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主人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白棋思索良久,最终将棋子往棋盒里一扔,坦然地说:“我输了。”
另一人莞尔一笑:“你还有希望赢的,尤斯利。”
“那得是你执棋,而且对手不是你自己才行。”尤斯利抬起头,丝毫不以为耻。
他对面的人和他很有默契地同时站了起来,然后换了一边坐。尤斯利拈着黑棋,望着形势一片大好,笑嘻嘻地说:“喂,小子,你今天找我是要干什么的?”
尤斯利面貌仿佛才二十多岁,脸上又总是带着春风一样的笑意,他对面的人保守估计也有六七十岁了。用这样一张年轻的脸叫对方“小子”总会显得怪异,两人的态度偏偏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对面的人默认了这个称呼,浅浅叹息了一声,白棋毫不含糊地扼住了黑棋虚处,让黑棋只能暂时回防,没法扩大优势。
“你何必替他顶了这次的压力。”
尤斯利撇了撇嘴,黑棋任性地不管白棋逐步的围困,而是到更远的地方开疆拓土。
他伸手去拿棋子的时候,宽松的衣袖向下滑落,露出左手手腕上一圈时日已久的伤疤,像一圈永不消退的残忍荆棘。
对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腕上,被尤斯利注意到,不甚在意地移开视线,专心看棋:“我只是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想不到尤塔那个天生缺根筋的小子也有为了一个人翻遍全国的时候。”
小童这时候也出来了,他牵着一个姿容姝丽得不似人类的女人——如果那还算得上人的话——走了过来,将她领到尤斯利面前,说:“主人,淼淼夫人来啦。”
尤斯利很温柔地拉住了那位淼淼夫人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淼淼始终僵滞呆板地低垂着头,仿佛在看棋子纵横的棋盘,可是她的眼神没有一点神采和灵光,仿佛一具木偶。
尤斯利向小童伸出手,掌心向上,于是小童便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黑色瓷碗放在他手心。紧接着,尤斯利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刀刃透着隐晦血色的黑匕,在手腕疤痕的地方重重划了一刀,不多不少放了一整碗的血,然后递给了淼淼。她维持着呆滞的表情喝了下去,眼珠挣扎着动了动,闪过一丝灵动,一息不到就再次湮灭下去。
尤斯利手腕上的伤口飞快地收拢愈合,直到回归成一片陈旧的疤痕,重叠着无数道新旧的刀伤。
两人下棋的速度越来越快。
尤斯利转了转手腕,另一只手落下一子,吃下一小块白棋的地盘,然后难得忧愁地叹了口气:“那小子比我勇敢,也比我敢决断。”
“什么啊,还不是谢家那位死活不愿意和他从此绑定在一起苟活?”对面的人紧跟着落子,状似无意地说。
“他要是真的强迫,难道谢家那位不愿意真的能有用?”
“那倒也是。”
“再说了,就算一开始能多保有三五十年的神志,可是再久一点,又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尤斯利自嘲地一笑:“我没后悔,但有时候也未免回想,假如当初我没有那么做,结果会不会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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