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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粉指南第85章 密室2
116 段

第85章 密室2

116 段

左奇函从棺材里坐起来的时候,陈浚铭还在门口蹲着。

他双手撑着膝盖,头埋在手臂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陈思罕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放在陈浚铭的后脑勺上,没有拍,只是放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狗。

“她走了。”陈思罕说。陈浚铭从手臂里抬起头,NPC已经退回了原位,白袍垂在地上,假发遮住了半张脸,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她的手指刚才悬在左奇函脸上方十厘米的地方,现在垂在身侧,指甲上涂着黑色的指甲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刚才差点摸到你的脸。”杨博文的声音有点紧。他站在棺材旁边,手还保持着刚才握左奇函的姿势——左奇函躺下去的时候他握住了他的手,NPC伸手的时候他攥紧了,攥到指节泛白。

左奇函站起来的时候他才松开,手心里全是汗。

“没摸到。”左奇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他穿的是一件黑色毛衣,绒布上的红色纤维沾在上面,拍了几下才掉。

他的表情和躺下去之前一样——平静,从容,好像刚才只是在一张普通的床上躺了十秒,不是在棺材里,不是在一个NPC差点摸到他脸的情况下。

“差一点就摸到了!”陈浚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差一点也是没摸到。”左奇函走到杨博文旁边,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杨博文的手心全是汗,左奇函没有松,握了两秒才放开。

王橹杰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那块从棺材上滑落的白布。他低头看着白布,又抬头看着那个NPC,又低头看着白布。

“你拿那个干嘛?”张函瑞看着他。

“纪念。第一次来密室。留个纪念。”他把白布叠好放进口袋里。张函瑞看着他的口袋鼓起来一块,没有说什么。

张桂源站在张函瑞身后,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比平时白了一些。张函瑞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移开了目光。

“怕了?”张函瑞问。

“没有。”张桂源说。他的声音很平稳,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函瑞没有拆穿他。

密室的门开了。不是那种慢慢打开的门,是“咔嗒”一声,锁扣弹开,门往里推了一下,露出一条缝隙。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刚进密室时闻到的一样。

陈浚铭站在门口,没有推门,侧身让陈思罕先走,陈思罕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陈浚铭跟在他后面,手攥着陈思罕的衣角。

“我保护你啊,思罕。”

“陈浚铭,你有病吧。”

走廊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上挂着画像,画像里的人都穿着古装,脸很白,眼睛很大,无论走到哪个角度都在看你。

陈浚铭走在陈思罕后面,低着头不看画像,但他的余光还是扫到了。画像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很大,几乎看不到眼白,像是在盯着他。

“这些画像都在看我。”他小声说。

“嗯。”陈思罕头都没回。

“你不看他们?”

“看了。他们在看你。没看我。”

陈浚铭加快了脚步,差点踩到陈思罕的鞋跟。陈思罕往旁边让了一下,陈浚铭跟上去,又攥住了他的衣角。

走廊尽头是一个岔路口,三条路,分别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每条路都很黑,看不到尽头。

岔路口中间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老式的收音机,按钮是旋钮式的,表面有一层灰。

张函瑞走过去,拧了一下旋钮,收音机发出沙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有声音传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耳边呢喃。

“你们走错了。”沙沙沙。

“你们走错了。”又重复了一遍。沙沙沙。

“回头。”声音停了。收音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然后彻底安静了。

陈浚铭站在原地,转头看着来时的路。走廊里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回头?回哪里?后面什么都没有。”

“收音机说的。不是我们说的。”陈思罕走到左边的路口,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走到中间的路口,往里看了一眼,还是黑的。他走到右边的路口,站在入口处,看到远处的墙壁上有一行发光的字,

“你们终于来了。”字是荧光绿的,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像一双眼睛。

杨博文也看到了那行字。“这边。有字的那边。”

一群人走向右边的路。陈浚铭走在中间,不敢走第一个,也不敢走最后一个。

他走在陈思罕和张桂源中间,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

王橹杰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手机——不能开手电筒,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口袋。

“几点了?”张函瑞问他。

“四点半。进来一个多小时了。还有一个小时。”

“你希望快点结束还是慢点?”

王橹杰想了想。“我的妈呀,怎么还有这么久。”

走在他前面的张桂源看到了,因为张桂源走在他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右边的路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密码锁,四位数字。

密码锁旁边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她走的那天,雨下个不停。”纸条下面画着一个日历,日历上的日期被圈了出来,但墨水晕开了,看不清数字。

“她走的那天?她是谁?”陈浚铭凑过去看那张纸条。

“不知道。可能是日记里那个老太太。也可能是别人。”陈思罕蹲下来看那张日历,墨水晕开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到数字的形状。

“第一个数字像是1。第二个像0。第三个也像0。第四个像是4。”他站起来输入1004,锁没有开。又输入1040,也没开。

“不对。”陈思罕转身在房间里找线索。这个房间不大,大概十平方米,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妻,男的穿着中山装,女的穿着旗袍,两个人并排站着,表情严肃,没有笑容。

王橹杰拿起相框,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小雨,百日留念。”字迹娟秀,用的是繁体字。

“小雨?是她的名字?”王橹杰把相框递给杨博文。

杨博文看着那行字。“小雨。百日留念。小孩子一百天拍照。这个‘小雨’是他们的孩子。女孩。‘她走的那天’——这个‘她’可能就是小雨。”

“密码是她的生日?”张函瑞走到密码锁前面,输入了照片背面的日期——如果是百日留念,那往前推一百天就是她的生日。但照片上没有写日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

陈思罕把相框从杨博文手里拿过去,仔细看照片的背景。背景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树,树的叶子落光了,是冬天。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季节,但落光了叶子的树应该是冬天。

“冬天生的。一百天的时候还是冬天。冬天出生,冬天满一百天。”

“那她的生日是几月?”

“不知道。冬天有三个月。”

杨博文走到日历前,蹲下来看那团晕开的墨水。墨水虽然晕开了,但数字的笔画还在。他看着那些笔画,第一个数字那一竖,那一竖的顶部有一个小勾。

“1。”第二个数字是一个圆,中间有一横,是“8”。“第三个数字也是一个圆,没有横,是‘0’。第四个数字是弧线,是‘3’。”他站起来输入1803,锁开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陈浚铭的嘴又张开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墨水。笔画。1有勾,8有横,0没有,3是弧线。你们不写数字吗?”

“写。但不会在晕开的墨水里面看数字。你是化学系的。化学系的人眼睛和我们不一样。”

“是你们眼睛不好。”杨博文推开了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像是一个废弃的教室。黑板上有粉笔字,写着“天亮了”。

讲台上放着一本花名册,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一个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打着一个勾,只有一个名字后面打着叉。那个名字是“小雨”。

“小雨是这个班的学生。她走了。其他人都在。她不在。”张函瑞站在讲台旁边看着那本花名册,声音很轻。

陈浚铭没有过来。他站在教室最后面,靠近门口的位置。他看着教室里的桌椅,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本书,书是合上的,封面朝上。

他走近看了一眼——是一本语文书,翻开的那一页是一篇课文,题目是《背影》。他合上书,书封上写着一个名字——“小雨”。

他又翻开旁边那本,数学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雨,你什么时候回来”。每一张桌上都有一本书,每一本书上都写着“小雨”,每一本书里都夹着一张纸条——“小雨,我们等你。”

王橹杰站在教室中间,看着周围那些桌椅。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垂在身侧。“这里。是她的教室。她走了。同学在等她回来。”

他慢慢转了一圈。“她不会回来了。”他说。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头顶的灯闪了一下。不是灭,是闪,闪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然后灯灭了。教室陷入黑暗。然后又亮了。

不是日光灯的白光,是暖黄色的光,像烛光。黑板上那行“天亮了”变成了“天黑了”。粉笔字的痕迹还在,但“亮了”被擦掉了,改成了“黑了”。粉笔灰从黑板上飘下来,在暖黄色的光中飞舞。

陈浚铭的腿又开始抖了。他扶着旁边的课桌,课桌往前滑了一下,差点倒了。

他扶住了桌腿,没有倒,但桌上的书滑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书翻开的那一页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他又翻了几页,都是空白的。

他合上书,封面上的名字还在,但多了一行字——“你来了。”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把书放回桌上,退了一步。

陈思罕看到他退了一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

“书上有字。刚才没有。现在有了。写的是‘你来了’。”陈思罕拿起那本书,翻开,每一页都是空白的,只有封面有名字和那行字。他合上书放回去。

“她认识你。”

“不可能。她不认识我。她是NPC。NPC不认识我。”

“NPC写的是‘你们来了’。不是‘你来了’。”陈思罕指着书封上那行字,确实是“你来了”,不是“你们来了”。单数,不是复数。陈浚铭的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了。

“她认识你。”陈思罕又说了一遍。陈浚铭没有说话。

杨博文站在黑板前面,看着那行“天黑了”的粉笔字。他伸手摸了一下粉笔灰,是湿的。粉笔灰是干的才对,这间密室开了好几年了,粉笔灰不可能是湿的。除非有人刚刚才写。

有人在他们进来之前写好了“天亮了”,在他们进来之后改成了“天黑了”。那个人现在还在这个房间里。

“有人。”杨博文说。左奇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杨博文指了指粉笔灰,左奇函摸了一下,湿的。他看了一眼教室的天花板,没有通风口,没有夹层。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墙壁,墙壁是实心的。他看了一眼教室的前后门,前门锁着,后门也锁着。

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扇铁门,但铁门在他们进来之后关上了。

“NPC在房间里。”左奇函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陈浚铭站直了身体,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教室不大,桌椅摆了六排,每排六张,一共三十六张。每个角落都看得到——讲台下面、书架后面、窗帘后面。没有NPC。

“没有。”陈浚铭说。

“有的。”左奇函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前,储物柜是木头的,靠墙放着,有六扇门,其中一扇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左奇函伸手拉开那扇门。

NPC站在里面。白袍,黑发,惨白的脸,血红的嘴唇。她不是站着,是蹲着,蜷缩在储物柜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灯亮了,她抬起头,看着左奇函。

她离左奇函很近,近到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膝盖。左奇函没有退后,低头看着她。

“你要出来吗?”他问。NPC没有动,没有表情,就那样看着他。左奇函伸出手。

NPC看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左奇函把她从储物柜里拉出来。她站起来,比左奇函矮一个头,白袍拖在地上,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陈浚铭已经退到了教室另一端的墙角,背靠着墙,双手贴着墙壁,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猫。

“你拉她干嘛?!”

“她在柜子里。蹲着。不舒服。”

左奇函松开NPC的手。NPC站在原地,低着头,不动。

陈思罕走过来,看着NPC。“密码。”NPC没有动。

“密码。”陈思罕又说了一遍。NPC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黑板上那行“天黑了”。她指了“黑”字。

“密码是黑?”陈思罕走到前门,密码锁上输入“黑”的拼音,不对。他输入笔画数,也不对。杨博文站在黑板前面看着那个“黑”字。“‘黑’字上面是‘口’,下面是‘土’和‘灬’。不是拼音。不是笔画。可能是谐音。黑——he,和。和?不对。”

张函瑞走过来。“黑。在五行里面对应水。水?Water?也不对。”

王橹杰站在最后面,看着那个“黑”字。“黑。黑龙江。黑河。黑山。黑土地。黑色。黑猫。黑夜。黑灯瞎火。黑不溜秋。”

陈浚铭看着他。“你在干嘛?”

“在想。黑可以组很多词。”

“你在想密码?”

“嗯。在试。看哪个能开。”陈思罕输入了“黑猫”,不对。输入“黑河”,不对。输入“黑山”,不对。王橹杰又说了一个词——“黑户。”

陈思罕输入“黑户”,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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