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给我买的机票吗?”
厨房因为安遇圆的这句话安静了片刻,施觉没有继续搅拌碗里的东西,而是转头看安遇圆。
说到这个安遇圆就生气,她撇了撇嘴,不想在厨房这待着了,丢了句“我去看电视了”就离开了。
刚打开电视,安遇圆手机震了一下,小画笔给她回消息了。
小画笔:「哇!!!!!!」
小画笔:「好漂亮的花啊!」
花束就在安遇圆视线的左下角,美丽的花配上小画笔的这句话,使得安遇圆的嘴角又重新被勾起。
那好吧。
安遇圆:「花花好香」
安遇圆:「眼睛看更漂亮,拍了好多张了,怎么都拍不出它的好看」
小画笔:「图片已经很好看了哇!」
小画笔:「姐姐好会买」
小画笔:「你好幸福」
小画笔:「羡慕住了!」
安遇圆嘴角又歪了。
那就不得不说:「你猜她现在在厨房干什么」
小画笔:「难道是!」
小画笔:「在给你做早餐!」
安遇圆:「bingo!」
好吧,那就原谅施觉吧,毕竟安遇圆早就把自己劝好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毕竟她们那时确实也被姨姨发现了,施觉赶紧把她送走,也是情有可原。
哼!
毕竟现在是如此美好的早晨,安遇圆于是开始了:「你都不知道我看到花有多惊讶」
安遇圆:「她第一次送花给我诶」
安遇圆:「我都没想到她会给我送花」
打完安遇圆突然想起了什么:「哦不对,当时她和姨姨来机场接我时也送我花了」
小画笔:「这怎么能一样!」
小画笔:「那次是你她小家送给你小家的友情花」
小画笔:「这次是什么,我不说」
确实,她早上确实没想起当时机场的那束花。
要说这个小画笔会说话吧,安遇圆又心花怒放了。
说到这儿,安遇圆突然又又想起了什么:「哦!」
安遇圆:「怪不得昨天我说要给她大门的密码她拒绝了,她要我去给她开门」
安遇圆:「原来是想让我打开门看到漂亮的花和美丽的她」
安遇圆:「哎哟,真是的!」
说到这儿,安遇圆贴了个星星眼的表情。
小画笔:「呜呜呜我也幸福了」
小画笔:「就说嘛,姐姐是爱你的」
安遇圆:「嘿嘿」
只是安遇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实又虚的。
她又转头看了眼叮叮当当的厨房,似乎是在确认,此刻在里面的施觉是真实存在的。
安遇圆于是问小画笔:「今天是星期几?」
小画笔:「星期一啊!」
小画笔:「苦命星期一!」
ok,好的。
安遇圆:「不过刚才有点小不开心」
小画笔:「怎么了?」
安遇圆:「她竟然问我为什么那时候要提前离开」
没想到小画笔也问:「对啊,你当时为什么提前离开来着?」
安遇圆发了个“惊!”的表情:「你忘了啊,是她给我买的机票!」
小画笔:「哦哦哦我想起来了」
小画笔:「不过你怎么知道是她给你买的机票?」
安遇圆:「我妈妈说的」
是事发第二天,施觉去上班之后,安遇圆妈妈说的。
那两天的事,如今在安遇圆的脑子里已经成了碎片,断断续续的故事,连成了她们后来成为陌生人的结局。
那个暑假的尾巴,姨姨的生意危机在安遇圆妈妈的帮助下很快化险为夷,而且比计划的还要早结束,还要更圆满。
那天晚上姨姨在酒店摆小席,说是庆功宴,更重要是谢谢和欢送妈妈。
妈妈S市还有自己的事要忙,她已经买了第二天的机票。不过安遇圆还是照一开始的计划,等到暑假结束了再回去。
一切都进入了正轨,施觉工作顺利,妈妈功成身退,姨姨生意兴隆。
傍晚夕阳从窗户洒进客厅,姨姨和妈妈一前一后在玄关处换好了鞋准备出门。
关门前,姨姨对着客厅说:“走了啊女儿们。”
安遇圆作为女儿代表,对门口喊:“好,拜拜,早点回来。”
昨天安遇圆被妈妈叫回去睡觉,今天两位大人也一整天都在家里,安遇圆好久没和施觉贴贴了,所以门咔的一声关上,安遇圆就十分不客气地把腿放在施觉的腿上,黏了过去。
“我妈妈明天就回去咯。”安遇圆说。
施觉:“你好像很高兴?”
安遇圆不介意把高兴表现得更明显一点:“有吗?有吗。”
施觉捏住安遇圆的下巴:“没人管你了,高兴,是吧?”
安遇圆撇了撇嘴:“那你不还管着我嘛。”
施觉:“我能管得了你?”
安遇圆笑:“你能你能。”
施觉不让安遇圆说了,她抓着安遇圆的下巴将她拉过去,亲上来了。
其实也就两天没亲亲,但是安遇圆好想念,她很快搂住了施觉的脖子,和施觉一起把这个吻深入。
和施觉接吻的安遇圆,从来都很享受,很沉迷,等施觉把安遇圆按在沙发上时,她甚至想要不在客厅做吧,她们还没在客厅做过呢。
然后门打开了。
玄关处并不能看到客厅的全貌,但要命的是,她们正好躺在能被门口看到的那个沙发角。
所以姨姨什么都看到了。
屋子有片刻的静默,等反应过来,姨姨赶紧先把门关上,然后才惊讶地看着已经坐起来的两个人,问:“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安遇圆记忆里的第一个碎片。
第二个碎片,是姨姨和妈妈从酒席回来。
安遇圆不太记得那几个小时她和施觉在干什么,不过肯定没有再亲了。
姨姨回来之后照常和妈妈嬉笑聊天,等到妈妈去洗澡时,姨姨将施觉叫进了施觉的房间。
这个碎片到这儿就结束了,安遇圆也不太记得姨姨和施觉聊了多久,只是下一个碎片的开头,她和施觉在房间里了。
安遇圆站着,施觉坐着,安遇圆问施觉:“姨姨和你说了什么?”
施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柜了。”
安遇圆从没有问过施觉关于出柜的问题,好像也是那一刻,安遇圆才意识到,姨姨还不知道施觉喜欢女孩子。
她愣了半晌,问施觉:“你还好吧?”
施觉没什么表情,只摇了摇头。
安遇圆走过去想抱抱施觉,但才靠近,就被施觉躲开了。
安遇圆本就心神不宁,见施觉这样更是慌,她稍稍后退,回到一开始的地方,问施觉:“姨姨还说什么了?”
施觉看起来很疲惫,她低着头,手撑着脑袋,似乎在思考。
但安遇圆很急:“嗯?你们聊了什么?”
施觉却还是没有回应。
安遇圆更急了,施觉还沉默着,这使得安遇圆声音不自禁变大:“你说话好不好啊。”
施觉这才开口:“她说,我们这样不对,”她的声音比人还无力:“她说我不对。”
安遇圆心跳很快,等待的慌张在这一刻被放得无限大,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施觉,想牵她放在椅子上的手。
但才靠近,就又被施觉躲开了。
安遇圆手僵在空中,抓了一把空气之后才收回来:“那你觉得呢?”
施觉又不说话了。
安遇圆脑袋开始突突地叫唤,她有点看不明白此刻的施觉:“你也觉得不对吗?”
施觉还是不说话。
安遇圆不知道姨姨和施觉说了什么,她害怕施觉被姨姨说服了。
但她又不知道姨姨能说什么说服施觉。
“说话啊。”安遇圆开始变得不耐烦。
这个不耐烦奏效了。
“不对。”施觉说。
这句话让安遇圆心沉入谷底,她的慌张好像突然这一下被人抓住,被狠狠撕扯。
眼前的人突然变得陌生,她的语气,她的态度,都是安遇圆从来没见过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不对吗?”安遇圆已经辨别不清此刻她的情绪都有什么了,是难受,是焦虑,是可笑,或还有别的:“你也觉得不对吗?”
施觉说:“我不知道。”
安遇圆愣了片刻:“你说你去解决,这是你解决的结果?”
“结果是不对?”
“说话啊,”安遇圆声音再一次变大:“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一直不说话,我的问题很难吗?你听不懂吗?”安遇圆大声:“你是哑巴吗?”
她明明在期待施觉说话的,可当施觉稍稍张开了些嘴,安遇圆又害怕了。
害怕施觉继续说她们不对,她们不该这样,安遇圆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开始的。
眼前的施觉似乎很犹豫,她拧着个眉好半晌,最后却用手遮住额头,回避安遇圆的视线:“你不要吵。”
安遇圆也沉默了。
房间因此得到了片刻的安静,安遇圆的焦躁让她的脑袋很乱,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不好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安遇圆这才发觉自己又离施觉好近,她往后退了一步,再往后退一步。
“是不对。”过了一些会儿,安遇圆也冷静下来了。
她问施觉:“和我做爽吗施觉?”
施觉不可置信地看着安遇圆:“什么?”
安遇圆没什么表情看着施觉:“多喜欢我的身体啊,是吗?”
施觉表情变成了安遇圆看不懂的复杂,她直直盯着安遇圆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你呢?”施觉皱着眉:“你图……”
施觉没有说完,安遇圆问:“我图什么?”
“是啊,”施觉却问:“你图什么?”
“我还真不知道我图什么,”安遇圆语气很刻意地轻松:“我能图什么,也就剩九天了,再过九天我就要回去了。”
施觉沉默半秒,问:“然后呢?”
安遇圆听不懂:“什么然后?”她想了想又说:“早知道是这样,那还不如我……”
安遇圆是想放狠话的,说不如明天就和我妈妈一起回去,事已至此,她留在这儿岂不是闹笑话。
但是她说不出口,她怕她真说了,施觉会说好,那她明天就真要走了。
“不如什么?”只是聪明如施觉怎么听不出安遇圆咽下了什么话:“你想回去?”
轮到安遇圆不说话了。
她们就这么僵持了几秒,僵到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圆圆。”
是安遇圆的妈妈在喊:“圆?”
安遇圆很缓慢地呼吸,她佩服自己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并应了声:“诶!”
这个记忆碎片到这里就结束了。
接下来的碎片就不那么清晰了,她只记得她那天晚上还是和妈妈一起睡的,第二天早上醒来施觉已经上班去了,而她的妈妈叫她收拾东西,一起回家。
她说,是姐姐给你买的机票。
「所以不是姐姐亲口告诉你的啊?」手机里,小画笔发来了这一句。
安遇圆回复:「不是」
小画笔:「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机票不是姐姐买的?」
安遇圆下意识想回复小画笔“不可能”,毕竟这么多年,她心里一直是这个事实。
但她看着框里的这三个字,又一个个将它们删了。
安遇圆:「……啊?」
小画笔:「真不好说呢!」
小画笔:「你也没问过姐姐对不对?」
安遇圆思考了几秒,竟然也怀疑了。
确实啊。
她上飞机给施觉发了游戏结束,就把施觉删了,然后哭哭哭,到家,闷进房间再哭哭哭……
她确实没问过施觉。
只是。
安遇圆:「除了她,还会有谁会给我买机票?」
而这话刚发过去,安遇圆心里就闪出了答案。
难道……
机票是姨姨买的?
姨姨再故意告诉妈妈是施觉买的?
小画笔:「有没有一种可能啊」
小画笔:「是姐姐的妈妈买的?」
安遇圆差点要跳起来,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小画笔,也是这个猜测。
安遇圆内心动荡。
真要是这样,真要是这样那她当时那么讨厌施觉,还讨厌了好久好久,岂不是……
安遇圆的脑子变得乱,她好像有点没办法处理这个信息,加上时过境迁太久远了,许多对话和画面都模糊。
“来吧。”
餐桌那这时传来了声音。
安遇圆看着手机里小画笔的最后那条消息“要不,问问姐姐?”,思考了一小会儿,走了过去。
哇,好香。
“哇,”太香了,才到半路,安遇圆就开夸了:“是这个香味,好香好香。”
不知道这话怎么了,施觉突然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安遇圆。
安遇圆疑惑:“怎么了?”
施觉摇摇头:“没什么,可以吃了。”
说吃就吃,饼已经在桌上了,安遇圆想直接抓一个来吃,但是才伸手就被施觉弹了一下。
“手干净吗?”施觉问。
安遇圆收回手:“嘿嘿。”
安遇圆的手不干净,施觉手干净,施觉于是抓了一小片起来。
“烫烫烫,快快。”
“烫你给我……”安遇圆来不及说了,施觉已经递过来了,她连忙把嘴凑过去接,赶忙把那一小片叼进嘴里。
并不烫,安遇圆含着饼糊糊地说:“又骗我。”
施觉得逞地笑,把手放进嘴里轻轻抿了一下。
看似是把剩下的饼放嘴里,但安遇圆看到了,施觉手上并没有任何东西。
搞这么色吗?
安遇圆说自己的脑子。
奶昔也已经打好,安遇圆上桌就已经是所有事物都能正好入口的状态,真是太美妙了。
“好吃,”安遇圆一口奶昔一口饼,并晃晃身体:“还是原来的味道,耶耶耶。”
施觉笑了笑:“想吃明天还可以给你做。”
安遇圆点头点头:“好啊好啊,我明天还要吃这个!”
施觉:“我也很久没吃了。”
安遇圆疑惑:“姨姨没再给你做这个了啊?”
施觉说:“工作了我就从家里搬出来了。”
既然聊到工作,安遇圆好奇:“我妈妈给你介绍的那个公司不好吗?为什么要换工作啊?”
“不会不好,”施觉说:“挺好的,我自己想换。”
安遇圆哦了声。
又吃了一会儿,施觉突然问:“记得雅林吗?”
安遇圆一边嚼饼,一边在脑子里搜寻:“你大学同学?”
施觉点头:“她今天也在S市。”
安遇圆扬眉:“真的啊。”
施觉:“来出差,知道我也在,说想和我见一面。”
安遇圆点头:“哦。”
施觉问:“可以吗?”
安遇圆:“啊?问我吗?”
施觉笑:“问你啊,”她说:“我在S市的时间都是你的,得你批准。”
安遇圆点头:“可以啊,当然可以,”她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好新鲜,也因此莫名的好开心:“什么时候啊?”
施觉:“下午你上班的时候,我和她喝个下午茶,不耽误。”
安遇圆哦了声:“没有我啊。”
施觉问:“你也想见?”
安遇圆摇头:“那倒不是。”
只是刚才以为还有她的事呢。
所以是单纯的只是批准啊嘿嘿。
“好吃。”安遇圆又笑起来。
施觉敲安遇圆的额头:“怎么傻傻的。”
安遇圆说:“呵,我是嗷嗷yuyuan。”
施觉很轻地挑了挑眉:“你还记得。”
“当然,”安遇圆说:“你教的我都记得。”
施觉和安遇圆的胃口都不大,做的是正好的量,早餐也不用花费许多时间,三两下就解决了。
最后一口下肚,安遇圆心里打鼓。
问吧问吧,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姐姐,”安遇圆把手里的杯子放下,问:“我那时的机票是你买的吗?”
施觉缓缓抬起了头。
安遇圆问的时候不紧张的,但施觉的这个反应让安遇圆顿时紧张了起来,仿佛有什么真相在破壳而出。
“就是,”安遇圆不自禁的手握拳,下意识地补充:“四年前我回S市的机票。”
施觉和安遇圆对视片刻:“是我买的。”
安遇圆:“……”
安遇圆:“…………………………”
哦……
哈哈,ok,行,就这样吧,什么壳不壳的,饼挺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