虞还有彭元的最多。”
突如其来的心虚涌出,杨舒窈咽下嘴里的汤:“我跟彭元没什么的,而且那些都是做游戏不得已的接触,太避嫌的话容易被议论。你……生气了?”
“不是生气。”
赵云苓的回答让杨舒窈放松之余又不爽。
“是吃醋。”
好吧,她承认在这一秒非常爽。
喜欢的人就这样坦诚的对自己表达情绪,杨舒窈哪还有招架的余地。
“我还在家里休息几天,之后带组去跑《鸿鹄》的宣传活动。”
这是在跟她报备吗?杨舒窈窃喜爬上眉梢。还没等她回过味来,对方又一次发出邀请。
“我是想说最后一站,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要过来吗?”
面对邀约,杨舒窈自然欣喜,她最喜欢做的事之一就是旅游,那种跳脱到陌生的环境,身边没有认识的人,不必要为了那些事烦恼,体验短暂的轻松。
更主要的是这还是她最喜欢的《鸿鹄》宣传!
“当然可以啊!”
赵云苓不确定她是否同意,眼下看她高兴的小模样,被情绪感染着笑起来。
“那到时候我通知你。”
“没问题!”
檩海的夜还不算太过炎热,赵云苓提议步行送杨舒窈回去,依旧喧哗的街道,她耐心倾听对方说这几个月自己都发生了什么。
比如拍综艺遇到的有意思的事,孙秋虞假装害怕,结果反手就拿着东西去吓人,齐晓姐作为飞行嘉宾也去录了一期,太多太多。
“我跟你讲可有意思了!还有彭元!腿都吓软了直接跪在地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舒窈笑声清脆,意识到自己提到谁后忙扭头注意身边人的情绪。
察觉到她的心思,赵云苓背手存了坏心眼反问:“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什么嘛,明明刚才吃饭的时候还说吃醋,现在就一点反应没有了。
就是骗她!大骗子!
哪能不明白她的无声讨伐,赵云苓笑出声,抬眼扫见桥边的栏杆。
“当初彭元跟你表白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
将近半年的疑问被轻易翻开,杨舒窈侧过头不答反问:“那你呢?当时听到之后心里怎么想的?”
气球又踢回赵云苓脚边,她垂眸注视那双渴望获得答案的眼,眨眼移开视线。
“我在想,彭元很幸运。”
很幸运能够参与杨舒窈童年;很幸运能够目睹杨舒窈成长;很幸运能够拥有杨舒窈的信任跟依赖。
像是能完全感受到赵云苓的情绪,杨舒窈追问:“如果当时我说了愿意呢?你会阻止吗?”
她认为对方会说出什么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台词,大胆坦诚的承认自己的爱,然而没有,这人当着自己的面轻轻摇头。
“我没有把握你会选择我。”
简短的话语令杨舒窈怔住,她几乎没有见过赵云苓像现在这样失去引以为傲的自信。
不知道怎么的,就跟想要让赵云苓重拾自信似的,她主动解答:“我当时想,如果你开口,我就拒绝他。”
心口堵塞的那条路似乎通了,赵云苓眼底再度爬上笑。
“那看来是我没抓住机会了。”
她说完,下一刻一只娇小的手撞到眼前。
“现在给你机会,你要抓吗?”
路边有车经过,光线从左到右将杨舒窈眼中的忐忑期盼暴露无遗,赵云苓目光游移,最终搭上她手腕,温润偏凉的玉竹节触碰白皙肌肤,带来不经意的冷。
没有意想之中的十指相扣,甚至就连相握也没有,又是意料之外的回应,杨舒窈摸不透她心思,不由得气恼想甩开手。
没承想下一秒接近唇边的脸颊袭来如羽毛划过般的轻痒,惊的她忘了呼吸。
是赵云苓用鼻尖的亲昵与克制。
“算我得寸进尺,除了牵手,我还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耳边诉说出的情感快要冲垮杨舒窈的心理防线,她心脏好像被冠上了别人的名字,完全不受操控。
她想要看清心上的名字,于是在疯狂跳动中不断找寻,最终拼凑出熟悉笔画。
是赵云苓。
“舒窈,舒窈?杨舒窈。”
“……啊?”杨舒窈在恍惚中回神,努力保持镇定。
“我想领养一个女孩,你见过她的。她原本叫妮妮,现在我给她改名叫简简,简单的简。”
话题转变的太快,以至于杨舒窈还有些懵,话到嘴边磕磕巴巴的:“养,就养啊,为什么跟我说?”
赵云苓瞧她现在的表情太可爱,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因为不结婚的话很难去办理领养手续,她就问我会结婚吗?我说我会,我现在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希望她也能试着,以结婚为目的,喜欢一下我这个讨厌鬼。”
堪比求婚的表白彻底击碎杨舒窈的羞涩,她隐约检测到自己大脑处理器有冒烟的趋势,当即松开手往前边走边说。
“我,我,我要回家了,太晚了冬冬该担心我了,你也快回去。”
看着她一度同手同脚的背影,赵云苓故意逗她:“我说的认真的!你考虑考虑!考虑好了记得给我答复!”
“知道了知道了!赵云苓!公众场合你别大喊大叫的!”
杨舒窈捂住耳朵突然跑起来,不用再顾及她的小面子,赵云苓直接笑到扶肚子。
第 65 章
接下来的几天杨舒窈没有出现在赵云苓面前,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对方的明示。
身为“始作俑者”,赵云苓自然知道其中原因,她不想追的太紧,免得让杨舒窈不舒服。
不想白白浪费这难得的休息时光,赵云苓索性带简简去置办属于她的东西。
小到牙刷大到家具,家里对突然出现的孩子很喜欢,当即就盘算着腾出一间房子给简简住。
面对这样明晃晃的关爱,简简既满足又小心翼翼。
她怕这么好的一切会是梦,梦醒来她又在福利院那张小小的床上,趴在窗台前目送以前的朋友跟着新的家人离去。
“怎么哭了?”赵云苓拿着甜筒在阳台角落找到她。
刚才她在楼下跟奶奶提起给简简上户口跟上学的事,转头的功夫就找不到这孩子了。
因为拍戏需求,小姑娘并没有被养的多好,虽说从回来之后家里长辈没少投喂,但哪有那么快就能说胖就胖起来。
现在她瘦瘦小小地蜷缩在阳台一角,好似一片窗帘就能完全盖住她。
兴许是拿着甜筒的缘故,温柔擦拭眼泪的指尖发凉,简简迎上赵云苓的眼睛,说出藏在心里许久的感受。
“大导演,我好像在做梦,太奶奶跟奶奶对我好好,叔叔婶婶姑姑们还给我买新衣服,我怕醒过来就不是这样了。”
“梦有这么真实吗?”赵云苓能够感知到那份患得患失,于是直接用手里的甜筒贴在小姑娘脸颊上。
冰凉刺激的简简瑟缩,她睁大眼睛看向这个看似有些“特立独行”的大人。
“闻到是什么味道的了?”
“……是橘子?”
“鼻子还挺灵。”赵云苓笑她,自顾自揭开包装纸递过去,“吃吧。”
完全忘了自己还在哭的小姑娘眨巴着泪眼接在手中,低头小抿一口。
橘子味瞬间直冲她鼻腔,赶走那些难过因子。
赵云苓静静注视小姑娘吃东西的样子,莫名想到那天逃跑的人,鼻间溢出一声笑,随后挑眉有了主意。
“我带你出去做客好不好?顺便让你跟她培养培养感情。”
“啊?是谁啊?”
“嗯……未来要跟我们一起生活的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造访,杨舒窈愣在门口,眼睛不停在一大一小身上打转。
为什么不提前通知她啊!
“怕你有负担啊。”赵云苓“体贴”道。
突然这样才更有负担吧!
将大导演偷笑看的分明,杨舒窈强忍住打她的冲动,瞬间变脸笑着招呼小姑娘进来。
“不好意思俏俏姐姐,我们来的太突然了。”
“怎么会呢!不突然不突然!”杨舒窈摆手,不愿让简简自责。
她咬牙悄悄瞪一眼偷笑的人,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提子跟荔枝,献宝似的展示出来。
“我特意放冰箱里的,冰冰凉凉吃着别提多舒服了!快尝尝!”
不想让她的待客之道落空,简简懂事点头,随手了揪下两个提子分别递给两个大人。
“哎呀你吃就好。”
“谢了。”
截然不同的反应让杨舒窈不由得瞳孔睁大,转念一想没脾气了。
这人向来如此,不然也不会公然“拿”走彭元剥的蟹肉。
想到这事杨舒窈没绷住劲,直接笑出声。
“笑什么?”赵云苓好奇。
“V我50,解锁全部内容喔!”杨舒窈故意学广告里的语气,情绪拿捏得十分到位。
明知她搞怪,赵云苓却是直接拿出手机:“微信还是支付宝?”
这回轮到杨舒窈卡壳:“你还真给啊。”
“我想知道全部内容啊。”赵云苓抬眼冲她笑,“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两个我都要!”
有便宜不占是呆瓜!
提子在简简手里像是放大了几倍,她眼神不断在面前互动的两个大人身上游走,内心忽然生出奇妙的感觉。
以后如果是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应该很快乐吧。
余光瞥见小姑娘视线,杨舒窈换上笑脸:“好吃吗?是不是很甜!”
“是!很甜,还凉凉的。”
“我就说了这么吃可好吃了!”
喜获一百块,杨舒窈溜到简简身边坐下,“晚上姐姐请你吃好吃的!”
说着她看向赵云苓,满脸得意轻哼:“不带你去。”
幼稚。赵云苓想,眼中是止不住的笑。
“那然后呢?晚饭请你了吗?”赶往宣传地的途中,孙秋虞随口问。
“肯定是——”话在赵云苓舌尖无限拉长,赚足其余人的好奇心。
“我请。”
顿时,车内响起孙秋虞不给面子的笑声。
“你怎么就能这么栽了呢?想当初你可是中途逃跑,给俏俏气的够呛。”
算是栽吗?赵云苓产生思考,最终得出结论。
如果心甘情愿算栽的话,那她确实栽的不浅。
“俏俏,今年生日想好要给粉丝准备什么礼物了吗?我去安排。”
祝拂冬掏出手机备忘录查看杨舒窈每年送给粉丝的礼物,努力做到不重复。
迟迟等不来回应,她扭头看向正走神的人,凑近故意“哎”一声。
“哎哟!”杨舒窈闭眼捂住心口,“吓我一跳,干嘛一惊一乍的。”
“是你这几天不在状态好吗。”祝拂冬揶揄她,“不会是——犯了相思吧!”
好友的调侃令杨舒窈那股子好不容易淡点的羞涩钻出来。
“胡说什么呢!”
随后她神色染上担忧,“虽然她时不时的给我发信息,但是总觉得……还是见到人比较安心。”
“她那么大个人还能好好的不见了?”
心脏像是陡然下沉,杨舒窈侧头:“你别这么说。”
祝拂冬看她脸色微微发白,当即关心道:“你没事吧俏俏,别吓我啊,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事。”杨舒窈安抚好友,“就是有点心慌。”
因为这句玩笑话,她居然有种自己经历过失去赵云苓的无措里。
夜里她独自坐车来到赵云苓住处打开门,钥匙是那人临出发前给她的。
‘想我了就去看看。’
‘自恋。’
啪的一声,书房被桌上台灯照亮,杨舒窈双脚踩在座垫边沿将自己完全蜷缩进椅子,她环抱着双膝,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越发浓烈的不安。
倏忽间,机械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兀,杨舒窈登时朝声源处探去。
圆滚滚的机器人从书桌移到边缘,两个眼睛像是在望着她。
半晌,里面传来她思念已久的声音。
“怎么眼睛红红的,受委屈了?”
“赵云苓?”杨舒窈喃喃道。
“对,是我。”
“你怎么变成机器人了?”
笑声从机器人内部冒出,割裂感抽离掉杨舒窈的低落。
“不变成机器人怎么能看到你哭鼻子呢。”赵云苓问她,“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了吗?”
温柔引导驱散存余的情绪,杨舒窈把下午的对话告诉对方。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心很慌,好像你真的骗过我,说会回来,但是最后没有。”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注视着机器人的眼睛,好似能透过它看穿其背后远在千里的人。
赵云苓指尖轻抚屏幕里的影像,是杨舒窈的泛红的眼尾。
“舒窈。”
“嗯?”
“我们结婚好不好?”
时间被空气悄然按下暂停,杨舒窈瞳孔睁大,仿佛在努力消化这句话。
怎么会有人把求婚说的这么随意。
“你,你这是求婚吗?就现在?”
还是以一个圆球样的机器人形象?!
“我只是把我的想法告诉你。”
“那你不怕说了我有负担?”
“怕的话我就不会说了。”
被看穿心思,杨舒窈发泄似地用手戳机器人脑袋。
“话都被你说了,你自己唠嗑吧!”
听着明显上扬的语气,赵云苓暂时放下心。
“时间不早了,别回去了,在卧室睡吧,你的地铺还在。”
“赵云苓!就你这个态度还想结婚?!做梦!”
杨舒窈轻哼,随即破功笑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却夺眶而出。
“怎么那么讨厌呢,果然是讨厌鬼。”
“那今晚就想着讨厌鬼睡吧,兴许梦里还能打一顿解气也说不定。”
“好!”杨舒窈猛吸鼻子,伸手擦去眼泪,“我现在就去你床上,把你被子床单什么的统统弄乱!还不收拾!”
“好——,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杨舒窈打量着机器人,嘴里念叨着:“这会自己关吗?还是我要带你一起?”
“一起好啊,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吧。”
“赵云苓!你又来!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小女人恼羞成怒离开赵云苓的视野,她嘴角弧度渐渐抚平。
她没有告知对方自己也有这样类似的莫名情绪,不然也不会在书桌上放这个小机器人。
具体追溯要到跟杨舒窈相识之后,其实更早在创作初期查阅历史典籍的时候,她就已经做过梦,梦里是那位汴州名满天下的诰命夫人和云游在外的芸娘子。
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或许在不为人知时有过渊源,又或者,做过夫妻。
只是那个是梦太浅,醒了就忘,根本无从考究。
可遇到杨舒窈以后,随着慢慢认识,那个梦也逐渐清晰,那张脸,也逐渐明了。
是跟杨舒窈一模一样的脸。
飘远的思绪被悄摸摸的脚步声扯回,紧接着视角抬高,像是被人拿了起来。
“我可不想等我睡着了你再闹什么动静吓到我,给你放在屋里我还放心。”
“这样的话,如果你睡不着我还能给你讲故事。”
“讲故事?你会讲什么故事?”
“鬼故事什么样?我讲故事可是很声情并茂的,再加上现在的气氛,多合适啊。就讲那个红衣……”
“赵云苓!要死啊你!再吵给你电池抠下来!”
第 66 章
入秋的汴州依旧燥热,祝拂冬跟上好友步伐。
“我以为入秋怎么都能凉快点呢,你叫的车到了吗?”
她说完看向好友,对方闻言冲她露出乖巧笑容。
“偶像这里!”机场外,林天冬一溜小跑过去接过行李,“先赶紧上车吧!车里凉快。”
没见到想见的人,杨舒窈隐去失落打开车门那瞬,眼中的光亮霎时溢出。
“看到我这么开心?”赵云苓坐在后座逗她。
“嘁,自恋。”杨舒窈偷偷勾起嘴角,坐上去故意用胳膊挤她,嘴上揶揄,“我们赵大导演日理万机的,哪敢劳驾您亲自过来接呀。”
“杨小歌星来,没什么劳不劳烦。”赵云苓说完冲祝拂冬开口,“副驾那边会更凉快点。”
祝拂冬知道对方心思,她太热了,确实需要冲着空调口吹吹风。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兴许是以前来过,杨舒窈不自觉生出几分亲切。
“晚上的路演给你安排好了位置。明天你生日,阳和城那边晚上有灯会,要不要去看?正好你想做生日直播也不用费心选场地。”
主体不是中秋节,而是她生日。
杨舒窈粲然笑道:“好啊!我之前就听柠檬说过!”她顺嘴解释,“柠檬是我大粉之一。”
赵云苓不禁回想起她酒醉那次的话,“这么看做你粉丝还挺幸福的,处的跟朋友一样。”
“真心换真心嘛,人家花时间花精力甚至花钱喜欢我,干什么要那么高高在上,又没比别人高贵多少。”杨舒窈嘟囔出心里话。
如果有个能随时禁言的小遥控器就好了,祝拂冬感到头疼。
“小心被人抓住话柄啊,小歌星。”
看看!
“虽然这话说的一点没错。”
这两口子都是狂徒!
下车后杨舒窈见祝拂冬正盯着手机。
“看什么呢?”
“看怎么样做一个金牌公关。”
租住的民宿内,勉强跟上网络节奏的齐晓知道杨舒窈要来,趁她还没到时问孙秋虞:“她跟云苓现在是什么关系?”
孙秋虞见这位前辈少有的八卦,笑道:“心照不宣的关系吧。”
斜对面的女人面容不见丝毫落寞,齐晓指尖拂过衣角说出一直藏在心里的话:“我以为你会难过。”
“你们都这么说。”
院子里隐约传来的打闹声,孙秋虞望向窗外,在她说出后半句那刻,是杨舒窈展开双臂朝她用力挥动的模样。
齐晓眸光停顿,很快便恢复往常。
刻骨铭心的爱不限于爱情,齐老师。
“秋虞姐!!我好想你啊!”杨舒窈像个小挂件似地抱紧对方,脑袋埋在锁骨处深吸口气。
好香啊。不同于赵云苓生人勿近的冷香,是温柔又包容的亲近。
“拍下来发你们超话吧,没准能混个什么管理层。”赵云苓作势举起手机。
杨舒窈扭头冲她做鬼脸:“你就是羡慕,羡慕我能抱到大美女。”
“那只给你抱好不好?”孙秋虞眉眼弯下哄她,“羡慕死她。”
“可是其他喜欢你的人怎么办?”齐晓意识到脱口而出的话不太合适,赶紧补充,“我是说粉丝想要跟你拥抱的话。”
稳重前辈的冒失让赵云苓挑眉,她看向孙秋虞,对方笑而不语,当下了然。
“对哦,确实不能只给抱我。”没嗅到奇怪的杨舒窈表示赞同。
身后响起笑声,她不解:“你笑什么?”
“笑你傻。”
“喂赵云苓!”
眼瞅着两人又要斗嘴,孙秋虞顺势转移话题:“我这次带的汉服多,明天我们穿出去玩好不好?我先带你去看看。”
“好啊好啊!我还没怎么穿过汉服呢。”杨舒窈果然被带走注意。
衣柜里早已打理过的衣裙迷住她视线,她走近伸手挨个抚摸布料,动作别提多轻。
“都好好看啊,布料摸着也好舒服。”
“挑一件吧,尺寸应该不会差太大。”孙秋虞招呼其余两人也过来,眼里迸发出光亮拍手,“明天我给各位做妆造。”
这话一出,只有赵云苓懂她们成为任孙秋虞打扮的“洋娃娃”。
还没等赵云苓开始挑,就被林天冬的电话叫去处理事情。
卧房电视的声音这才钻进杨舒窈的耳朵里,画面吸引住她,那是与赵云苓有关的访谈。
节目中的主持人询问女人是否相信前世今生,她目光专注,许久等来女人肯定的声音。
“我相信。”
“为什么会相信呢?”
“因为我好像遇到了一个,让我很熟悉的讨厌鬼。”
鼓点声逐渐加快,快到杨舒窈的胸腔一同震颤,耳边却传来孙秋虞的声音。
“抱歉,我不小心点到短视频软件了。”
杨舒窈瞬间清醒,原来刚才不是自己的心跳。
路演场地前排坐满媒体记者,杨舒窈待在绝佳观赏位看大屏幕上的剧情,逐渐入迷。
昏暗中,赵云苓目光尽力捕捉每个人的反应,最后停到唇角微勾的侧脸上。
“在想什么?”孙秋虞的悄悄话让她道出心里的想法,“就觉得小小的一个,看着就安心。”
孙秋虞颇为赞同,视线也跟着放向远处。
“缘这个字果然深奥。”
不论是爱情,友情,亲情,缘分都如同一丝丝看不透的线将两端的人缠绕,挣不脱,也勒不疼。
夜色渐凉,祝拂冬见好友从回来洗漱完就托腮望窗外,故意凑过去吓她:“月亮还挺圆的喔。”
果不其然,杨舒窈捂住心口朝始作俑者控诉:“你又吓唬我!”
“是你看的太入迷了好吧。”祝拂冬学她刚才的模样,笑话她,“那魂儿是不是都飘到赵导屋里去了?刚才还没看够啊。”
“你再乱讲!”杨舒窈拍她胳膊,回想起晚上的情形,无端生出点感慨,“真是神奇,有种自己追的文一点点从纸面上活过来的感觉。”
最后,她由衷道:“赵云苓真厉害。”
祝拂冬没吭声,瞧着重新望月的好友,忍笑回床上躺着。
这爱情的酸甜苦辣咸,还得是本人才能砸吧出味儿来。
考虑到汉服妆容问题,孙秋虞起个大早把所有人挨个叫起来汇聚到一块。
祝拂冬学过化妆,担任起助手,帮忙给大家的脸简单打底。
“稍微点缀一下就很美了各位娘子,但是呢,我要给我们今天的小寿星化的更漂亮点。”孙秋虞乐在其中,端起戏中称呼打趣。
“那你准备娶哪个过门?”赵云苓是第一个完成妆造的,银白与竹青搭配的窄袖褙子衫裙衬得她几分清冷,偏偏嘴里不着调的话又为她染上烟火气。
孙秋虞穿上萱草黄宽袖褙子,沉静中透着女儿心性。她煞有其事打量所有人,忽略掉明显紧张的脸,莞尔:“我都娶不是很好?”
“那我要做大娘子!”一截光滑手臂在朱殷红短袖衫下高举,像是事前商量过似的,杨舒窈的青绿吊带宋裤跟赵云苓的格外和谐。
赵云苓打断她:“要做大那也得是齐姐。”
被拉入话题中心的紧张女人此时正揪着紫丁香外衫,神色晃过无措,平添让人怜爱的心思。
“你呀。”赵云苓起身屈指夹住杨舒窈鼻子逗她,“老老实实做小娘子吧。”
“赵云苓!”
察觉到危险,“二夫人”很有先见之明松手快步往外走。小娘子这边弄好,拔腿追上去。
中秋节的阳和城人头攒动,有古建筑加持,街道随处可见像她们一行人一样的汉服打扮,多少降低她们的存在感。
杨舒窈新鲜,没有停歇的意思,愣是从巷头转到巷尾,从天明看到夕阳。
一盏盏灯有序亮起,为看了近一天的城市再度披上新衣。孙秋虞有心留给她们二人世界,带着齐晓往另一边逛,祝拂冬则是沉浸在小吃街里乐不思蜀。
“我以为白天的景就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晚上更漂亮。”
赵云苓一直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用扇子给她扇风,注视她脸庞渲染上浮光跃金的色彩。
“是挺惹眼的。”
她说完正回头看向远处,错过杨舒窈投来的目光。
“赵云苓。”
“嗯?”
赵云苓侧头目不转睛瞅着她,眼中温和令人恍惚。
“你说,我们上辈子会不会就认识了。”
“上辈子啊……”赵云苓若有所思呢喃,半晌,她说,“我不确定,但我想认识你。”
杨舒窈眸光像丢进石子的湖面泛着波澜,她还想说什么,不巧被铃声打断。
“你现在在哪呢俏俏,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找你,该开直播了。”
耳边提醒让杨舒窈回到现实,她挂断电话发去定位,身旁的声音才冒出。
“我会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莫名的情绪在此刻奇妙安定下来,杨舒窈又看一眼面前的女人,点头耐心等好友到来。
小歌星尽心举着手机支架和粉丝们逛夜景,赏灯会,余光里那抹绿色从未消失过。
“好啦大家我要下播了,最后再祝你们中秋节快乐!一定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这可是我们拉过勾的!拜拜拜拜!”
杨舒窈朝镜头挥手,直到关闭直播才垂下。
镜头背面,祝拂冬顺手接过支架收好:她看出对方心思不在这,故作凶巴巴撂下一句“注意形象”后离开。
不远处的人像是等了很久,见杨舒窈靠近,先一步开口。
“跟我来。”
“什么?”
人群中,赵云苓握紧杨舒窈的手,将她小心护在怀里朝目的地走。
卖孔明灯的店前挪不动步子,赵云苓借着身高优势看清价格,低头问身前的小个子。
“我们放一个好吗。”
“小气鬼,买两个舍不得?”
揶揄入耳,赵云苓笑而不语,利落扫码拿走一个,顺便又买了根记号笔。
夜色渐浓,微凉的风融进依旧热闹的街道,两人走到能放灯的空地,赵云苓将手中的笔递过去。
“要不要写愿望?”
杨舒窈没接眼前的笔,佯装深沉晃动手指,“喔——你想偷看我愿望。”
“是啊是啊,我太想知道了。”赵云苓演技实在算不上高超,但用来取悦到杨舒窈刚刚好。
纸面因多出的文字而赋上含义,杨舒窈小手勉强挡住,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瞥向另一侧。
大手完全遮盖视线,她不由得往上抬,撞上赵云苓似笑非笑的眼。
“想看我给你看。”
“不要!”
她强压下好奇放飞孔明灯,目睹它慢慢升空飘远,最终化作某一颗“星星”。
“杨舒窈,生辰快乐。”
空中刹那间绽放的烟花与杨舒窈的心脏配合默契,砰砰的,留下满腔绚烂。
“你,你好好的干嘛文绉绉的?”
赵云苓坦言:“你不觉得今天穿的衣服,说生辰更对味吗?”
说的有道理,杨舒窈抛开悸动朝她摊开掌心:“那我的生辰礼呢?”
谁想赵云苓指向天,语气别提多无辜:“在天上,你刚放飞。我刚问你想不想看的,是你自己拒绝了。”
“你早说我能不看吗!”杨舒窈下意识抬头找寻,茫茫灯海,她往哪找那颗星去,又上哪知晓写的究竟是什么。
将她生动表情纳入眼底,赵云苓眸中笑意更深。
回去路上,杨舒窈冷不丁想起昨天在节目里听到的话,“新仇旧恨”叠在一块,用手肘杵身边人算账:“赵云苓,你居然说我是讨厌鬼,你几个意思?!”
“噢——有人对号入座讨厌鬼啊——”
“赵云苓!”
被控诉对象使用杀手锏:“我安排好了去栾徽的所有行程。”
杨舒窈从去年就打算去栾徽玩,眼下这机会,她大女子能屈能伸!
“我承认刚才对你太大声了。”
“没事,我原谅你。”
“那真是谢谢你了昂。”
“牙都要咬碎了吧。”
喜欢归喜欢!赵云苓就是讨厌鬼!
杨舒窈在心里强烈谴责,脚步不自觉放慢,下一秒对方竟然停下侧身冲她伸手。
“握着点。”
“好。”
作者有话说:
好了,故事到这就算结束了。
首先还是要感谢你读到尾声,这个故事的结尾被我拖了这么久才落定,也很感谢耐心等待的你。
起初是没有现代篇的打算,可写完古代篇之后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要给她们一个不被束缚的时代,可以遵从本心只为自己的时代。
这一世她们就是自己。
谢谢你的喜欢,希望你也能收获各种天定的缘分,不论是亲情,友情,爱情。
我们下个故事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