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是一个和今天相似的天气,微风习习,阳光和煦,谢载舟将衬衫的袖子往上卷起半截,笑容让他显得很年轻。他们走着走着就偏离了石板路,到了这个地方,然后谢载舟停住脚步,说:“合作的时候我们还是有点默契的嘛。”
他那时站在谢载舟背后。谢载舟在看山坡之下亭台秀丽,他却看着谢载舟的背影忘记了挪开视线,也忘了回答。
因为没有得到答案,谢载舟半偏过头来,问询似地看向他。
而他佯作眺望河流,仓促地回应:“所以和我作对是你的损失。”
谢载舟便轻笑一声,和他并肩走上回去的路。
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尤塔本以为自己想不起来了,没想到恍惚回忆时,记忆清晰如同昨日。他记得谢载舟嘴角扬起的弧度,记得轻快脚步踏在草地上的沙沙声,记得虫鸣和鸟叫,记得那天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还记得谢载舟偏头和他说话时自己胸腔内莫名加快的心跳和陌生的悸动。
时隔多年,他才终于明白了那样一个平凡的午后对他一生的意义。
尤塔身后,宾客们没晚两分钟就一并到齐了,聂蜀凝收起了手机,迟疑了一秒钟,然后声音和缓地问:“大教堂那里也有一具他的遗体,那这里的是什么?”
如果说最有可能动手脚的是谁,那么无疑就是尤塔本人了。
尤塔没有动怒,他只是很平淡地跳进坑中,站在棺椁旁的空隙处,推开沉重的棺盖,里面只放着谢载舟常穿的几套衣物、常用的一些物品,根本没有他本人的遗体,哪怕是骨灰也没有。
面对所有人的视线,尤塔掩上棺盖,平静地说:“我只打算在这里立一座他的衣冠冢,真正的墓穴另有他处。”
他这句话可以有好几种解读方式,毕竟在同一时间的圣母瞻礼大教堂,另一场更大的告别会正在举办,谢载舟没有交代过他遗体的处置方式,权利默认应该是交给谢覆衾,不过所有人一致认可了尤塔为谢载舟的葬礼全权负责。
尤塔扫了一眼聂蜀凝,声音没什么感情地说:“要是有人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下来检验一下。”
谢覆衾弯下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尤塔一愣之后领会了他的意思,伸手搭上他的手,一个用力之后成功回到了地上,只不过身上不可避免地沾到了松散的泥土。
尤塔取下别在胸口的蓝色玫瑰,抖落上面沾着的细碎土粒之后,精准地扔到了棺椁上,留下了阳光下的一小片阴影。
谢覆衾看了看,光影变化之处,刻着很小但很精致的几行字,即便刻下它的人十分用心,但仍能看出手工的痕迹。这里本该落笔的姓名生卒年月等一概没有,连祝福也不是,而是一首诗的一部分。
*【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死】*
*【无缘无故在世上死】*
*【望着我】*
它出自的诗集近几年十分火爆、热度长盛不衰,他有印象尤塔闲暇时喜欢读一读它。
也许他刻下这行字的时候想了些什么,可是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要说】
蓝玫瑰的花语:奇迹与不可能实现的事;珍贵的爱;忧郁;知己;清醇的爱和敦厚善良;不为人知的爱情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