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机场除了初升的太阳,其余一切都死气沉沉。
站在出口处的安遇圆,打了个好大的哈欠,靠在了身边的施觉身上。
“好困。”安遇圆说。
施觉:“我也好困。”
姨姨对妈妈是真爱,买的是凌晨五点的那个航班。
安遇圆和施觉对这两位妈妈也是真爱,早早定了闹钟来接姨姨。
施觉是踩着点来的,两人站了不到十分钟,姨姨就背着个包从里面走出来了。
她戴着鸭舌帽,面色凝重,和两位女儿对视上了之后呲牙咧嘴地指指点点。
“完了,”安遇圆小声嘀咕:“我们是不是要被骂了。”
施觉说:“放心,只有我被骂。”
昨天半夜收到姨姨的消息之后,施觉怕安遇圆担心妈妈,但又明白安遇圆不愿意给妈妈打电话太掉面子,于是给姨姨打去了电话了解情况。
姨姨语气很低,说妈妈和她聊了一晚上,刚刚才挂断,说妈妈已经睡下了,说阿觉你怎么不拦着点,说圆圆你怎么能那么对你妈妈说话。
安遇圆还不服的,想辩两句,但被施觉拦下了。
所以此刻已经冷静下来的安遇圆,给姨姨一个十足十的笑脸:“姨姨坐这么久飞机辛苦啦?姨姨困不困啊?姨姨来几天啊?姨姨吃过早餐没?”
伸手不打笑脸人,姨姨说:“还没吃。”
于是三人去吃早餐了。
姨姨果然只单单批评了施觉,说她一来就惹事,和姨姨这么久没见,急什么,第一顿饭就搞这么大一出,来S市干什么的,专门来气人的吗?
安遇圆当然跳出来,她挡着姨姨一副我的姐姐我来守护的样子,说姨姨你错怪姐姐了,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一意孤行。
“这事和姐姐一点关系没有,”安遇圆往后靠了靠:“姐姐没有这个意思的,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施觉十分配合,低着眉眼委屈得早饭都不吃。
姨姨一整个没眼看,懒得说了,很无奈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吃饭吧,吃完饭我找嘉宁去。”
施觉说:“妈妈,你不要生气。”
姨姨嫌弃地看着施觉:“真不是嘉宁,你俩这样我也不想看见你们。”
安遇圆再黏黏糊糊:“我知道姨姨最疼我们了。”
吃完早饭,她们就将姨姨送到妈妈家楼下,姨姨没让两位小的跟着,语气嫌弃地说别来坏事,让她们赶紧回去睡觉,黑眼圈都出来了。
不知道她们昨天都聊了什么,也不知道。
“你说姨姨上去会聊什么啊?”安遇圆好奇。
施觉将车启动:“可能是去提亲的吧。”
安遇圆扣安全带的手顿住,她转头看施觉。
施觉笑了一下。
安遇圆咔的一下把搭扣扣上:“姨姨知道你这么贫,更要骂你了。”
施觉:“你爱就行。”
安遇圆歪脑袋笑了起来。
她是很爱。
施觉轻轻握了一下安遇圆的手:“放心,我妈会给我们说好话的。”
安遇圆想了想,点点头:“好。”
不然呢?联手对抗两位女儿吗?
说是回去睡觉,其实两个人没人能睡着。
都本着或许对方能睡的心态上了床,结果大眼瞪小眼地瞪了好几分钟。
瞪着两人都笑了。
“你也担心吗?”安遇圆靠着施觉的手臂,问施觉。
施觉眨眼的同时点头:“担心。”
是很担心了,都不要求安遇圆做了,昨天睡了素的,今天到现在还没亲。
安遇圆本来也没这个想法的,但既然想到这儿了。
安遇圆于是凑上去亲了施觉一口。
像是在释放压力,安遇圆刚碰上没多久,施觉就回搂住了安遇圆,她抬起手捧住安遇圆的下巴,轻轻品尝安遇圆的下唇,再探出舌头敲开安遇圆的牙关。
呼吸瞬间变得热,施觉吸得有些有力,安遇圆感觉自己的唇舌像一颗果冻,在施觉的口腔中来回跳动。
一吻结束,施觉将安遇圆压在怀里,静静地呼吸。
没有继续往下的任何信号,施觉只抱着安遇圆。
“你在想什么?”安遇圆勾起施觉胸前的一小戳头发。
施觉先说:“没什么,”而后又改口道:“有点不真实。”
安遇圆抬头:“哪里不真实?”
施觉又想了好一会儿:“事出突然的不真实,”她说:“我刚刚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突然醒来,发现其实是一场梦,你没有再出现过,我妈妈没有看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后却会特地过来,你也没有因为我,和姨姨大吵一架。”
安遇圆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凑上去,咬住了施觉的唇。
施觉吃痛地“嘶”了一声。
安遇圆并没有因此放开,她下的是狠嘴,狠得直到两人都尝到了血腥味,安遇圆才离开。
安遇圆:“现在真实了吗?”
施觉闭着眼睛,笑着舔了舔唇角。
一副爽到的样子,把安遇圆看呆了。
到底做不做啊?
不做,施觉还翻身把她的手机拿了起来。
点击几下,递给安遇圆。
安遇圆上一秒还疑惑着,下一秒,她看到了屏幕上施觉和她的聊天界面,以及红色感叹号。
安遇圆轻轻扬起了眉,上手接了过来。
哦莫!
小作文来自四年前8月22号的早上十一点,在安遇圆的那句「施觉,游戏结束」之后的半小时。
彼时的安遇圆,正在飞机上。
安遇圆捧着手机,细细地在心里念出来,
“圆圆,我昨天心情有些不好,没能好好和你说话,很对不起。
我知道你一定是很生我的气,才会想提前离开,是我不对,没能反驳你并不正确的观点就算了,还添油加醋地顺着你的话继续说。
你会想这些,是不是因为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喜欢你。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也好,不是也好,我是。
你回去也好,这几天我和我妈好好聊聊,等事情缓和了,我去S市找你。
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不是游戏,不要和我结束,落地了给我报个平安。”
很简单的文字,大概是没有想过消息会发送失败,所以字里行间有她们平时说话的日常感。
字不多,内容不强,刚好足够让安遇圆鼻子再酸一次。
安遇圆无法想象当时施觉看到被拒收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她好委屈。
“呜呜呜,”替施觉委屈,安遇圆抓着施觉的睡衣领子,把脑袋埋进去:“我怎么这样啊。”
她怎么这样,聊都不聊一下,就给整件事判了死刑。
“你还不告诉我,”安遇圆又再一次明白了前因后果,她为自己的任性,无理和一意孤行感到非常的惭愧:“要不是这次被我听到,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施觉摸摸安遇圆的脸颊,轻轻用手划去她的泪水,却不回答。
安遇圆:“你说啊。”
施觉轻声道:“我觉得你可以不用知道。”
安遇圆当然不同意:“那你不是白委屈了,”她大声了些:“你还被我骂。”
施觉:“我是该骂。”
安遇圆:“你该个屁!”
安遇圆一肚子的情绪无处释放,她抓着施觉的手不放,也抓着施觉的手机不放。
把最后的那段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完再回头看她们从前的聊天记录。
以前的她们,一直都好好的,记录里的她们,商量着吃什么,商量着玩什么,商量着说谎,还有施觉动不动就发来的哄人小表情。
施觉对安遇圆一直都好好的,安遇圆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好可恶的安遇圆。
没想到哭这事竟然很催眠,安遇圆竟然哭着哭着,睡着了。
施觉也睡着了。
睡到刚好快要做梦,安遇圆被郑秋雨一通电话吵醒。
今天有工作来的。
没时间家长里短了,安遇圆收拾一番,就工作去了。
等下班回来,开门就是满满的一大桌菜,这对于刚结束微笑社交场合的安遇圆来说,是何等的幸福!
安遇圆当然马上从背后抱住了施觉。
“你好香啊。”
“你好香啊。”
两人异口同声。
安遇圆的香,是她身上的胭脂味,而施觉的香。
“啊。”
施觉从肩上抵来了一块炸五花肉。
安遇圆抬头咬住:“唔!香香香!好吃。”
施觉用手背敲敲安遇圆的脑袋:“更新一下,她们下午去爬山了。”
安遇圆嚼着肉,哟了声:“挺有闲情逸致。”
施觉:“我妈说姨姨心情还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不能接受,也没有怪她。”
“她还好意思怪姨姨吗?”安遇圆笑了:“她这么多年瞒着没说,到底是谁该怪谁啊?”安遇圆狠狠吐槽:“姨姨能不能不要在宠着我妈妈了,给她惯的。”
安遇圆还没说爽:“现在孙嘉宁是神气了,有人给她撑腰了,她能心情不好吗?”
施觉靠着灶台,笑着看安遇圆。
安遇圆声音小了下来:“干嘛?”
施觉眼睛弯弯的:“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现在这个态度和姨姨吵架。”
安遇圆嘴歪了些:“有些架就是该吵!”
施觉举起铲子:“该!”
安遇圆被逗笑,她哼了声:“我也有人撑腰。”
施觉再举起铲子:“我!”
安遇圆脾气一下子就下来了,扑进施觉的怀里:“姐姐,姐姐。”
施觉笑着推开安遇圆:“围裙很脏,油。”
安遇圆才不管:“就要抱,我一会儿要去洗澡,”安遇圆说:“就要抱。”
施觉拗不过安遇圆,只好抱住。
安遇圆突然一声感慨:“姐姐,要是我们住一块该多好啊。”
当然不止是有饭吃这一小点,她想要身边一直有施觉,想要快乐的时候施觉在身边,她想要有麻烦的时候施觉在身边,她想要施觉共享她的喜怒哀乐,就像这几天发生的每件事一样。
她想要每时每刻,想到施觉,就能有施觉。
“好啊。”空气里传来一声回应。
安遇圆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头看施觉:“好?”
施觉点头,她表情认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